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深山救主暮春的山雾还未散尽，湿冷的风卷着草木的腥气，
刮在叶芸娘单薄的粗布衣裳上，冻得她指尖发僵。她今年不过十九岁，眉眼清秀，
肤色是常年劳作晒出的浅蜜色，一双眼睛却亮得像山涧里的泉水，透着一股韧劲。
腰间系着打了补丁的布裙，怀里紧紧揣着半块干硬的麦饼，
那是留给家里婆婆和八个月大的儿子小平安的口粮。家里穷得揭不开锅。
丈夫去年冬天染了风寒，没钱抓药，没撑过腊月就去了。留下年迈的婆婆，嗷嗷待哺的孩儿，
还有一屁股还不清的外债。家里的田地早抵押给了地主，她一个妇道人家，
只能每日天不亮就上山砍柴，背到山下集市换几个铜板，勉强糊口。
今日她走得比往常深了些，想寻些更粗的柴禾，多换两个钱，给儿子买半块米糕。
刚转过一处陡峭的山岩，一阵压抑至极的闷哼声，突然传入耳中。叶芸娘心头一紧，
攥紧了手里的柴刀，小心翼翼地拨开茂密的灌木丛。只见斜坡下的草丛里，躺着一个男人。
男人一身玄色锦袍，料子贵重得她从未见过，此刻却被山石划破，沾染着暗红的血迹。
他身形挺拔，即使昏迷着，也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凛冽气场。眉骨锋利，鼻梁高挺，
薄唇紧抿，下颌线绷得紧紧的，俊美得近乎冷硬。他的腿上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鲜血不断渗出，把周围的青草都染成了深色。叶芸娘虽出身贫寒，却也懂些粗浅的急救道理。
看这穿着打扮，定是富贵人家的公子，若是死在这深山里，她怕是也要惹上麻烦。
她咬了咬下唇，终究是心软。放下柴捆，她一步步走下斜坡，蹲在男人身边，
轻轻推了推他的肩膀：“公子，公子，你醒醒？”男人毫无反应，只是眉头皱得更紧，
喉间溢出一丝痛苦的低喘，身体还在微微发颤。叶芸娘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烫得吓人。
是伤口感染，发了高热。她不敢耽搁，从衣襟内侧撕下一块干净的布条，
又在山涧里捧了些清水，简单擦拭了伤口周围的血迹，再用布条紧紧裹住。做完这一切，
她试图把人扶起来，可男人身形高大，沉得像一座山，她用尽全身力气，
也只能勉强挪动半分。“对不住了。”叶芸娘低声说了一句，咬着牙，
半拖半扶地将男人往山外挪。山路崎岖，她的手掌被磨破，膝盖也磕出了淤青，
每走一步都气喘吁吁，额头上的汗水混着泥土滑落。不知过了多久，
她终于把人挪到了山脚下的官道旁。恰好有一队骑马的护卫疾驰而来，看到地上的男人时，
脸色骤变，齐齐翻身下马，单膝跪地：“二爷！”叶芸娘被这阵仗吓得后退一步，
才知道这人身份不一般。为首的护卫看到她，眼神锐利：“是你救了我们二爷？
”“我……我只是路过，见他受伤，简单包扎了一下。”叶芸娘怯生生地回答，
她向来怕这些权贵人家，只想赶紧离开。“多谢姑娘救命之恩。”护卫语气稍缓，
从怀里掏出一锭沉甸甸的银子，递给她，“这点心意，请姑娘收下。”叶芸娘看着那锭银子，
眼睛都直了。那足够她们一家三口活好几年。可她只是摇了摇头，低声道：“举手之劳，
不用给钱。我还要回家照顾婆婆和孩子，先告辞了。”说完，她不等护卫再劝，转身就跑，
瘦弱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林间小路。护卫看着她离去的方向，愣了片刻，
才连忙让人把昏迷的姜明哲抬上马车，火速赶回姜府。马车上，
昏迷中的姜明哲眉头依旧紧锁。他是京城姜府的二爷，姜明哲。年少从军，杀伐果断，
如今执掌姜府大半产业，权势滔天。可他自小就有一个怪病——厌女症。
但凡女子靠近三尺之内，他便会浑身不适，恶心反胃，严重时甚至会晕厥。这么多年，
他身边从无女子近身，府中丫鬟仆妇都不敢轻易靠近他的院落。此次他来城郊别院处理事务，
途中遇刺，才滚落山坡。混沌之中，他鼻尖萦绕着一股淡淡的、干净的草木气息，
像是深山里的阳光，不刺鼻，不厌恶，反而让他紧绷的身体，微微放松了几分。他隐约记得，
有一双温暖柔软的手，在他额头上轻轻触碰，有一个温和的女声，在耳边轻声唤他。
那是他这辈子，第一次不排斥女子的触碰。2 为活低头叶芸娘回到家时，已经是正午。
低矮破旧的土坯房里，传来婆婆低低的咳嗽声，还有儿子小平安饿得哇哇大哭的声音。“娘，
我回来了。”她推开门，连忙把怀里的麦饼递过去，又快步走到床边，
抱起饿得小脸通红的儿子，解开衣襟喂奶。孩子贪婪地吮吸着，渐渐停止了哭泣。
婆婆李氏看着她疲惫的模样，眼眶泛红：“芸娘，委屈你了。都是我们家拖累了你，
你还这么年轻，跟着我们受苦。”“娘，别这么说。”叶芸娘轻轻拍着儿子的背，
声音温柔却坚定，“阿郎虽然走了，我也是叶家的媳妇，照顾您和平安，是我应该做的。
”话虽如此，日子的艰难，只有她自己知道。最近几日，连柴都不好卖了。
地主又催了好几次债，再拿不出钱，怕是连这破屋子都要被收走。夜里，孩子睡熟后，
李氏叹了口气：“我今日听隔壁王婶说，城里的姜府，要给四房的小少爷找奶娘。管吃管住，
月钱还给得高，就是要求严，得身体健康，品行端正。”姜府？叶芸娘心头一跳，
白天救下的那个冷硬公子，就是姜府的人。“姜府……那是大富大贵的人家，我们这样的，
怕是进不去。”她低声道。“不去试试，怎么知道？”李氏拉着她的手，“芸娘，
你刚生完孩子，奶水足，人又干净。若是能选上，我们娘仨就再也不用饿肚子，
平安也能吃饱穿暖。就算不为自己，为了孩子，你也去试试，好不好？
”看着婆婆期盼的眼神，听着身边儿子均匀的呼吸，叶芸娘的心，软了。她什么都能忍，
什么都能受，唯独见不得孩子饿肚子，见不得婆婆愁眉不展。“好。”她轻轻点头，
“我去试试。”第二日一早，叶芸娘简单梳洗了一番，
换上了唯一一件没有补丁的浅青色布裙，抱着一丝希望，往姜府走去。姜府占地极广，
朱红大门，石狮镇守，气派非凡。门口已经排了不少前来应聘奶娘的妇人，个个衣着整洁，
眼神期盼。负责选拔的是姜府的管家嬷嬷，姓周，一脸严肃，眼神挑剔。“一个个来，
报上姓名，家里情况，奶水是否充足。”周嬷嬷声音冷淡，扫过众人，
眼神里带着几分居高临下。轮到叶芸娘时，她紧张地攥紧衣角，低声道：“民妇叶芸娘，
十九岁，孩子八个月大，奶水充足，家中只有婆婆和幼子，无不良嗜好。
”周嬷嬷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叶芸娘模样清秀，气质干净，眼神坦荡，
不似那些投机取巧的妇人。她点了点头：“伸手看看。”叶芸娘乖乖伸出手，手掌有薄茧，
却干净整洁。“嗯，看着还算端正。先留下，等候查验。”周嬷嬷道。叶芸娘松了口气，
连忙道谢，站到一旁。可她没注意到，人群中，有一个妇人正用怨毒的眼神盯着她。
那妇人是本地一个地痞的媳妇，姓张，一心想进姜府捞月钱，见叶芸娘模样好、年纪轻，
怕是会抢了自己的名额，心里早已记恨。等到快要敲定人选时，张妇人突然上前一步，
指着叶芸娘，尖声道：“周嬷嬷，你可不能选她！这女人来路不明，
谁知道家里有没有什么脏病！而且她丈夫刚死，是个寡妇，给小少爷当奶娘，多不吉利啊！
”这话一出，周围的妇人都窃窃私语起来。周嬷嬷脸色一沉。在大户人家，
最忌讳的就是晦气。寡妇给小少爷当奶娘，确实犯忌讳。“叶芸娘，可是真的？
”周嬷嬷厉声问道。叶芸娘脸色发白，连忙解释：“嬷嬷，我丈夫是因病去世，
我身子干干净净，奶水也足，绝不会对小少爷有任何不利，求嬷嬷明察！”“哼，
谁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张妇人得意洋洋，“依我看，这种不吉利的女人，
就该直接赶出去，免得沾了我们姜府的福气！”周嬷嬷本就看重规矩，被这么一闹，
也没了耐心，挥挥手：“来人，把她带出去，以后不许再进姜府半步。”两个仆妇上前，
就要拉叶芸娘。叶芸娘急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这是她唯一的活路，是她婆婆和孩子的希望。
若是被赶出去，她们一家三口，真的要走投无路了。“嬷嬷，求求您，
再给我一次机会……”她挣扎着，声音带着哭腔，却无人理会。就在她快要被拖出院门时，
一道冷冽低沉的男声，突然从门口传来。“住手。”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让在场所有人都瞬间安静下来。叶芸娘浑身一僵，缓缓抬头。只见院门处，
站着一个身形挺拔的男人。玄色锦袍，身姿如松，面容俊美冷硬，
正是她那日在山上救下的姜二爷——姜明哲。他的腿伤还未完全痊愈，由下人搀扶着，
眼神锐利如鹰隼，扫过现场，最后落在叶芸娘身上。那一刻，叶芸娘的心脏，猛地缩紧。
她下意识地低下头，不敢与他对视。这位姜二爷，身上的气场太过强大，冷得让人不敢靠近。
她只是一个卑微的寡妇，只想安安稳稳当奶娘，不想和这样的大人物有任何牵扯。
周嬷嬷和一众仆妇连忙跪地：“见过二爷。”姜明哲没有看其他人，
目光始终落在叶芸娘身上，眼神深邃，让人猜不透情绪。“她，留下。”简简单单三个字，
却掷地有声。周嬷嬷一愣：“二爷，这……她是寡妇，怕是不合规矩，对小少爷不利。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姜明哲语气冷淡，“我看她干净端正，奶水充足，
适合当奶娘。谁敢有异议？”无人敢说话。姜府上下，谁不知道二爷杀伐果断，说一不二。
他定下的事，从无人敢反驳。张妇人脸色煞白，再也不敢多言。叶芸娘怔怔地站在原地，
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是姜二爷救了她。她明明只是一个无名无分的贫妇，与他非亲非故，
那日在山上，她也未曾索要分毫回报。他为何要帮她？恐惧和疑惑，在她心底交织。
姜明哲的目光，依旧落在她身上。那日在深山，他昏迷中记住的那双手，那个声音，
那股干净的草木气息，就是她。这么多年，他厌恶所有女子的靠近，唯独对她，
没有半分不适。反而有一种莫名的吸引力，让他忍不住想靠近，想把她留在身边。叶芸娘，
他势在必得。3 避之不及叶芸娘就这样，留在了姜府，成了四房小少爷的奶娘。
四房的老爷和夫人都是温和之人，对她还算客气。小少爷才半岁，白白胖胖，很是乖巧。
叶芸娘尽心照顾，奶水充足，小少爷被养得越来越好。她住在府里偏僻的奶娘院，
每月月钱按时发放，还能管吃管住。她把大部分月钱都托人送回家给婆婆，
自己只留极少一部分度日。日子总算安稳了下来。可她心里，始终悬着一块石头。那块石头，
就是姜明哲。自从进了姜府，她总能有意无意地听到关于这位二爷的传闻。说他年少征战，
杀人如麻；说他手段狠厉，得罪他的人，都没有好下场；说他有怪病，厌恶女子，
府中女子从不敢靠近他半步。每一条传闻，都让叶芸娘更加惧怕。她生怕自己一不小心，
得罪了这位煞神，不仅丢了差事，还会连累家人。所以，她处处躲着姜明哲。
每日除了照顾小少爷，就是待在自己的小屋里，从不随意走动。遇到姜府的主子，
她都早早地避让到一旁，低头垂目，尽量不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可有些事，越是躲避，
越是容易遇上。这日午后，叶芸娘抱着小少爷在花园里晒太阳，想着孩子最近乖巧，
心里稍稍放松了些。突然，一阵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她抬头一看，
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不远处，姜明哲正缓步走来，身边跟着几个随从。他穿着一身常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