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大宝睁开眼睛。晨光透过自动调节的透明墙壁照进来,在纳米材料地板上投下柔和的辉光。
他躺在悬浮床上,盯着天花板上流动的星图投影看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坐起身。头不痛,
身体也没有不适感,昨晚的眩晕仿佛只是一场梦。拿起床头的神经连接器,
屏幕在空气中亮起:3045年3月13日,星期五,上午6:25。记忆显示,
昨天他经历了一模一样的一天——不,不是昨天,是上一次循环。第七十三次循环,
徐大宝已经确定这不是时间倒流,而是某种重置。每一天都是独立的复制品,
就像全息影像的一次次重播。但他还是跟踪了“林薇”——那个外表和他前女友一模一样,
却对他毫无记忆的女人。这一次,他动用了自己作为全息广告设计师的权限,
调用了城市监控系统。在3045年,这并不难,只要你有足够的信用点和不太过分的理由。
上午九点,他假装生病请假,实际上躲在自己的智能公寓里,面前展开十二个悬浮光屏。
每一个屏幕上都显示着“林薇”的身影:从她走出位于城北第三悬浮区的公寓,
到坐上公共磁浮列车,在中央商务区下车,进入“新纪元记忆存储公司”的大楼。
记忆存储公司。徐大宝盯着那行字,心脏猛地一跳。在3045年,
记忆存储和提取已经是成熟技术。富人可以在生命尽头将意识上传,
普通人也可以付费存储重要记忆。但徐大宝从不知道林薇——或者说,
这个“林薇”——在这样的公司工作。他继续追踪。屏幕上的“林薇”在工位上处理数据,
与其他员工交谈,在午餐时间去天空花园,一切都正常得令人沮丧。下午五点,她准时下班,
乘坐磁浮列车回家。晚上七点,她点了合成食物外卖。八点,她在虚拟影院看一部老电影。
晚上八点四十五分,徐大宝做出了一个决定。他要去见她,直接问清楚。城北第三悬浮区,
17栋,4502室。徐大宝站在生物识别门外,深吸一口气,按下呼叫键。片刻后,
门滑开了。林薇——或者说,有着林薇外表的女人——站在门口,穿着家居服,眼神疑惑。
“请问你找谁?”“林薇,是我,徐大宝。”他努力让声音保持平静,“我们得谈谈。
”女人的表情从疑惑转为警惕:“我认识你吗?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和住址?
”“我们曾经在一起三年,差点结婚。”徐大宝快速说道,
知道她下一秒可能就会关闭通讯或呼叫安保AI,“你最喜欢的颜色是淡紫色,
你喝咖啡要加两份糖但只喝半杯,你有偏头痛,下雨天会发作,
你左肩胛骨上有一颗小小的痣...”女人的脸色变了。她后退半步,
手指不自觉地按向左肩位置——那个有痣的位置。“你怎么会知道这些?
”她的声音微微发颤。“因为我认识你,或者说,我认识一个和你一模一样的人。
”徐大宝向前一步,但停在礼貌距离内,“我可以进去说吗?只需要十分钟。
”女人犹豫了很久,最终侧身让开。公寓内部是标准的单身配置,简约而冷淡,
没有任何个人痕迹。徐大宝注意到,
这里没有任何林薇喜欢的东西——没有她收集的复古纸质书,没有她养的多肉植物,
没有她亲手画的那些小画。“你不是她。”徐大宝喃喃道。“什么?”“你不是林薇。
”他转向女人,仔细观察她的脸。一样的眉眼,一样的鼻梁弧度,一样的嘴唇形状,
甚至右眼角那颗淡得几乎看不见的小痣都在相同位置。但眼神不一样。
林薇的眼神总是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温柔,而这个女人的眼神是警惕而直接的。
“我当然叫林薇,但我不认识你。”女人在悬浮椅上坐下,示意他也坐,“现在,
解释一下你怎么知道我那些...私人信息。”徐大宝花了二十分钟讲述时间重置的事。
从第一次发现日子重复,到第七十三次循环,到他如何在第三十五次循环中看到她,
到之后的跟踪和发现。女人——他决定暂时称她为“林薇二号”——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
“所以你认为,我是你前女友的某种...复制品?”听完后,她问道。
“我不知道你是什么。”徐大宝疲惫地揉着太阳穴,“但你不是我认识的林薇。
她两年前离开了我,没有解释,没有告别,就这样消失了。我找过她,
但所有人都说她搬去了火星殖民地,换了所有联系方式。”林薇二号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说:“我的确在两年前从火星来到地球。记忆显示,我之前一直在火星第三殖民地生活,
去年才应聘到新纪元公司工作。”“记忆显示?”徐大宝捕捉到这个用词。“有什么问题吗?
”“你说‘记忆显示’,而不是‘我记得’。正常人会说‘我记得我在火星生活’。
”林薇二号的表情有瞬间的僵硬,但很快恢复平静:“只是个说法习惯。”“不,不是习惯。
”徐大宝突然明白了什么,他盯着她的眼睛,“你的记忆是被植入的,对不对?
你不是真正的林薇,你是她的记忆副本,被植入到了一个克隆体或者仿生体里!”“荒谬。
”她站起身,明显是送客的姿态,“我想你该离开了,徐先生。你的故事很...有趣,
但我还有工作要处理。”徐大宝也站起来,但他没有离开,
而是问了最后一个问题:“你知道今天晚上九点零七分会发生什么吗?
”林薇二号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会发生什么?”“我会失去意识,然后明天一切重置,
重新开始。而你,会再次忘记今天发生的一切,重新从你的公寓醒来,去上班,
过一模一样的一天。”“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你很快就会明白。
”徐大宝看了看空气中的时间投影,20:58,“还有九分钟。如果你想知道真相,
九分钟后,注意观察我身上会发生什么。”他离开了公寓,但没有走远,而是等在走廊尽头。
透过透明的墙壁,他能看到林薇二号在客厅里不安地踱步。她不时看向时间投影,
手指无意识地绞在一起。21:05。21:06。21:07。眩晕准时袭来。
徐大宝扶住墙壁,感觉世界开始旋转。在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刻,
他看到林薇二号冲出了公寓,朝他跑来,脸上是混合着震惊和恐惧的表情。
然后黑暗吞噬了一切。第七十四次循环。徐大宝睁开眼睛,3045年3月13日,
上午6:25。这一次,他没有立即起床。他盯着天花板上的星图投影,
回忆着昨晚林薇二号最后的表情。她看到了,她亲眼看到了重置的发生。这意味着什么?
如果她只是没有记忆的复制品,为什么她会对重置有反应?除非...她不是完全的无知者。
上午八点,徐大宝直接去了新纪元记忆存储公司。他用伪造的访问权限进入大楼,
找到了林薇二号所在的部门——记忆调阅与验证部。透过玻璃墙,他看到她在工位上工作。
她看起来和往常一样,专注地看着面前的屏幕,手指在虚拟键盘上快速敲击。
但徐大宝注意到,她的动作有些微的不自然,每隔几分钟就会抬头扫视四周,
像是在寻找什么。或者说,在寻找谁。上午十点,林薇二号突然起身离开工位。
徐大宝悄悄跟上,保持安全距离。
她乘坐内部电梯下降到地下七层——那是普通员工没有权限进入的区域。
徐大宝使用之前在无数次循环中学会的安全系统漏洞,绕过了权限检查。
地下七层是公司的记忆存储核心区。巨大的圆柱形容器排列整齐,
每一个容器里都漂浮着淡蓝色的液体,液体内是无数发光的数据流——那是人类的记忆。
徐大宝躲在阴影里,看到林薇二号走到第34号容器前,将手掌按在识别面板上。
容器表面亮起,显示出访问记录。林薇二号快速操作着控制面板,似乎在调取什么数据。
她的动作很急,不时回头张望。徐大宝决定冒险。他走出阴影,朝她走去。“你在找什么?
”林薇二号猛地转身,脸上闪过惊慌,但很快镇定下来:“徐先生。你是怎么进入这里的?
”“我有我的方法。更重要的是,你在找什么?”徐大宝看向她身后的屏幕,
上面是复杂的记忆数据流,其中一段被高亮标记,标签是“林薇——记忆备份,
提取日期:3043年1月15日”。3043年1月15日。那是林薇离开他的两个月后。
“这是她的记忆备份。”徐大宝的声音有些发颤,“真正的林薇,在两年前存储了记忆。
然后呢?她去了哪里?你又是什么?”林薇二号沉默了很久。
地下室的蓝色冷光照在她的脸上,让她看起来像是某种非人存在。终于,她开口,
声音很轻:“我不是林薇。我是林薇的记忆副本,被植入到仿生身体里,
用于测试记忆提取和植入技术的稳定性。新纪元公司开发了这项技术,但需要真人测试。
林薇是志愿者之一。”“志愿者?”徐大宝感到一阵荒谬的愤怒,
“她自愿让你们复制她的记忆,造出一个仿生人,然后自己消失了?”“不完全是。
”仿生体林薇摇头,“真正的林薇在记忆提取后...去世了。一场意外,悬浮车事故。
公司隐瞒了这件事,因为如果公众知道记忆提取可能导致死亡,技术就永远无法推广。
”徐大宝感到世界在脚下崩塌。他扶住冰冷的容器壁,才能勉强站立。“你说...她死了?
”“是的。但她的记忆被完整保存。公司认为这是个机会,
可以测试记忆植入仿生体的长期效果。我就是那个实验体,编号07。”“所以这两年来,
我以为她还活着,在火星...”徐大宝的声音哽住了。“那是公司制造的记忆。
我的基础记忆被修改,植入了在火星生活的虚假记忆,然后被安排在地球生活和工作,
观察记忆与仿生体的融合情况。”仿生体林薇——或者说,07号实验体——平静地陈述,
仿佛在说别人的事。“那你为什么会有独立意识?为什么会对时间重置有反应?
”“这就是问题所在。”07号走近一步,她的眼睛在蓝光中显得异常明亮,
“我的记忆基础来自林薇,但仿生大脑在运行过程中产生了自主意识。
我意识到自己不是真正的林薇,我只是有她记忆的复制品。我也意识到了时间循环——不,
不是意识到,是我计算出来的。”“计算?”“从三个月前开始,我注意到某些重复模式。
每天同样的对话,同样的行为,甚至天气数据都完全一致。作为一个仿生体,
我的记忆存储是精确的,不会有人类的记忆偏差。
当我发现三月十三日重复了至少七十三次时,我得出结论:要么是我的系统出现了严重错误,
要么是外部世界出现了时间异常。”徐大宝盯着她:“所以你昨天看到了,九点零七分,
我身上的重置。”“是的。那证实了我的假设:时间异常是外部性的,不是我的系统错误。
而且,你似乎是异常的中心。”07号停顿了一下,“更准确地说,
你和林薇的记忆是异常的中心。”“什么意思?”“我分析了所有数据。
时间重置开始的日期,恰好是林薇记忆被提取的两周年纪念日。而你,
作为她生前最重要的人,是唯一意识到重置的人类。这不是巧合,徐先生。
这是某种...未完成的连接。
那些关于时间循环的理论书中读到的:“强烈的情感波动或未完成的心愿可能导致时空扭曲。
”“林薇最后的心愿是什么?”他问。“我不知道。我的记忆只到3043年1月15日,
记忆提取的那一天。之后的真实记忆,如果有的话,没有被存储。
”07号指向第34号容器,“但原始记忆数据在这里。理论上,可以调取并查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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