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霓虹下的吻痕
“这是什么？”
她的声音贴着耳廓。窗外是北京永远灰蒙蒙的夜，对面大楼的霓虹把房间染成流动的紫。
我没回答。
她的指尖停在我肩胛骨下方那道最长的疤上。
“小时候摔的。”
“怎么摔的？”
“追一只岩羊，摔下了崖子。”
我的普通话带着彝腔。来北京三年了，这口音还是改不掉。她说好听，说有山里的味道。可我知道，去工地找活儿时，这口音换来的是什么眼神。
“崖子下面是刺笼笼。”我说，“还有石头。”
她没再说话。过了一会儿，我感觉到她低下头，嘴唇轻轻触在那道疤上。
我闭上眼。
小时候每次受伤，阿妈都那样做——用舌头舔伤口，说是消毒。可这是北京，这是 loft，这是一个叫苏娅的女人。我不该在这种时候想起阿妈。
我翻过身。
她的皮肤很白。凉山见不到这样的白。我的手臂压在她身侧，黑，粗糙，血管凸起，像两根烧过的木头。
她伸出手，关了灯。
黑暗里，只剩下霓虹灯从窗帘缝隙渗进来，一道一道，落在她脸上。她的眼睛很亮，看着我。
“拉龙。”她叫我名字。
我低下头。
她的呼吸变得急促。我感觉到她的手在我背上收紧，指甲轻轻划过那些旧的伤痕。窗外有车驶过，灯光在天花板上滑过去，又滑过去。
后来，一切归于平静。
只剩下空调低沉的嗡鸣，和我们彼此的心跳。
她蜷缩着，点燃一支细长的香烟。烟圈缓缓上升，消散在昏暗里。她侧过身，把烟递到我嘴边。我吸了一口，呛得咳嗽。这烟太淡。
她笑了，把烟拿回去。
“拉龙，”她忽然说，“给我讲讲凉山吧。”
我没说话。
“真正的凉山。不是简历上写的那种。”
我望着天花板。紫色的光在流动。
“没什么好讲的。”
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把烟掐灭，靠过来，脸贴在我胸口。
“你的心跳很快。”
“嗯。”
“刚才想到什么了？”
“没什么。”
窗外又有车驶过。远远的，像山那边传来的闷雷。
凌晨三点，我醒了。
她睡得很沉，蜷缩成一团，呼吸轻而匀。我轻轻把手臂抽出来，下床，光脚走到窗前。
窗外是北京的夜。霓虹灯把天空染成暗红色。看不见星星。
我点了根烟。她的那种细烟，抽了一口，还是觉得淡。我从裤兜里摸出另一个烟盒，兰花，只剩三根了。
点上。
那股熟悉的呛劲儿冲进肺里，像回了家。
凉山。
阿妈现在在干什么？应该睡了。阿达呢？也许还坐在门槛上喝酒，望着黑漆漆的山。妹妹快中考了吧？她说要考县里的高中，考大学，考到北京来。
来看我这个在北京混出名堂的哥哥。
我闭上眼睛。
那趟北上的火车。绿皮车厢里混杂的气味——泡面、脚臭、汗水。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山变成平原，土房变成楼房，绿色变成灰色。
堂兄阿呷坐在我对面，抽着烟，说：“北京，遍地黄金。只要肯吃苦，钱挣不完。”
我相信了三年。
三年里，我搬过砖，洗过碗，送过外卖，发过传单。住过地下室，住过十个人一间的工棚。攒下的钱，不够在北京买一平米的房。
然后遇见了她。
烟烧到手指，烫了一下。
我掐灭烟，回到床上。她在睡梦中动了动，下意识地靠过来，脸贴在我胸口。
我抱紧她。
那个站在阴影里的少年拉龙，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
早上醒来时，她已经起了。坐在窗边的沙发上，穿着睡袍，手里端着咖啡，望着窗外。
“醒了？”她回头，“睡得好吗？”
“嗯。”
“我做了早餐。”
我坐起来。走到餐桌前，坐下。煎蛋，吐司，咖啡。
“好吃吗？”
“好吃。”
她笑了，端起咖啡喝了一口。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她身上。
“今天晚上有个展览，”她说，“你跟我去。”
“我没衣服。”
“我准备了。”
我看着她，没说话。
她放下咖啡杯，走过来，坐到我腿上，搂着我的脖子。
“拉龙，”她说，“你别误会。我不是可怜你。我只是……”
她停住，好像在找合适的词。
“我只是想让你看看我的
“这是什么？”
她的声音贴着耳廓。窗外是北京永远灰蒙蒙的夜，对面大楼的霓虹把房间染成流动的紫。
我没回答。
她的指尖停在我肩胛骨下方那道最长的疤上。
“小时候摔的。”
“怎么摔的？”
“追一只岩羊，摔下了崖子。”
我的普通话带着彝腔。来北京三年了，这口音还是改不掉。她说好听，说有山里的味道。可我知道，去工地找活儿时，这口音换来的是什么眼神。
“崖子下面是刺笼笼。”我说，“还有石头。”
她没再说话。过了一会儿，我感觉到她低下头，嘴唇轻轻触在那道疤上。
我闭上眼。
小时候每次受伤，阿妈都那样做——用舌头舔伤口，说是消毒。可这是北京，这是 loft，这是一个叫苏娅的女人。我不该在这种时候想起阿妈。
我翻过身。
她的皮肤很白。凉山见不到这样的白。我的手臂压在她身侧，黑，粗糙，血管凸起，像两根烧过的木头。
她伸出手，关了灯。
黑暗里，只剩下霓虹灯从窗帘缝隙渗进来，一道一道，落在她脸上。她的眼睛很亮，看着我。
“拉龙。”她叫我名字。
我低下头。
她的呼吸变得急促。我感觉到她的手在我背上收紧，指甲轻轻划过那些旧的伤痕。窗外有车驶过，灯光在天花板上滑过去，又滑过去。
后来，一切归于平静。
只剩下空调低沉的嗡鸣，和我们彼此的心跳。
她蜷缩着，点燃一支细长的香烟。烟圈缓缓上升，消散在昏暗里。她侧过身，把烟递到我嘴边。我吸了一口，呛得咳嗽。这烟太淡。
她笑了，把烟拿回去。
“拉龙，”她忽然说，“给我讲讲凉山吧。”
我没说话。
“真正的凉山。不是简历上写的那种。”
我望着天花板。紫色的光在流动。
“没什么好讲的。”
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把烟掐灭，靠过来，脸贴在我胸口。
“你的心跳很快。”
“嗯。”
“刚才想到什么了？”
“没什么。”
窗外又有车驶过。远远的，像山那边传来的闷雷。
凌晨三点，我醒了。
她睡得很沉，蜷缩成一团，呼吸轻而匀。我轻轻把手臂抽出来，下床，光脚走到窗前。
窗外是北京的夜。霓虹灯把天空染成暗红色。看不见星星。
我点了根烟。她的那种细烟，抽了一口，还是觉得淡。我从裤兜里摸出另一个烟盒，兰花，只剩三根了。
点上。
那股熟悉的呛劲儿冲进肺里，像回了家。
凉山。
阿妈现在在干什么？应该睡了。阿达呢？也许还坐在门槛上喝酒，望着黑漆漆的山。妹妹快中考了吧？她说要考县里的高中，考大学，考到北京来。
来看我这个在北京混出名堂的哥哥。
我闭上眼睛。
那趟北上的火车。绿皮车厢里混杂的气味——泡面、脚臭、汗水。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山变成平原，土房变成楼房，绿色变成灰色。
堂兄阿呷坐在我对面，抽着烟，说：“北京，遍地黄金。只要肯吃苦，钱挣不完。”
我相信了三年。
三年里，我搬过砖，洗过碗，送过外卖，发过传单。住过地下室，住过十个人一间的工棚。攒下的钱，不够在北京买一平米的房。
然后遇见了她。
烟烧到手指，烫了一下。
我掐灭烟，回到床上。她在睡梦中动了动，下意识地靠过来，脸贴在我胸口。
我抱紧她。
那个站在阴影里的少年拉龙，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
早上醒来时，她已经起了。坐在窗边的沙发上，穿着睡袍，手里端着咖啡，望着窗外。
“醒了？”她回头，“睡得好吗？”
“嗯。”
“我做了早餐。”
我坐起来。走到餐桌前，坐下。煎蛋，吐司，咖啡。
“好吃吗？”
“好吃。”
她笑了，端起咖啡喝了一口。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她身上。
“今天晚上有个展览，”她说，“你跟我去。”
“我没衣服。”
“我准备了。”
我看着她，没说话。
她放下咖啡杯，走过来，坐到我腿上，搂着我的脖子。
“拉龙，”她说，“你别误会。我不是可怜你。我只是……”
她停住，好像在找合适的词。
“我只是想让你看看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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