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离婚协议林念把最后一盒避孕药推进垃圾桶,用卫生纸盖住。
镜子里的女人二十五岁,眼角却带着三十岁的疲惫。嘴唇上没有血色,头发枯黄地扎在脑后,
和墙上婚纱照里那个笑靥如花的新娘判若两人。三年了。三年里她吞下的避孕药,
大概能装满这个洗手台。门外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林念擦了擦手,走出卫生间时,
脸上已经习惯性地挂起温柔的笑:“回来了?我熬了粥,你胃不好,
先喝一点再……”她的话顿住。陆时晏不是一个人回来的。
一个穿着香奈儿套装的女人站在他身侧,下巴扬得很高,眼神从林念脸上扫过,
像扫过一件廉价家具。她挽着陆时晏的手臂,姿态亲密而自然。陆时晏没有挣开。“念念,
”陆时晏的声音很平淡,“这是苏念,我们是一个大院长大的。她刚从国外回来,
暂时没地方住,想在咱们家住几天。”“咱们家”三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
刺得林念心口一疼。她看向那个叫苏念的女人。苏念也在看她,嘴角勾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
像在看一个笑话。“好。”林念听见自己说,“我去收拾客房。”她把粥端上桌的时候,
陆时晏和苏念已经坐在餐桌前。苏念拿着勺子搅了搅碗里的粥,皱起眉:“时晏,你胃不好,
这种白粥没什么营养。我记得阿姨以前会炖花胶鸡,那个养胃。
”陆时晏嗯了一声:“明天让阿姨做。”林念站在厨房门口,指甲掐进掌心。花胶鸡。
她和陆时晏结婚三年,从来不知道他喜欢吃花胶鸡。她只知道他不能吃辣,不能吃太咸,
不能吃太油——这些都是她一次次做饭做砸了,一次次看他皱眉放下筷子,自己摸索出来的。
“嫂子也坐下来一起吃啊。”苏念像是刚看见她,笑盈盈地招手。林念摇摇头:“我不饿。
”她转身回了卧室,把门关上。门外隐隐传来笑声,是苏念的笑声,脆生生的,像银铃。
陆时晏偶尔低低地应一句,语气是她从未听过的柔和。林念坐在床边,打开床头柜的抽屉,
里面放着一份文件。离婚协议。她拟好的,签了字的,放在这里三个月了。
每次拿出来想递给他,最后又放回去。她总在想,再坚持一下,他可能只是慢热,
可能只是工作太累,可能有一天会看见她的好。可今天她忽然明白了。他不是慢热。
他只是不想对她热。林念把离婚协议拿出来,翻到最后一页。陆时晏三个字还没签。
她拿起笔,在男方签字栏里,一笔一划写下他的名字。三年了,她模仿他的字迹,
已经可以以假乱真。写完最后一个笔划,她把协议拍了个照,发给陆时晏的微信。
然后打开衣柜,拿出那个三年前拎进这个家的行李箱。拉链拉好的那一刻,卧室门被推开了。
陆时晏站在门口,手里举着手机,屏幕上是她刚发的那张照片。他的表情终于有了一点变化,
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困惑,又像是不悦。“什么意思?”林念把行李箱立起来,
拉杆抽到最长。“离婚协议我签好了,字也替你签了。”她抬起头,
看着这个她爱了三年的男人,“你抽空去民政局办个手续就行。放心,我不要你一分钱。
”她拉着行李箱往外走。经过他身边的时候,手腕被他攥住。“林念,你别闹。
”林念低头看了一眼他握着自己的手。结婚三年,他牵过她的次数,一只手数得过来。
现在倒是握得挺紧。她一根一根掰开他的手指。“陆时晏,我没闹。”她笑了笑,
眼睛有点酸,但忍住了没红,“我只是忽然想通了——我用三年时间都没能让你爱上我,
那就算了吧。”她拖着行李箱走出卧室,走过餐厅。苏念还坐在餐桌前,
手里的勺子悬在半空,脸上的笑容有点僵。林念没有看她,径直走向大门。
门在身后关上的时候,她听见陆时晏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带着一点不耐烦:“让她走,
冷静两天自己就回来了。”林念站在电梯口,看着红色的数字一层一层往上跳。她没有回头。
她不会再回来了。第二章 一年后一年后。《星光制造》是一档现象级选秀综艺,
这一季的总决赛直播,收视率破了三。舞台上,
一个穿着银色亮片短裙的女孩刚刚结束她的表演,弹幕疯狂刷过——“念念不忘!
”“C位出道!”“姐姐杀我!”后台休息室,林念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让化妆师卸妆。
手机在包里震个不停,是经纪人发来的消息:“念念,刚接到消息,
《星光制造》总导演想跟你约下一季的飞行嘉宾。”“有个S+级古偶的女二号在接触,
剧本发你邮箱了。”“LV那边想谈大使,下周有空飞一趟上海吗?”林念一条一条划过,
挑了几个回复“好”“可以”“安排”。最后一条消息跳出来的时候,她的手指顿住了。
“念念,有个活儿比较特殊。陆氏传媒你知道吗?快破产那个。他们新换了CEO,
想请你做新项目的特邀总监,挂名就行,钱给得特别多。接不接?”陆氏传媒。
陆时晏的公司。林念盯着那四个字看了三秒,忽然笑了。化妆师被她笑得一愣:“念念姐?
”“没事。”林念拿起手机,打字回复经纪人:“接。让他们把合同发过来。”一周后,
陆氏传媒。会议室里气氛凝重。长桌两侧坐满了人,有焦虑的高管,有交头接耳的员工,
还有几个脸色铁青的投资方代表。主位空着。陆时晏站在窗边,背对着所有人,
手里攥着今天的会议议程。议程最后一项写着:新项目总监到任。“陆总,”助理凑过来,
小声说,“人到了。”会议室门被推开。所有人抬头看去,然后集体愣住。
进来的女人穿着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笃笃声。她妆容精致,
气场强大,目光从会议室里扫过,最后落在窗边那个僵住的身影上。林念走到主位前,
把手里的文件夹放在桌上。她抬起头,看向陆时晏,嘴角勾起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
“各位好,我是林念。”她的目光越过所有人,最后停在陆时晏脸上。“从今天起,
担任陆氏传媒特邀项目总监。”会议室里鸦雀无声。有人认出了她——去年的选秀冠军,
现在的当红小花。有人认出了她——三年前那个在公司楼下等陆时晏下班,
等两个小时也等不到人的女人。陆时晏认出了她。他怎么可能认不出她。一年不见,
她像是完全变了一个人。不,不是变了一个人。她本来就是这样的。
只是和他在一起的那三年,她把光芒收起来了,把自己缩得很小很小,小到几乎看不见。
现在,那些光芒全部绽放出来,刺得他眼睛发疼。“林……念念。”陆时晏的声音有些涩,
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林念看着他,目光平静得像在看一个陌生人。“陆总,请叫我林总监。
”她拉开椅子坐下,翻开文件夹,语气公事公办:“我们来谈谈贵公司的项目吧。据我所知,
你们正在筹备的S级网剧,主演跑路了,投资方撤资了,版权快到期限了。”她抬起头,
微微一笑。“对吗?”陆时晏的手垂在身侧,微微发抖。他想说点什么,
可嘴唇像被粘住了一样。会议室里其他人面面相觑,不明白老板为什么是这个反应。
只有林念知道。她在等。等他开口。等他道歉?等他解释?等他求她?不。
她只是在等——等他终于尝到一点,她当年尝过的滋味。
第三章 第一天会议持续了两个小时。林念全程主导,条理清晰,杀伐果断。
她指出项目的问题,列出解决方案,甚至当场打了几个电话,拉来两个新的投资意向。
高管们从一开始的怀疑,到后来的信服,最后看她的眼神简直像看救世主。“今天就到这里。
”林念合上文件夹,“明天上午九点,各部门把调整后的预算表发我邮箱。散会。
”众人起身离开,路过她身边时,纷纷点头致意。很快,会议室里只剩下两个人。
林念和陆时晏。陆时晏还站在原地,从会议开始到结束,他一句话都没说。不是不想说。
是说不出来。他全程看着她,看她侃侃而谈,看她雷厉风行,
看她用一年时间把自己打磨成一个他完全陌生的模样。门关上了。会议室安静下来。
林念把文件收进包里,站起身,准备离开。“念念。”陆时晏终于开口,声音哑得厉害。
林念脚步一顿,没回头。“这一年……你过得好吗?”林念忽然想笑。她转过身,看着他。
一年不见,他瘦了,眼底有青黑,下巴上有没刮干净的胡茬。曾经让她心动的眉眼,
此刻看起来,也不过如此。“陆总,”她说,“我好不好,和你有什么关系?
”陆时晏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想说很多话。想说苏念只住了三天就走了,
他根本没让她住下来。想说他那天不是不追出去,是以为她真的只是闹脾气。
想说他后来去她租的房子找过,房东说她搬走了。想说他这半年一直在找她,
直到在电视上看见她的名字。可他什么都没说出来。因为她的目光太冷了。
冷得他一个字都说不出口。“陆总如果没有工作上的事,我先走了。”林念转身往门口走。
“等一下。”陆时晏追上来两步,又停下。“你……住哪儿?我送你。”林念回过头,
看了他一眼。这一眼里有点什么,像是嘲讽,又像是怜悯。“陆时晏,”她轻声说,
“你是不是忘了,我们离婚了。”她拉开门,走了出去。走廊里,几个员工正在小声议论,
看见她出来,立刻站直了。林念冲他们点点头,径直走向电梯。陆时晏站在会议室门口,
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电梯门后。电梯门合上的那一瞬间,他忽然想起三年前,
她拖着行李箱离开的那个夜晚。他也是这样站着,看着她走进电梯。那时他想,她会回来的。
现在他知道,她再也不会回来了。楼下,林念坐进保姆车。司机问:“林姐,
回公司还是回家?”林念看着窗外,陆氏传媒那几个褪色的大字在夕阳下显得有些破旧。
“回公司。”她说。车子启动。她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三年前,她站在这个楼下,等陆时晏下班。等了两个小时,
没等到他,只等到一条短信:你先回去,我加班。她一个人走回那个冰冷的家,路过便利店,
进去买了一盒避孕药。林念睁开眼睛,拿出手机,翻到经纪人发来的消息。“念念,
陆氏那个项目你确定要接?听说他们快撑不住了,别把你拖下水。”她打字回复:“放心,
我有数。”发完这条,她又打开相册。相册最底下,有一个加密文件夹。
密码是三个数字:520。打开,里面是一张照片——离婚协议的照片,她三年前拍的那张。
林念看着照片上的签名,看着自己模仿的“陆时晏”三个字。她伸手,点了删除。
“确定删除”的对话框跳出来。她按下去。手机轻轻一震,照片消失。她抬起头,
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嘴角浮起一个极淡的笑。陆时晏,欢迎来到我的世界。
这个世界里,没有你,我过得很好。第四章 空降的总监,
前夫的会议第二天上午八点五十五分,林念准时出现在陆氏传媒的电梯里。
电梯壁映出她的影子——今天是一套浅灰色西装,内搭丝质衬衫,
锁骨链在电梯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妆容比昨天淡一些,但气场不减。她不是来耀武扬威的。
她是来工作的。这一点,她分得很清楚。电梯门打开,走廊里已经有人在等。
是陆时晏的助理小周,一个戴眼镜的年轻男孩,看见她出来,
明显紧张了一下:“林、林总监早,会议室在这边,陆总他们已经到了。”林念点点头,
脚步不停:“各部门预算表收齐了吗?”“收齐了,发您邮箱了。”“好。”会议室门推开,
里面的人齐刷刷抬头。陆时晏坐在主位旁边——那个位置本来是主位,但现在主位空着,
留给她。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衬衫,袖子挽到小臂,看起来比昨天憔悴,但收拾得很干净。
林念没有看他,径直走到主位坐下,打开电脑。“开始吧。运营部先来。
”会议进行得很顺利。至少表面上是这样。各部门负责人依次汇报调整后的预算,
林念一边听一边在电脑上记录,偶尔打断问几个问题,问题都很精准,直指要害。
“宣发预算砍掉百分之三十,理由?”“这个……我们算了算,项目资金紧张,
宣发可以后期再追……”“不对。”林念抬起头,“这部剧的受众是18到25岁女性,
这个群体吃宣发。你现在砍掉宣发预算,等拍完了再想追,钱花出去效果也出不来。
宣发不能砍,从制作成本里挤,第三集的追车戏太贵了,改成文戏,感情线往前推。
”说话的人愣了一下,看向陆时晏。陆时晏没说话。林念注意到了这个眼神,
嘴角微微动了动,没说什么。会议进行到一半,轮到财务部汇报。
财务总监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姓赵,在公司待了快十年,
是跟着陆时晏父亲那一辈的老人。他打开PPT,第一页还没放完,林念就抬手打断了。
“赵总,这个数据不对。”赵总监脸色变了变:“哪里不对?”“人员成本。
”林念指着屏幕,“你这上面写的项目组人员是十二个人,但我昨天查了考勤记录,
实际参与这个项目的核心人员是十九个。那七个人的成本去哪儿了?”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赵总监干笑一声:“林总监可能不太了解我们公司的核算方式,那七个人是兼职参与,
所以……”“兼职参与也是参与。”林念打断他,“他们在这个项目上花了多少时间,
就应该折算成多少成本。你现在把这部分成本挪到别的项目上,那个项目的账就会虚高。
你想掩盖什么?”最后一句问得很轻,却像一颗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
赵总监的脸涨红了:“林总监,你这话什么意思?我在公司做了十年,
从来没人在账上挑过毛病——”“那今天有了。”林念把电脑转过来,屏幕对着他,
“你要不要解释一下,为什么这七个人的考勤记录显示,
上个月他们每人平均在这个项目上投入了六十个小时以上,但你的人员工时表上,
他们的工时是零?”会议室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看着赵总监。赵总监张了张嘴,
没说出话来。陆时晏终于开口了:“赵叔,怎么回事?”这一声“赵叔”让林念挑了挑眉。
赵总监擦了擦额头的汗:“这……这个可能是统计口径的问题,
我再回去核对一下……”“不用了。”林念把电脑转回来,“这个问题先放着。
财务部的数据,我下午要一份新的,按实际参与人数重新核算。散会后我会发一份表格给你,
你按那个格式填。”她合上电脑,看向众人:“还有别的问题吗?”没人说话。“那就散会。
”众人鱼贯而出,路过林念身边时,眼神复杂。有敬佩的,有审视的,有不安的。
还有赵总监那个——怨毒的。会议室门关上,林念开始收拾东西。身后传来脚步声。“念念。
”林念没回头:“陆总,我说过,请叫我林总监。”“林总监。”陆时晏走到她身侧,
声音压得很低,“赵总是我爸的老部下,你刚才那样……”“我刚才哪样?
”林念终于抬起头,看着他,“指出数据错误,叫哪样?
”陆时晏抿了抿唇:“我知道你是专业的,但有些事需要循序渐进。你刚来第二天,
就把财务总监得罪了,以后的工作怎么开展?”林念看了他三秒,忽然笑了。那个笑容很淡,
却让陆时晏心里莫名一紧。“陆总,”她把电脑装进包里,拉上拉链,
“你知道你们公司为什么快破产了吗?”陆时晏没说话。“就是因为你们太‘循序渐进’了。
”她站起身,拎起包,“一个项目拖了两年还没开机,账目一团乱麻,核心人员各怀心思。
这种公司,不死才怪。”她从他身边走过,往门口走去。“念念。”她停下脚步,没回头。
“对不起。”这三个字从身后传来,轻得像一片落叶。林念沉默了两秒。然后她转过身,
看着他。陆时晏站在会议桌前,逆着光,看不清表情。但他的手垂在身侧,握成了拳头。
“对不起什么?”她问。“对不起……”他的声音有些涩,“对不起三年前,
我没有好好对你。”林念歪了歪头,像是在认真思考他的话。然后她问:“陆时晏,
你知道我这辈子听过最好笑的笑话是什么吗?”陆时晏愣住了。“就是你现在说的这句话。
”她弯了弯嘴角,眼睛里却没有笑意,“好好对我?你从来没对我好过,
怎么知道什么叫‘好好对我’?”她推开门,走了出去。门在身后合上,
走廊里传来高跟鞋笃笃的声音,渐渐远去。陆时晏站在原地,很久没有动。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他身上,他却觉得冷。
---第五章 茶水间的交锋林念的办公室在十六楼,和陆时晏的办公室隔着一条走廊。
面积不大,但朝南,采光很好。她搬进来的第一天,
就让助理把原来那张笨重的老板桌换掉了,换成一张简洁的白色办公桌,靠窗放了一盆绿萝。
此刻她正对着电脑看财务部新发来的数据,门被敲响了。“进来。”进来的人是赵总监。
他脸上堆着笑,手里端着一杯咖啡:“林总监,忙呢?我给你冲了杯咖啡,尝尝?
”林念看了他一眼,又看向那杯咖啡。咖啡是现磨的,香气很浓,
杯子上还印着公司附近那家网红咖啡店的logo。“赵总客气了。”她没有伸手去接,
“有事?”赵总监把咖啡放在她桌上,搓了搓手:“是这样的,上午那个数据的事儿,
我回去仔细查了,确实是我们统计口径的问题。我已经让人重新核了,下午就能给你。
”“好。”“还有……”他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林总监刚来,
可能不太了解公司的情况。这个项目呢,之前一直是陆总亲自盯的,有些账目……比较复杂。
”林念往后靠在椅背上,看着他:“怎么复杂?”赵总监犹豫了一下,
像是在斟酌措辞:“就是……有些支出,不太方便走明账。你也知道,陆总年轻,
有些应酬上的事儿……”林念明白了。这是来试探她的。顺便,把锅往陆时晏身上推。
她笑了笑,拿起那杯咖啡,闻了闻:“赵总,这咖啡挺香。”赵总监一愣:“啊?是,
是挺香……”“但你有没有想过,”她把咖啡放下,眼神平静地看着他,“我这个人,
不爱喝咖啡。”赵总监脸上的笑容僵住了。“数据的事,按我说的改。”林念重新看向电脑,
“其他的,不该你说的,不用说;不该我问的,我不会问。
但有一条——如果我发现有人在账上动手脚,不管这个人是谁,在公司待了多少年,
背后有谁撑腰,我都会公事公办。”她抬起眼,目光直视着他。“听明白了吗?
”赵总监脸上的肉抖了抖,干巴巴地笑了两声:“明白,明白,林总监放心,
我老赵做事最讲规矩……”“那就好。”林念低下头,“门帮我带上。”门关上了。
林念盯着电脑屏幕,嘴角浮起一个冷笑。最讲规矩?一个把七个人的成本做没的人,
跟她说最讲规矩?她摇了摇头,继续看数据。下午三点,新数据发过来了。
林念一条一条核对,核到一半,发现一个问题——人员成本对了,但道具成本不对。
有一笔三十万的“特殊道具支出”,没有任何明细,只有一个备注:保密项目。保密项目?
她皱了皱眉,拿起电话打给财务部。“喂,赵总,那个保密项目是什么?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赵总监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为难:“这个……林总监,
这个项目是陆总亲自批的,具体内容我也不太清楚。要不,你问问陆总?”林念挂断电话,
看向走廊对面那扇紧闭的门。三秒后,她站起身,走了过去。敲门。“进来。”她推开门,
陆时晏正在看文件,抬起头看见是她,明显愣了一下。“林总监?”林念走进去,
把打印出来的报表放在他桌上:“这笔三十万的特殊道具支出,是什么?”陆时晏看了一眼,
表情微微变了变。他没说话。林念等了三秒,见他没有开口的意思,转身就走。“念念。
”他叫住她。她停下,没回头。陆时晏站起身,走到她身后,离得很近。
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木质香调,和三年前一样。“这笔钱,”他的声音很低,“是给我的。
”林念转过身,看着他。“给你的?什么意思?”陆时晏的目光落在她脸上,
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他开口,说出一段让她愣住的话——“一年前,
你参加《星光制造》的时候,有个人给节目组投了三十万,指定要给你买一首歌的版权。
那首歌,是你决赛夜唱的那首。”林念愣住了。决赛夜那首歌。那是一首冷门的老歌,
原唱是个过气的歌手,版权很便宜。但她在第一次听到那首歌的时候,
就觉得那是写给她的——歌词里写一个女孩等了很久,等到最后发现等的是一场空,
于是她决定不再等,自己走。她当时想买那首歌的改编权,
但节目组说版权已经有人买下来送给她了。她一直以为是经纪人或者公司的手笔。“是你?
”她问。陆时晏点了点头。林念看着他,沉默了很久。然后她笑了。那个笑容和之前不一样,
不是冷笑,不是嘲讽,而是一种说不清的复杂表情。“陆时晏,”她轻声说,“你知不知道,
那首歌的歌词写的是什么?”陆时晏没说话。“‘我等了三年,等来一场空。于是我不等了,
我自己走。’”她一字一句念出来,然后看着他,“你用这首歌来送我?你是在祝福我,
还是在恶心我?”陆时晏的脸色白了。“那三十万,”林念往后退了一步,和他拉开距离,
“算公司的账。我会从我的分成里扣出来,还给你。”她转身,拉开门。“念念。
”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只是……我只是想为你做点什么。”林念站在门口,背对着他。走廊里有人经过,
看见这一幕,又飞快地走开了。“陆时晏,”她没有回头,“你要是真想为我做点什么,
就别再打扰我。”门关上了。---第六章 深夜的办公室晚上十点,
陆氏传媒大楼里只剩下几盏灯还亮着。林念的办公室是其中之一。她趴在桌上,
对着一堆报表和合同,手里的红笔在纸上画了一个又一个圈。
这公司的烂账比她想象的多得多。三十万的“特殊道具支出”只是个开始。她往下查,
发现过去两年里,类似的“保密项目”至少有七八笔,加起来将近两百万。
每一笔都没有明细,只有陆时晏的签字。她揉了揉太阳穴,端起旁边的水杯,发现已经空了。
起身去茶水间。走廊里黑漆漆的,只有应急灯亮着微弱的绿光。她走到茶水间门口,
伸手去按开关——灯亮了。然后她愣住了。茶水间的椅子上坐着一个人。是陆时晏。
他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眉头紧紧皱着,像是睡着了。旁边的桌上放着一杯冷掉的咖啡,
和一个摊开的文件夹。林念站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她看着他。睡着的时候,
他的眉眼看起来柔和很多,没有白天的紧绷和疲惫。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衬衫领口微敞,露出一截锁骨,和上面一道浅浅的疤。那道疤,她认识。是三年前,
他发烧到四十度,她半夜背他去医院,在楼梯上摔了一跤,他的锁骨磕在扶手上划破的。
他在医院缝针的时候,她在旁边哭着说对不起,他烧得迷迷糊糊,却伸手摸了摸她的头,
说没事。那是他们婚姻里,她记忆最深的瞬间。她以为那是开始。后来才知道,那是唯一。
林念收回目光,轻轻往后退了一步。“念念。”他的声音忽然响起,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林念顿住。陆时晏睁开眼睛,看见她,怔了一秒,然后坐直身子,揉了揉眉心。“几点了?
”“十点。”林念往茶水间里走,语气平淡,“你怎么睡这儿?
”陆时晏看了一眼桌上摊开的文件夹,苦笑了一下:“不想回去。”林念没再问。
她走到饮水机前,接了一杯温水,转身往外走。“念念。”他又叫住她。她停下,没回头。
“谢谢你。”“谢什么?”“谢谢你今天……没把赵叔的事闹大。”他的声音有些涩,
“我知道他在账上动了手脚,但我一直没查。不是不想,是不敢。”林念转过身,看着他。
“你不敢?”陆时晏点点头,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天花板。“他是我爸的人。我爸去世前,
把公司交给他和我,让他帮我把关。我一直觉得,只要我不去查,只要我不知道,
那些事就不存在。我可以假装公司还是好好的,假装一切都在正轨上。”他低下头,
看向林念。“你今天在会议上做的那些,我都看见了。你比我强。”林念没有接话。
她靠在门框上,喝了一口水。陆时晏看着她,忽然问:“你恨我吗?”茶水间里很安静,
只有饮水机偶尔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林念没有立刻回答。她想了很久,
久到陆时晏以为她不会回答了。然后她开口。“我不恨你。”陆时晏的眼睛亮了一瞬。
“我只是觉得,”她看着他,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你根本不值得我恨。”她转身,
走了出去。高跟鞋的声音在走廊里渐渐远去,最后消失在电梯间。陆时晏坐在原地,
很久很久,没有动。桌上有她忘带走的水杯,杯沿有一个浅浅的口红印。他伸出手,
拿起那个杯子,看了很久。然后他把杯子贴在心口,闭上眼睛。
---第七章 从天而降的投资人接下来的两周,林念几乎住在了公司。每天早上八点到,
晚上十点走,中间除了开会就是看报表,周末也不例外。
助理小周私下跟同事吐槽:“林总监太狠了,我跟着她加班两周,瘦了八斤。
”同事说:“那你应该高兴啊。”小周欲哭无泪:“我是男的!瘦了八斤显老!”不管怎样,
林念的雷厉风行很快见效了。账目理清了,项目预算重新核定了,
那个拖了两年的S级网剧终于定下了开机日期。投资方那边也谈得差不多了,
只剩最后一家——也是最大的一家——还在犹豫。这家公司叫“星河文化”,
是业内数一数二的头部公司,手里握着最好的发行渠道。如果能拿下他们的投资,
这个项目就稳了。林念约了对方的投资总监三次,三次都被拒绝了。
理由都一样:对项目没信心。“他们不是对项目没信心,”林念在周会上说,
“是对我们公司没信心。一家快破产的公司,换了个新总监,就想让他们投钱?换我也不投。
”会议室里一片沉默。陆时晏坐在旁边,看着她:“那怎么办?
”林念想了想:“我去找他们老板。”“你?”陆时晏皱眉,“星河文化的老板很神秘,
从来不公开露面,圈内人都没见过他。”“那就想办法见。”散会后,林念回到办公室,
开始查星河文化老板的资料。查了半天,什么也没查到。这个人太神秘了,
连名字都没有公开过,只知道姓沈,人称“沈先生”,其他一概不知。林念靠在椅背上,
揉了揉眉心。手机响了。是经纪人打来的。“念念,有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先听哪个?
”“好消息。”“好消息是,我打听到星河文化的沈先生下周会出席一个私人酒会。
地点在郊区的某个会所,邀请制,一般人进不去。”“坏消息呢?”“坏消息是,
那个酒会是圈内大佬的私人聚会,你得有人带才能进。我帮你问了几个能带人进去的大佬,
他们都说不方便。”林念沉默了两秒。“有名单吗?”“什么名单?”“出席酒会的人名单。
”经纪人在电话那头愣了一下:“有倒是有,你要干嘛?”“发给我。”挂断电话,
林念打开电脑,开始翻那份名单。名单很长,都是圈内叫得上名字的人物。
她的目光一行一行扫过,最后停在某个名字上——顾深。当红顶流,刚拿了影帝,
是星河文化最近力捧的艺人。也是她参加选秀时的导师。林念盯着那个名字看了三秒,
拿起手机,翻出一个很久没联系的号码。犹豫了一下,她按了下去。电话响了两声,
被接起来。那头传来一个慵懒的男声:“林念?稀客啊。”“顾老师,”林念的声音很平静,
“有个事想请你帮忙。”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然后传来一声轻笑。“说吧。
”---酒会在周六晚上八点。地点是郊区的一座私人会所,依山傍水,门口停满了豪车。
保安一个个核对邀请函,严格得像是安检。七点五十五分,一辆黑色保姆车停在门口。
车门打开,顾深先下来,穿着一身剪裁考究的深灰色西装,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他转过身,
朝车里伸出手。林念扶着他的手下车。她今天穿了一条黑色长裙,简洁的剪裁,
露出锁骨和肩膀,脖子上戴着一条细细的钻石项链。头发盘起来,露出优美的颈线。
顾深看了她一眼,吹了声口哨。“早知道你这么漂亮,选秀的时候就不该只当你导师。
”林念瞥他一眼:“顾老师,正经点。”顾深笑了,把手插进裤兜:“走吧,带你见见世面。
”两人往会所里走,保安看了一眼邀请函,又看了林念一眼,点了点头放行。
会所里灯火通明,觥筹交错。林念一进去,就感觉到几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她没有在意,
跟着顾深往里走,一边走一边扫视全场,寻找那个传说中的“沈先生”。顾深凑到她耳边,
压低声音:“沈先生在二楼,等会儿我带你上去。但你要有心理准备,这个人脾气很怪,
谈不谈得成,全看他的心情。”林念点点头:“谢了。”顾深笑了笑,正要说什么,
忽然被人叫住了。“顾深!你小子来了!”一个胖胖的中年男人端着酒杯走过来,
热情地拉住顾深。顾深冲林念使了个眼色,意思是“等我一会儿”,然后被那人拉走了。
林念站在原地,端了一杯香槟,装作在喝,实际上在观察周围。她的目光扫过人群,
忽然顿住了。角落里,有一个人正看着她。那是一个年轻男人,穿着简单的白衬衫黑裤,
和周围西装革履的宾客格格不入。他靠在窗边,手里端着一杯水,目光落在她身上,
像是看了很久。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相撞。那个人微微笑了笑,冲她举了举杯。
林念正要移开目光,忽然看见一个人快步走到那人身边,弯下腰,
姿态恭敬得像是在汇报工作。她心里一动。能在这个场合被人这样对待的人……她放下酒杯,
朝那个角落走过去。周围的人看见她走过去,脸上的表情变得微妙起来。
有几个人想上前拦住她,却被那年轻人一个眼神制止了。林念走到他面前,站定。“沈先生?
”那人看着她,眼里带着一点笑意。“你怎么知道是我?”林念也笑了。“猜的。
”沈先生挑了挑眉,目光从她脸上扫过,带着一点审视,又带着一点欣赏。“林念,”他说,
声音低沉悦耳,“我看过你的选秀。”林念有些意外:“您看选秀?”“偶尔。
”他把水杯放在窗台上,“那首决赛夜的歌,你唱得很好。”林念看着他,
忽然有些摸不透这个人的深浅。“沈先生,我今天来……”“我知道你想谈什么。
”他打断她,“陆氏传媒的那个项目,我看过策划案,写得不错。但投资不是小事,
我需要了解更多。”他看着她的眼睛,微微笑了笑。“明天下午三点,我办公室。
带上你们的完整方案。”林念怔了一秒,然后点了点头。“好。”沈先生冲她点了点头,
转身往二楼走去。林念站在原地,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忽然想起一件事——她还没告诉他,
她是谁。可他刚才直接叫出了她的名字。……她回头看了一眼会所里的宾客,
那些人都假装在交谈,但目光时不时往这边飘。她忽然有一种感觉——今天这场“巧遇”,
可能不是巧合。第八章 沈先生的办公室第二天下午两点五十分,
林念站在星河文化大厦楼下。这栋楼在CBD核心区,寸土寸金的地段,
整栋三十八层都是星河文化的产业。阳光照在玻璃幕墙上,反射出耀眼的光。
林念抬头看了一眼,深吸一口气,拎着电脑包走了进去。前台已经有人在等。“林小姐?
沈总在三十八楼等您,这边请。”电梯一路向上,中间没有停。电梯壁是镜面的,
映出她的影子——今天她穿了一套雾霾蓝的西装,内搭白色真丝衬衫,头发披散下来,
耳垂上戴着一对小巧的珍珠耳钉。不是刻意打扮,只是习惯——见重要的人,总要收拾得体。
电梯门打开,一个助理模样的人迎上来,引着她穿过一条长长的走廊。走廊两侧挂着画,
都是真迹,有几幅她曾在拍卖会上见过,成交价七位数起步。最后一幅画前,
助理停下了脚步。“林小姐,沈总在里面,您直接进去就好。”林念点点头,推开门。
办公室很大,落地窗外是整座城市的天际线。阳光从窗户倾泻进来,
在地板上投下大片的光斑。沈先生背对着她站在窗前,听见声音,转过身来。
今天他穿了一件深灰色衬衫,袖子挽到小臂,露出一截手腕,
上面戴着一块看起来很旧的手表。和昨晚酒会上的随意不同,
今天的他看起来……更像一个老板。“林小姐,请坐。”林念在沙发上坐下,
把电脑放在茶几上,打开。沈先生没有坐到办公桌后面,而是在她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
中间隔着一张玻璃茶几。他往后靠在椅背上,姿态放松,目光落在她身上。“开始吧。
”林念深吸一口气,打开PPT。“陆氏传媒这个项目,最初策划于两年前,
但因为资金和管理问题一直搁置。我们现在的计划是……”她讲了二十分钟。条理清晰,
数据翔实,重点突出。讲到一半的时候,沈先生抬起手,示意她停下。“我问你一个问题。
”林念停下,看着他。“这个项目,陆氏传媒之前的团队做了两年都没做成。你凭什么觉得,
换了你就能成?”这个问题很直接,也很尖锐。林念没有立刻回答。她想了想,
然后说:“因为他们是在做一个项目,而我是在做一件事。”沈先生挑了挑眉。
“做项目和做事的区别是什么?”“做项目的人,想的是怎么把这件事做完。做事的人,
想的是怎么把这件事做成。”林念看着他,“做完和做成,是两回事。”沈先生沉默了两秒,
忽然笑了。“有意思。”他站起身,走到办公桌前,拿起一个文件夹,递给她。林念接过来,
翻开——是一份投资意向书。数字那一栏是空白的,等着填。“我有个条件。”沈先生说。
林念抬起头。“这个项目,你要亲自担任总制片人。从选角到拍摄到后期宣发,全程跟进。
”林念没有立刻答应。“沈总,我是艺人。我的档期……”“我知道。”他打断她,
“《星光制造》之后,你只接了两个代言,没有接任何戏约。你在等什么?”林念看着他,
没有说话。他在调查她。或者说,在了解她。“你是在等一个真正想做的项目。
”沈先生替她回答了,“现在这个项目就在你面前。要不要接,你自己决定。”林念低下头,
看着那份空白的意向书。三秒后,她抬起头。“好。”沈先生点点头,转身走回办公桌后面。
“明天我会让人把正式合同送过去。合作愉快。”他伸出手。林念站起来,握住他的手。
他的手很凉,手指修长,握手的力度刚刚好——不轻不重,礼貌而疏离。“合作愉快。
”林念收回手,准备离开。走到门口的时候,沈先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林小姐。
”她停下,回头。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在他身上镀上一层金边。他站在办公桌后面,
看不清表情,但声音里带着一点说不清的东西。“墙上那幅画,你喜欢吗?”林念愣了一下,
看向走廊里那幅画。那是一个女人的背影,站在海边,长发被风吹起。
夕阳把她的轮廓染成金色,远处的海平线上,有一艘船正在远去。她当然喜欢。
那是她最喜欢的一位画家的作品,那幅画叫《等待》。她曾在社交媒体上发过,
说如果有一天能亲眼看到真迹,此生无憾。“喜欢。”她说。沈先生没有再说话。
林念看了他一眼,推开门走了出去。电梯一路向下,她靠在电梯壁上,闭上眼睛。
那幅画……他怎么知道她喜欢那幅画?
---第九章 三个人的修罗场林念拿到星河文化投资的消息,像一颗炸弹,
在陆氏传媒炸开了。周一的会议上,所有人看她的眼神都变了。之前是审视,是观望,
是不太相信这个年轻女人能翻出什么浪花。现在是敬畏,是讨好,
是“林总监您喝茶我给您倒”。林念对这些目光视若无睹,该干嘛干嘛。会议结束后,
她回到办公室,刚坐下,门就被敲响了。“进来。”进来的是陆时晏。他手里端着一杯咖啡,
放在她桌上。是那家网红店的咖啡,她爱喝的那款——拿铁,少糖,加一份浓缩。
林念看了一眼,没有说话。陆时晏在她对面坐下。“星河文化的投资,你是怎么拿下的?
”林念抬起头,看着他。“工作汇报?”“不是。”陆时晏摇摇头,“只是想知道。
”林念靠在椅背上,沉默了两秒。“我去见了沈先生,谈了二十分钟,他同意了。
”陆时晏愣了一下。“就这么简单?”“就这么简单。”陆时晏沉默了。他看着她,
目光复杂。有疑惑,有欣赏,还有一点说不清的东西。“念念,”他忽然开口,
“你变了很多。”林念没有接话。“以前的你,不会这样。以前的你……”他顿了顿,
“说话声音很小,从不敢正眼看人,开会的时候总是坐在角落里。”林念听着他说,
脸上没什么表情。“那又怎样?”陆时晏被她问住了。“陆时晏,”她拿起那杯咖啡,
放在他面前,“你知道以前的我是怎样的,那你知道以前的我为什么会那样吗?
”陆时晏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因为你。”林念看着他,目光平静,
“因为你从来没有给过我说话的底气。在你面前,我只能缩着,只能小声,只能坐在角落里。
因为只要我稍微大声一点,你就会皱眉头,就会不耐烦,就会说‘你先回去’。”她站起来,
走到窗边,背对着他。“离开你之后,我才发现,原来我也可以大声说话,
原来我也可以正眼看人,原来我也可以坐在主位上。不是因为我变了,
是因为我终于不用再怕有人皱眉头了。”身后一片沉默。过了很久,陆时晏的声音传来,
哑得像砂纸磨过玻璃。“对不起。”林念没有回头。“你走吧。”脚步声响起,然后停住。
“念念,我不会放弃的。”门关上了。林念站在窗前,看着楼下的车水马龙,
嘴角浮起一个极淡的笑。不会放弃?晚了。---下午四点,林念的办公室又被人敲响了。
这次进来的是小周,表情有些古怪:“林总监,楼下有个人找您,说……说是您朋友。
”林念皱了皱眉:“谁?”“他说他叫顾深。”林念愣了一下。顾深?他来干什么?
她想了想,说:“让他上来吧。”十分钟后,顾深出现在她办公室门口。他今天穿得很随意,
白T恤配牛仔裤,外面套一件宽松的牛仔外套,头上戴着一顶棒球帽。
但那张脸实在太有名了,就算遮住一半,也遮不住那股子明星气质。“林总监,忙呢?
”他靠在门框上,笑眯眯地看着她。林念扶额:“顾老师,您怎么来了?”“来探班啊。
”他走进来,在沙发上坐下,四下打量,“你这办公室不错,比我想象的大。就是有点空,
回头我让人送几盆绿植过来。”林念在他对面坐下,看着他。“顾老师,您到底有什么事?
”顾深从口袋里掏出两张票,放在茶几上。“下周我的新电影首映,请你去看。
”林念看着那两张票,沉默了两秒。“顾老师,我们……”“我知道,”顾深打断她,
“你肯定会说,我们只是普通朋友,不方便单独去看电影。所以我拿了两张,
你可以带朋友去。”他笑眯眯地看着她,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再说了,
你不是说要感谢我带你进酒会吗?这点面子都不给?”林念被他堵得没话说。她叹了口气,
拿起那两张票。“好,我去。”顾深满意地点点头,站起来。“那说定了。
到时候我让人来接你。”他走到门口,忽然停下,回过头来。“对了,有个事忘了告诉你。
”林念看着他。“那天在酒会上,沈先生跟我说了一句话。”林念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说什么?”顾深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点玩味。“他说:‘你带了个有趣的人来。
’”门关上了。林念坐在沙发上,看着手里的两张票,眉头微微皱起。
沈先生……这个人到底在想什么?---第十章 首映礼的意外一周后,顾深新电影首映礼。
地点是市中心最大的影城,门口铺着长长的红毯,两侧围满了粉丝和媒体。闪光灯此起彼伏,
尖叫声震耳欲聋。林念没有走红毯。她从小门进去,直接到了放映厅。
顾深给她留的是VIP座位,在第二排正中间。她坐下的时候,
周围已经坐满了人——都是圈内的大咖,有几个她还合作过。放映开始前,顾深上台致辞。
他今天穿了一身黑色西装,头发梳上去,露出光洁的额头,站在台上闪闪发光。
“感谢大家今天来参加我的新电影首映,”他拿着话筒,目光扫过台下,
“这部电影我拍了半年,付出了很多心血。希望你们喜欢。”他的目光落在林念身上,
微微笑了笑。林念回以一个礼貌的微笑。电影开始了。是一部文艺片,
讲一个男人在失去爱人之后,用了十年时间寻找她的故事。拍得很细腻,
顾深的演技也确实在线,有几个镜头看得人心里发酸。林念看着屏幕,忽然想起一件事。
三年前,她也曾这样等过一个人。等他从公司出来,等他说一句“我回来了”,
等他终于看见她。等了三年,等到最后,等来的是另一个女人挽着他的手,站在她面前。
屏幕上的男主角还在找他的爱人。林念低下头,揉了揉眼睛。不是因为难过。
只是灯光太刺眼了。电影结束,全场掌声雷动。顾深被一群人围着说话,
林念没有过去打招呼,悄悄从侧门溜了出去。走廊里很安静,
和放映厅里的喧嚣形成鲜明对比。她走到休息区,在沙发上坐下,拿出手机看消息。
经纪人发了十几条,都是工作上的事。她一条一条回过去。回完最后一条,她抬起头,
愣住了。对面站着一个人。陆时晏。他穿着一件深灰色大衣,手里拿着一束花,
站在休息区门口,看着她。林念沉默了五秒。“你怎么在这儿?”陆时晏走过来,
在她对面坐下,把花放在茶几上。“我听说你来看电影,就过来了。”林念看着那束花。
是白玫瑰。三年前,她最喜欢的花。她曾在家里养过一盆,
后来死了——因为她总是忙着照顾他,忘了给它浇水。“陆时晏,”她抬起头,目光平静,
“你到底想干什么?”陆时晏看着她,
眼神里有她从未见过的东西——认真、执着、还有一点……卑微。“我想追你。
”林念愣住了。她想过很多种可能——他道歉,他解释,他求她回去。唯独没想过,
他会说“追你”。这两个字太轻了。轻得像是在说一件可以重新开始的事。可他们之间,
怎么可能重新开始?“陆时晏,”她站起来,低头看着他,“你听好。我不需要你追我,
也不需要你的花。我们之间,三年前就结束了。”她转身要走。“念念。”他叫住她。
她停下。“那三年,”他的声音有些涩,“我不是没有看见你。
我只是……只是不知道怎么对你。我爸去世之后,我把所有精力都放在公司上,
我以为只要把公司做好,就能给你好生活。我不知道你想要的是别的。”他站起来,
走到她身后。“我知道现在说这些太晚了。但我真的想……”“够了。”林念转过身,
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没有泪,没有恨,只有一片平静。“陆时晏,
你知道那三年我是怎么过的吗?”他张了张嘴,没说话。“你加班的时候,我在家等你,
等到凌晨两点。菜热了一遍又一遍,最后倒掉。你出差的时候,我给你打电话,你从来不接。
你说你忙,我就相信你忙。后来苏念来了,你让她住进来,连问都没问我一声。
我在那个家里,连客人都算不上。”她往前走了一步,和他面对面。“你知道我为什么走吗?
不是因为苏念。是因为那天你看着她的眼神——那是我等了三年,
从没在你眼里看到过的眼神。”她笑了,笑容里带着一丝讽刺。“现在你来追我?晚了。
陆时晏,太晚了。”她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她停下,没有回头。“还有,
那束白玫瑰——三年前我喜欢,现在我早就不喜欢了。”门推开,她走了出去。
陆时晏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门缓缓合上。很久很久,他没有动。走廊尽头,另一扇门后,
顾深靠在墙上,嘴角勾着一个若有若无的笑。他拿出手机,给林念发了条消息。“刚才那个,
是你前夫?”林念秒回:“你怎么知道?”顾深打字:“我在后面看了全程。挺精彩的。
”林念回了一个翻白眼的表情包。顾深笑了笑,把手机收进口袋。有意思。他往外走,
经过休息区的时候,往里看了一眼。陆时晏还站在那里,手里拿着那束白玫瑰,一动不动。
顾深摇了摇头,继续往前走。这人,早干嘛去了?
---第十一章 沈先生的邀请首映礼之后,林念的生活恢复了正常。
——如果“正常”的意思是每天工作十二个小时以上,同时应付三个男人的话。
陆时晏开始频繁出现在她周围。开会的时候,他坐在她对面,
目光时不时飘过来;下班的时候,他“恰好”也加班,在电梯里“偶遇”她;甚至有一次,
她晚上在公司加班,他让人送来了夜宵——是她爱吃的那家店的粥。
林念把夜宵原封不动退回去了。第二天,小周神秘兮兮地凑过来:“林总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