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三十晚上,我给家里转了两万块钱当红包。手机屏幕没熄,通话界面还在倒计时。
弟媳尖酸刻薄的声音刺穿了我的耳膜。“两万?连我儿子的一罐进口奶粉都买不起!
”我肺都要气炸了,清了清嗓子准备开骂。紧接着,我妈一句话把我钉死在原地。“别惹她,
她亲爸可是京圈那个身价千亿的首富。”“当年把她从医院偷出来,
不就是为了今天这口血槽吗?”我看着镜子里和这对父母毫无相似之处的脸。
转手把那两万块钱按下了退回。01 钱大年三十晚上,我给家里转了两万块钱。算作红包。
手机屏幕没熄。通话界面还在倒计时。电话那头,是我妈。
背景音里满是春晚的喧闹和家人的笑语。我叫周岚。三十岁,未婚,
在离家一千多公里的城市打拼。每年除夕,一通电话,一笔转账,是我的规定动作。“妈,
钱收到了吗?”“收到了,收到了。”我妈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敷衍。
电话里传来弟弟周凯的声音。“姐,就两万啊?有点少吧。”我捏了捏眉心。
还没来得及说话,一个更尖锐的声音刺了过来。是我的弟媳,刘倩。“两万?呵。
”一声冷笑,满是轻蔑。“你可真大方。”“这点钱,连我儿子的一罐进口奶粉都买不起!
”我的肺瞬间就要气炸了。我一个月工资才一万出头。
这两万是我省吃俭用从牙缝里抠出来的。他们一家三口全靠我爸妈的退休金养着。
周凯游手好闲,刘倩眼高手低。现在,他们花着我的钱,还嫌我给的少。我清了清嗓子,
准备开骂。我不是以前那个任他们拿捏的软柿子了。就在我开口的前一秒,我妈压低了声音。
那声音,像是怕被谁听见。“行了,你少说两句!”“跟她吵什么?”刘倩不依不饶。“妈,
你就是偏心她!”“她一个月赚那么多,就给家里这么点,打发叫花子呢?”紧接着,
我妈一句话,把我死死钉在了原地。那句话,穿过了一千多公里的距离,像一根冰锥,
扎进了我的脑子。“你跟她计较什么?”“别惹她。”“她亲爸,
可是京圈那个身价千亿的首富。”我大脑一片空白。京圈?千亿首富?谁?我吗?
我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但接下来的一句,让我浑身血液都凝固了。是我妈对刘倩说的,
带着一种炫耀和阴狠的语气。“当年我费那么大劲,
把她从医院偷出来……”“不就是为了今天吗?”“养了她三十年,她就是咱们家的血槽,
懂吗?”“等时机到了,把她送回去,咱们家下半辈子就吃穿不愁了。”血槽。原来,
我是他们的血槽。我看着出租屋镜子里那张脸。从小到大,所有人都说我长得不像我爸妈。
他们说,我是捡来的。我一直以为是玩笑。原来不是。我是他们偷来的。
一个用来换钱的工具。三十年的养育,不是亲情。是一场长达三十年的投资。现在,
他们觉得是时候收割了。手机里,我妈还在和刘倩小声嘀咕着什么。大概是在计划,
如何把我卖个好价钱。我低下头。看着手机屏幕上那笔两万块的转账记录。
对方已收款的字样还没跳出来。我伸出颤抖的手指。在屏幕上轻轻一点。
找到了那个选项。撤回转账。我按了下去。毫不犹豫。手机“叮”的一声轻响。
提示音传来。您已成功撤回一笔20000元的转账。电话那头,我妈的声音戛然而止。
紧接着,是她气急败坏的尖叫。“周岚!你干什么!”“你把钱撤回去了?!”我拿起手机,
凑到嘴边。用这辈子最平静,也最冰冷的声音,缓缓开口。“不好意思。”“你们的血槽,
今天没血了。”说完,我直接挂断了电话。拉黑。全家人的号码,一个不留。世界清净了。
我瘫坐在冰冷的椅子上。窗外,是绚烂的烟花。一朵又一朵,在夜空中炸开。很美。也很吵。
我心里一片死寂。我不是周家的女儿。我是被偷来的孩子。我的亲生父亲,是京圈首富。
这三十年的人生,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骗局。一个巨大的谜团,在我面前缓缓展开。
我不知道它通向哪里。是新生,还是更深的地狱?手机屏幕再次亮起。
是一个陌生的本地号码。我鬼使神差地接了。电话那头,是一个苍老而恭敬的声音。“请问,
是周岚小姐吗?”我的心脏猛地一跳。“我是。”对方顿了顿,声音里带着激动。“大小姐,
我们找了您三十年。”“老爷……病危了。”02 律师老爷。大小姐。这些词汇,
只在电视剧里听过。现在,它们通过电流,钻进我的耳朵,和我的人生绑在了一起。
电话那头的人自称姓秦,是我亲生父亲的管家。他说,我的亲生父亲叫顾远山。这个名字,
我如雷贯耳。福布斯富豪榜上常年位列前三的那个名字。涉足地产、科技、娱乐,
一个真正的商业帝国缔造者。秦管家说,顾远山心脏病突发,正在抢救。医生说,
情况很不乐观。他唯一的遗愿,就是想在临死前,见我一面。“大小姐,
我们已经查到了您养父母的地址。”“车子已经在路上了。”“但是,
我们更希望您能主动配合。”他的话很客气。但我听出了里面的威胁。他们能查到周家。
自然也能查到我。我握着手机,手心全是冷汗。三十年。他们找了我三十年。
为什么偏偏是今天?是在我得知真相的这一刻?世界上有这么巧合的事情吗?还是说,
这一切,都是一个局?一个由周家和我那个所谓的亲生父亲,联手布下的局?周家想卖掉我。
顾家想找到我。他们是不是早就联系上了?今晚的一切,只是他们演给我看的一场戏?
目的就是为了让我对周家彻底死心,心甘情愿地回到顾家?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我浑身发冷。
“大小姐,您还在听吗?”秦管家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绪。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我在。
”“我怎么相信你?”“我凭什么相信,你们不是和我养父母一伙的骗子?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半小时后,会有一位姓王的律师联系您。
”“他是京城最有名的律师,您可以去查。”“他会跟您解释一切。”“另外,
为了表示诚意,我们已经往您常用的银行卡里,转了一笔钱。”秦管家说完,便挂了电话。
我立刻打开手机银行APP。一条新的入账信息,弹了出来。您的储蓄账户xxxx,
入账人民币一千万元。一千万。我数了好几遍后面的零。确认是一千万。
我的呼吸都停滞了。这笔钱,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我心惊肉跳。他们想用钱收买我。
让我乖乖地回去,见那个所谓的父亲。我不能这么被动。我立刻上网,
搜索“京城 王律师”。第一个跳出来的,是一个叫王浩然的律师。照片上的他,
五十岁左右,戴着金丝眼镜,儒雅又犀利。简介里写着,他是国内顶尖的经济法律师,
从未败诉。专门为顶级富豪处理财产纠纷和遗产继承。他的名字下面,
挂着一长串头衔和惊人的案例。其中,就有好几个和顾远山的企业有关。看来,
秦管家没有骗我。我关掉网页,心脏狂跳。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那我的人生,
将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我不再是那个需要为两万块钱和家人争吵的周岚。
我是千亿富豪唯一的继承人。这个身份,是荣耀,也是枷锁。是机遇,也是深渊。我不知道,
等待我的是什么。但我知道,我必须抓住主动权。我不能像个木偶一样,任由他们摆布。
手机准时在半小时后响起。来电显示,王浩然。我接起电话。“周小姐,您好,我是王浩然。
”他的声音,和照片给人的感觉一样,沉稳,冷静,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感。
“我受顾远山先生的委托,全权处理您身份确认及财产继承的相关事宜。”他没有一句废话,
直入主题。“顾先生的身体状况确实很差,他希望能尽快见到您。”“当然,
我们充分尊重您的意愿。”“在您同意之前,我们不会采取任何强制措施。”我冷笑一声。
“不采取强制措施?”“那周家门口的车,是怎么回事?”王浩然顿了顿。
“那只是为了确保您的安全。”“周家夫妇的行为,已经涉嫌拐卖和敲诈勒索。
”“我们不希望他们对您造成任何伤害。”他的话,滴水不漏。但我一个字都不信。
“王律师,我们明人不说暗话。”“你们想要我做什么?”王浩然似乎笑了一下。
“周小姐果然是顾先生的女儿,一样的直接。”“我们的诉求很简单。”“第一,
希望您能尽快回京城,见顾先生一面。”“第二,完成亲子鉴定,从法律上确认您的身份。
”“第三,在顾先生百年之后,顺利继承他的全部遗产。”他说得轻描淡写。
仿佛继承千亿遗产,就像是去楼下超市买瓶水一样简单。“我能得到什么?”我问。
“除了钱,我还能得到什么?”王浩然沉默了。电话那头,只剩下他平稳的呼吸声。
过了许久,他才缓缓开口。“真相。”“关于您母亲的真相。”“以及,一个选择的权利。
”“选择您想过的人生。”母亲。这个词,像一把钥匙,打开了我心里尘封已久的盒子。
从小到大,周家夫妇都说,我妈生下我之后就难产死了。我连她的一张照片都没见过。现在,
王浩然告诉我,他知道真相。我的心,被狠狠地揪了一下。“好。”我说。“我跟你们走。
”“但我有条件。”王浩然的声音里透着赞许。“您说。”“第一,周家的人,
我要亲自处理。”“他们偷了我三十年的人生,这笔账,我要一笔一笔地跟他们算清楚。
”“第二,在我点头之前,你们不能对外公布我的身份。”“第三,我要知道,
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我母亲是谁?她在哪?”王浩然毫不犹豫地答应了。“没问题。
”“周家的人,我们会控制起来,随时等候您的处置。”“您的身份信息,我们会严格保密。
”“关于您母亲的事情,等您到了京城,我会把所有的资料都交给您。”他顿了顿,补充道。
“车子已经到您楼下了。”“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请您尽快出发。”我走到窗边,
拉开窗帘。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正静静地停在楼下。像一只蛰伏在黑夜里的巨兽。
车门打开,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走了下来。他抬头,精准地看向我的窗户。然后,
对我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我挂断电话,拉上窗帘。心里,已经有了决定。京城,
我必须去。无论是龙潭还是虎穴,我都必须闯一闯。我要拿回属于我的一切。
更要为这被偷走的三十年,讨一个公道。我没有行李。这个小小的出租屋里,
没有任何值得我留恋的东西。我换了身衣服,拿起手机和钥匙,就准备出门。
就在我手碰到门把手的那一刻。手机疯狂地响了起来。是一个陌生的号码。我接了起来。
电话那头,是我弟周凯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姐!姐!你快回来!”“爸妈被抓走了!
”“一群穿黑西装的人冲进我们家,把爸妈都带走了!”“他们说……说爸妈是人贩子!
”我握着门把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是吗?”我的声音冰冷刺骨。周凯还在哭嚎。
“姐,你快想想办法啊!你不是认识很多人吗?”“你快救救爸妈啊!”我笑了。
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救他们?”“周凯,你是不是忘了?
”“我也是被他们拐卖的那个‘货’啊。”电话那头,周凯的哭声瞬间卡住。他似乎没想到,
我会知道。或者说,他没想到,我会这么直接地戳穿。我没等他反应过来,继续说道。
“别急。”“下一个,就轮到你了。”03 报应周凯在电话那头彻底慌了。“姐!姐!
你什么意思?”“这不关我的事啊!我什么都不知道!”他急切地撇清关系。仿佛晚一秒,
就会被我拖下水。“不知道?”我冷笑。“你从小到大穿的、用的、吃的,
哪一样不是花着我的钱?”“你结婚的彩礼,房子的首付,刘倩的包,
你儿子的奶粉……”“这些钱,都是我这个被拐卖的‘姐姐’,给你们赚的。
”“你享受了三十年的红利,现在跟我说你不知道?”“周凯,你觉得我会信吗?
”我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刀子,戳进他的心窝。电话那头,只剩下他粗重的喘息声。
我知道,他怕了。“姐……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他开始求饶。“你放过我吧,
我也是被爸妈骗了!”“看在我们是姐弟的份上……”“姐弟?”我打断他。
“我们没有血缘关系。”“从今以后,你不是我弟弟,我也不是你姐姐。”“我们之间,
只剩下账。”“一笔需要慢慢清算的账。”说完,我直接挂了电话。也拉黑了他的号码。
打开门,我走了出去。楼道里的声控灯应声而亮。照亮了我前方的路。也照亮了我身后,
那个我生活了三十年的,虚假的牢笼。楼下。黑色的劳斯莱斯旁边,
那个西装男人正安静地等着。看到我,他立刻拉开了后座的车门。“大小姐。”我点点头,
坐了进去。车门关上,隔绝了外面所有的喧嚣。车内很安静。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皮革和木质香气。司机平稳地启动了车子。
车辆缓缓驶出老旧的小区。我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这里是我奋斗了八年的城市。
我曾以为,我会在这里扎根,结婚,生子。直到一个小时前。我的人生,被彻底打败。
车子一路向北,上了高速。目的地,京城。那个我只在新闻和电影里见过的,
权力和财富的中心。也是我真正的故乡。我的手机响了。是王浩然律师。“周小姐,
出发了吗?”“在路上了。”“很好。”王浩然的声音听起来很满意。
“周家夫妇已经被我们的人控制,正在移交警方。”“他们的罪名,除了拐卖儿童,
还有非法拘禁和敲诈勒索。”“数罪并罚,下半辈子,应该都会在监狱里度过。
”我静静地听着。心里没有波澜。这是他们应得的报应。“周凯和刘倩呢?”我问。
“他们是共犯。”王浩然说。“虽然他们没有直接参与拐卖,但他们知情不报,
并且长期从您的劳动中非法获利,也构成了犯罪。”“我们已经收集了足够的证据。
”“随时可以把他们送进去。”“不过,顾先生的意思是,这件事,还是由您来决定。
”我明白了。这是顾远山送给我的,第一份礼物。一份让我可以亲手复仇的,权力。
“先不急。”我说。“让他们再恐惧一段时间。”“我要让他们知道,什么是真正的绝望。
”猫捉老鼠的游戏,才刚刚开始。直接让他们坐牢,太便宜他们了。我要让他们一点一点地,
失去所有在乎的东西。名声,财产,家庭。直到他们一无所有,像狗一样,跪在我面前忏悔。
“好的,我明白了。”王浩然说。“另外,关于您母亲的资料,我已经整理好了。
”“等您到了京城,我会亲自交给您。”“还有一件事。”他的语气,变得有些严肃。
“顾先生的身体,随时可能撑不住。”“所以,我们可能需要您尽快做亲子鉴定。
”“希望您能理解。”“可以。”我答应得很干脆。我也想尽快知道答案。确认我到底是谁。
挂了电话,我靠在座椅上,闭上了眼睛。脑子里,一片混乱。顾远山。周家。我的母亲。
还有那个从未谋面的,所谓的家。这一切,都像一个巨大的谜团,笼罩着我。
车子在高速上飞驰。天边,渐渐泛起了鱼肚白。新年的第一缕阳光,照了进来。却没有温暖。
一夜未眠,我却毫无困意。五个小时后。车子驶入了京城。与我生活的小城市不同。
这里的建筑更高,街道更宽,空气里都弥漫着金钱的味道。车子没有进市区,
而是拐上了一条僻静的山路。道路两旁,是高大的梧桐树。越往里开,戒备越森严。
随处可见的摄像头和巡逻的保安。最后,车子在一座巨大的庄园门口停了下来。
铁门缓缓打开。一个穿着中山装,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的老人,正站在门口等候。
他看到我,眼睛瞬间就红了。“大小姐……”他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
“您……您回来了。”我认出了他。是秦管家。昨晚给我打电话的那个声音。我走下车,
看着他。也看着他身后,那座如同城堡一般的巨大宅邸。这里,就是我的家吗?
秦管家快步走到我面前,眼泪已经流了下来。“像,太像了……”他看着我的脸,喃喃自语。
“跟夫人年轻的时候,一模一样。”夫人。我的母亲。我的心,又被刺了一下。
“老爷在等您。”秦管家擦了擦眼泪,在前面引路。“他的情况……很不好。”我跟着他,
走进了这栋房子。房子很大,也很空。装修是沉稳的中式风格,处处透着低调的奢华。
但却感觉不到一丝生气。像一座华丽的坟墓。我们穿过长长的走廊,来到一间卧室门口。
门口站着两个医生和几个护士。看到我们,都恭敬地低下头。秦管家推开门。
一股浓重的药味,扑面而来。房间里,摆满了各种医疗仪器。滴滴答答的声音,
像是生命的倒计时。病床上,躺着一个老人。他很瘦,脸上布满了皱纹和老人斑,
戴着氧气面罩,双眼紧闭。如果不是胸口还有微弱的起伏,我甚至会以为他已经死了。
这就是顾远山。我血缘上的父亲。一个掌握着千亿财富,跺跺脚就能让商界震动的男人。
现在,他像一截枯木,毫无生气地躺在这里。生命,在金钱面前,显得如此脆弱。
秦管家走到床边,俯下身,在他耳边轻声说。“老爷,大小姐回来了。”“大小姐来看您了。
”顾远山的眼皮,似乎动了一下。他努力地,缓缓地,睁开了眼睛。那是一双浑浊,
却又异常锐利的眼睛。他的目光,越过秦管家,落在了我的身上。我们就这样,
隔着几米的距离,对视着。三十年的时光,仿佛在这一刻被压缩。他的嘴唇动了动,
似乎想说什么。却只能发出嗬嗬的声音。一只干枯的手,从被子里伸了出来,颤抖着,
指向我。突然。旁边的监护仪,发出了刺耳的警报声。屏幕上的心率,变成了一条直线。
医生和护士脸色大变,立刻冲了上去。“快!除颤仪!”“肾上腺素!”整个房间,
瞬间乱作一团。秦管家扑在床边,老泪纵横。“老爷!老爷!”我站在原地,
冷冷地看着这一切。看着这个名义上的父亲,在我面前,走向死亡。我的心里,
竟然没有一丝波澜。甚至,还有一丝快意。这就是报应吗?他弄丢了我三十年。现在,
他用他的命来偿还。就在这时,一个穿着职业套装,气质干练的女人,快步从门外走了进来。
她看了一眼床上的混乱,眉头紧锁。然后,她的目光转向我,上下打量。那眼神,
充满了审视和不加掩饰的敌意。“你就是周岚?”她开口,语气冰冷。
“我是顾先生的首席特助,我叫许静。”她走到我面前,递给我一份文件和一个小盒子。
“这是顾先生早就准备好的亲子鉴定加急申请和样本采集盒。”许静看着我的眼睛,
一字一句地说道。“现在,立刻,马上去做鉴定。”“顾先生的遗嘱里写明了,
只有得到DNA确认的亲生女儿,才能继承他的一切。
”“如果他在你身份确认之前去世……”她顿了顿,脸上露出冰冷的笑意。“那么,
他名下所有的资产,都将捐献给慈善机构。”“你,一分钱都拿不到。
”04 遗嘱许静的话,像一把冰冷的钥匙,瞬间打开了所有的谜团。我终于明白,
他们为什么这么着急。为什么偏偏在顾远山病危的时候,才火急火燎地把我找回来。
这不是一场温情的父女相认。这是一场与死神赛跑的商业交易。
顾远山需要一个合法的继承人,来保住他庞大的商业帝国。而我,是唯一的人选。
如果我不能在他死前,从法律上被确认为他的女儿。那么,他毕生建立的一切,
都将化为乌有。捐给慈善机构。这话说得冠冕堂皇。但我知道,
对于顾远山这种控制欲极强的人来说,将自己的帝国拱手让人,比杀了他还难受。所以,
他立下这样的遗嘱,就是一场豪赌。赌我为了钱,会以最快的速度配合他们。
许静见我没有反应,眼神里闪过不耐。“周小姐,时间不多了。
”“老爷的律师团队和公证人员已经在路上了。”“我们必须在他们到达之前,
拿到鉴定结果。”我看着她,忽然笑了。“许特助。”“你好像搞错了一件事。
”许静皱眉:“什么?”“你们是在求我。”我拿起她手里的文件和采集盒,掂了掂。
“现在,是我说了算。”我的目光越过她,看向病床上那个正在被抢救的老人。
监护仪上的直线,在一次次电击后,终于恢复了微弱的波动。他暂时从鬼门关被拉了回来。
但谁都知道,这只是暂时的。“一千万,就想让我配合你们演这场戏?”我看着许静,
眼神冰冷。“是不是太廉价了点?”许静的脸色瞬间变了。她没想到,
我这个从穷乡僻壤找回来的“野丫头”,不仅没有感恩戴德,反而敢跟她谈条件。
“你什么意思?”“我的意思是,这场游戏,得按我的规矩来。”我走到沙发旁,坐下,
双腿交叠。姿态从容,仿佛我才是这里的主人。“第一,我要顾氏集团百分之十的股份。
”“现在,立刻,马上转到我的名下。”“不是继承,是赠与。”“不管顾远山是死是活,
不管亲子鉴定结果如何,这些股份,都是我的。”许静的眼睛猛地睁大。“你疯了!
”“顾氏集团百分之十的股份,市值超过千亿!”“这不可能!”“那就没什么好谈的了。
”我把手里的盒子往茶几上一扔。“你们就等着把顾先生的心血,全都捐给慈善机构吧。
”“反正我本来就一无所有,我不亏。”我摆出一副无所谓的姿态。我知道,我在赌。
赌顾远山对这个帝国的执念,超过一切。许静死死地盯着我。眼神里有愤怒,有震惊,
但更多的是一种评估。她在评估我的价值,和我的威胁。房间里,
只剩下医疗仪器滴滴答答的声音。和床上老人微弱的喘息声。每一秒,
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终于,许静败下阵来。她拿起手机,走到一旁,拨通了一个号码。
她压低了声音,语速极快地汇报着什么。我不知道电话那头是谁。但我知道,那个人,
才是顾家真正的决策者。几分钟后,许静挂了电话。她走回来,看着我的眼神,变得复杂。
“董事会同意了。”她说。“股权转让协议,王律师会立刻送过来。”“但是,
你必须马上做口腔黏膜采样。”我赢了。我从一个被动的棋子,变成了可以上桌谈判的玩家。
“可以。”我拿起采集盒,当着她的面,用棉签刮取了口腔内壁的细胞。然后,封存,签字。
整个过程,干脆利落。许静立刻叫来一个护士,将样本送了出去。“最快六个小时出结果。
”她说。“希望你祈祷,结果是真的。”我笑了笑。“该祈祷的人,是你们。”半小时后,
王浩然律师带着一份文件,风尘仆仆地赶了过来。是股权赠与协议。我一字一句,
看得非常仔细。确认没有任何文字陷阱后,我在末尾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周岚。从这一刻起,
我不再是那个月薪一万的打工妹。我成了身价千亿的富婆。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太不真实。
就像一场荒诞的梦。王浩然收起文件,看向我。“周小姐,恭喜你。”他的眼神里,
多了一丝真正的敬意。“你比我想象的,更出色。”我没有理会他的恭维。
“我母亲的资料呢?”我问。这,才是我最关心的。王浩然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袋,
递给我。纸袋很厚,也很沉。“这里面,是关于您母亲苏婉女士的所有资料。”“以及,
当年那件事的全部调查报告。”我接过纸袋,手指微微颤抖。我打开封口,拿出里面的东西。
最上面,是一张泛黄的老照片。照片上,是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年轻女孩。
她站在一片向日葵花田里,笑得灿烂又温柔。她的眉眼和我有七分相似。照片的背面,
有一行娟秀的字迹。“赠吾爱,远山。”落款是,苏婉。我的眼泪,瞬间就涌了出来。
这就是我的母亲。那个我从未见过,却在梦里出现过无数次的女人。我死死地咬住嘴唇,
不让自己哭出声。我快速地翻阅着后面的资料。苏婉,出身于一个书香门第,
是京城大学的高材生。她和顾远山相识于校园,一见钟情。他们的爱情,曾是京城一段佳话。
郎才女貌,天作之合。直到,我的出生。资料里说,我出生的那天,苏婉所在的私人医院,
突然失火。现场一片混乱。等火扑灭后,苏婉因为产后大出血,死在了病床上。而我,
一个刚出生的婴儿,离奇失踪了。顾家动用了所有力量,找了整整三十年。直到最近,
才通过一个偶然的线索,锁定了周家。后面的报告,是关于周家夫妇的。
我的那个“母亲”张秀梅,当年是那家医院的清洁工。她因为天生输卵管堵塞,无法生育。
失火那天,她趁乱抱走了我。带着我,和她的丈夫周志强,连夜逃离了京城。
他们躲在一个偏远的小县城,把我养大。把我当成他们的亲生女儿。
更把我当成他们未来的摇钱树。一切,都合情合理。一个因为嫉妒和贪婪,而引发的悲剧。
但是,我的直觉告诉我,事情没有这么简单。如果只是一场意外。为什么资料里,
关于那场火灾的记录,语焉不详?为什么关于我母亲的死因,
只有“产后大出血”这寥寥五个字?没有更详细的医疗记录?还有,顾远山。
他作为京城最有权势的男人,为什么三十年,都找不到一个被清洁工偷走的孩子?这背后,
一定还有更大的秘密。一个被刻意掩盖的真相。我正想着,许静走了过来。她的手里,
拿着一份刚刚打印出来的报告。她的表情,很奇怪。像是震惊,又像是……恐惧。
“鉴定结果,出来了。”她把报告递给我,声音都在发抖。“你……你确实是顾先生的女儿。
”“但是……”“报告上还有一个意外发现。”我接过报告,直接翻到最后一页。结论部分,
清清楚楚地写着。经DNA序列比对,排除亲缘关系的可能性为0,
确定周岚与顾远山存在父女关系。然后,是下面一行加粗的附注。另:在送检样本中,
检测出一种罕见的、具有强遗传性的血液病基因。该病症,与顾远山先生的病历记录,
完全吻合。05 圈套血液病。遗传性。这两个词,像两把重锤,狠狠地砸在我的心上。
我瞬间明白了。所有的一切,都瞬间清晰了。这根本不是什么父女相认。
这是一个精心设计的圈套。一个用亲情和千亿财产做诱饵的,血淋淋的圈套。顾远山需要的,
不是一个女儿。他需要一个能救他命的,活体骨髓库。而我,就是那个与他完美配型的,
移动血包。难怪,他们要在我确认身份之前,就赠与我百亿股份。那不是诚意。那是定金。
是买我命的定金。我捏着那份薄薄的报告,指节泛白。纸张的边缘,几乎要被我捏碎。
一股从未有过的恶心和愤怒,从胃里直冲上喉咙。我以为,
周家夫妇已经是我见过最无耻的人。没想到,我这个所谓的亲生父亲,比他们,
有过之而无不及。周家偷我,是为了钱。顾远山找我,是为了命。在他们眼里,
我从来都不是一个人。我只是一个可以被利用,被榨干,被牺牲的工具。“周小姐。
”许静看着我惨白的脸,眼神里没有同情,只有一种公事公办的冷漠。“现在,
您已经知道了全部情况。”“顾先生的病,只有骨髓移植才能救。”“而您,是这个世界上,
唯一能救他的人。”她的话,证实了我所有的猜测。我抬起头,看着她。“所以,
这就是你们的最终目的?”“让我给他捐骨髓?”许静点点头。“这是您作为女儿,
应尽的义务。”“义务?”我笑了,笑得无比讽刺。“他把我弄丢了三十年,
让我像个孤儿一样,在一个拐卖犯的家里长大。”“三十年来,他对我不闻不问,生死不顾。
”“现在他要死了,想起我这个女儿了?”“他有什么资格,让我尽义务?”我的声音,
越来越大,越来越激动。胸中的怒火,几乎要将我整个人都点燃。许静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周小姐,请您冷静。”“我知道,这件事对您来说,很难接受。”“但是,请您考虑清楚。
”“只要您同意做骨髓移植手术,除了您应得的遗产,
董事会还会额外再给您百分之五的股份。”“而且,顾先生也承诺,只要他能活下来,
他会用他的余生,来补偿您。”又是钱。又是承诺。在他们眼里,似乎所有的一切,
都可以用金钱来衡量。包括亲情,和生命。“补偿?”我站起身,一步一步地,
走到许静面前。我的身高比她高半个头。我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里充满了不屑和嘲弄。
“你回去告诉顾远山。”“我的三十年人生,他拿什么来补偿?”“我被周家打骂的时候,
他在哪?”“我为了几百块的学费,去餐厅洗盘子洗到手脱皮的时候,他在哪?
”“我生病发高烧,一个人躺在出租屋里,差点死掉的时候,他又在哪?”“现在,
他凭什么,让我去救他?”“你告诉他,想让我捐骨髓,可以。”我顿了顿,一字一句地,
说出了我的条件。“让他跪下来,求我。”许静的脸色,彻底变了。变得铁青。“周岚!
你不要太过分!”她厉声喝道。“让顾先生给你下跪?你以为你是谁?”“我是他女儿。
”我冷冷地回敬道。“一个他找了三十年,现在有求于他的女儿。”“过分吗?”“我觉得,
一点都不过分。”我绕过她,直接向门口走去。“在我没有得到满意的答复之前,
不要再来烦我。”“否则,我不能保证,我会不会改变主意,直接看着他死。”说完,
我拉开门,走了出去。秦管家正焦急地守在门口。看到我出来,他连忙迎了上来。“大小姐,
怎么样了?”我没有理他,径直往前走。他想跟上来,被我一个冰冷的眼神制止了。
我需要一个地方,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待一会儿。我需要把这一切,都好好地消化一下。
我漫无目的地在巨大的庄园里走着。这里的风景很美。亭台楼阁,小桥流水。
但我没有心情欣赏。我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逃。逃离这个地方。逃离这个华丽的,
却比周家更让我感到窒息的牢笼。我拿出手机,准备叫车。却发现,这里信号被屏蔽了。
一格信号都没有。我明白了。从我踏进这个庄园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经失去了自由。
他们不会让我走的。至少,在顾远山的生死尘埃落定之前,他们不会放我走。
我沿着庄园的小路,一直走。走到了一片湖边。湖水很清澈,倒映着蓝天白云。湖边,
有一个小小的码头。码头上,停着一艘画舫。一个穿着旗袍,身姿曼妙的女人,正站在船头,
安静地看着湖面。她听到脚步声,回过头。看到我,她愣了一下。随即,
脸上露出一抹温婉的笑。“你就是阿岚吧?”她的声音,很轻,很柔。像春风拂过湖面。
我看着她。这是一个非常美丽的女人。大约四十多岁的年纪,但保养得极好。皮肤白皙,
眉眼如画。岁月仿佛没有在她脸上留下任何痕迹。反而沉淀出一种从容优雅的气质。我确定,
我从没见过她。但不知道为什么,我从她身上感觉到一种莫名的熟悉感。“你是?”我问。
女人笑了笑,向我伸出手。“我叫林月。”“是你爸爸的……妻子。
”06 继母爸爸的妻子。继母。我看着眼前这个叫林月的女人。心里,
瞬间竖起了无数道防备。在豪门戏码里,继母,通常都不是什么好角色。她们要么恶毒,
要么虚伪。为了争夺家产,不择手段。林月似乎看穿了我的心思。她笑了笑,
笑容里没有阴霾。“我知道,你现在肯定对我充满警惕。”“没关系,我们有的是时间,
慢慢了解。”她侧过身,给我让开一个位置。“上来坐坐吧。”“这里的风景不错。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上了画舫。船身很稳,没有一丝晃动。船舱里,布置得古色古香。
一张红木小几,两只蒲团。几上,放着一套精致的茶具。一炉沉香,正燃着袅袅青烟。
林月跪坐在蒲团上,开始烹茶。她的动作,行云流水,优雅娴熟。每一个细节,
都透着一种赏心悦目的美感。“尝尝。”她将一杯沏好的茶,推到我面前。“雨前龙井,
你爸爸最喜欢的。”我端起茶杯,却没有喝。“你找我,有什么事?”我开门见山。
我不想跟她绕圈子。林月抬起眼,看着我。她的眼睛很美,像一汪清澈的秋水。
“我听许静说了。”“你让你爸爸,跪下求你。”她的语气很平静,没有指责,也没有惊讶。
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你觉得,我过分吗?”我反问。林月摇了摇头。
“不过分。”她说。“如果我是你,我可能会做得更绝。”我愣住了。她的回答,
完全出乎我的意料。我以为,她会像许静一样,指责我大逆不道,或者劝我顾全大局。
但她没有。她站在了我这边。“他欠你的,这辈子都还不清。”林月垂下眼眸,长长的睫毛,
在眼睑下投下一片阴影。“所以,你尽管提条件。”“要钱,要股份,要他下跪道歉,
都可以。”“这是你应得的。”我看着她,越来越觉得,这个女人不简单。
她不像是一个豪门阔太。更像一个运筹帷幄的军师。“你为什么要帮我?”我问。
“我们是第一次见面。”林月笑了。“因为,我们是盟友。”“盟友?”“对。
”林月看着我,眼神里闪烁着一种复杂的光芒。有同情,有欣赏,还有一丝……恨意。
“我们有共同的敌人。”“顾远山。”我的心,猛地一沉。我没想到,她会说得这么直白。
她是他的妻子。却把他当成敌人。这背后,又隐藏着怎样的故事?“我不明白。
”“你会明白的。”林月重新给我续了一杯茶。这一次,我端起来,喝了一口。茶香清冽,
回味甘甜。“阿岚,你知道,我嫁给你爸爸多少年了吗?”我摇摇头。“二十五年。”她说。
“我十九岁就跟了他。”“那时候,他刚失去你的母亲,整个人都垮了。”“是我陪着他,
一步一步,从痛苦的深渊里走出来。”“也是我帮着他,将顾氏集团,打造成今天这个样子。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讲述别人的故事。“我为他付出了我全部的青春和心血。
”“我以为,他会爱我,敬我,把我当成他生命中最重要的女人。”“但我错了。
”林月苦笑一声。“在他心里,我永远都只是一个影子。”“一个你母亲的,替代品。
”她抬起头,看向我。“他之所以娶我,只是因为,我的眉眼,有三分像你的母亲,苏婉。
”我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扎了一下。我看着她的脸。那双美丽的眼睛。确实,
和照片上的母亲,有几分神似。原来,我从她身上感觉到的熟悉感,是源于此。
“这二十五年来,他把我打造成他想要的样子。”“他让我学你母亲喜欢的茶道,
穿你母亲喜欢的旗袍,听你母亲喜欢的昆曲。”“他把我变成了一个完美的复制品。
”“但他从来没有真正爱过我。”“他的心里,只有两个人。”“一个,是已经死了的苏婉。
”“另一个,就是失踪了的你。”林月的眼眶,渐渐红了。“我恨他。”“我恨他的自私,
恨他的虚伪,恨他的控制欲。”“我更恨,我为他生了一个儿子,他却连一丝真正的父爱,
都吝于给予。”儿子。她和顾远山,还有一个儿子。这件事,在我拿到的所有资料里,
都只字未提。这又是一个,被刻意隐藏的秘密。“我的儿子,顾子昂,今年二十岁。
”林月的声音,带着颤抖。“他很优秀,也很努力。”“他从小就知道,
他有一个素未谋面的姐姐。”“他更知道,他父亲所有的爱和期待,都给了那个失踪的姐姐。
”“所以,他拼了命地想证明自己,想得到你爸爸的认可。”“但是,没用。
”“在你爸爸眼里,他永远都比不上你。”“甚至,连继承顾氏的资格,都没有。
”我终于明白了。我明白了顾远山那份遗嘱的真正用意。那不仅仅是为了逼我就范。
更是为了,彻底杜绝顾子昂继承家产的任何可能性。他宁愿把千亿帝国捐掉,
也不愿意留给自己的亲生儿子。这个男人,到底有多冷血,多偏执?“现在,你回来了。
”林月看着我,眼神里,燃起一团火焰。“这是我们的机会。”“一个,
可以彻底摆脱他控制的机会。”“也是一个,可以拿回属于我们的一切的机会。”我看着她,
沉默了。我承认,我心动了。和她联手,对付顾远山。这听起来,是一个疯狂,
却又极具诱惑力的计划。但是,我凭什么相信她?我怎么知道,这不是另一个圈套?
一个比顾远山的骨髓移植,更深的圈套?仿佛看穿了我的疑虑,林月从袖子里,
拿出一个小小的U盘,放在桌上。“这里面,是你想要的东西。”“关于你母亲,
苏婉死亡的真正真相。”07 真相U盘。静静地躺在红木小几上。黑色的外壳,
像一个潘多拉的魔盒。里面装着的,是我母亲死亡的真相。我伸出手,将它拿起。入手冰凉。
我看着林月,眼神里充满了疑问。“你怎么会有这个?”“你既然知道真相,
为什么现在才拿出来?”林月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上面的热气。“因为,时机到了。
”她的声音,依旧温婉,却透着一股洞察一切的冷静。“以前,我没有筹码。
”“顾远山太强大了,我斗不过他。”“我只能隐忍,等待。”“现在,你回来了。
”她抬眼看我,目光灼灼。“你,就是我最大的筹码。”我明白了。她需要我,
做她手里的刀。一把,可以刺向顾远山心脏的刀。“你就不怕,我拿到东西后,
会选择跟他合作吗?”“毕竟,他是我的亲生父亲。”“而且,他能给我的,远比你多。
”我试探着她。林月笑了。笑得云淡风轻。“你不会。”她说得非常肯定。“因为,
你和你母亲一样。”“你们的骨子里,都有一种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骄傲。
”“你们最恨的,就是欺骗和背叛。”“当你看到里面的内容后,你对顾远山,
就只剩下恨了。”她的自信,让我感到一丝心惊。这个女人,对我,对我母亲,
似乎了如指掌。她藏得太深了。深到让我觉得,她远比顾远山更可怕。“好。”我收起U盘。
“我怎么看里面的东西?”“我的船舱里有电脑。”林月站起身。“你可以在这里看。
”“我出去等你。”她说完,便转身走出了船舱。将空间,完全留给了我。我看着她的背影,
心里五味杂陈。我不知道,等待我的,将是怎样一个残酷的真相。但我知道,我必须看。
我定了定神,走进船舱内室。里面果然有一台笔记本电脑。我将U盘插了进去。屏幕上,
跳出一个加密的文件夹。我输入了林月告诉我的密码。是苏婉的生日。文件夹打开了。里面,
只有一个视频文件。和一个音频文件。我先点开了那个视频。画面有些模糊,
像是很多年前的监控录像。拍摄地点,是一家医院的走廊。我一眼就认出来了。
那是我出生的那家私人医院。视频的角落,显示着日期。正是我出生的那天。画面里,
走廊上空无一人。突然,一个穿着清洁工制服的女人,鬼鬼祟祟地从一间病房里走了出来。
她的怀里,抱着一个襁褓。是张秀梅。她抱着我。她抱着我,快步地在走廊里穿行。
就在她即将走出监控范围的时候。走廊的尽头,出现了一个男人的身影。
他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身形高大。是年轻时的顾远山。他看到了张秀梅。
也看到了她怀里的我。他没有惊讶,没有愤怒,甚至没有上前阻拦。他就那样,
静静地站在那里。像一尊雕像。冷漠地,注视着张秀梅,抱着他的亲生女儿,从他面前走过。
消失在走廊的尽头。然后,他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他说了一句话。监控没有声音。
但我能清晰地读出他的唇语。他说的是:“按计划进行。”这一刻,我的血液彻底凉了。
什么叫按计划进行?难道我被偷走不是一场意外?而是他一手策划的?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无法理解。我颤抖着手,关掉了视频。点开了那个音频文件。里面是一段对话录音。
音质很嘈杂,但能听清内容。是两个男人的声音。一个,是顾远山。另一个,我没听过,
但声音很年轻。“……事情办得怎么样了?”是顾远山的声音。“老板,都处理干净了。
”年轻男人回答。“火灾的原因,已经定性为电路老化。”“苏婉的死,
法医鉴定是产后大出血,没有任何疑点。”“那个孩子,也已经按您的吩咐,
让那个清洁工带走了。”“我们的人会一直跟着,确保她不会出意外。”顾远山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录音已经结束了。然后,他用一种冰冷无情的声音,缓缓说道。
“苏婉的家族那边,都安抚好了吗?”“安抚好了。”“他们只当是一场意外。
”“没人知道,苏婉的血,根本不是什么产后大出血流干的。”“而是被我们,一点一点,
抽干的。”年轻男人说。“为了给您,做血清。”“为了治您的,血液病。”轰的一声。
我的大脑一片轰鸣。后面他们说了什么,我一个字都听不见了。我的耳朵里,
只剩下嗡嗡的轰鸣声。和那句,魔鬼一般的话。“苏婉的血,是被我们,一点一点,抽干的。
”抽干的。我的母亲。不是死于难产。她是被人,活活抽干了血,死的。而凶手,
就是我的亲生父亲。顾远山。他为了治自己的病。杀死了我的母亲。又为了在三十年后,
能继续用我的骨髓治病。策划了我被拐卖的整个事件。他不是人。他是魔鬼。
我死死地攥着拳头,指甲深深地嵌进掌心。血,顺着指缝,一滴一滴地,流了出来。
但我感觉不到疼痛。我的心,已经麻木了。只剩下,铺天盖地的恨意。像黑色的潮水,
将我整个人都淹没了。我终于明白,林月为什么那么有恃无恐。她知道,
当我看到这个真相后,我和顾远山之间,就再也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我们之间,只剩下,
不死不休。我删掉了电脑里的文件。拔出U盘,将它紧紧地攥在手心。然后,我站起身,
走出了船舱。林月正站在船头,喂着湖里的锦鲤。看到我,她转过身,
脸上依旧是那副温婉的笑。“看完了?”我点点头。我的脸色,一定很难看。“现在,
你决定怎么做了吗?”她问。我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道。“我要他死。”“而且,
我要让他,在最绝望,最痛苦中,慢慢地死。”林月的眼底,闪过一抹满意的光。“很好。
”“那我们的合作,从现在开始。”“你需要我做什么?”我问。“什么都不用做。
”林月说。“你只需要,答应他,给他捐骨髓。”我愣住了。“什么?”“你让我救他?
”“不。”林月笑了,笑得像一只狡猾的狐狸。“不是救他。”“是杀他。
”“骨髓移植手术,是一个漫长而复杂的过程。”“在手术之前,
他需要进行大剂量的放化疗,彻底摧毁自身的免疫系统。”“那个时候的他,
会变得比婴儿还要脆弱。”“任何一点小小的感染,都足以致命。”“而我们,要做的,
就是在他的免疫系统被摧毁后……”她看着我,缓缓地,说出了她的计划。“中断移植。
”“让他,在无尽的等待和恐惧中,因为全身感染,而痛苦地死去。”08 交易中断移植。
好狠的计划。釜底抽薪,不外如是。摧毁他所有的希望,再把他打入地狱。
让他尝尽从云端跌落的滋味。我看着林月。这个女人,美丽,温婉。心,却比蛇蝎还要毒。
“我为什么要相信你?”我问出了心底最深的疑问。“我怎么知道,这不是你和顾远山联手,
演给我看的另一场戏?”“目的,就是为了骗我,心甘情愿地走上手术台?
”林月似乎早就料到我会这么问。她从容地从口袋里,拿出一支录音笔,按下了播放键。
里面,传来了她和顾子昂的对话。“妈,你真的要这么做吗?”是顾子昂的声音,年轻,
但充满了不安。“那个女人,毕竟是爸的亲生女儿。”“万一她到时候反悔了,我们怎么办?
”“她不会。”是林月的声音,冷静而决绝。“我了解苏婉,也了解她的女儿。
”“只要她知道了真相,她对顾远山,就只剩下恨。”“她会是我们最好的武器。
”顾子昂还是不放心。“可是,妈,这样做太冒险了。
”“万一被爸发现了……”“他不会发现的。”林月打断他。“他现在,
就是一头被关在笼子里的老虎,只等着那个女人去救他。”“他所有的注意力,
都在那场手术上。”“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子昂,你听着。”林月的声音,
变得严厉起来。“顾氏,必须是你的。”“我谋划了二十五年,绝不允许在最后关头,
出现任何差错。”“那个周岚,她只是我们用来对付顾远山的工具。”“等顾远山一死,
她手里的股份,我会让她,一分不少地,全都吐出来。”“到时候,整个顾家,
都是我们母子的。”录音到这里,戛然而止。船舱里,一片死寂。湖面的风,吹了进来。
带着一丝凉意。我看着林月,她也看着我。彼此的眼里,都像结了一层冰。坦诚。
赤裸裸的坦诚。她把她所有的野心和算计,都摊开在了我面前。她不怕我知道。因为她知道,
在“让顾远山死”这件事上,我们是牢不可破的盟友。至于之后……之后的事,之后再说。
“现在,你相信我了吗?”林月问。我收起录音笔。“我凭什么觉得,我斗得过你们母子?
”“你谋划了二十五年,而我,只是一个刚刚闯入这个世界的局外人。”林月笑了。“因为,
你手里有他最在'乎的东西。”“股份?”“不。”林月摇摇头。“是他的命。
”“只要手术一天不完成,他的命,就攥在你的手里。”“而我,会帮你。”“我会帮你,
坐稳顾家大小姐的位置。”“我会让所有的人,都承认你,敬畏你。”“我会让你,
得到你应得的一切。”“然后呢?”我看着她。“等你拿到你想要的,再把我一脚踢开?
”“不。”林月定定地看着我。“我们可以合作。”“顾子昂还年轻,他需要一个引路人。
”“而你,有顾远山的血脉,有名正言顺的继承权。”“我们联手,才能真正掌控顾氏。
”“我主内,你主外。”“我们一起,创造一个属于我们的新时代。”她的眼睛里,
闪烁着一种名为“野心”的光芒。这是一个极具煽动性的提议。也是一个充满了危险的交易。
与虎谋皮。但我别无选择。我一个人,斗不过顾远山,也斗不过她。我只能在他们之间,
寻找一条夹缝。一条,可以让我活下去,并且完成复仇的夹缝。“好。”我点头。
“我答应你。”“我答应他,做骨髓移植。”“但是,我也有条件。
”林月做出一个“请”的手势。“第一,手术之前,我要拿到顾氏集团的实际控制权。
”“我不仅要股份,我还要董事会的位置。”“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我周岚,
才是顾氏未来的主人。”“第二,周凯和刘倩,我要你帮我处理。”“我要让他们,
身败名裂,一无所有。”“第三,顾子昂。”我看着她。“我要见他。”“我要亲自确认,
他是不是真的,和你在一条船上。”林月听完我的条件,沉默了片刻。然后,她笑了。
笑得愈发满意。“没问题。”“董事会那边,我去帮你运作。”“周凯和刘倩,交给我,
保证让你满意。”“至于子昂……”她顿了顿。“他今晚会回来。”“到时候,
我安排你们见面。”我们的交易,达成了。没有合同,没有签字。只有彼此心照不宣的眼神。
和那共同的,噬骨的恨意。我离开了画舫。回到了那栋冰冷的主宅。许静正等在客厅。
看到我,她立刻迎了上来。“周小姐,您考虑得怎么样了?”她的语气,比之前客气了不少。
显然,林月已经跟她通过气了。我看着她,脸上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悲伤而又无奈的表情。
“我还能怎么样?”我苦笑一声。“他毕竟是我的父亲。”“我总不能,真的看着他去死。
”许静的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您能这么想,就太好了。
”“那手术的事情……”“我同意。”我说。“但是,我也有条件。
”我把我对林月说的那番话,又重复了一遍。只是,这一次,我的语气,
充满了委屈和不得已。像一个刚刚与亲人相认,却又被迫承担起重担的,无助的女儿。
许静听完,毫不犹豫地答应了。“没问题!”“这些都是您应得的!”“我现在就去安排!
”她激动地转身,去打电话。看着她匆忙的背影,我缓缓笑了。一个冰冷的,嗜血的笑。
顾远山。林月。顾子昂。许静。所有的人,都以为,我是一只待宰的羔羊。
一个可以被他们随意摆布的,棋子。他们不知道。从我得知真相的那一刻起。
我就已经变成了,猎人。而他们,全都是我的猎物。这场游戏,现在,才刚刚开始。
09 弟弟傍晚。顾子昂回来了。他开着一辆骚包的红色法拉利,引擎的轰鸣声,
划破了庄园的宁静。我站在二楼的落地窗前,冷冷地看着他。他很高,很帅。穿着一身潮牌,
头发染成了张扬的亚麻色。脸上,带着一种属于这个年纪的,桀骜不驯。
他就是我的“弟弟”。一个,在母亲的庇护下,觊觎着整个顾氏帝国的,狼崽子。
他似乎察觉到了我的目光,抬起头,朝我的方向看了一眼。眼神里,充满了挑衅和不屑。
然后,他对我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我笑了。真是个被宠坏了的天真孩子。晚餐,
在巨大的餐厅里进行。长长的餐桌,只坐了三个人。我,林月,和顾子昂。气氛,
安静得有些诡异。只有刀叉碰撞盘子的声音。“姐。”顾子昂率先打破了沉默。
他切了一块牛排,放进嘴里,慢条斯理地嚼着。“听说,你要给爸捐骨髓?”他的语气,
听起来很随意。但眼神里,却带着一丝试探。我抬起眼,看着他。“怎么?”“你好像,
不太希望我救他?”顾子昂耸了耸肩。“怎么会?”“他毕竟是我爸。
”“我当然希望他能好起来。”他嘴上这么说,脸上却没有一丝担忧的表情。反而,
带着一种看好戏的玩味。“不过,姐,我得提醒你。”“骨髓移植,可是很痛苦的。
”“你这小身板,可别到时候,没把他救活,反倒把自己搭进去了。”他的话里,
充满了幸灾乐祸。我放下刀叉,用餐巾擦了擦嘴。“这个,就不劳你费心了。
”“我倒是觉得,你现在,应该更关心一下你自己。”顾子昂愣了一下。“我?
我有什么好关心的?”我笑了笑,端起面前的红酒,轻轻晃了晃。“我今天,
看了一下顾氏集团的财报。”“发现了一个很有趣的项目。”“在南美洲,有一个锂矿投资。
”“账面上,亏损了将近三十个亿。”我话音未落,顾子昂的脸色,瞬间就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