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 阿野2077年,南城,锈铁巷我叫阿野,今年二十二岁,
住在南城锈铁巷的最深处。我的家没有天穹科技盖的那种玻璃幕墙公寓,
只有一间红砖砌的平房,和屋后院那片三分大的菜地。菜地四周围着我和老砖一起砌的墙,
三米五高,不多不少,是我反复算过预算后定的高度——不含人工,光红砖、水泥和立柱,
花了我攒了三年的游戏代练钱。立柱一共十二根,每隔一米五立一根,老砖说这个间距最稳,
能抗住南城每年梅雨季的台风。墙顶我抹了碎玻璃,不是为了防贼,
是为了防天穹科技的无人机。2077年的南城,一半是天穹科技的霓虹城,
一半是我们这样的锈铁区。霓虹城里的人用着最新的神经接入设备,
玩着天穹自研的《星战王者》,而我们锈铁区的人,还在守着祖辈传下来的菜地,
用着十年前的旧手机,连抖音都得挂着地下VPN才能刷。我今天起得很早,天刚蒙蒙亮,
巷口的油条摊刚支起来,油锅滋滋响。我揣着五块钱,走了三分钟到摊前,
买了两根油条一碗豆浆,花了四块五,剩下五毛揣回兜里。这是我算好的早餐预算,
多一分都不花。从油条摊回菜地的路上,我路过锈铁巷的公交站。站牌上的电子屏闪着雪花,
只有往霓虹城的107路公交信息还能看清:早班六点半,末班十点,票价两块,
从锈铁巷到霓虹城的地下演出厅,一共八站,耗时二十七分钟。这个路线我背了一百遍,
今天晚上,我要带着我的歌,去那里。菜地的铁门是老砖用废钢筋焊的,推开门,
一股泥土和青菜的香味扑过来。我种的上海青刚冒芽,番茄藤缠着竹架,
角落里的韭菜割了一茬又一茬。这片菜地是我爸留给我的,他走的时候说:“阿野,
天塌下来,菜地能喂饱你。”但我不想只靠菜地活着。我想唱歌。
不是霓虹城里那些甜腻腻的流行歌,是朋克。是用嗓子喊出锈铁区的日子,
是用吉他弹碎天穹科技的规则。我靠在三米五高的砖墙上,从怀里掏出一个磨掉漆的旧手机。
手机里存着我昨晚熬到三点写的歌,歌名我改了八遍,
最后定成《砖墙》——我讨厌重复的标题,就像讨厌天穹科技每天循环播放的广告。
歌的旋律很简单,是我跟着新手教程学的吉他和弦,C调,Am调,G调,
三个和弦从头走到尾。歌词是我蹲在菜地边写的,写的是这面三米五高的砖墙,
写的是锈铁巷的雨,写的是我想喊出来的话。“我靠着砖墙,看霓虹亮成谎,三米五的倔强,
挡得住无人机的光……”我对着菜地唱了一遍,声音有点哑,却很坚定。手机震了一下,
是哈哈发来的消息:野哥,鼓搬好了,老砖的贝斯也调试完了,
苏霓说七点在地下演出厅门口等,107路公交我帮你占座。哈哈是我的发小,十九岁,
比我小三岁。他是个游戏代练,专门打《王者荣耀》,星耀局以下的单子,他一天能接五个。
他的手速快得吓人,指尖在手机屏幕上点的节奏,刚好能当鼓点。我组建乐队的时候,
第一个找的就是他,他用废铁皮桶和汽车减震器做了一套架子鼓,
敲起来比霓虹城里的电子鼓还带劲。我回了哈哈一个“好”,然后走进平房,
拿起墙角的吉他。那把吉他是我用三个月的代练钱买的二手琴,琴身有一道裂痕,
我用胶布缠了起来,反而成了它的标志。我要去唱歌了。不是为了赚大钱,不是为了成明星,
只是想让锈铁区的人,让霓虹城里的人,听到我们的声音。我锁好铁门,把吉他背在背上,
走向公交站。六点二十八分,107路公交的车灯从巷口转了过来,我攥着兜里的两块钱,
心跳得像哈哈敲的鼓点。这是我的第一步,就像我当初和老砖一块一块砌砖墙一样,慢,
但坚定。第一章 哈哈2077年,南城,107路公交我叫哈哈,十九岁,
职业是《王者荣耀》代练,副业是“砖墙乐队”的鼓手。“砖墙乐队”是野哥起的名,
我觉得特好,比那些烂大街的“烈焰乐队”“风暴乐队”强一百倍——野哥最讨厌标题重复,
我也烦,玩游戏的时候遇到重名的ID,我都得改个后缀。我现在坐在107路公交的后排,
给野哥占着座。公交里挤满了人,有去霓虹城打工的清洁工,有背着书包的学生,
还有一个穿着天穹科技保安制服的人,坐在前排,手里攥着个黑色的对讲机。我掏出手机,
点开《王者荣耀》的代练群。群里有个老板催单:哈哈,我的星耀五上星耀四,
今天下午能打完吗?我回:放心,三点前交单,输一把赔两把。这是我的规矩,
也是我能在代练圈混下去的原因。上个月,有个平台吞了我五百块代练费,
我跟他们死磕到底。我翻遍了平台的用户协议,找到了他们的投诉入口,打了客服电话,
还在地下抖音发了视频维权,最后平台不仅退了钱,还赔了我两百块赔偿金。野哥说我轴,
我说这叫维权,凭什么我们底层人就要吃哑巴亏?公交晃了一下,到了第二站。
上来一个抱着小孩的阿姨,我刚想让座,前排那个天穹科技的保安突然站了起来,
给阿姨让了座。他看了我一眼,我也看了他一眼,他的制服上有个编号:TQ-0319。
我低头点开了天穹科技的官网,这是我昨晚熬夜查的。我发现了一个公告,
藏在官网的最底下,用极小的字体写着:南城锈铁巷片区拆迁规划公示,
拟于2077年4月1日对锈铁巷1-100号进行拆迁,用于建设天穹科技新能源基站。
锈铁巷88号,是野哥的家,是那片菜地,是我们的砖墙。我的心一下子揪紧了。
我赶紧点开地下抖音,想发个视频扩散这个消息。我拍了一张公交窗外的霓虹城广告牌,
配文:天穹科技要拆锈铁巷的菜地了!88号阿野的砖墙要没了!刚点上传,
系统就提示:视频包含敏感信息,无法上传。又是这样。天穹科技垄断了南城的网络,
我们发的任何反对他们的内容,都会被限流或者下架。我给苏霓发消息:霓姐,
帮我破一下天穹的限流,我要发锈铁巷拆迁的视频。苏霓是我们乐队的键盘手,
也是南城最厉害的地下视频博主。她最擅长处理视频,去水印、提音频、解决上传卡顿,
这些新手觉得难的事,她闭着眼都能做。
她教过我一个新手入门的去水印方法:用手机自带的剪辑软件,把视频放大,裁掉水印部分,
再导出,虽然画质会降一点,但胜在简单。公交到了第五站,
苏霓的消息回过来了:发我原视频,我给你加个加密水印,再用地下节点上传,
天穹的系统查不出来。我把视频发给她,然后抬头看向野哥。他坐在我旁边,抱着吉他,
看着窗外的锈铁巷慢慢变成霓虹城。他的侧脸很安静,睫毛很长,
嘴里轻轻哼着《砖墙》的旋律。他还不知道拆迁的事。我该怎么跟他说?公交到了第八站,
霓虹城的地下演出厅到了。演出厅在负一楼,入口是一个挂着“锈音阁”牌子的铁皮门。
苏霓靠在铁皮门上,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看到我们,她挥了挥手。“阿野,哈哈,这边。
”苏霓的声音很脆,像敲在铁皮桶上的鼓点。我扶着野哥的吉他,跟他一起走过去。
苏霓把平板电脑递给我,上面是我刚发的视频,已经有五百多个赞了,
评论区全是锈铁区的人:不能拆!那片菜地是我们的根!天穹科技太霸道了!
我家就在锈铁巷90号,我也没收到拆迁通知!“霓姐,谢了。”我说。“小事。
”苏霓笑了笑,“老砖在里面调试贝斯,演出七点半开始,台下已经来了二十多个人了。
”野哥深吸了一口气,摸了摸吉他的琴颈:“走,进去。”我跟在他身后,走进锈音阁。
里面是一个用铁皮和木板搭的舞台,舞台上摆着我的铁皮鼓,老砖坐在舞台边,
手里拿着一把用旧钢筋做的贝斯,正在调音。台下的人都是锈铁区的,有卖油条的张叔,
有修手机的李哥,还有几个背着书包的学生。他们看到野哥,都鼓起掌来。
野哥走到舞台中央,拿起麦克风。麦克风是苏霓用旧手机的麦克风改装的,声音有点沙,
却很适合朋克。“大家好,我们是砖墙乐队。”野哥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遍了锈音阁,
“今天,我们唱第一首歌,《砖墙》。”我坐在鼓前,拿起鼓槌。
老砖的贝斯弹出第一个音符,低沉,像埋在泥土里的钢筋。苏霓的键盘敲出简单的旋律,
电子音和铁皮鼓的声音混在一起,格外有力量。野哥开唱了:“我靠着砖墙,看霓虹亮成谎,
三米五的倔强,挡得住无人机的光。我种下青菜,等雨落进土壤,锈铁巷的风,
吹不散我的向往。砖墙上的青苔,是岁月的勋章,天穹的广告,照不亮我的窗。我弹着破琴,
唱着我的伤,这不是妥协,是我活着的模样。”他的声音越来越响,从沙哑变成嘶吼,
台下的人跟着一起唱,二十多个人的声音,汇成了一股洪流。我敲着鼓,看着野哥,
看着台下的人,突然觉得,就算菜地被拆了,我们的砖墙,也永远倒不了。就在这时,
锈音阁的铁皮门被人踹开了。几个穿着天穹科技保安制服的人走了进来,
为首的是一个满脸横肉的男人,他手里拿着一个扩音器:“所有人,立刻离开!
这里是非法聚集,我们要查封这里!”我一眼就看到了那个坐在107路公交上的保安,
TQ-0319,他跟在那个横肉男人身后,低着头,不敢看我们。
第二章 老砖2077年,南城,锈音阁我叫老砖,五十八岁,退休的建筑工人,
副业是“砖墙乐队”的贝斯手。我这辈子,砌了一辈子的墙。南城的高楼大厦,
有我砌的砖;霓虹城的玻璃幕墙,有我抹的水泥;锈铁巷阿野家的菜地,
那面三米五高的砖墙,是我这辈子砌得最用心的墙。那是三年前,阿野找到我,
手里攥着一叠零钱,对我说:“老砖叔,我想给菜地砌面墙,三米五高,砖砌的,不含人工,
你帮我算预算,教我怎么砌。”我看着他,一个十八九岁的孩子,眼里闪着光,
像我年轻的时候。我年轻的时候,也想当歌手,想弹贝斯,却因为要养家,当了建筑工人。
我跟他说:“三米五高,三分地,周长二十米,需要红砖八千块,水泥五百斤,立柱十二根,
钢筋二十米。不算人工,一共两千三百块。立柱每隔一米五立一根,先挖基坑,再灌水泥,
立柱固定好,再砌砖,最上面要做压顶,防渗水。”阿野把钱递给我,我没要,
我说:“叔帮你砌,不要钱,你教叔弹贝斯就行。”就这样,我和阿野花了半个月,
砌好了那面墙。每天清晨,我们一起去菜地,他种青菜,我砌砖;傍晚,他教我弹贝斯,
我教他砌墙的技巧。那把贝斯,是我用工地的废钢筋做的。琴身是铁皮,琴颈是钢筋,
弦是用自行车的刹车线改的,弹起来,声音低沉,像我砌的砖墙一样稳。今天晚上,
是砖墙乐队的第一场演出。我坐在舞台边,调着贝斯,看着阿野唱歌,看着哈哈敲鼓,
看着苏霓弹键盘,台下的人跟着一起唱,我觉得,我这辈子,没这么开心过。就在这时,
铁皮门被踹开了,天穹科技的保安闯了进来。为首的那个横肉男人,我认识,他叫王虎,
是天穹科技保安队的队长。十年前,我在天穹科技的工地上干活,他是工地上的监工,
经常克扣我们的工资。“老砖,你也在这?”王虎看到我,冷笑了一声,“一把年纪了,
还跟着这些毛头小子胡闹?赶紧走,不然我连你一起抓。”我放下贝斯,站了起来。
我虽然老了,但我这辈子,没怕过谁。我砌了一辈子的墙,知道墙的力量,也知道人的力量。
“王虎,”我说,“这里是我们锈铁区的演出厅,不是你们天穹科技的地盘。你凭什么查封?
”“凭什么?”王虎举起扩音器,“凭天穹科技的拆迁公告!锈铁巷马上就要拆了,
这里属于拆迁区域,非法聚集,必须查封!”“拆迁公告?”我皱起眉头,
“我们锈铁巷的人,谁都没收到拆迁通知!你这公告,是假的吧?”“假的?
”王虎从兜里掏出一张纸,扔在地上,“自己看!下个月一号,锈铁巷全部拆迁,
谁也别想拦!”阿野走了过来,捡起地上的纸。那是一张打印的公告,
上面盖着天穹科技的公章,还有南城政府的批复。阿野的手在抖,他看着我,
眼里满是不可置信:“老砖叔,这……这是真的?”我拍了拍他的肩膀:“别怕,阿野,
墙是我们砌的,我们就能守住它。”“守住?”王虎大笑起来,“就凭你们?一群穷鬼,
一块菜地,也想跟天穹科技作对?我告诉你们,明天,我们就会派挖掘机去锈铁巷,
把那片菜地,把你们的破墙,全部推平!”台下的人炸开了锅,
张叔站起来:“我们不同意拆迁!”李哥喊道:“天穹科技给的拆迁款,连买个厕所都不够!
”王虎脸色一变,对身后的保安说:“把他们都赶走!谁敢反抗,就抓起来!
”保安们冲了上来,台下的人跟他们推搡起来。锈音阁里一片混乱,铁皮桶被撞倒,
吉他被摔在地上,苏霓的平板电脑也被保安抢了过去。
我看到那个编号TQ-0319的保安,他没有冲上来,只是站在门口,看着阿野,
看着那把被摔在地上的吉他。“住手!”阿野突然喊了一声,声音穿透了混乱的人群。
他捡起地上的吉他,琴身的裂痕又大了一点。他擦了擦琴身上的泥土,走到舞台中央,
拿起麦克风。“王虎,”阿野的声音很平静,“你可以查封这里,
你可以派挖掘机推平我的菜地,推平我的砖墙。但你永远,推不平我们想唱歌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