我搬进那套公寓的时候,以为自己是天选倒霉蛋里终于抽中了一次上上签。月租三千,
市中心高档小区,精装修,拎包入住。中介小哥把钥匙递给我时,
眼神闪躲得像是做了亏心事:“许小姐,这房子”小哥欲言又止,“房东要求比较特殊,
您确定要租吗?”“特殊?”我拖着两个大箱子,一头汗,“不能养宠物?
我连自己都养不活。”“那倒不是。”小哥叹了口气,“反正合同您也看了,价格是低,
但租期至少一年,中途退租押金不退。您想好就行。”我想好了。
在经历了被裁员、被分手、银行卡余额只剩四位数后,我没得选。前任劈腿下属,
分手时说:“知意,你太要强了,哪个男人受得了?”我笑着回他:“那你去找个不要强的,
比如你怀里这个?”然后我把他所有东西扔出了门,包括他珍藏的球鞋,我特意踩了两脚。
失业是因为公司倒闭,老板卷钱跑路,我三个月的工资打了水漂。
所以当我在租房软件上刷到这套房子时,我以为老天终于睁眼了。
直到我推开那扇厚重的防盗门。客厅宽敞明亮,落地窗外是江景,家具都是实木的,
比我之前租的老破小强了不止一百倍。我深吸一口气,觉得人生又有了希望。
我听见厨房传来水声。走过去,就看见了那个穿着黑色衣服背对着我倒水的男人,宽肩,
窄腰,背影挺拔。我愣了两秒,心想这小区服务这么好?还送管家?然后他转过身。
手里端着杯水,眼皮懒懒一掀,看向我。时间在那一秒冻住了。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像是有人拿锤子猛猛敲击我的天灵盖。周叙。那个三年前我在行业峰会上见过一面,
让我失眠了整整一个星期,最后却因为一场乌龙狼狈退场的男人。他好像没怎么变。
还是那张冷淡又好看的脸,鼻梁高挺,唇色很淡,眼睛是那种偏深的琥珀色。
头发比三年前短了点,显得下颌线更利落了。他就这么看着我,
表情平静得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空气安静得能听见我自己的心跳。“租客是你?”他开口,
声音比三年前更低沉了些,带着点刚睡醒的哑。我张了张嘴,喉咙发干:“不行吗?
”周叙扯了扯嘴角,那是个很淡,没什么温度的笑。“行。”他说,端着水杯从我身边走过,
带起一阵很淡的沐浴露味,“反正你最擅长装不认识我。”我站在原地,
血液从脚底一路凉到头顶。三年前那点破事,像潮水一样涌上来。那时候我大四,
在一家小公司实习,被老板带去行业峰会蹭人脉。周叙是嘉宾,台上讲话时台下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盯着他。年轻,有能力,长得好。结束后的酒会上,我鼓足勇气去和他搭话,
结结巴巴说了句“周先生讲得真好”。他看了我一眼,点了下头:“谢谢。”就两个字。
但我心跳快得像是要蹦出来。后来我又在露台遇见他,他一个人在抽烟。
我鬼使神差地走过去,说“抽烟对身体不好”。他愣了愣,把烟掐了。那晚我们聊了十分钟,
确切地说,是我说了九分钟,他回了一句“嗯”。但对我来说,足够了。我要了他微信,
他给了。回去后我抱着手机等了一晚上,他没发消息。
第二天我厚着脸皮发了条“周先生早上好”,他隔了两个小时回:“早。”然后就没了。
我安慰自己,他忙,他高冷,他可能对我不感兴趣。但我不死心。一周后,
我听说他要来我们学校讲座,特意提前两小时去占座。结束的时候人太多,我被挤到一边,
看见他和一个很漂亮的女生并肩走出去,女生笑得很甜,伸手挽他胳膊。他没推开。
我站在原地,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我删了他微信,告诉自己:许知意,别自作多情了。
“你的房间在左边。”周叙的声音把我拉回现实。他站在客厅中间,
指了指走廊尽头:“浴室共用,我早上七点用,你避开那个时间。厨房随便用,
但用完收拾干净。垃圾每天倒,我讨厌异味。”语气公事公办,像在交代工作。
我深吸一口气,把箱子拖进来:“知道了。”“合同你看过吧?”他走到沙发边坐下,
拿起茶几上的平板,“押一付三,每月五号前交租,逾期一天扣一百。
”我动作一顿:“合同上写的是三千一个月。”“嗯。”他头也不抬,“但我要收押金。
”“行。”我能说什么?这价格已经是白菜价了,我认了。“还有,”周叙终于抬起头,
琥珀色的眼睛看向我,“不准带人回来过夜,男女都不行。”我脸一热:“我没那么随便。
”他挑了挑眉,没说话。但那眼神像是在说:三年前主动加我微信的人是谁?我咬牙,
把箱子推进房间,“砰”一声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我慢慢滑坐到地上。完了。许知意,
你完了。2和周叙同住的第一周,我尽量让自己隐形。早上我六点半起床,
在他用浴室前洗漱完毕。晚上我十点后出房间,接水、热牛奶,然后迅速溜回去。
在客厅遇见,我就点点头,说声“早”或“晚上好”,绝不多说一个字。他比我更绝。
完全把我当空气。直到第七天晚上,我加班到十一点才回家,新工作是一家广告公司,
上司是个四十多岁更年期提前的女人,看我哪哪不顺眼。推开门,客厅灯还亮着。
周叙坐在沙发上看文件,茶几上摆着笔记本电脑,屏幕光映在他脸上,明明暗暗。我换了鞋,
小声说:“我回来了。”“嗯。”他应了一声,没抬头。我往房间走,经过茶几时,
瞥见他电脑屏幕上的内容是套财务报表,密密麻麻的数字。我停下了几秒。“你看得懂?
”他忽然开口。我吓了一跳:“什么?”“财务报表。”周叙终于抬起头,
琥珀色的眼睛在灯光下显得很浅,“你不是学广告的么?”“随便看看。”我硬着头皮说。
其实我看不懂。我就是好奇,一个房东为什么大半夜在研究财务报表。周叙合上电脑,
往后靠进沙发里,打量我:“你黑眼圈很重。”我下意识摸了摸眼下:“加班。”“新工作?
”“嗯。”“顺利么?”“还行。”他看了我几秒,忽然说:“你以前话没这么少。
”我心脏一跳。“人总会变的。”我扯了扯嘴角,“周先生不也变了吗?
三年前可没这么热心。”最后两个字我说得很轻,但他肯定听见了。周叙笑了。
不是那种开心的笑,是带着点嘲讽的,很淡的笑。“是么。”他说,站起身,“那早点休息,
许小姐。”他叫我许小姐。疏离,客气,隔着三年前那点可笑的过往。我看着他走进主卧,
关上门,站在原地发了很久的呆。第二周,事情开始失控。起因是我前男友,不,
前前男友陈旭,不知道从哪打听到我的新公司,跑来堵我。午休时间,公司楼下咖啡厅。
陈旭穿着我给他买的那件衬衫,人模狗样地坐在我对面,深情款款:“知意,我后悔了。
”我搅着杯子里的拿铁,没说话。“我和她分手了。”他伸手想握我的手,我躲开了,
“我发现自己还是爱你。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我抬头看他:“陈旭,
你知道你像什么吗?”他愣了一下。“像垃圾桶里的剩菜。”我笑了,“馊了,倒掉了,
又想被捡回来。可惜,我不是收垃圾的。”他脸色一变:“许知意,你别给脸不要脸!
就你现在这样,除了我谁还要你?工作工作没有,钱钱没有,租个房子都得找最便宜的。
”“谁说她没有?”一道冷淡的男声插进来。我和陈旭同时转头。周叙站在咖啡厅门口,
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黑色长裤,袖子挽到手肘,手里拎着个电脑包。
他看起来像是刚从哪个会议室出来,身上还带着点生人勿近的气场。他走过来,
很自然地在我身边坐下,手臂搭在我身后的椅背上。是个占有欲很强的姿势。
陈旭愣住了:“你是?”“她男朋友。”周叙说,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我心脏停跳了一拍。“不可能!”陈旭脱口而出,“知意才分手一个月,哪来的男朋友?!
”周叙转头看我,挑了挑眉:“一个月?”我硬着头皮:“嗯。”“行。”他点头,
然后看向陈旭,语气淡得像在讨论午饭吃什么,“那我追了她三年,上个月才追到。有问题?
”陈旭张着嘴,说不出话。周叙拿出手机,点了几下,递过去。屏幕上是我和他的聊天记录,
其实是三年前那次峰会后的尬聊,被他截掉了时间,
只留下我那几句蠢兮兮的“周先生早上好”和他回的“早”。“看清楚了?”周叙收回手机,
“她不是没人要,是眼光不好才会看上你这种人。”他顿了顿,补充:“当然,
现在眼光好了。”陈旭脸一阵红一阵白,最后咬牙瞪我:“行,许知意,你有种!
”他摔门走了。咖啡厅里安静下来。我慢慢转头,看向周叙。他也看着我,
琥珀色的眼睛里没什么情绪。“谢谢。”我干巴巴地说。“不客气。”他收回手,站起身,
“顺便帮你个忙,记得付报酬。”“什么报酬?”周叙低头看我,嘴角弯了弯,
那笑容有点冷:“许知意,你刚才没否认我是你男朋友。”“所以,”他俯身,凑近我耳边,
声音压得很低,“你欠我一次。”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我浑身一僵。他直起身,
拎着电脑包走了。留下我一个人坐在咖啡厅里,心跳怦怦。第二天上班,
我发现整个公司看我的眼神都不对了。午休时,同事小林凑过来,神秘兮兮:“知意,
听说你男朋友昨天来公司了?超帅的!”我一口水差点喷出来:“谁说的?
”“前台小姐姐看见的呀!说是在楼下咖啡厅,把你前男友怼得哑口无言!”小林眼睛发亮,
“快说说,什么时候谈的?怎么认识的?长得帅吗?有钱吗?”我头皮发麻。
周叙昨天那句话,是认真的?下午,上司李姐把我叫进办公室。“小许啊,”她笑眯眯的,
和平时判若两人,“听说你男朋友是周叙?”我手一抖,文件差点掉地上。“您,认识?
”“哎呀,何止认识!”李姐一拍大腿,“周总可是我们公司想巴结都巴结不上的大客户!
他手底下那家科技公司,今年估值都过十亿了!”我脑子里“轰”的一声。房东?
自由职业者?十亿估值?“李姐,您是不是认错人了。”我艰难地说。“怎么可能!
”李姐拿出手机,点开一张照片,“你看,上周行业峰会,周总上台讲话,我还拍了照呢!
”照片上,周叙穿着西装站在台上,神情冷淡,却带着种掌控全场的气场。
和我认识的那个穿着家居服,半夜看财务报表的房东,判若两人。
和三年前那个在台上讲话的年轻男人,重叠在一起。“小许啊,”李姐拉着我的手,
亲热得不像话,“你看,你男朋友这么厉害,能不能帮公司牵个线?有个项目,
想和他们合作。”我浑浑噩噩走出办公室,脑子里一片混乱。周叙不是房东。
他是个公司老板,身家过亿。那他为什么把房子租给我?还那么便宜?
一个可怕的念头浮上来。我掏出手机,翻出三年前那条我没发出去的朋友圈。
那时候我刚删了他微信,心里难受,写了很长一段话,最后又删了。
只留下一句:“如果三年后还能遇见你,我一定不会怂。”下面配了张行业峰会的照片,
角落里,有他的侧脸。我当时是屏蔽了他发的。他不可能看见。除非。我手开始抖。
那天晚上,我等到十一点,周叙才回来。他推开门,看见我坐在沙发上,愣了一下。“有事?
”我站起来,深吸一口气:“周叙,我们谈谈。”他换了鞋,走到沙发边坐下,
示意我:“说。”“你为什么把房子租给我?”我盯着他,“别说是巧合。市中心这种房子,
月租至少一万五,你租我三千,还押一付三,傻子都知道有问题。”周叙靠在沙发里,
抬眼看我:“所以呢?”“所以你是故意的。”我握紧拳头,“你知道我分手了,
知道我在找工作,知道我需要便宜的房子,所以你。”“所以我把房子租给你。
”周叙接过话,语气平静,“有什么问题?”“问题是你图什么?”我提高音量,“周叙,
三年前是我自作多情,我认了。但现在你又来这一出,算什么?可怜我?还是觉得我好玩,
想再看看我怎么出丑?”周叙沉默地看着我。他的眼睛在灯光下很亮,像琥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