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掀轿族谱被撕成四片，撒进雪地里的时候，谢珩还盯着那扇门。谢府的正门。
三年了，他每次来都是从后门进，从来不敢走这里。今天是殿试放榜的日子，他中了状元，
以为终于能堂堂正正走一回。继母周氏拿帕子擦了擦手，像沾了什么脏东西。“想认祖归宗？
行啊，拿二十万两银子来，给我亲儿子捐个官。凑够了，再来跪这个门。
”围观的站了半条街。报喜的差役低着头，彩旗歪着，没人敢动。谢珩低头看那四片纸。
落在雪里，墨迹洇开，“谢珩”两个字已经模糊了。他弯腰，捡起一片。周氏嗤笑一声。
他把纸片上的雪抖掉，揣进怀里。然后他站直了，笑了一下。周氏还没反应过来，
他已经转身走了。不是往城外，不是往客栈——他往隔壁那条街走了。隔壁也是张灯结彩，
红绸从街头挂到街尾，人群挤得水泄不通。“长公主的花轿！”“快看快看，凤冠霞帔！
”谢珩走到队伍最前面。一块牌子竖着：当朝长公主仪仗，军民人等避让。他停了一步。
人群里有人认出他：“那不是谢家那个私生子吗？”“嘘，人家现在是状元了。
”“状元顶什么用，这可是公主的轿子！”谢珩抬起脚，一脚踢翻了那块牌子。
牌子砸在雪地里。仪仗队炸了锅：“大胆！”“拿下！”谢珩已经走到花轿前，抬手，
掀开了轿帘。轿子里，凤冠霞帔的新娘子翘着二郎腿，手里抓着一把瓜子。
红盖头没盖在头上，被她随手搭在轿窗上挡风。她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外面侍卫的刀已经拔出来，仪仗队乱成一团。她懒洋洋掀起盖头的另一角，
露出一双含笑的眼。“愣着干嘛，进来。”谢珩弯腰，进了花轿。
她把那把瓜子往他手里一塞，冲外面喊了一嗓子：“抬稳当点，颠着我夫君，
仔细你们的脑袋。”轿帘落下。外面安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更大的喧哗。隔壁谢府门口，
周氏手里的手炉砸在雪地里，烫出一个焦黑的洞。远处，几个下朝的官员正巧路过，
手里的笏板噼里啪啦掉了一地。花轿被抬起来，稳稳当当往公主府去了。轿子里，
新娘子把凤冠摘下来，随手搁在一边。“周氏那人我见过，面相刻薄。”她说着，
又从袖子里摸出一把瓜子，“她让你拿多少？”“二十万两。”“倒也不贵。”她磕着瓜子，
“谢家嫡子的官位，就值这个数？”谢珩没接话，看着她。大婚之日，长公主的花轿，
新娘子自己掀了盖头，在轿子里嗑瓜子，还让一个陌生男人进来坐着。“看什么？
”她把瓜子壳吐进手心里，“你掀了我的轿，往后就是我的人了。周氏那边，
你打算怎么收拾？”谢珩说：“没想好。”“行，慢慢想。”她把车窗帘掀开一条缝，
往外看了一眼，“快到了，待会儿进去，洞房你睡地上。”谢珩点头。
她反倒愣了一下：“你不问问为什么？”“殿下让我睡地上，自然有殿下的道理。
”她盯着他看了两息，忽然笑了。“有意思。”她把瓜子收起来，重新把凤冠戴好，
红盖头往脑袋上一搭，“进来的时候记得低头，别撞着门框。”花轿落地。
外面传来唱礼声：“驸马爷下轿——”谢珩掀帘出去，回身，伸手。盖头底下伸出一只手，
搭在他掌心，凉的。满院子宾客都看着。他牵着她，跨过火盆，踩碎瓦片，一步一步往里走。
喜堂上，高堂位空着。没人来坐。唱礼的顿了一下，
硬着头皮喊：“一拜天地——”她盖头底下轻轻笑了一声。谢珩没回头，但他知道，
谢府那边，周氏肯定在等消息。等他跪在公主府门口求饶的消息。可惜。
“二拜高堂——”她拽了拽他的袖子。他弯腰。“夫妻对拜——”两人面对面站着，
红盖头挡住了她的脸，只露出半截下巴。“送入洞房——”满堂宾客鼓掌道喜，
谢珩牵着那根红绸，把人往洞房领。路过回廊时，她忽然压低声音说了一句：“谢珩，
本宫帮你，是因为你刚才没跪。”他没说话。她继续说：“周氏那种人，你越跪她越来劲。
你不跪，她反而要睡不着觉了。”谢珩脚步顿了一下。“所以，”她的声音隔着盖头传过来，
带着点笑意，“今晚你睡地上，别想多了。”洞房的门推开，红烛烧得正旺。她进去，
把盖头一掀，往床柱上一挂，然后指着地上那床薄褥子。“你的。”谢珩看了一眼，没动。
“怎么？”她挑眉。谢珩说：“殿下方才说，帮我是因为没跪。”“对。”“那我如果跪了，
殿下帮不帮？”她愣了一下。谢珩已经走到床边，把那床薄褥子拎起来，抖开，铺在地上。
然后他躺下去，闭上眼睛。烛火噼啪响了一声。她站在床边，低头看着他。过了很久，
她忽然说：“你刚才掀轿的时候，在想什么？”谢珩没睁眼。“想赌一把。”“赌什么？
”“赌殿下也不喜欢那门亲事。”她笑了。笑声在红烛的光里荡开，有点凉，又有点暖。
“谢珩，”她说，“你赌对了。”窗外，雪还在下。谢府门外的雪地里，
那四片被撕碎的族谱，已经被新雪盖住了。第二章 洞房红烛烧了大半截。谢珩躺在地上，
盯着房梁。褥子薄，地砖的凉意渗上来。他没动。床上也没动静。半个时辰了。她没翻身，
没出声。连呼吸都听不见。她没睡着。他也没睡着。脑子里突然响了一声。
像有人拿铜钟在耳边敲。眼前一花，画面砸进来——金銮殿。龙椅旁多了一把椅子，
有人坐着。满朝文武跪着。边关。黑压压的敌军压过来。火光一闪，人头飞起来。金銮殿外。
他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穿绯袍的官员。画面定格。
器改良·初级下一阶段解锁条件：让谢家家主当众跪拜检测到宿主当前处境：地上。
建议宿主尽快改善生存环境。谢珩盯着那行字，没动。“你呼吸不对。”床上传来声音，
懒洋洋的，带着困意，但很清醒。谢珩没接话。“从刚才就不对了。”她说，“做噩梦了？
”谢珩说：“没有。”“那怎么？”谢珩沉默了一息。“在想事情。”“想什么？
”谢珩没回答。床上窸窸窣窣。她翻身坐起来，披着外袍，赤脚踩在地上，走到烛台边，
拨了拨烛芯。火光亮了些。她回头看他。他躺在地上，睁着眼，面色如常。她看了他两息，
忽然笑了。“知道为什么选你吗？”谢珩说：“因为没跪。”“那是一半。”她把剪子放下，
靠着桌子，抱着胳膊，“今天有三个人能掀我的轿。谢家大公子不敢。兵部尚书的儿子没种。
还有一个是你。”她顿了顿。“你掀了。”谢珩没说话。“掀的时候我在想，
这人要么是疯子，要么是亡命徒。”她说，“后来你进来，我看见你的眼睛，就知道都不是。
”“那是什么？”“赌徒。”她说，“赌我也不想嫁。”谢珩沉默。
她继续说：“我确实不想嫁。那门亲是我哥定的，他要拉拢兵部。他没问我。”她说得淡，
像在说别人的事。“所以你来掀轿，我比你高兴。”谢珩从地上坐起来，看着她。
烛火在她脸上跳。“殿下，”他说，“能问个问题吗？”“问。”“今天掀轿的人，不是我，
是别人。殿下也会让他进来？”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比刚才大声。“谢珩，”她说，
“这问题问得好。”她走回床边，坐下，把外袍拢了拢。“不会。”她说，“只有你。
”“为什么？”“别人掀了轿，会跪下来谢恩。会说多有胆识，会表忠心，
会说往后当牛做马。”她看着他，“你不会。”谢珩没否认。“你不会跪。”她说，
“你这样的人，不该跪着死。”谢珩说：“殿下怎么知道我会死？”她笑了一下，没回答。
窗外传来梆子声。三更。她躺回去，背对着他。“睡吧。”谢珩重新躺下。
脑子里那行字还在：建议宿主尽快改善生存环境。他闭上眼睛。过了很久，他开口。
“殿下。”“嗯？”“我会让你知道，今天没看错人。”床上没回应。又过了一会儿，
她的声音传过来，很轻。“我知道。”窗外，雪停了。---天还没亮透。窗户纸泛青。
谢珩醒了。睁开眼，身上多了一床被子。厚被子，绣着鸳鸯。他坐起来，看向床上。
她侧躺着，背对着他，身上盖着那件外袍。谢珩低头看着那床被子，没动。“别多想。
”她的声音传来，还是懒洋洋。“半夜冻得哆嗦，吵得我睡不着。”谢珩说：“谢殿下。
”“不用。今天去兵部，有你受的。”谢珩顿了一下。“兵部？”“你以为？”她翻了个身，
面对他，眼睛还闭着，“新科状元，没根没基，娶了长公主，兵部能放过你？早朝有人参你。
”谢珩没说话。“他们不会直接动你，但会给你挖坑。边关、剿匪、让你干不擅长的事。
干砸了，弹劾。”她睁开眼睛，看着他。“怕不怕？”谢珩说：“不怕。”“为什么？
”谢珩没回答。站起来，把厚被子叠好，放回床上。“殿下的被子。
”她看着那叠得整整齐齐的被子，挑眉。“军营里学的？”谢珩顿了一下。“算是。
”她没追问。坐起来，披着外袍下床，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冷风灌进来。“兵部那边，
我帮你挡一阵。”她说，“挡不了多久。你得自己立起来。”谢珩说：“知道。
”她回头看他。他站在晨光里。“谢珩，”她说，“最怕什么你知道吗？”“什么？
”“最怕你看不清自己。”她说，“你现在是我的人，但不是因为多有本事。外面那些人，
看的是我，不是你。”谢珩没说话。“你得让他们怕你。”她说，“不是因为我。
”谢珩点头。“知道。”她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行了，出去吧。
让人看见从我屋里出去，更麻烦。”谢珩走到门口，手按在门上。“殿下。”“嗯？
”“昨晚那件事。”她挑眉。谢珩说：“我会让它成真的。”门开了。他走出去。
她站在窗边，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阳光照进来，落在地上那床薄褥子上。
---早膳摆好了。谢珩坐下首。长公主从后堂出来，换了一身常服，头发随意挽着，
在他对面坐下。“吃吧。吃完去兵部。”谢珩拿起筷子，夹了个包子。
“参我的折子递上去了？”她喝着粥，眼皮没抬。“递了。兵部尚书亲自写。
说你大婚当日踢翻仪仗，藐视皇家威严。”谢珩咬了一口包子。“然后？
”“被我哥压下来了。”她把碗放下，“新婚燕尔，不宜动气。三个月后再议。
”谢珩顿了一下。三个月。她看了他一眼。“三个月后还立不起来，我也帮不了你。
”谢珩点头。“够了。”她愣了一下。“什么够了？”谢珩没回答。继续吃包子。
她盯着他看了几息，忽然笑了。“行。我等着看。”阳光从窗户照进来。两人对坐着吃早膳。
外面传来脚步声。管家在门口禀报：“殿下，谢府派人来了。”她挑眉。“谢府？干什么？
”“说给驸马爷送东西。”她看向谢珩。谢珩放下筷子，擦了擦嘴。“让他们进来。
”管家退出去。不一会儿，一个老仆被带进来，捧着一个木匣。老仆跪下，把木匣举过头顶。
“驸马爷，太太让送的。说昨晚委屈您了，让您别往心里去。”谢珩看着那木匣，没接。
“什么东西？”老仆抖着手打开。里面是一叠银票，码得整齐。老仆说：“太太说，一万两，
给您零花。往后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长公主端起粥碗，喝了一口，没说话。
谢珩看着那叠银票，笑了。笑容很淡。“一万两？”他说，“昨晚还开价二十万两，
今天就跌成这样？”老仆不敢接话，跪着发抖。谢珩站起来，走到老仆面前，弯腰，
把木匣合上。“拿回去。”他说，“告诉周氏，二十万两，我记住了。让她留着，
迟早用得上。”老仆捧着木匣，连滚带爬跑了。长公主把碗放下，看着他。“二十万两，
你真要？”谢珩回头。“不要。”“那记住干什么？”谢珩走回桌边，坐下，重新拿起筷子。
“让她睡不着觉。”她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笑声比昨晚暖些。“谢珩，你挺损的。
”谢珩咬了一口包子，没说话。窗外，雪化了大半。屋檐滴水，滴答滴答。---夜。书房。
谢珩坐在书案前，面前摊着一本书。兵法。他看了一页，放下。
脑子里那行字还在：练兵之术·初级他闭上眼睛，试着去想“升级”。
画面砸进来——校场。一排排士兵站着，手里拿着没见过的兵器。有人喊口令，
动作整齐划一。画面一闪。边关。同样的士兵，面对数倍敌军，不退。火光一闪，敌军溃败。
画面再闪。朝堂。有人跪着说：“谢珩练的新军，天下无敌。”画面消失。他睁开眼睛。
月光落在他手背上。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这只手，昨天还跪在雪地里捡族谱。
门外传来脚步声。长公主推门进来，端着一碗热汤，放在他面前。“看什么？
”谢珩说：“兵法。”她瞄了一眼封面，挑眉。“想练兵？”谢珩没否认。她在他对面坐下，
抱着胳膊。“知道练兵多难？要钱、要人、要地盘。兵部不会给你。”谢珩说：“知道。
”“知道还想？”谢珩端起汤碗，喝了一口。“殿下刚才说，三个月。”她点头。
“三个月后，我会让兵部的人求着我练兵。”她愣了一下。“凭什么？”谢珩把碗放下，
看着她。“凭我是谢珩。”烛火跳了跳。她盯着他看了很久，忽然笑了。“行。”她站起来，
往外走，“我等着看，你怎么让那帮人求你。”走到门口，她顿了一下。“汤喝完早点睡。
”门关上了。谢珩低头看着那碗汤。热气袅袅升起。
拜任务进度：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