压岁钱里缺失的钞票

一万块，连号，本该像一串稳妥的日子。

可那串数字在我指尖断了一节——少了“388”。

我当时没多想。

直到凌晨，公司的新媒体实习生温栀发了条仅我可见的朋友圈：一张被裱在相框里的百元钞，编号清清楚楚：388。

钞面旁边，还画着一枚我从未公开的胸针草图，像一枚小小的钩子，直接勾住了我的喉咙。

配文是：“谢谢先生给的护身符，也谢谢他给我们的小家。”

我们。

小家。

那我，是谁？……除夕夜，江湾的复式公寓灯火通明。

厨房里砂锅咕嘟作响，客厅电视放着春晚，窗外烟花把玻璃映得一明一暗。

我儿子顾团团穿着红毛衣，拿着红包跑到我面前，眼睛亮得像两颗糖。

“妈妈！爸爸给我好多！”顾砚之坐在沙发上，西装没脱，领带松了半截，手里晃着香槟，笑得恰到好处，像他在投行路演时的标准表情。

那只腕表是我送的，他总在外人面前说一句“我太太眼光好”。

我接过红包，抽出那沓崭新的百元钞。

油墨味儿新鲜，连号整齐得像排队的士兵。

团团还在旁边补充：“爸爸说从……从F—301到F—400！”我指腹一张张捻过去，像捻过那些被我弃置多年的金线。

F—386，F—387——指尖停住。

F—389。

中间那张“F—388”，没了。

“少了一张？”我抬头，语气随意得像问盐罐放哪儿，“砚之，388那张呢？”他抬眼的瞬间，笑意像烟花一样闪了一下就灭了，随即又续上：“银行抽检吧，正常。

别大惊小怪。”

他把杯子举向我，“新年快乐，辛苦了。”

我也举杯，轻轻碰了碰。

“新年快乐。”

那一刻我仍然相信：缺号只是缺号。

直到深夜，我刷到温栀的朋友圈。

相框里那张钞票，编号刺眼：F—388。

钞票右侧空白处，一枚蝶形胸针的草图被银色笔勾勒出来——两翼像半开的折扇，翅尖带一粒极小的祖母绿。

我太熟了，那是我三天前在会议纪要背面随手画的，随手到我自己都没存档。

我记得那天顾砚之进书房，笑着问我在画什么。

我说只是灵感。

他顺手把那张纸折进钱包，说要“带着听澜的灵气”。

现在，灵气被他夹在别人的相框里。

配文更像刀：“谢谢先生给的护身符，也谢谢他给我们的小家。”

我的呼吸忽然变得很慢。

七年婚姻像一张薄薄的糖纸，被火星轻轻一舔，就起了焦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