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苏念，三十岁，离婚一年零三个月。那天下午我正在公司加班，手机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喂？”“苏小姐吗？我是中介小周，您之前看的那个房子，房东同意租了。
”我愣了一下，才想起来是三天前看过的那套公寓。六十七平，两室一厅，朝南，采光好，
月租五千五，在这个城市算是性价比很高的房子。唯一的缺点是房龄有点老，但装修很新，
看着像是最近翻新过。“房东什么时候方便签约？”“今晚七点，在房子里碰面。
房东会带合同过来。”我看了看时间，五点四十。“行，我准时到。”挂了电话，
我把电脑关上，拎起包往外走。同事小陈探头问：“这么早走？”“看房。”“又看房？
你不是租得好好的吗？”我没解释。租得好好的？好什么好。前夫他妈三天两头来敲门，
每次都是同样的说辞：念念啊，你和程牧虽然离婚了，但咱们好歹婆媳一场，
你一个人在外面多不容易，不如搬回来住……我搬回去？那房子是他家婚前全款买的，
我一分钱没出，离婚的时候净身出户。搬回去住，算什么？所以我只能躲。躲到城东，
躲到城南，躲到中介给我打电话说有一套房子性价比很高的地方。六点五十，
我到了那栋楼下。老小区，六层，没电梯。我爬上四楼，站在401门口，喘了口气。
门虚掩着，里面亮着灯。我敲了敲门。“请进。”那声音传出来的时候，我僵了一下。
有点耳熟。我推开门，走进去。客厅里站着一个人。他穿着件灰色的毛衣，袖子挽到手肘，
手里拿着两份合同。听见动静，他抬起头，看向我。四目相对的那一瞬间，我们俩都愣住了。
程牧。我的前夫。那张脸，我看了八年。从大学到工作，从恋爱到结婚，从热恋到冷淡，
到最后签字那天他低着头说“对不起”。我以为这辈子不会再见到他了。结果他站在我面前，
手里拿着租房合同，说：“你来了。”我站在门口，手里拎着包，脑子里空白了三秒。
然后我转身就走。“苏念。”他叫住我。我没停。他追出来，在楼道里拉住我的手腕。
“你听我解释。”我甩开他的手。“解释什么？解释你为什么在这儿？解释你为什么是房东？
”他看着我，沉默了一会儿。“这房子是我的。”我冷笑。“你家的房子不是都在城西吗？
什么时候在城东也有房了？”他垂下眼睛。“离婚后买的。”我愣了一下。离婚后买的？
他继续说：“我知道你在找房子。你换了好几个地方，我都知道。”我心里咯噔一下。
“你跟踪我？”“不是跟踪。”他说，“是你前婆婆告诉我的。”我前婆婆。他妈。
那个三天两头来敲我门的人，原来是他派来的？“程牧，你什么意思？”他抬起头，看着我。
“我想见你。”“你想见我？”我气笑了，“离婚的时候是你签的字，
搬走的时候是你没拦我，一年多了你一个电话都没打。现在你想见我？”他没说话。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很累。“合同我不签了。房子你租给别人吧。”说完我转身下楼。
这次他没追。我快步走下楼梯，走出单元门，走出小区。站在路边，我才发现自己手都在抖。
那天晚上我没回出租屋。我怕他妈又来敲门。我在公司楼下的便利店坐了一夜，
喝了两杯咖啡，看完了三本杂志。第二天一早，我直接去上班。小陈看见我，
惊讶道：“苏姐，你昨晚没睡好？黑眼圈这么重。”我摆摆手，没解释。中午的时候，
手机响了。又是那个号码。我挂掉。又响。我再挂。第三次响的时候，我接了。
“你到底想干嘛？”那边沉默了一会儿。“苏念，”他的声音有点哑，“我们谈谈。
”“没什么好谈的。”“有的。”他说，“离婚的事，我一直欠你一个解释。”我握着手机，
没说话。他等了一会儿，继续说：“今晚七点，老地方。你如果不来，我就一直在那儿等。
”电话挂了。我盯着手机屏幕，心里乱成一团。老地方？我们哪有什么老地方。
大学时候的图书馆？分手了。学校后面的小吃街？拆了。结婚后住的房子？那是他家的，
我不想回去。我想了半天，才明白他说的是哪儿。那套房子。401。晚上七点，
我还是去了。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去。大概是因为他说“欠你一个解释”。
大概是因为这一年多，我确实想不明白，为什么好好的婚姻，说散就散。门还是虚掩着。
我推门进去。他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面前放着两杯茶。看见我进来，他站起来。“你来了。
”我站在门口，没往里走。“说吧。”他看着我，沉默了几秒。“你先坐。”“不用。
说完我就走。”他垂下眼睛，点点头。然后他开口了。“苏念，我们离婚，是因为我妈。
”我愣了一下。“你妈？”“她不喜欢你。”他说，“从一开始就不喜欢。”我张了张嘴，
想说什么，却什么也没说出来。他妈不喜欢我，我知道。结婚那天，
她在酒席上当着一众宾客的面说：念念啊，你家里条件一般，能嫁到我们家，是你高攀了。
逢年过节回去，她总是旁敲侧击地问：你们什么时候要孩子？是不是身体有问题？
要不要去看看医生？我忍了。我以为只要程牧对我好，这些我都能忍。“但我不在乎。
”他说，“我喜欢你，我娶的是你，不是她。所以我一直没告诉你。
”“那你为什么……”“因为我爸出事了。”他抬起头，看着我。“他挪用公司公款，
被人查出来了。要是不填上，就得进去。”我心里一沉。“填多少？”“三百多万。
”我倒吸一口凉气。“然后呢？”“然后我妈找我。”他说，“她说只要我和你离婚，
娶她看中的那个姑娘，她娘家就能帮我们把窟窿填上。”我愣住了。“你就答应了？
”他没说话。我看着他，忽然觉得胸口堵得慌。“程牧，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他垂下眼睛。“我知道。”“你知道？”我往前走了一步，“你知道，你还签字？你知道，
你还让我搬走？你知道，你一年连个电话都不打？”他抬起头，看着我。
“因为我不想拖累你。”我冷笑。“不想拖累我？那现在呢？现在窟窿填上了？钱还完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我爸进去了。三年。”我愣住了。“你妈说的那个姑娘呢？”“没娶。
”他说，“填不上，人家不嫁。”我站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他继续说：“这一年，
我把城西那套房子卖了，加上我的存款，把债还了一部分。剩下的，慢慢还。”“这套房呢？
”“这套是我妈以前买给我的，写的我的名字。我一直没卖，留着……”他没说完。
我替他说了。“留着钓鱼？”他愣了一下，然后摇头。“不是钓鱼。”他说，“是等你。
”我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站起来，走到我面前。“苏念，我知道我对不起你。
我不该瞒着你，不该自己做决定，不该让你一个人走。”“但那时候我没得选。我爸进去了，
我妈要死要活，债主天天堵门。我不想让你跟着我一起扛。”“这一年我一直在找你。
我知道你换了三个地方住，我知道你换了工作，我知道你过得不好。但我没脸见你。
”他顿了顿。“这房子是我重新装修的。我想着，如果你还愿意，就搬过来住。
如果你不愿意，就当我没说过。”我抬起头，看着他。“程牧，你觉得我是那种人吗？
”他愣住了。“哪种人？”“你扛不住的时候，我就跑。你扛过来了，我就回来。
”他张了张嘴，想解释。我打断他。“我们结婚三年，你出什么事，我什么时候躲过？
”他沉默了。“你爸出事，你妈逼你，你不告诉我，你自己扛。你觉得是为我好？
你觉得这样我就不会受牵连？”我看着他，眼眶有点酸。“程牧，夫妻是什么？
是一起扛事的。你一个人扛，把我推开，那叫什么夫妻？”他垂下眼睛，不说话。
我深吸一口气。“合同呢？”他愣了一下。“什么合同？”“租房合同。”他看着我，
眼神有点复杂。“你要签？”“不然呢？”我说，“我来都来了，总不能白跑一趟。
”他站在原地，愣了好几秒。然后他从茶几上拿起那两份合同，递给我。我接过来，
看了一眼。租金那一栏，还是五千五。“便宜点。”我说。他又愣了一下。“多少？
”“三千。”他看着我，忽然笑了。那笑容有点无奈，有点温柔。“好，三千。”我拿出笔，
签了字。他把另一份收起来，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递给我。我接过来，
放在手心掂了掂。“这房子，就咱们俩知道？”他点头。“你妈呢？”他沉默了一会儿。
“我不会让她来。”我看着他。“你确定？”“确定。”他说，“这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