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疼。太阳穴突突地跳,像有人在脑子里敲架子鼓。林念念努力睁开眼睛,
入目的是一片刺目的红。不对。她猛地坐起来,后脑勺撞到了什么硬东西,疼得她龇牙咧嘴。
红的是灯笼。挂得到处都是的大红灯笼,雕梁画栋,飞檐翘角,
她正躺在一张黄花梨木的拔步床上,身上盖着绣鸳鸯的锦被。“卧槽。”林念念愣了五秒钟,
然后爆了句粗口。这不是她出租屋那张吱呀乱响的破床,不是她那个堆满外卖盒的电脑桌,
也不是她那台显示着催更评论的破笔记本。这是一个古色古香的房间。
她低头看自己——一身大红嫁衣,金线绣的凤凰,裙摆铺了半张床。她抬起手——纤纤玉指,
指甲上涂着蔻丹。她摸了摸脸——滑的,嫩的,不是她那张熬夜熬出来的暗沉脸。
“卧槽卧槽卧槽。”林念念从床上滚下来,踉跄着扑向梳妆台的铜镜。
镜子里是一张陌生的脸。柳叶眉,丹凤眼,樱桃小口,标准的美人坯子。
眉心还贴着一枚花钿,衬得这张脸又娇又媚。“这谁啊?”她盯着镜子喃喃自语,
“我长这样?”不对,这不是她。她是林念念,二十六岁,扑街网文作者,写书五年,
月入三千,靠泡面续命。她的脸熬夜熬得暗沉发黄,她的眼睛近视八百度,
她笑起来会有双下巴。镜子里这个人,年轻,漂亮,一看就是娇生惯养的大小姐。
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林念念还没来得及反应,房门就被推开了。
一个丫鬟打扮的小姑娘冲进来,看见她站在镜子前,眼睛一亮:“小姐!您醒了!
太好了太好了,姑爷的花轿马上就到门口了,奴婢正担心您睡过头呢!
”林念念张了张嘴:“……姑爷?”“是呀!”丫鬟满脸喜色,“您忘了?
今天是您和沈公子大喜的日子呀!整个临安城都在说,林家和沈家这门亲事,是天作之合!
”沈公子。临安城。林家。这几个关键词像一道闪电劈进林念念的脑子。她写的上一本书,
男主叫沈辞,临安城首富之子,惊才绝艳,俊美无俦,
然后——在第一章就把女主全家灭门了。女主叫林婉,林家大小姐,跟沈辞有婚约,
成亲当日,沈辞带人杀进林家,一个不留。林念念当时为了突出男主的狠辣,
还特意写了细节:男主踩着满地的血走进喜堂,对穿着嫁衣瑟瑟发抖的女主说——“林姑娘,
今日是你的死期。”林念念站在镜子前,脸色刷白。丫鬟还在絮叨:“小姐,您别紧张,
沈公子人可好了,上个月在灯会上见了您一面,回去就让媒人上门提亲,
可见是真心喜欢您的……”上个月灯会?林念念想起来了。她为了让男女主相遇,
写了一场灯会,男主对女主一见钟情。但她当时为了让男女主的感情更有戏剧性,
还加了一个设定——男主接近女主,是因为他查到自己父母的死跟林家有关,他要报仇。
所以他假意求亲,骗取信任,然后在成亲当日动手。林念念写的开篇就是——成亲当日,
沈辞带人杀入林家,血流成河。“今天是什么日子?”她问,声音发飘。“小姐,
今天是您大喜的日子呀!三月十八!”三月十八。林念念腿一软,扶着桌子才没倒下去。
书里写的日子就是三月十八。现在,就在此时此刻,外面,
那个杀人不眨眼的男主正带着人往这儿赶。“小姐?小姐您怎么了?”丫鬟吓坏了,
“您脸色好差,是不是不舒服?”林念念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冷静。她是作者,
她最清楚情节走向。男主带着一帮黑衣人从后门潜入,先杀护院,再杀管家,最后杀到喜堂,
一个不留。女主试图逃跑,被男主一剑穿心。全书完。不对,全书第一章完。
她林念念不能这么死。她写的男主武力值爆表,她写的黑衣人个个以一当十,
她写的林家护院都是草包。她把自己写死了。“小姐?”丫鬟的声音越来越远。
林念念扶着桌子,脑子里疯狂转着各种念头。逃跑?外面全是男主的人,跑不掉。喊人?
护院都是草包,来了也是送死。报警?报警!林念念眼睛一亮。她四处摸手机,摸了个空,
才想起来这身嫁衣没有口袋。“手机呢?我手机呢?”丫鬟莫名其妙:“小姐,
什么是手……”话没说完,林念念已经冲回床边,掀开枕头,掀开被子,在床上一通乱翻。
没有。她昨天睡觉前明明放在枕头边上的。等等,昨天她没睡觉。她昨天熬夜赶稿,
凌晨三点才爬上床,然后——然后一睁眼就到了这儿。手机呢?手机跟着她穿越了吗?
林念念急得团团转,忽然瞥见梳妆台上有个奇怪的东西——一个巴掌大的小盒子,嵌着珍珠,
雕着花纹,像个古代的妆奁。但盒盖上有个她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图案。
一个被咬了一口的苹果。林念念愣了一秒,扑过去打开盒子。里面躺着一个手机。她的手机。
屏幕亮着,信号满格,电量百分之九十八。林念念差点哭出来。老天爷还是眷顾她的。
她拿起手机,解锁屏幕,翻开通讯录。110。手指悬在拨号键上,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这是古代,有警察吗?不对,这不是古代。这是她写的小说,
一个架空的朝代,有官府,有衙门,有捕快。那捕快管用吗?书里男主杀人之后,官府来了,
查了查,最后定性为江湖仇杀,不了了之。因为男主家有钱,买通了知府。林念念手指一顿。
对啊,男主家有钱,买通了知府。那她报警有什么用?她愣在那里,外面的喧哗声越来越近。
“花轿到门口啦!”“新姑爷来啦!”“快,快请小姐!”丫鬟急得跳脚:“小姐!快,
盖上盖头,该出去了!”林念念被她按着坐下,一块红盖头兜头盖脸地罩下来。眼前一片红。
耳边是丫鬟的催促声,外面的鞭炮声,还有隐隐约约的喧哗。林念念攥着手机,
脑子里还在转。报警没用,那怎么办?等着被杀?不行。她是作者,
她最了解男主——沈辞这个人,心狠手辣,杀人不眨眼,但有一个特点:他要面子。
书里写的,他在人前永远温文尔雅,谦谦君子,只有动手的时候才会露出真面目。
所以只要有人看着,他就不会动手。他选在成亲这天动手,也是因为这天人多眼杂,
大家都以为他是新郎官,没人会怀疑他。他带着黑衣人从后门潜入,杀完人就走,
神不知鬼不觉。前院的宾客还在喝酒,后院的尸体已经凉透了。
林念念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如果……如果她不让黑衣人从后门潜入呢?
如果她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引到后门呢?如果她让男主没法偷偷杀人呢?“小姐,该走了。
”丫鬟扶起她。林念念攥紧手机,跟着她往外走。眼前一片红,
她只能看见脚下的一小片地面。走过长廊,穿过月洞门,耳边的人声越来越嘈杂。前院到了。
“新娘子来啦!”“快看快看!”笑声,起哄声,小孩子跑来跑去的声音。
林念念被扶着跨过火盆,拜过天地,最后送入喜堂。“一拜天地——”她弯下腰。
“二拜高堂——”她又弯下腰。“夫妻对拜——”面前多了一双靴子。玄色的,绣着银线,
鞋底干干净净,一尘不染。林念念盯着那双靴子,脑子里飞快地过着情节。书里写的,
男主这个时候已经安排好了。黑衣人从后门潜入,解决护院,控制管家,
等拜完堂、宾客散去,他才会动手。因为动手之前,
他要让女主在众目睽睽之下成为他的妻子。这样他杀的就是“林家人”,而不是“未婚妻”。
这是他的仪式感。林念念当时觉得这个设定很带感。现在她想抽自己两巴掌。
“送入洞房——”喜娘的声音尖细刺耳。林念念被扶着往后面走。那双靴子没有跟上来。
他要去后门了。去指挥他的黑衣人,去布置他的杀人计划。林念念被扶着穿过长廊,
走进后院,走进那间挂着红绸的婚房。丫鬟们把她扶到床边坐下,
叽叽喳喳地说了几句吉祥话,然后退出去,关上了门。房间里安静下来。
林念念一把扯下盖头,跳起来扑到窗边。后院的墙不高,墙外是一条小巷,
小巷尽头连着后门。现在,那条小巷里,黑压压地站着一群人。黑衣,黑裤,黑巾蒙面,
手里拿着刀。月光下,刀身泛着冷光。林念念数了数。十二个。她写的十二个杀手。
她当时觉得这个数字吉利。现在她想抽死自己。为首那个人抬起头,朝她这边看了一眼。
隔着老远,林念念看不清他的脸,但她知道那是谁。沈辞。她笔下的男主。
她亲手创造的恶魔。那个人只停了一瞬,就低下头,带着黑衣人往巷子深处走去。
他们要进后门了。林念念攥紧手机,手心全是汗。她低头看屏幕。110。她按了下去。
嘟——嘟——嘟——通了。“您好,这里是临安府衙,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是个男人的声音,公事公办的语气。林念念深吸一口气,压着颤抖的声音说:“我要报案。
”“请问您报案的内容是?”“有人非法集会,疑似黑社会,携带管制刀具,
预谋入室抢劫杀人。”对面沉默了一秒:“……您说什么?”“我说,有一群黑衣人,
拿着刀,正在从林府后门潜入,他们要杀人。”“林府?哪个林府?”“临安城,东大街,
林府。”林念念一字一顿,“就是今天办喜事的那个林府。新娘子是我。
”“……”对面又是一阵沉默。林念念能想象对方的反应——这报案人怕不是个疯子?
“姑娘,”那个声音变得谨慎起来,“您是不是喝多了?”“我没有喝多,我很清醒。
”林念念压着声音,“他们马上就到后门了,你们现在派人来,还来得及。
”“姑娘……”“我没有开玩笑。”林念念打断他,“我告诉你,为首那个人叫沈辞,
临安沈家的公子。他带了十二个人,穿黑衣,拿长刀,从后门进。他们的目标是灭林家满门。
你们要是再不来,明天整个临安城都会知道林府满门被杀的消息,
而你们接到了报案却没出警。”对面又沉默了。林念念能听见那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有人在小声商量什么。片刻后,那个声音重新响起:“姑娘,您确定吗?”“我确定。
”“好,我们马上派人过去。您注意安全,尽量躲起来,不要惊动那些人。”挂了电话,
林念念腿一软,坐到地上。她拿着手机的手还在抖。成了。报警成了。
接下来就看警察——不对,看捕快——来得够不够快了。她爬起来,把手机塞进怀里,
蹑手蹑脚地走到门口,把耳朵贴在门上。外面很安静。后院的丫鬟们不知道去了哪里,
前院的喧哗声隐隐约约传过来。没有人发现异常。她轻轻拉开门,探出脑袋。月光下,
后院的青石地面泛着白光。几株芭蕉种在墙角,宽大的叶子在夜风里轻轻晃动。再往远处,
是后门的方向。那扇门现在虚掩着。林念念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知道情节。
黑衣人会从后门进来,顺着长廊往两边散开,一部分去前院堵门,一部分往后院搜人。
她当时写这一段的时候,为了制造紧张感,特意把路线写得清清楚楚。她太清楚了。
清楚到她现在能想象那些黑衣人正从后门鱼贯而入,正贴着墙根往这边走。她得躲起来。
她四下一看,目光落在墙角那几株芭蕉后面。那里有个死角,从长廊上看不见。她猫着腰,
贴着墙根,一路小跑过去,挤进芭蕉叶子和墙壁之间的缝隙里。叶子又大又密,
把她整个人遮得严严实实。她刚蹲好,就听见脚步声。很轻,很快,不止一个人。
林念念屏住呼吸,从叶子的缝隙里往外看。月光下,一群黑衣人正沿着长廊往这边走。
为首那个人身形颀长,即使穿着夜行衣,也掩不住那种矜贵的气质。沈辞。林念念看着他,
心情复杂。这个人是她一个字一个字敲出来的。她写他幼年丧父,寄人篱下,受尽白眼。
她写他隐忍十年,步步为营,终于查到父母的死因。她写他为复仇不择手段,遇神杀神,
遇佛杀佛。她写他杀人之后站在血泊里的样子,月光照在他脸上,他的眼睛比刀光还冷。
当时她觉得自己写得太好了,太有层次了,太有魅力了。现在她蹲在芭蕉叶子后面,
看着那个人从她面前走过,只想冲出去踹他一脚。你报什么仇啊?你查清楚了吗你就报仇?
她当时为了让男女主有感情线,安排了一个误会:男主父母的死跟林家有关,
但其实林家是被人陷害的,真凶另有其人。她本来打算写到后面再揭晓,让男主追妻火葬场。
结果她还没来得及写后面,自己先进来了。现在男主不知道真相,她要被灭门了。
林念念气得牙痒痒。黑衣人从她面前走过,丝毫没有注意到旁边的芭蕉丛里蹲着个人。
他们顺着长廊往前,分成两路,一路往东院,一路往西院。沈辞带着几个人,
径直往正房的方向走去。那是林父林母的住处。林念念攥紧拳头。她知道后面会发生什么。
沈辞会先杀林父林母,然后去喜堂找她。她现在应该干什么?冲出去拦住他?她打不过他。
喊人?护院都是草包,来了也是送死。等警察?警察什么时候来?林念念正胡思乱想着,
忽然听见远处传来一阵嘈杂。不是前院的喧嚣,是更远的地方,街巷里传来的嘈杂。脚步声。
很多人的脚步声。还有火把的光,隔着墙头照进来,把夜空都映红了。林念念眼睛一亮。
来了!黑衣人也察觉到了异常。他们停下来,互相看了看,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沈辞站在长廊尽头,转过身,朝后门的方向望过去。火光越来越亮,脚步声越来越近。然后,
后门被人一脚踹开。一群穿着皂衣的捕快冲进来,举着火把,拿着铁尺锁链,
为首的一个人大声喊道:“都别动!临安府办案!”黑衣人全愣住了。
林念念蹲在芭蕉叶子后面,差点笑出声。她写的那些冷酷无情、杀人不眨眼的杀手,
现在一个个站在原地,像被点穴了一样。他们手里还拿着刀,
但那些刀看起来一点都不吓人了。它们看起来像作案工具。“放下武器!”捕快们围上来,
“蹲下!双手抱头!”黑衣人齐刷刷地看向沈辞。沈辞站在那里,脸上的表情林念念看不见,
但她能看见他的后背僵了一瞬。片刻后,他缓缓举起手。“误会。”他的声音还是那么平静,
“我们是来贺喜的。”“贺喜穿夜行衣?”为首的捕快冷笑一声,“贺喜带刀?
贺喜从后门进?你当我傻?”沈辞:“……”林念念捂着嘴,肩膀抖个不停。她从来没想过,
自己写的那些狂拽酷炫的台词,放到现实里会这么好笑。“统统带走!”捕快一挥手,
“回府衙再说!”黑衣人被一个个按倒,锁上铁链,押着往后门走。沈辞站在人群里,
月光照在他脸上。林念念终于看清了他的表情。那张脸确实俊美,剑眉星目,鼻梁高挺,
薄唇紧抿,是她当初对着流量小生的照片描了八百遍才写出来的。
但现在那张脸上没有半点“惊才绝艳”的样子。他皱着眉,眼神里带着一丝茫然,
像是在努力理解眼前发生的事情。他是谁?他在哪儿?发生了什么?
他的灭门计划怎么就成了非法集会?林念念看着他的表情,心情好极了。
捕快们押着人往外走,经过芭蕉丛的时候,为首的捕快忽然停下来。“谁在那儿?
”林念念一愣,从叶子后面探出脑袋。捕快吓了一跳,手里的铁尺差点掉地上。
“你、你是谁?”“我是报案人。”林念念站起来,拍拍身上的土,“你们来得挺快,
谢谢啊。”捕快瞪着她,半天说不出话。她穿着大红嫁衣,头上还顶着凤冠,脸上带着笑,
站在月光下,美得像画里的人。但她说的话……“你是新娘子?”捕快终于找回声音,
“你报的案?”“对。”“你怎么知道有人要杀你?”“我看见的。
”林念念指了指黑衣人消失的方向,“他们从后门进来,我躲在这儿看见的。
”捕快狐疑地看着她,又看看黑衣人消失的方向,最后点点头:“你也得跟我们走一趟,
做笔录。”“行。”林念念很配合,“走吧。”她提着裙摆,跟在捕快后面往后门走。
经过长廊的时候,她忽然想起一件事。“对了,我公婆——不对,我夫家的人呢?
他们知道我报案了吗?”捕快摇头:“我们直接来的后门,没惊动前院。”“那挺好。
”林念念点点头,“让他们继续喝吧。”捕快回头看了她一眼,眼神复杂。这个新娘子,
画风有点不太对。临安府衙的签押房里,灯火通明。林念念坐在一张长凳上,
面前是一张案几,案几后面坐着一个师爷模样的中年人,正在拿着毛笔往纸上写字。“姓名。
”“林念念。”“年龄。”“二十……六?”林念念顿了顿。她实际年龄二十六,
但原主好像才十八。算了,就二十六吧。师爷抬头看她一眼,眼神微妙。二十六岁的新娘子?
这也太老了吧?林念念假装没看见。“籍贯。”“临安城,东大街,林府。”师爷低头写字,
又问:“你说你报案是因为有人要杀你?”“对。”“你怎么知道他们要杀你?
”“我看见的。”“看见什么?”“看见一群黑衣人从后门进来,拿着刀,往后院走。
”师爷停下笔,抬头看她:“他们真的动手了?”“没有。”林念念摇头,“你们来得快,
他们还没来得及动手。”师爷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又问:“你认识为首那个人吗?”“认识。
”林念念说,“他叫沈辞,是沈家的公子,今天跟我成亲的那个。”师爷的笔顿住了。
他抬起头,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你说什么?今天跟你成亲的……是沈辞?”“对。
”“他要杀你?”“对。”“那他还跟你成亲?”“他想先成亲再杀。”林念念解释,
“这样他杀的就是林家人,不是未婚妻。”师爷沉默了好一会儿,像是在努力消化这个信息。
最后他问:“你跟他有仇?”“没有。”林念念说,“他跟我家有仇。”“什么仇?
”“他觉得我父母害死了他父母。”师爷皱起眉头:“真的假的?”“假的。”林念念说,
“是误会。”“你怎么知道是误会?”“我……猜的。”林念念顿了顿,
“反正他不查清楚就动手,这不合适吧?”师爷看了她一眼,低头继续写字。
又问了一些问题,问完合上本子,对她说:“行了,你先回去等着吧。
等我们查清楚了再通知你。”“那个……”林念念指了指隔壁,“沈辞呢?他怎么样了?
”“押着呢。”师爷说,“他带刀夜闯民宅,按律当杖八十,流放三千里。”“等一下。
”林念念连忙说,“他没闯进去,只是站在后门口,还没来得及进门。
”师爷想了想:“那也是图谋不轨,按律……”“按律什么按律。”林念念说,
“他是沈家的公子,你们知府跟他家关系不错,你信不信明天他爹就来捞人?”师爷一愣。
林念念继续说:“你关他一晚上,明天他爹来了,你们还得放人。到时候他记恨你,
你日子能好过?”师爷脸色变了变。林念念又说:“不如这样,你象征性地关他一晚上,
明天让他爹来交个保释金,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大家面子上都过得去。
”师爷狐疑地看着她:“你替他说话?他不是要杀你吗?”“我没替他说话。”林念念说,
“我是替你着想。你一个小师爷,得罪沈家犯不上。再说了,他今天没杀成,
以后也不会再杀。这事儿翻篇了。”师爷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行,我知道了。
”林念念站起来,朝他点点头:“那我走了。”走出签押房,夜风一吹,
她才发现自己出了一身冷汗。刚才那番话说得轻巧,其实她心里也没底。沈辞会放弃复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