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砸在工地板房的铁皮顶上,噼啪作响,像要把屋顶掀翻。林晚抱着一摞图纸和监理日志,
站在工地大门口,进退两难。高跟鞋陷在泥泞里,裙摆被雨水打湿,冰凉地贴在小腿上,
妆花了一半,头发黏在颈侧,狼狈得不成样子。她是项目方派来的监理,年纪轻,又是女人,
工地上从工人到工长,没一个真把她放在眼里。白天巡检时,还有人故意对着她吹口哨,
说些不三不四的浑话。她没理,只把数据卡得严丝合缝,图纸盯得一丝不苟。规矩摆在那儿,
谁也挑不出错。可此刻,天彻底黑了,雨越下越大,项目部的车早走了,
网约车在这种天气根本进不来。林晚咬着唇,把文件往怀里紧了紧,
打算冒雨冲到前面的公交站。刚迈出一步,一道刺眼的车灯从侧面扫过来。
一辆黑色的旧皮卡,轮胎碾过泥水,溅起半米高的水花,却稳稳停在她面前,不偏不倚,
没沾到她一滴。车窗降下。一股浓重的、带着烟草和汗水的男性气息,混着雨水的湿气,
扑面而来。男人坐在驾驶座上,穿一件洗得发白的黑色背心,肩背宽得惊人,
肌肉绷出冷硬流畅的线条,被雨水浸得半湿,贴在身上,野性十足。他脸上沾着泥点,
额前碎发滴着水,下颌线绷得紧,唇色偏淡,嘴角天生往下压,自带一股不好惹的戾气。
最吓人的是那双眼睛。黑沉沉的,像深山老林里的夜,沉得看不见底,
看人时带着一股钝重的压迫感。是陆峥。工地上没人敢直呼其名,背后都叫他“陆哥”。
包工头,手底下几十号兄弟,出手狠,话极少,护短护到不讲理,谁惹他的人,
他真敢往死里收拾。林晚见过他教训偷工减料的外协队伍,一句话没说,
抬手就把人手里的钢管夺下来,往地上一砸,钢管弯出一个弧度。从此整个工地,
没人再敢乱来。她对他,一直保持着礼貌而疏远的距离。“上车。”陆峥开口,
声音低沉沙哑,像砂纸磨过生铁,粗粝,又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林晚顿住脚,
指尖微微蜷缩。她不习惯和这样浑身带着野气的男人靠太近。“不用了,谢谢您,
我等公交就行。”她声音清清淡淡,礼貌,却有距离。陆峥没动,指尖夹着一根没点燃的烟,
拇指无意识摩挲着烟身。他没逼,只是抬眼,扫了一眼她陷在泥里的鞋,
又扫了一眼她怀里紧紧护着的文件。“雨还要下三个小时。”他语气平平,“你走不到站台,
文件先废。”一句话,戳中她最在意的东西。林晚抿了抿唇,没再推辞。她拉开车门,
小心翼翼坐进去,尽量往门边靠,和他保持着最远的距离。车里意外地干净。没有垃圾,
没有异味,只有一股淡淡的、阳光晒过的帆布味,混着他身上独有的、粗粝又强势的气息。
安全带卡扣有点涩,她掰了两下没动。下一秒,一只骨节粗大、指腹带着薄茧的手伸过来。
陆峥侧身,替她扣上。距离骤然拉近。他身上的温度、气息、肌肉紧绷的轮廓,
毫无保留地笼罩住她。林晚呼吸一滞,下意识往后缩,肩膀贴在车门上。陆峥动作顿了半秒,
没看她,收回手,重新握上方向盘,车子稳稳驶入雨幕。一路无话。他开车极稳,
哪怕路面坑洼,车身也几乎没有颠簸。目光始终盯着前路,侧脸冷硬利落,像刀刻出来的。
林晚偏头,看着窗外模糊的夜景,心跳却莫名乱了一拍。这个男人,太糙,太野,
太有攻击性。像一匹没拴缰绳的狼,随时能露出獠牙。可偏偏,他做出来的事,
稳得让人安心。车子停在她租住的小区楼下。雨还没停。林晚解开安全带,
低声说了句“谢谢”,推门就要下去。“等等。”陆峥叫住她。他伸手,
从后座扯过一把大黑伞,丢到她怀里。伞柄带着他残留的体温,烫得她指尖一颤。“拿着。
”他语气没起伏,“明天还我。”不等她说话,他已经降上车窗,黑色皮卡重新驶入雨里,
很快消失在夜色中。林晚站在楼道口,握着那把带着男人气息的大伞,
低头看着怀里干燥整齐的图纸,忽然觉得,这场暴雨,好像也没那么冷。第二天放晴,
工地恢复了喧闹。林晚一早到现场巡检,手里拿着卷尺,一段一段核对梁体尺寸,神情专注,
眉眼清冷,一丝不苟。几个工人站在不远处,窃窃私语,眼神不怀好意地往她身上瞟。
“看那小细腿,穿高跟鞋来工地,装模作样。”“一个女的,懂个屁监理,
还不是靠脸混饭吃?”“要不晚上约她吃个饭?说不定……”污言秽语越来越难听。
林晚充耳不闻,只低头记录数据,指尖稳定,面色平静。她早就习惯了这种恶意,不辩解,
不冲突,只用专业说话。可有些人,就是得寸进尺。一个穿工装的男人故意晃悠过来,
肩膀往她身上撞,手还不老实,想碰她手里的本子。“监理妹妹,帮哥看看这活儿对不对啊?
”林晚侧身避开,眼神冷了下来:“离我远点。”“哟,还挺凶。”男人嬉皮笑脸,
“装什么纯啊,工地这地方,谁还不知道谁……”话音未落。一股森冷的戾气,
骤然从背后压过来。周围的议论声瞬间消失,空气像被冻住。男人脸上的嬉笑僵住,
慢慢回头。陆峥站在三米外,手里拎着一顶黄色安全帽,指节泛白。他没说话,
甚至没看那个骚扰林晚的人,只沉沉盯着地面,可那股从骨头里透出来的狠劲,吓得人腿软。
整个工地,瞬间安静得只剩机器轰鸣。“谁让你碰她的。”陆峥开口,声音不高,
却冷得像冰。男人脸色发白,连连后退:“陆、陆哥,我就是开个玩笑……”“玩笑?
”陆峥抬眼。那一眼,黑沉沉的,没有半点温度,像在看一个死人。下一秒,他动了。
没人看清他的动作,只听见“嘭”的一声闷响。刚才还嬉皮笑脸的男人,
直接被他摁在脚手架钢管上,后背撞得发出巨响。陆峥单手扣着他的脖子,
力道大得能掐断骨头,另一只手垂在身侧,青筋绷起。“工地的规矩,我没教过你?
”“不打女人,不欺生,不越界。”“你听不懂?”他每说一句,手上的力道就重一分。
男人脸色发紫,拼命挣扎,却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周围几十号工人,没一个敢上前拉架。
谁都知道,陆峥动怒的时候,谁拦谁倒霉。林晚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被吓得魂不附体的男人,
又看着眼前戾气滔天的陆峥,心里没慌,反倒生出一丝奇怪的安定。
她见过太多欺软怕硬、虚与委蛇的人。像陆峥这样,不废话、不犹豫、直接动手护着她的,
是第一个。“陆峥。”她开口,声音清冷静谧,“别打了,会耽误工期。
”这是她第一次叫他的名字。陆峥扣在男人脖子上的手,明显顿了一下。他缓缓侧过头,
看向林晚。满身的戾气,在对上她眼睛的那一刻,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点点收了回去。
像一头狂躁的狼,被轻轻顺了毛。他松开手,嫌恶般把人推开。男人瘫在地上,大口喘气,
连滚带爬地跑了。陆峥没再看一眼,弯腰捡起刚才掉在地上的卷尺,拍了拍灰,
递到林晚面前。他的手很大,指关节因为刚才动手,擦破了皮,渗着血丝,掌心布满厚茧,
是常年干粗活留下的痕迹。“以后有人碰你,告诉我。”他语气依旧粗哑,却少了戾气,
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我处理。”林晚抬头,看向他的眼睛。阳光下,
他的瞳孔是深褐色的,糙硬的轮廓被光线柔化,看上去没那么吓人了。“你不用特意帮我。
”她轻声说,“我自己能处理。”陆峥盯着她,沉默了几秒。“你太干净。”他低声道,
“这地方脏。”一句话,说得直白又粗糙,却戳中了林晚的心。
她在工地被轻视、被调侃、被试探,所有人都觉得她“装”、“娇”、“不懂事”。
只有陆峥,一眼看穿她的干净,并且愿意替她挡住所有脏东西。林晚没再说话,接过卷尺,
低头继续巡检。陆峥没走,就站在她身后三步远的地方,安安静静陪着。有人想往这边瞟,
对上他的眼神,立刻低下头,不敢再动。那一天,整个工地,没人再敢对林晚有半句不敬。
从那天起,陆峥成了她身后的影子。林晚早上到工地,
会发现她的监理办公室被打扫得干干净净,饮水机烧好热水,桌上放着一杯热豆浆,
还冒着热气。不用问,是陆峥让人弄的。她中午去食堂吃饭,队伍再长,
也会有人自动给她让出第一个位置,然后偷偷往她餐盘里多夹一块肉。是陆峥交代的。
她晚上加班整理资料,板房外总会停着那辆黑色皮卡,车灯不开,就安安静静停在阴影里,
像一头守家的兽。陆峥在里面等她。林晚不是不懂。她只是不敢轻易靠近。陆峥的世界,
和她完全不同。他粗粝、野蛮、生于泥沼,长于风雨,一身野骨,浑身是故事,也一身是伤。
她规矩、清冷、读书长大,生活平稳,连吵架都不会。他们是两个世界的人。可有些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