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楼挺不错的,你去住二楼!”我愣在门口,看着这个不请自来的老头在我家转悠了一圈,
对着我的精装修房连连点头。“我那套二楼采光不好,你年轻人爬楼没事,
我老人家腿脚不好,咱俩换换。”我看了眼他那套半毛坯房,
又看了眼自己花了三百多万买的新家。“大爷,您没事吧?”老头当场往地上一躺,
捂着心口哎哟哎哟:“现在的年轻人啊,一点都不知道尊老!我心脏病要犯了!
”我低头看着他,笑了。这是要碰瓷?那我让他知道知道,什么叫专业对口。
01搬进新家第三十天,我正琢磨着点个外卖庆祝一下。门被拍得震天响。
那种拍法不像敲门,像追债。我放下手机去开门,门外站着一个干瘦老头,背着手,
脑袋往上仰着打量门牌号。“802?”他问我。“对。”他没等我让开,直接挤进门里,
背着手在屋里转了一圈,从客厅走到卧室,又走到阳台,扒着窗户往外瞅了瞅,
然后连连点头。“八楼挺不错的,”他指着我说,“你去住二楼。”我愣了两秒:“您哪位?
”“802的,常富贵。”老头理直气壮,“二楼我那套采光不好,你年轻人爬楼没事,
我老人家腿脚不好,咱俩换换。”我回头看了看我的客厅,浅灰墙面,原木家具,
刚装的投影仪,上个月刚还完装修贷。再想想二楼那套,我看过同户型,水泥地,大白墙,
厕所瓷砖都没贴全。“大爷,”我说,“我那套花了三百多万。”“我又不白要你的!
”老头瞪眼,“我那套也是房子!怎么,嫌我房子破?现在的年轻人,眼皮子浅的哟,
就知道钱钱钱,一点都不懂得尊老!”我乐了:“尊老?尊老的意思是您老了我得让您讹?
”老头一愣,随即捂着心口往下出溜,动作之熟练让我怀疑他练过。
“哎哟喂——”他靠在门框上,声音拔高八个度,“我心脏病犯了!年轻人骂我!
他要逼死我!我要死了!”他就这么在我家门口躺成一个大字,两条腿还蹬了两下,
嗷嗷叫唤。隔壁902的门开了条缝,露出半张脸,是个年轻姑娘,眼睛瞪得溜圆。
对门801的门也开了,一个老太太探出头,看了一眼,缩回去,
又探出来:“常师傅又开始了?”又?我低头看着地上这位表演艺术家:“大爷,
您躺够了吗?”“我不起来!你今儿不答应换房,我就躺死在这儿!”“行,”我点点头,
“那您躺着,我点个外卖。”我转身回屋,拿了手机坐沙发上开始刷外卖。
老头在门口嚎了五分钟,声音越来越小,最后没动静了。我探头一看,他坐起来了,正揉腰。
“大爷,不嚎了?”他瞪我一眼,爬起来拍拍屁股,指着我鼻子:“你等着!”然后走了。
我以为这事翻篇了。当晚十一点,门又被敲响了。还是那个节奏,拍得震天响。我开门,
老头端着个碗站在门口。“我家没盐了,借点。”我看着他碗里,空的。“大爷,
现在十一点。”“咋,十一点就不能借盐了?”他理直气壮,
“我老人家做饭做到一半发现没盐了,你年轻人帮帮忙怎么了?”我回厨房拿了袋盐,
给他倒了一点。他端着碗走了。第二天晚上十一点,敲门声准时响起。“我家没酱油了。
”我倒酱油。第三天晚上十一点。“借点葱。”我给葱。第四天晚上十一点。
敲门声响起的时候,我已经在门口等着了。开门,老头端着碗站在外面。
我笑眯眯递上一张纸:“大爷,这是盐、酱油、葱的账单,一共28块5。还有,
我家也没盐了,您回吧。”老头看着那张纸,愣了三秒,然后脸上的肉开始抖。
“我这么大岁数借你点东西还要钱?”他声音拔高,“你良心让狗吃了?”我掏出手机,
点开录像,对准他:“大爷,您继续,我发业主群让大家评评理。
标题我都想好了——八楼住户跪求802大爷别来借盐,因为我家真的没矿。”他嘴张了张,
又张了张,最后憋出一句:“你等着!”转身走了,碗都没拿。第二天早上出门,
我发现门板上贴了张纸条。歪歪扭扭一行字:此户不尊老,邻里勿学。我撕下来,揉成一团,
扔进垃圾桶。晚上回来,门上又贴了一张,这次用透明胶带封得严严实实。我又撕了。
第三天,门上贴了三张。我站在门口看了两秒,然后敲开了801的门。“阿姨,
跟您打听个事,802那老头什么来路?”老太太压低声音:“你刚搬来不知道,
常师傅以前在街道混过的,老伴走得早,儿子也不管他,闲出病来了,就爱折腾人。
去年把601折腾得搬家了,前年跟502打官司打了半年。”“没人管?”“管不了,
”老太太摇头,“他岁数大,往地上一躺,谁敢动他?物业来了就装病,警察来了就哭,
社区调解了八百回了,没用。”我谢过老太太,回了屋。当晚,敲门声准时响起。我开门,
老头端着碗站在外面,碗里空的。“借点米。”我看着他,他也看着我,眼神里带着挑衅。
“大爷,”我说,“您知道什么叫骚扰吗?”“我不知道,”他仰着脑袋,
“我就知道我不舒服了往你门口一躺,你警察来了也得先送我去医院。”我点点头,懂了。
这是遇上职业选手了。我让开身:“进来吧,我给您盛米。”他愣住,
显然没想到我这么配合,迟疑了一下,端着碗进来了。我在厨房给他盛米,他在客厅转悠,
东看看西看看,嘴里啧啧有声:“装修得是不错,比我那套强多了。”“那当然,
三百多万呢。”“三百多万,”他咂摸了一下,“是不少。”我把米递给他:“慢走,不送。
”他端着碗走到门口,又回头看我一眼:“你真不换?”“不换。”“行,”他点点头,
“那咱们慢慢处。”门关上了。我站在屋里想了半天,没想明白他最后那句话什么意思。
第二天我明白了。物业给我打电话,说有人投诉我家半夜噪音扰民。我说我十点就睡了。
物业说投诉的是802的常师傅。我说他每天晚上十一点来敲我的门借东西。
物业沉默了一下,说我们调解一下。下午张姐上门,笑眯眯的:“小宋啊,常师傅年纪大了,
你体谅体谅。”“他每天晚上十一点敲我的门,您让我体谅他?”“老人家嘛,觉少,
可能没意识到时间。”“那我每天凌晨三点敲他的门,他能不能体谅我?
”张姐笑得有点僵:“小宋,别这么说,咱们互相理解。”“张姐,”我说,
“您把我这句话带给他——他再晚上敲我的门,我就每天凌晨三点去敲他的门,
看谁先扛不住。”张姐走了。晚上十一点,敲门声没响。我正准备睡觉,
门口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我悄悄打开门看了一眼。老头蹲在我门口,
正往门板上贴东西。我一把拉开房门,他吓了一跳,手里的胶带掉在地上。
我俩就这么对视着。他手里拿着厚厚一叠纸条,全是“此户不尊老,邻里勿学”。“大爷,
”我说,“您这是准备把我家门贴成非物质文化遗产?”他反应过来,
脖子一梗:“我贴我自家门口,你管不着!”“这是我家门口。”“楼道是公共的!
”我点点头,让开身:“行,您贴,贴完我撕,看谁手快。”他瞪着我,我也瞪着他。
最后他把纸条往地上一摔,走了。我低头看了看那叠纸条,弯腰捡起来。第二天,
我把这些纸条贴在了电梯里,每张下面加了一行小字:802常富贵先生亲笔签名,
欢迎邻居们免费领取。当天下午,纸条被人撕光了。据说还有人在物业群问:还有吗?
我想要一张,我儿子喜欢这个字体。02电梯里的纸条被人撕光之后,我清净了两天。
第三天早上出门,我发现门板上又贴了东西。这次不是纸条,是透明胶带。
横七竖八贴了十几道,在门上拼出一个巨大的“×”。我撕下来,胶痕留在门上,黏糊糊的。
上班去了。晚上回来,门上又是一个“×”。撕掉。第二天早上,又有。第三天,第四天,
连续一周。每天回来第一件事就是撕胶带,门上的胶痕越积越厚,擦都擦不掉。
我买了除胶剂,喷完擦完,第二天又贴上了。我找物业,张姐上门调解,
老头当着她的面点头如捣蒜:“好好好,不贴了不贴了。”我回屋,第二天门上照贴不误。
我找社区,小陈警官把他叫去谈话,谈了一下午。老头出来的时候态度特别好,
还冲我挥手:“小宋啊,以前是我不对,咱们以后好好处。”我心想这回总该消停了吧。
第二天门上又贴上了。我站在门口盯着那个“×”看了半天,笑了。这老头是个人才。
我回屋打开电脑,翻出之前存的业主群聊天记录,
找到一条信息——有人提过802的儿子开滴滴,
每天下午四点交班后在小区门口的面馆吃饭。我出门,去面馆等着。四点半,
一个中年男人走进来,穿着滴滴工服,满脸疲惫,往角落一坐:“老板,来碗炸酱面。
”我端着碗坐到他对面。他抬头看我,愣了一下。“常师傅的儿子?”我问。他点头,
迟疑道:“你是?”“802楼下的,八楼,宋晏。”他脸色变了,筷子放下,
叹了口气:“他又折腾你了?”我没说话,掏出手机点开相册,
翻出那十几张照片——门上贴满胶带的,胶痕累积的,除胶剂瓶子排成一排的。
一张一张划给他看。他脸都绿了。“这是他最近的作品,”我说,
“前阵子是半夜敲门借盐借酱油借葱,再往前是想跟我换房子,躺地上装心脏病。
您父亲挺有艺术天赋的,表现形式比较丰富。”他沉默了三秒,掏出手机拨号。“爸,
你又在人家门上贴什么玩意儿?……你别管我怎么知道的……你赶紧给我停了!
……什么叫他先惹你的?人家怎么惹你了?……我不管,你再折腾我不管你了!”挂了电话,
他冲我苦笑:“兄弟,对不住。”“您别跟我说对不住,”我说,“跟这门说。
”他掏钱:“门多少钱?我赔。”“不用赔,我就问一句——您能管住他吗?”他沉默了。
我懂了。“行,”我站起来,“那咱们就继续处着。下次我换种方式处理,您别怪我。
”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第二天,门上没贴“×”。第三天也没贴。我以为这事过去了。
第四天,我出门倒垃圾,迎面碰上楼里几个大妈。她们看见我,本来有说有笑的,
突然就不说话了,眼神躲躲闪闪。我冲她们点点头,走进电梯。电梯门关上的瞬间,
我听见外面有人在嘀咕:“……就是他,八楼的……”我心想,来了。接下来几天,
我发现不对劲了。楼下买菜,卖菜的大姐看我眼神怪怪的。小区门口取快递,
旁边几个人嘀嘀咕咕。有次在楼道里碰见601的大哥,他冲我点点头,欲言又止。
我去物业交费,张姐拉着我问:“小宋,你是不是得罪谁了?”“您说呢?
”她压低声音:“有人在外面传你的闲话,传得挺难听的。”“传什么?
”她支支吾吾不肯说。我没追问,出门直奔小区花园。花园凉亭里,
一群老太太正围着常富贵聊天。我远远站着听了一会儿,他的声音清清楚楚飘过来。
“……我跟你们说,那八楼的小子,一看就不是好东西,我亲眼看见的,
半夜三更带那种女人回家,穿得那叫一个暴露,啧啧啧,现在的年轻人啊……”“真的假的?
”“我常富贵什么时候说过假话?我亲眼所见!就在他家门口,那女的红裙子短得哟,
我都不好意思看……”我走过去。她们看见我,瞬间安静了。常富贵扭头看见我,
脸上闪过一丝慌张,随即又硬气起来:“看什么看?”我看着他,笑了笑:“大爷,
您继续说,我听听。”“我说什么了?我什么都没说!”我掏出手机,点开录音。
“……我亲眼看见的,半夜三更带那种女人回家,
穿得那叫一个暴露……”他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清清楚楚。老太太们的表情精彩极了。
常富贵脸涨成猪肝色:“你……你录音?”“对啊,”我说,“您接着说,我多录点,
回头给您儿子听听,再给社区听听,实在不行咱们上派出所,让警察也听听。
”他腾地站起来:“你少威胁我!我老人家说几句话怎么了?我说错了?你没带过女人回家?
”“我一个人住,”我说,“您说说,我带的是什么女人?长什么样?几点来的?几点走的?
”他张嘴想说,又卡住了。“说不出来?”我往前走了一步,
“那我帮您说——您根本没见过,您就是编的。
因为我每天晚上十一点还要应付您敲门借东西,哪来的时间带女人回家?
”那几个老太太开始交头接耳。常富贵脸都紫了,指着我的手直抖:“你……你血口喷人!
”“我血口喷人?”我把录音又放了一遍,“这话您留着跟警察说。”我转身走了。
当天晚上,我的门被拍得震天响。开门,常富贵站在外面,身后跟着他儿子常浩。
常浩满脸歉意,老头满脸怒火。“宋晏,”老头指着我的鼻子,
“你是不是在花园里给我难堪了?”“我说的是事实。”“事实个屁!”他往前冲,
被常浩一把拽住,“你就是故意害我丢人!我告诉你,我在这小区住了二十年,
还没人敢这么对我!”我看着常浩:“您带来的,您处理。”常浩苦笑:“兄弟,
我爸他就这样,你别跟他一般见识……”“我不跟他一般见识,”我说,
“但他跟别人一般见识——他在外面造我的谣,说我家半夜来那种女人。这话要是传出去,
我以后还怎么做人?”常浩瞪了他爸一眼:“爸,你真说了?
”老头脖子一梗:“我说了咋了?我就是看见了!”“您看见什么了?”我问他,
“您看见谁了?”他张了张嘴,憋出一句:“反正就是有!”我笑了:“行,
那咱们去派出所说。让警察查查监控,看看我家到底有没有半夜来什么女人。如果没有,
那咱们就聊聊诽谤罪怎么判。”老头脸色变了。常浩赶紧拦住我:“兄弟兄弟,别别别,
这事咱私了行不行?”“怎么私了?”他转头冲他爸吼:“道歉!
”老头瞪眼:“我给他道歉?他算老几?”“你道不道?”常浩火了,“你不道我走了,
以后你爱咋咋地,让人家告去,判几年你自己扛!”老头愣住。他盯着他儿子看了半天,
又看看我,最后低下头,声音比蚊子还小:“对不起。”“听不见。
”他提高声音:“对不起!”“对不起什么?
”他脸涨得通红:“不该……不该乱说话……”我点点头:“行,我收下了。”他抬头看我,
眼里带着恨意。我冲他笑了笑:“大爷,回去好好歇着,别再折腾了。您岁数大,
折腾不动了。”常浩拉着老头走了。我关上门,站在屋里想了一会儿。这事没完。
他那个眼神我太熟悉了——那是记仇的眼神,是不甘心,是“你给我等着”。果然。
第二天早上出门,我发现门上又贴上了纸条。这次不是“此户不尊老”,
而是手写的几个大字:八楼宋晏,半夜带鸡回家,全楼共唾之。字迹歪歪扭扭,
但每个字都很大,生怕别人看不见。我站在门口看了半天。然后我把纸条撕下来,叠好,
放进口袋。出门,敲开了801的门。“阿姨,麻烦您帮我个忙。”老太太探头:“啥事?
”“您帮我问问楼里其他邻居,谁家最近装了监控,对着楼道的那种。我想借几天录像。
”老太太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行,我帮你问问。”下午她来回话:602装了,
601也装了,902那姑娘家门外有个可视门铃。我挨个敲门,把情况说了一遍,
把纸条给她们看。602的大哥当场火了:“这老头有病吧?你报警啊!”“报,”我说,
“但得先攒够证据。”我借了他们的监控录像,回家开始翻。翻了两天,
终于翻到了——凌晨三点,老头从802出来,轻手轻脚走到我门口,从兜里掏出一张纸条,
往门上一贴,然后飞快跑回去。画面清清楚楚。我把这段视频单独截出来,
又把之前那张纸条拍了个照。然后我给常浩打了个电话。“常师傅,您来一趟吧,
有东西给您看。”03常浩是晚上来的,进门的时候脸色比上次还难看。我把视频放给他看,
凌晨三点,老头鬼鬼祟祟贴纸条,然后撒腿就跑,跑的时候还差点绊一跤。
他又把那张纸条拿出来,八个大字贴在那儿,墨迹都糊了。常浩盯着屏幕看了半天,
一句话没说出来。我倒了杯水递给他:“您说吧,这事怎么解决。”他接过杯子没喝,
放在茶几上,双手搓了搓脸:“兄弟,我给你跪下行不行?”“跪没用,”我说,
“我要解决方案。”他沉默了一会儿,抬头看我:“你想怎么解决?”“第一,
你爸得当着全楼的面给我道歉。第二,他以后离我门口三米远。第三,再有下次,我不找你,
直接报警起诉。”常浩苦笑:“第三条行,第二条也行,
第一条……你让他当着全楼的面道歉,他宁可直接去死。”“那他去死。”他愣了。
我指了指电脑屏幕:“常师傅,您知道这叫什么吗?诽谤。您知道诽谤罪怎么判吗?
情节严重的,三年以下。他写的那几个字,够不够情节严重?”常浩脸色变了。
我接着说:“我不想起诉他,起诉太麻烦,耗时间耗精力。但您要是解决不了,
我只能走这条路。到时候他留了案底,您家孩子将来考公当兵受影响,别怪我。
”他沉默了很久。最后他站起来:“给我两天时间。”“行。”他走到门口,
又回头看我一眼:“兄弟,你就不能让一步吗?他一个老人家……”“让了,”我说,
“让了一个月了。从他半夜敲门我就开始让,让到他在门口贴封条,让到他在花园造谣,
让到现在。让不动了。”他张了张嘴,没说话,走了。两天后,物业群炸了。
起因是张姐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各位邻居,
802的常富贵师傅想就近期的一些事情跟大家说明一下,今天晚上七点在小花园凉亭,
欢迎大家参加。下面评论刷了一百多条。“说明什么?”“又要折腾谁了?”“我不去,
上次他说我家狗咬人,调监控出来根本没咬。”“这老头还有完没完?
”“八楼那小伙子被他欺负惨了,我听说了。”我正翻着,902的小刘私聊我:哥,
你去吗?我回:去。她发了个竖起大拇指的表情:我也去,给你撑场子。晚上七点,
凉亭里围了三四十号人。老头站在中间,旁边站着常浩,脸拉得老长。我站在人群外头,
没往里挤。常浩清了清嗓子:“各位邻居,今天让我爸来,是想就最近的一些事情,
跟大家解释一下。”老头开口了:“那个……八楼的小宋,我带那种女人回家的事,
是我看错了……”人群里有人喊:“什么看错了?你不是说亲眼看见的吗?
”老头脸涨红:“那个……天太黑,没看清……”又有人喊:“没看清你瞎说什么?
传了一个多礼拜!”老头支支吾吾说不出话。常浩赶紧接过话头:“我爸年纪大了,
眼神不好,有时候看东西花,给大家造成困扰了,对不起。”我站在人群外,没吭声。
小刘挤到我旁边,小声说:“这也叫道歉?一点诚意没有。”“有就不错了,”我说,
“他这种人,能站在这儿说一句看错了,已经是逼到头了。”果然,老头听了一会儿,
开始不耐烦了。“行了行了,我说完了吧?我走了。”他转身就要走。
人群里有人拦住他:“你还没跟小宋道歉呢!”老头一愣,扭头找我。我站在原地没动。
他隔着人群看着我,脸上的表情变幻莫测,最后憋出一句:“对不起啊,小宋,我看错了。
”我没说话。他等了三秒,见我不吭声,脸色更难看了:“我都道歉了,你还想咋的?
”我说:“您道歉,我就得接受?”人群安静了。老头瞪着我:“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我说,“您道歉是因为您儿子逼您来的,不是因为您觉得自己错了。
您心里还在骂我,回头还得接着折腾我。”老头脸涨成猪肝色:“你……你别不识好歹!
”我笑了:“您看,我没说错吧。”常浩赶紧过来打圆场:“兄弟,
我爸他真的知道错了……”“他知道什么?”我看着常浩,“他要是知道错,
就不会用这种眼神瞪我。您信不信,今天晚上回去,他得琢磨出新招来整我。
”老头哼了一声,扭头就走。人群散了。小刘跟我往回走,
边走边嘀咕:“这种人怎么就不遭报应呢?”“会遭的,”我说,“只是时候没到。
”当天晚上,我睡到半夜,被一阵敲门声惊醒。不是拍门,是那种轻轻的、一下一下的敲,
敲几下停一会儿,又敲几下。我看了眼时间,凌晨两点四十。我悄悄起床,走到门口,
透过猫眼往外看。楼道灯没亮,黑漆漆的看不清。敲门声又响了。我没开门,也没出声,
就站在门后等着。敲了十来分钟,没动静了。第二天早上出门,
我发现门口的地上扔着几个烟头,还有一滩痰。我找了张纸垫着,把烟头捡起来装进塑料袋,
然后把痰擦了。晚上回来,门口又多了几个烟头。我站在那儿想了半天,笑了。
这老头真有创意,不敲门了,改蹲点。我敲开902的门,小刘探出头。
“借你那个可视门铃用用,”我说,“我门口没监控。”她把录像调出来给我看。
凌晨两点半,老头从802出来,走到我门口,往地上一坐,开始抽烟。抽完一根,
往地上吐口痰,再点一根。坐了一个多小时才回去。我把这段录像拷下来。
然后我去买了几个东西。第二天晚上,我在门口贴了一张纸:此处有监控,抽烟吐痰者,
录像存档,次日送物业。又在旁边放了个烟灰缸,贴了张条:烟灰烟头请入缸。凌晨两点半,
敲门声准时响起。我没理。敲门声持续了五分钟,停了。又过了一会儿,轻轻的脚步声响起,
然后是一个细小的声音——什么东西被放在地上。我等脚步声远了,才悄悄开门。
门口放着两个烟头,整整齐齐摆在烟灰缸里。旁边贴了张纸条,字迹歪歪扭扭:我没吐痰。
我笑了。这老头是真有意思。第二天我把这事跟小刘说了,
她笑得直不起腰:“他这是跟你杠上了?”“杠上了,”我说,“而且他还觉得自己挺文明。
”“那你打算怎么办?”“不怎么办,”我说,“他爱蹲就蹲,反正我不开门。
蹲累了自然就不蹲了。”但我想错了。老头不蹲了,他换招了。那天下午,我在家画稿子,
听见楼道里有人说话。隔着门听不太清,就听见几个词——“八楼”“那种女人”“录像”。
我开门出去,楼道里没人。但电梯口贴了一张纸,打印的,
标题挺大:八楼宋晏家半夜出入可疑人员,有监控为证,邻居们注意安全。下面配了两张图,
是从某个角度拍的,黑乎乎的,什么都看不清。我把纸撕下来,拿到物业。张姐看了半天,
叹了口气:“又是常师傅?”“除了他还有谁?”她沉默了一会儿,说:“小宋,
要不你搬走吧?”我看着她:“您说什么?”“我是说,他年纪大了,你跟他耗不起。
这种人你越跟他较真,他越来劲。不如换个地方,清净。”我笑了:“张姐,
我花了三百多万买的房子,他贴几张纸我就得搬走?
”“我不是那个意思……”“您就是这个意思,”我说,“您不是第一次跟我说这种话了。
上次半夜敲门您让我体谅,这次贴纸条您让我搬走。下次他放火,您是不是让我自焚?
”张姐脸色不好看。我把那张纸拍在她桌上:“物业解决不了,我自己解决。
”我回家打开电脑,把那几段监控录像调出来——老头半夜贴封条的,蹲在门口抽烟的,
往地上吐痰的。还有花园里录音那段,楼道里那张打印纸的照片。
我把所有东西整理成一个文件夹,标题:八楼802常富贵先生行为艺术全集。
然后发给了常浩,附了一句话:最后通牒,三天内你解决,
解决不了我发业主群、发派出所、发法院。常浩回得很快:兄弟,再给我一次机会。我没回。
三天后,802搬进来几个人。老头搬走了。04老头搬走那天,我在楼道里碰见他。
他拎着个破编织袋,身后跟着两个中年男人,一个搬电视一个扛被子。他看见我,
脚步顿了顿,然后仰着脑袋从我身边走过去,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我没听清,也没问。
小刘晚上敲我门,送了一盘饺子:“庆祝那个祸害搬走。”我接过饺子,
笑了:“他搬去哪儿?”“听他儿子说送去养老院了,郊区那个,挺远的。”小刘压低声音,
“我听物业说,他儿子这次是真急了,怕你起诉留案底,连夜找的车。”“起诉多麻烦,
”我说,“吓唬吓唬得了。”“那万一他再回来呢?”“回来再说。”我没想到她说中了。
一个月后的周六晚上,我正窝在沙发上追剧,天花板突然开始滴水。起初以为是错觉,
伸手摸了摸,指尖湿了。抬头一看,客厅天花板正中间鼓起一个包,水顺着墙皮往下淌,
越淌越快。我愣了两秒,反应过来,冲进厨房拿盆。盆刚放好,天花板的鼓包破了,
水哗地浇下来,盆接了个正着。我抬头盯着那个洞,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楼上不是空着吗?
我关掉电视,把沙发往后挪,又拿了两个盆接水。水流越来越急,从一盆变成三盆,
客厅地板上全是水。我冲上楼,拍802的门。没人应。继续拍,拍了三分钟,
门开了一条缝。一张脸探出来,我不认识,四十来岁男的,满脸不耐烦:“干嘛?
”“你家漏水了!”他愣了,回头看了一眼,然后脸色变了。门砰地关上,
里面传来一阵忙乱的脚步声,有人喊“快快快关水龙头”,有人喊“拿拖把”,还有小孩哭。
我在门口站了五分钟,门再次打开,那男的满脸歉意:“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水龙头忘了关。
”我看着他说:“你知道我家成什么样了吗?”他跟着我下楼,进门一看,沉默了。
客厅的天花板开了个拳头大的洞,墙皮脱落了一大片,露出水泥。木地板被水泡得起翘,
踩上去嘎吱响。三个盆还在接水,滴答滴答的。他挠了挠头:“这……我赔。
”“你租的房子?”“对,刚搬来两周,802的。”我看着他:“房东是不是个老头?
”他点头:“你怎么知道?”我没说话,掏出手机翻出常浩的号码,拨过去,关机。再打,
还是关机。那男的凑过来:“那个……咱能不能先商量赔偿的事?我叫王刚,在工地上干活,
这几个都是工友,我们租这儿图离工地近。”“你们多少人住?”“五个。
”我看着他那张老实巴交的脸,又看了看天花板的洞,叹了口气:“先解决漏水,再说赔偿。
”他喊来几个工友,又是吸水又是擦地,折腾到半夜总算把水止住了。
临走时他问我:“大哥,你这装修花了多少钱?”“装修公司报价一万二,不包括家具。
”他脸色白了。第二天我联系上常浩,他电话里支支吾吾,说房子租给他爸的朋友了,
他管不着。“管不着?”我说,“房本上是你的名字,你跟我说管不着?
”他沉默了一下:“兄弟,我实话跟你说,我爸跟我闹翻了,
他现在在养老院天天打电话骂我,说是我把他送进去的。那房子他死活不让我碰,
说租给谁是他说了算。”“所以你们爷俩的事,让我买单?
”“我没那个意思……”“那你过来看看。”我挂了电话。下午常浩来了,
进门看见天花板的洞,沉默了。王刚也在,搓着手站在旁边。常浩看了半天,
问我:“你想怎么解决?”“装修公司报价一万二,墙皮重刷,地板重铺,
人工材料都在里面。还有我这一个月的误工费,精神损失费,你自己算。
”他脸拉下来:“兄弟,一万二太多了,我拿不出来。”“那是你的事。”他沉默了一会儿,
说:“要不这样,我让我爸来处理,房子是他的。”“你爸不是在养老院吗?”“我去接他。
”第三天,老头回来了。他进门的时候我差点没认出来,瘦了一圈,脸上的肉都塌下去了,
但眼神还是那个眼神,看见我就开始冷笑。“哟,小宋,听说你家让水泡了?
”我靠在门框上:“托您的福。”他绕着客厅转了一圈,啧啧有声:“这洞不小啊,
这地板也废了,啧啧啧,可惜了。”常浩跟在他后面,脸拉得老长。老头转够了,
往沙发上一坐,翘起二郎腿:“我听我儿子说,你要一万二?”“对。”他笑了,
笑得满脸褶子都堆起来:“我没钱。”我看着他不说话。他拍拍大腿:“我真没钱,
养老金两千多,交了养老院的钱就剩几百。你有本事找我要,要得出来算你本事。
”常浩在旁边小声说:“爸……”“你闭嘴!”老头瞪他,“要不是你把我送养老院,
能有这事?房子租出去是你同意的,漏水关我什么事?”我看着这爷俩,笑了。
老头愣了:“你笑什么?”“我笑您还挺聪明,”我说,“知道把锅甩给儿子。
”他哼了一声:“反正我没钱。”“行,”我点点头,“那咱走法律程序。我起诉您,
法院判多少您赔多少,不赔就强制执行,养老金也可以冻结。
到时候您在养老院每个月就剩几百块,连烟都抽不起。”老头脸色变了。我接着说:“对了,
起诉之前我得先问问,您这房子群租的事解决了吗?五个人住两居室,隔断打的吧?
消防过关吗?我要是顺便举报一下群租,您这房子还能租吗?”老头腾地站起来:“你敢!
”“您试试我敢不敢。”他瞪着我,我也瞪着他。常浩赶紧过来拉架:“行了行了,爸,
这事咱认了吧,一万二我出。”老头扭头瞪他:“你出?你有几个钱?”“我出就我出,
”常浩脸都憋红了,“总比让他举报强,到时候房子不让租了,你连养老院都住不起!
”老头张了张嘴,没说出话。常浩从兜里掏出一张卡,拍在茶几上:“一万二,明天取给你。
”我看着那张卡,又看看他,没说话。他苦笑:“兄弟,我认栽。这事是我没处理好,
不该让他租出去。”老头站在旁边,脸上的肉抖了抖,最后憋出一句:“败家玩意儿!
”转身走了。常浩看着他爸的背影,叹了口气:“他就这样,一辈子占便宜占惯了,
吃不得一点亏。”我没接话。他走之后,我蹲下来看了看地板。泡得挺严重,得全换。
王刚过来帮我抬沙发,抬完站在旁边搓手:“大哥,那个……我们不会被赶走吧?
”“你们合同签了多久?”“半年,刚住两周。”“那看房东,”我说,“他不赶你们,
你们就住着。”他松了口气,又有点不好意思:“那个……漏水这事,我们也有责任,
要不我们帮你干点活?铺地板什么的,我们几个都在工地上干过。”我看着他,
想了想:“行,人工抵一部分赔偿,剩下我找房东要。”他乐了,转头冲楼上喊:“兄弟们,
下来帮忙!”接下来一周,楼上五个工友每天下班回来就帮我干活。
撬地板、铲墙皮、刷防水、铺新砖,干得有模有样。我去看过,手艺比装修队还细。
王刚一边铺地板一边跟我聊天:“大哥,你跟那老头到底有啥仇?”我把前因后果说了一遍,
他听完半天没吭声。最后他憋出一句:“这人我见过,签合同那天来的,说话阴阳怪气的,
说什么‘年轻人住楼上要守规矩’,我还以为他是房东。”“他就是房东。
”“那现在那个是他儿子?”“对。”王刚摇摇头,没再说话。地板铺好的那天,
常浩来送钱。他站在门口往里看了看,愣了一下:“你这装修比原来还好了。
”“工人们帮忙干的,”我说,“省了人工费,钱退你。”他摆摆手:“不用,应该的。
”我把钱收下,没再说什么。他站了一会儿,欲言又止。“有话直说。
”他叹了口气:“我爸回养老院了,临走前让我带句话给你。”“什么话?
”他脸有点红:“他说……他说你等着。”我乐了:“就这句?”“就这句。
”我点点头:“行,我等着。”他走了之后,我站在屋里看了看新铺的地板,新刷的墙,
新换的天花板。比原来好看了。王刚从楼上探出头:“大哥,晚上上来吃饭啊,
我们几个弄了点菜。”“行。”晚上在802吃的饭,五个工友加我,挤在小小的客厅里,
地上还放着没收拾完的工具。他们炖了一锅肉,炒了几个菜,开了几瓶啤酒。王刚喝到一半,
突然说:“大哥,我们下个月可能要搬走了。”“为啥?”“工地的活快干完了,
下个月去别的地方。”他挠挠头,“这房子到时候空出来,你小心点那老头再作妖。
”我举了举酒杯:“放心吧,我有数。”他嘿嘿笑了:“我看也是,那老头碰上你算他倒霉。
”我也笑了。吃完饭下楼,我站在楼道里发了会儿呆。楼上传来他们的笑声,有人在吼歌,
有人在划拳。我推门进屋,屋里静悄悄的。新铺的地板锃亮,新刷的墙雪白,
天花板上那个洞补得严严实实,一点痕迹都没有。我站在客厅中间,抬头看着天花板。
楼上脚步声咚咚响,有人在跑来跑去。我笑了笑,转身去洗澡了。05王刚他们搬走那天,
给我留了一箱啤酒。我帮着把最后几个编织袋扛下楼,他拍拍我肩膀:“大哥,保重。
那老头要是再来,你打电话给我,我带兄弟们过来给你撑场子。
”我笑了:“你们在哪个工地?”“下个月去临市了,远。”他有点不好意思,
“不过电话随时能打。”我点点头,目送他们的面包车开走。上楼的时候,
我在802门口站了一会儿。门锁着,里面空荡荡的,楼道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我想,这回总算消停了。事实证明我想多了。三天后的早上,我开门倒垃圾,
差点一脚踩在一堆烂菜叶上。门口被人扔了一地垃圾,烂菜叶、鸡蛋壳、用过的卫生纸,
还有半盒发霉的外卖,汤汤水水流了一地。我愣了两秒,低头看了看那堆东西,
又抬头看了看802的门。门关着。我回屋拿了扫帚撮箕,把垃圾扫干净,
用拖把拖了两遍地。第二天早上开门,又是一堆。这次还多了几个烟头和一口浓痰。
我站在那儿盯着那口痰看了半天,笑了。老头回来了。我上楼敲门,敲了三分钟,没人应。
趴在门上听了听,里面没动静。我下楼找物业,张姐一脸为难:“小宋,
802那个房子现在空着,常师傅没回来住啊。”“那他怎么往我门口扔垃圾?
”“这……会不会是别人?”我看着她不说话。她被我盯得不自在,干笑两声:“这样,
我调监控看看。”监控室里,我们把最近两天的录像翻出来。凌晨三点四十,
一个黑影从楼梯间冒出来,轻手轻脚走到我门口,从背后拿下一个塑料袋,
把里面的东西倒在地上,然后飞快跑进楼梯间。虽然画质模糊,但那走路的姿势,
那佝偻的背,化成灰我都认得。张姐沉默了。我说:“这是他第几次了?”她没吭声。
我把录像拷了一份,回家。晚上十一点,我坐在客厅里等。等到凌晨三点,
门口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我没动,继续坐着。声音持续了大概两分钟,然后停了。
我等到四点,开门。门口又多了半袋垃圾,烂苹果、香蕉皮、方便面桶,
桶里还有没喝完的汤,流了一地。我用手机拍了照,把垃圾扫了。第二天,
我出门买了几个东西。一个烟灰缸,一块小黑板,一盒粉笔。烟灰缸放门口,
旁边贴了张条:公共吸烟区,烟灰烟头请入缸。小黑板挂在对面的墙上,
上面写了一行字:802常富贵先生深夜投喂记录。下面画了正字,一横代表一次。第一天,
一个正字写完,旁边标注:烂菜叶+鸡蛋壳。第二天,正字加一笔,
标注:烂苹果+方便面桶。我在业主群里发了一条消息:各位邻居,
八楼楼道现开设“常富贵深夜艺术展”,欢迎夜间失眠的邻居前来参观,
展览时间每天凌晨三点至四点,展品内容每天更新。配了张照片,小黑板上的正字清清楚楚。
群里沉默了三秒,然后炸了。
601的大哥:哈哈哈哈哈哈这什么鬼902的小刘:我明天晚上不睡了,
我要去看503的阿姨:常师傅又回来了?1102的业主:这老头还没完没了了?
702的小姑娘:哥你太有才了,这黑板笑死我第二天,楼道里热闹了。凌晨三点,
我坐在屋里,听见门口有人小声说话。开门一看,四五个邻居站在那儿,
对着那堆垃圾指指点点。601的大哥举着手机录像,
902的小刘拿着手电筒照那堆烂苹果,702的小姑娘在数有几个香蕉皮。“来了来了!
”有人压低声音喊。楼梯间的门开了条缝,一个脑袋探出来,看见这么多人,愣住了。
所有人齐刷刷扭头。老头站在那儿,手里拎着个塑料袋,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601的大哥把手机对准他:“常师傅,继续啊,别停。”老头脸涨成猪肝色,扭头就跑。
塑料袋扔在地上,烂菜叶撒了一地。小刘笑得直不起腰:“他跑了!他跑了!
”我把那袋垃圾扫了,黑板上又加了一笔,旁边标注:未遂。第二天,老头没来。
第三天也没来。我以为他终于消停了。第四天早上开门,门口又多了一堆垃圾。
但这次不是烂菜叶,是屎。用塑料袋装着,放在正中间,袋口系得严严实实,
但那股味儿隔着袋子都冲鼻子。我站在那儿,沉默了十秒。然后我回屋拿了个夹子,
把那袋东西夹起来,拎到物业。张姐脸都绿了:“这……这……”“这什么?”我说,
“报警还是你们处理?”她干呕了两下,捂着嘴跑了。我站在物业办公室里,
等来了小陈警官。他看着那袋东西,也沉默了。我掏出手机,
把之前的录像、照片、小黑板的记录,还有业主群的聊天截图,全部调出来给他看。
“陈警官,这是连续第三周了。半夜敲门、贴封条、造谣、扔垃圾、吐痰,
现在升级到这东西。您说怎么办?”他揉了揉太阳穴:“我找他谈。”“谈了多少回了?
”他没说话。我说:“您谈可以,但这次我得提个要求。”“你说。”“我要他当面道歉,
书面保证,再有下次直接拘留。”小陈点点头:“行,我试试。”下午,
802的门被敲开了。老头开的门,看见小陈和我,脸色一变,砰地要关门。
小陈一脚卡住门:“常师傅,别躲了。”老头被带到物业办公室,那袋东西还放在桌上。
他看了一眼,脸都扭成一团:“这……这不是我的!你们别冤枉好人!”我掏出手机,
放录像。凌晨三点二十,他从802出来,手里拎着那个塑料袋,走到我门口,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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