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沪上暗境1 民国十七年,冬。上海,这座被称作东方巴黎的不夜城,
霓虹在黄浦江上碎成一片浮动的金鳞,法租界的梧桐叶落尽,
枝桠如枯骨般戳破铅灰色的天空。华灯初上时,百乐门的爵士乐混着黄包车夫的吆喝声,
在弄堂深处绕出缠绵又诡异的调子。没人知道,在这片纸醉金迷的表象之下,
藏着怎样深不见底的暗境。黑帮火并、租界博弈、谍影重重,
还有那些被夜色吞噬的离奇命案,像一枚枚沉入江底的针,无人打捞,无人问津。
直到那个男人的出现,才让沉在暗境里的罪恶,一点点浮出水面。他叫沈砚,三十一岁,
曾是北洋政府警署的探长,因不愿同流合污,辞官隐居在上海法租界的石库门里,
开了一家小小的侦探社。他左眼眉骨下有一道浅浅的疤痕,是当年查案留下的印记,
那双眼睛冷冽如寒潭,能看穿人心最深处的阴暗与谎言。他没有警署的权力,
没有黑帮的庇护,只凭一双眼、一双手、一颗不肯放弃真相的心,在沪上的暗境里,
撕开一道道血与雾的口子。而这场让整个上海都陷入恐慌的连环命案,
始于一个飘着冷雨的深夜。2 雨夜浮尸民国十七年,十一月初七,子夜。法租界,
苏州河支流,泥城浜。冰冷的冬雨敲打着河面,泛起一圈圈细碎的涟漪,
岸边的芦苇被寒风压得弯下腰,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一辆黑色的福特轿车悄无声息地停在浜边的土路,车灯熄灭,只剩下雨刷在玻璃上缓慢摆动,
擦去不断落下的雨水。车内,法租界巡捕房华探长陆峥掐灭了手中的香烟,
烟蒂顺着车窗缝隙丢出去,落在雨水中滋地一声熄灭。他皱着眉,看向车外那片漆黑的河面,
语气里带着难以掩饰的烦躁:“沈砚,你确定这地方有问题?我巡捕房忙得脚不沾地,
可不是来陪你吹冷风的。”副驾驶座上,沈砚裹着一件深灰色的羊毛大衣,领口竖起,
遮住了半张脸。他没有说话,只是微微侧过头,左耳轻轻贴在冰冷的车窗上,
仔细听着河面的动静。他的手指修长,指尖轻轻敲击着膝盖,节奏缓慢而稳定。三分钟后,
沈砚直起身,睁开眼,眸色冷沉:“有东西浮上来了。”陆峥一愣,随即推开车门,
雨水瞬间打湿了他的警帽。他踩着泥泞的土路走到河边,掏出腰间的手电,光束刺破黑暗,
照向河面。就在手电光束扫过的瞬间,陆峥的呼吸猛地一滞。浑浊的河面上,
一具男尸正随着水波缓缓漂浮,尸体面色青紫,双目圆睁,舌头外吐,显然是窒息而亡。
更诡异的是,死者的双手被一根红色的绸带反绑在身后,绸带上绣着一朵精致的白梅,
在昏暗的光线下,像一滴凝固在血里的霜。“该死!”陆峥低骂一声,
立刻吹响了腰间的警哨,尖锐的哨声划破雨夜,惊动了附近巡逻的巡捕。沈砚也下了车,
缓步走到河边。他没有靠近尸体,只是站在距离河岸三米远的地方,目光如炬,
从上到下扫视着尸体,又扫过岸边的环境。雨水打湿了他的头发,几缕发丝贴在额前,
却丝毫不影响他的观察。“死者男性,年龄在四十五岁左右,身着绸缎长衫,材质上乘,
非富即贵。”沈砚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穿透雨幕的力量,“双手反绑,红绸白梅,
窒息身亡,口鼻处有少量白色泡沫,是溺亡?不,若是溺亡,泡沫不会这么少,
且死者脖颈处有明显勒痕,是先被勒死,再抛尸河中。”陆峥正蹲在岸边检查尸体,
闻言抬头:“你连尸体都没碰,怎么知道这么多?”“他的长衫下摆干净,没有淤泥,
说明是死后被人直接抛入水中,而非在河边挣扎后落水。”沈砚抬脚,
指了指岸边一处被踩踏的芦苇,“这里有新鲜的脚印,是男人的鞋印,尺码四十二码,
鞋底是橡胶底,不是上海本地常见的布鞋,是西洋皮鞋。抛尸者身高在一米七五以上,
体格健壮。”陆峥立刻看向那处芦苇,果然有凌乱的脚印,他心中暗自佩服。沈砚的观察力,
整个上海无人能及,这也是他明明不是巡捕房的人,陆峥却次次都愿意找他合作的原因。
很快,几辆巡捕房的警车赶到,警灯的红蓝光芒在雨夜里闪烁,照亮了这片死寂的河岸。
法医拎着箱子跑过来,蹲在尸体旁仔细检查,片刻后起身对陆峥汇报:“陆探长,
死者死因确为机械性窒息,死亡时间不超过两个时辰,尸体被抛入水中的时间最多一刻钟。
另外,死者身上没有任何身份证明,只有一块怀表。”法医将一块黄铜怀表递过来,
怀表外壳刻着繁复的花纹,打开后,里面夹着一张小小的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穿着学生装的年轻女子,眉眼清秀。沈砚接过怀表,
指尖轻轻拂过照片上的女子,目光落在怀表内侧的一行小字上:周炳坤,民国十年冬。
“周炳坤?”陆峥皱眉,“这个名字有点耳熟,好像是沪上有名的绸缎商人,
在南市开了三家绸缎庄,家底殷实。”“正是他。”沈砚合上怀表,“三个月前,
他还在《申报》上登过广告,宣传他新到的苏绣绸缎。他的绸缎庄主打白梅纹样的绸缎,
和尸体上的红绸白梅,一模一样。”陆峥脸色一沉:“凶手特意用他店里的绸缎绑住尸体,
是在故意挑衅?”沈砚没有回答,他的目光再次落在尸体上的红绸白梅上,
那朵白梅绣得极为工整,针脚细密,绝非普通绣娘所能为之。他伸手,轻轻碰了一下红绸,
指尖传来一丝细腻的触感,还有一股淡淡的、若有若无的檀香。“这不是普通的绸缎。
”沈砚道,“上面有檀香,还有一种极淡的药味,是曼陀罗。”曼陀罗,有毒,可致幻,
是江湖中常用的迷药。陆峥心头一紧:“凶手不仅懂刺绣,还懂药理?这案子不简单。
”雨越下越大,尸体被抬上了巡捕房的运尸车,车轮碾过泥泞的土路,留下两道深深的车辙。
沈砚站在原地,看着远去的警车,雨水顺着他的脸颊滑落,冰冷刺骨。他知道,
这具雨夜浮尸,只是一个开始。一场笼罩整个上海的连环命案,已经拉开了序幕。
3 白梅咒杀第二天清晨,雨停了,天空依旧阴沉,铅灰色的云层压在上海上空,
让人喘不过气。沈砚的侦探社开在法租界霞飞路的一条石库门弄堂里,门面不大,
挂着一块黑底金字的牌匾,写着沈砚探事社,字迹苍劲有力,透着一股冷硬的气息。
社里只有两个人,沈砚和他的助手,十七岁的阿禾。阿禾是个孤儿,被沈砚收留,手脚麻利,
聪明机灵,对沈砚忠心耿耿。天刚亮,阿禾就生起了煤炉,煮上了热茶。
沈砚坐在靠窗的藤椅上,手里拿着一张《申报》,目光却没有落在报纸上,
而是在思考昨晚的命案。敲门声响起,阿禾跑去开门,进来的是陆峥,他眼底布满血丝,
显然一夜没睡。“沈砚,出事了。”陆峥进门就直奔主题,将一份卷宗拍在桌上,
“又死了一个,和周炳坤的死状一模一样。”沈砚放下报纸,拿起卷宗翻开。第二具尸体,
于清晨五点在法租界复兴公园的人工湖内被发现,死者是张敬安,四十六岁,
上海知名的药材商人,主营名贵药材,家底同样丰厚。死者双手被红绸白梅反绑,窒息身亡,
抛尸湖中,身上同样没有身份证明,只有一块刻着名字的玉佩。卷宗里附了照片,
照片上的红绸白梅,和周炳坤身上的那一朵,针脚、纹样、大小,完全一致。“连环杀人。
”沈砚指尖敲着卷宗,“两个死者,都是沪上有名的商人,一个做绸缎,一个做药材,
看似毫无关联,凶手却用同样的手法杀害,说明他们之间,一定有某种联系。
”“我已经让人去查了。”陆峥端起桌上的热茶,一饮而尽,“周炳坤和张敬安,
十年前曾经一起在苏州做过生意,后来一起来到上海,各自发家。除此之外,没有任何交集,
生意上也没有竞争,更没有仇怨。”沈砚沉默片刻,问道:“他们的家里人,有没有说什么?
”“周炳坤的妻子说,昨晚周炳坤出门赴约,说是见一个老朋友,之后就再也没回来。
张敬安的家人则说,他昨晚去了百乐门跳舞,之后失踪。”陆峥揉着太阳穴,“两个死者,
都是在夜间出门后失踪,随后被抛尸,凶手精准地掌握了他们的行踪。”“还有一个共同点。
”沈砚抬起眼,“他们的生意,都和白梅有关。周炳坤的绸缎庄主打白梅纹样,
张敬安的药材铺,常年售卖白梅入药的药材。”陆峥一愣:“白梅?
难道凶手是因为白梅杀人?”“不止如此。”沈砚起身,走到墙边,墙上挂着一张上海地图,
他用红笔在泥城浜、复兴公园画上圈,
又在南市周炳坤的绸缎庄、法租界张敬安的药材铺画上圈,“抛尸地点,
都在法租界和南市的交界处,凶手在刻意避开公共租界,
说明他对上海的租界划分、巡捕房的管辖范围,了如指掌。”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
最终停在静安寺一带:“红绸上的檀香,是静安寺周边香烛店常用的檀香,
曼陀罗在上海的黑市上,只有静安寺附近的药铺敢偷偷售卖。凶手,大概率住在静安寺一带。
”陆峥立刻站起身:“我马上派人去静安寺搜查!”“等等。”沈砚拦住他,
“凶手心思缜密,反侦察能力极强,不会留下这么明显的线索。我们现在去,只会打草惊蛇。
先去周炳坤和张敬安的家里,查他们十年前在苏州的经历,那才是案子的关键。”上午十点,
沈砚和陆峥先来到了南市周炳坤的家。周家是一座气派的四合院,雕梁画栋,尽显富商气派。
周炳坤的妻子王氏,穿着素色的旗袍,眼眶红肿,见到陆峥和沈砚,
忍不住抹着眼泪哭诉:“探长先生,您一定要抓住凶手啊!
老爷死得太惨了……”沈砚没有安慰她,只是直截了当地问:“周夫人,十年前,
你丈夫和张敬安在苏州做什么生意?”王氏一愣,擦眼泪的手顿住:“十年前?
我……我不太清楚,老爷很少提当年的事,只说在苏州做绸缎生意,和张老板一起。
”“他们在苏州,有没有得罪过什么人?”沈砚追问。王氏想了想,摇头:“没有吧,
老爷为人和善,生意上也守规矩,从没听说过和人结仇。”“家里有没有白梅相关的物件?
比如刺绣、字画、香包?”王氏起身,带着两人来到二楼的书房,
打开一个柜子:“老爷喜欢白梅,家里有很多白梅的字画,还有我绣的白梅香包,
不过……”她拿起一个香包,脸色微变,“这个香包,和老爷尸体上的红绸白梅,
纹样一模一样。”沈砚接过香包,指尖抚过上面的白梅刺绣,和抛尸现场的红绸白梅,
针脚完全相同。“这个香包,是谁绣的?”沈砚问。“是我绣的。”王氏道,
“不过我绣的香包,只送给过家里的亲戚,从没给过外人。”“你绣香包的绸缎,
是从你丈夫的绸缎庄拿的?”“是。”沈砚将香包放回柜子,目光扫过书房的书架,
最终停在一本厚厚的账本上。他抽出账本,翻开,里面记录的是周家绸缎庄的账目,
翻到十年前的页面,字迹已经模糊,却能看清,十年前,周炳坤的绸缎庄,
在苏州收购了大量的白梅绸缎,收购价极低,近乎强买。“强买强卖?”陆峥凑过来看,
“十年前他在苏州,用低价强收了别人的绸缎?”“不止。
”沈砚的手指点在账本的一行小字上,“苏绣白梅坊,抵债。”苏绣白梅坊,
是苏州百年老字号的绣坊,以白梅纹样的苏绣闻名天下。沈砚心中一动:“周夫人,
你知道苏绣白梅坊吗?”王氏脸色一白,支支吾吾:“我……我听说过,
好像十年前就倒闭了,老板也死了……”“怎么死的?”“听说是……自焚,绣坊着火,
老板被烧死了。”沈砚合上账本,眸色冷了下来。十年前,苏州苏绣白梅坊,老板自焚身亡,
绣坊倒闭,被周炳坤低价抵债收购。而周炳坤,正是十年后第一个死者。第二个死者张敬安,
十年前和周炳坤一起在苏州做生意,他的药材铺,也和白梅有关。真相,似乎开始浮出水面。
两人立刻离开周家,赶往法租界张敬安的家。
张敬安的妻子给出了和王氏几乎一样的回答:十年前,张敬安和周炳坤一起在苏州,
收购了苏绣白梅坊的药材,同样是低价抵债,而白梅坊的老板,自焚而死。
沈砚拿出从周家带来的白梅香包,张夫人看到后,脸色瞬间惨白:“这个……这个香包,
和我当年送给白梅坊老板女儿的香包,一模一样!”“白梅坊老板,有女儿?”沈砚追问。
“有!”张夫人点头,“当年白梅坊老板叫苏景年,有一个女儿,叫苏晚卿,当时只有十岁,
长得粉雕玉琢,特别会绣白梅。绣坊着火那天,苏老板把女儿从窗户推了出去,
自己留在里面被烧死了。我当时心善,给了那个小女孩一个白梅香包,让她留个念想。
”苏晚卿。这个名字,像一根针,扎进了沈砚的心里。十年前,
苏绣白梅坊被周炳坤、张敬安联手强占,老板苏景年自焚身亡,女儿苏晚卿侥幸逃生。
十年后,周炳坤、张敬安先后被杀,尸体被绣着白梅的红绸捆绑,抛尸街头。凶手,
极有可能是当年幸存的苏晚卿。而那个会绣白梅、懂药理、熟悉上海租界、心思缜密的凶手,
完美符合苏晚卿的特征。陆峥立刻下令:“马上查苏晚卿的下落!十年前她十岁,
现在应该二十岁,一定在上海!”沈砚却站在原地,眉头紧锁。事情,真的这么简单吗?
一个二十岁的女子,如何能精准地杀害两个体格健壮的富商?
如何能完美地避开巡捕房的巡逻,抛尸灭迹?背后,一定还有人。暗境之中,
藏着更深的阴影。4 绣楼魅影三天后,上海下起了小雪,细碎的雪花落在梧桐树上,
积起一层薄薄的白霜。巡捕房查到了苏晚卿的下落。她现在住在静安寺附近的一座绣楼里,
化名梅娘,开了一家小小的绣坊,专门绣制白梅纹样的绸缎,生意清淡,鲜少与人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