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死后第七年,沈聿在城北废弃的工业区,撞见了我那患有先天性心脏病的儿子。
七岁的辰辰,正佝偻着瘦小的身子,在刺鼻的废气中捡拾塑料瓶。他冲过去,
一把夺过辰辰手里的脏袋子,怒吼:“苏念人呢?她就让你干这个?为了钱脸都不要了,
连亲儿子都能扔在这种地方等死!”辰辰被他吓得后退一步,
苍白的小脸上满是茫然:“叔叔,我不认识你……这些瓶子可以换钱,给我妈妈买药。
”1我死了七年了。灵魂被困在儿子辰辰三米之内,像个可悲的囚徒。今天,
沈聿找到了我们。在弥漫着刺鼻酸臭味的废弃工业区,他那辆千万级别的库里南,
像一头闯入贫民窟的钢铁巨兽,与周围的一切格格不入。他从车上下来,
一身昂贵的手工西装,一尘不染的皮鞋踩在泥泞的土地上,眉头紧紧皱起。然后,
他看见了辰辰。我七岁的儿子,正费力地踮起脚,
想把一个刚捡到的塑料瓶扔进身后比他还高的编织袋里。因为长期营养不良,
辰辰比同龄的孩子瘦小太多,风一吹,那单薄的身体就好像要被刮走。
沈聿的脸色瞬间黑沉如墨。他几步冲过去,一把夺过辰辰手里那个脏兮兮的袋子,
狠狠扔在地上。塑料瓶滚了一地。“苏念呢?”他咬牙切齿,声音像是从地狱里传来,
每一个字都带着滔天的恨意。“那个贱人死哪儿去了?她就让你干这个?
”辰辰被他吓得连连后退,小小的身体缩成一团,一双大眼睛里盛满了恐惧和茫然。
“你……你是谁?”“我是谁?”沈聿冷笑一声,俯下身,一把攥住辰辰瘦弱的胳膊,
“我是你那个不知廉耻的妈,拼了命也要甩掉的男人!”他手上的力道极大,
辰辰的脸瞬间痛得皱成一团,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为了钱脸都不要了,
连亲儿子都能扔在这种地方等死!”“不是的……”辰辰忍着痛,小声辩解,
“妈妈没有不要我,是我要来捡瓶子,换钱给妈妈买药……”“买药?
”沈聿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松开手,粗暴地将辰辰推开,“她还有脸生病?
她怎么不直接死了干净!”我飘在半空,看着他对我七年未见的亲生儿子,没有半分怜惜,
只有发泄不尽的恨意。我的心,或者说,我灵魂的核心,被这股怨毒刺得剧痛。沈聿,
七年了,你还是这么恨我。恨到连我们的孩子,你都容不下。他不再看辰辰一眼,
转身从车里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把城北这片废地给我买了,立刻推平。
”“我不想再看到这里任何恶心的东西。”挂断电话,他重新转向辰辰,
眼神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跟我走。”辰辰害怕地摇头,往后缩着,小手紧紧攥着衣角。
“我不走,我要等妈妈……”“等她?”沈聿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苏念,
你最好死在外面,永远别回来!”他弯腰,像拎一个小鸡仔一样,粗鲁地将辰辰打横抱起,
塞进了库里南的后座。辰辰拼命挣扎,小拳头捶打着车窗。“放我下来!我要找妈妈!妈妈!
”哭声撕心裂肺。沈聿充耳不闻,发动了车子。我无声地跟在车后,
看着我的儿子被他名义上的父亲,带向一个金碧辉煌的地狱。沈聿,你不知道,
你诅咒的那个女人,七年前就已经死了。死在了你和她最好的闺蜜,林薇,
举办订婚宴的那天夜里。2海景别墅灯火通明,奢华得如同皇宫。辰辰被沈聿从车里拽出来,
赤着脚踩在冰冷光滑的大理石地板上,局促不安地站着,像一只误入天鹅堡的丑小鸭。
他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旧衣服,和这里的金碧辉煌形成了无比讽刺的对比。
一个穿着华丽公主裙的小女孩从楼上跑下来,看见辰辰,立刻嫌恶地捂住了鼻子。“爸爸,
他好脏啊!他是谁?”沈聿的脸色缓和了些许,蹲下身,摸了摸女孩的头。“乐乐乖,
他只是个没人要的野孩子,很快就让他滚。”乐乐,林薇的女儿,今年六岁。
沈聿对她视若己出,宠爱备至。而对自己的亲生儿子,却只剩下厌恶和鄙夷。
我的灵魂在半空中痛苦地扭曲。这时,一个温柔的女声从楼梯口传来。“阿聿,你回来了?
这是……这孩子是?”林薇穿着一身香奈儿家居服,优雅地走了下来。她看到辰辰的瞬间,
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ară的惊慌,但很快就被完美的惊讶和心疼所取代。她走到辰辰面前,
想要伸手去摸他的脸,却又像是被他身上的脏污吓退,动作停在半空。“天啊,
这孩子怎么瘦成这样?阿聿,他是……”沈聿站起身,将林薇揽进怀里,声音冷硬。
“苏念的儿子。”林薇的身体微不可查地僵了一下,
随即用一种悲悯的语气说:“是念念的……那,那念念人呢?”“不知道死哪儿了。
”沈聿的语气里满是戾气,“把自己的儿子扔在垃圾堆里,那个女人,什么事做不出来。
”“怎么会这样……”林薇眼眶一红,看向辰辰的眼神里充满了“慈爱”,“可怜的孩子,
快过来,让阿姨看看。”辰辰却下意识地躲开了她的手,往后退了一步。孩子的直觉,
总是最敏锐的。林薇的笑容僵在脸上,随即委屈地看向沈聿:“阿聿,
你看他……”沈聿的怒火再次被点燃,他一把将辰辰拽过来,低吼道:“你躲什么?
林阿姨关心你,你那死人妈没教过你礼貌吗?”辰辰被他吼得浑身一颤,嘴唇哆嗦着,
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林薇立刻上前,拉住沈聿的胳膊,柔声劝道:“阿聿,你别吓着孩子。
他刚到新环境,害怕是正常的。说不定……说不定他也不是你的……”她后面的话没有说完,
但那意有所指的暗示,却像一把淬了毒的刀,精准地捅进了沈聿的心里。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是啊,苏念当年为了钱,能毫不犹豫地抛弃他。谁能保证,
她不会为了钱,跟别的野男人生下这个病秧子?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再也压不下去。
他看着辰辰那张与自己有五分相似,却因为瘦弱而显得苍白的小脸,
眼中的厌恶几乎要化为实质。“把他带去浴室,给我从里到外洗干净!”他对着佣人命令道,
语气像是在处理一件垃圾。辰辰被陌生的佣人拉扯着,他惊恐地回头,看向沈聿,
第一次鼓起勇气,大声喊道:“你放开我!你不是我爸爸!我没有爸爸!
”沈聿的瞳孔猛地一缩。他冲上前,一把掐住辰辰的下巴,将他小小的脸抬起来。
“你再说一遍?”“我没有爸爸!”辰辰的眼中含着泪,却倔强地重复着,“妈妈说,
我爸爸已经死了!”“好,很好。”沈聿怒极反笑,“苏念,你就是这么教我儿子的!
”他猛地甩开辰辰,力道之大,让辰辰直接撞在了冰冷的墙壁上。“砰”地一声闷响。
辰辰小小的身体滑落在地,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呼吸也急促起来。他捂着胸口,
痛苦地蜷缩成一团。心脏病发作了。3别墅里一阵鸡飞狗跳。林薇假惺惺地指挥着佣人找药,
脸上写满了焦急。“快!快找找有没有急救的药!这孩子有心脏病,怎么不早说啊!
”她一边喊着,一边迅速从自己的包里,翻出了一瓶药,塞到沈聿手里。“阿聿,你快看,
这是我平时吃的镇痛片,不知道有没有用,先给他吃一片试试吧!”我看得清清楚楚,
那是一瓶已经过期的劣质镇痛片。对辰辰的心脏病,不仅没用,反而可能加重病情。
沈聿却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没有丝毫怀疑,立刻倒出一粒,粗暴地掰开辰辰的嘴,
就要往里塞。“不要……”辰辰痛苦地挣扎,微弱地拒绝着。“给我咽下去!
”沈聿根本不听,强行将药片塞进了他的喉咙。药片卡在喉咙里,辰辰呛咳起来,
小脸憋得青紫。我的灵魂在尖叫,我想冲过去,打掉沈聿手里的药瓶,
可我只是一团虚无的空气,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一切发生。沈聿!那是你的亲生儿子!
你怎么能这么对他!林薇!你好毒的心!幸运的是,家庭医生很快赶到,
给辰辰注射了急救针,他的情况才慢慢稳定下来。医生检查了林薇给的那瓶药,
脸色凝重地对沈聿说:“沈先生,这不是治疗心脏病的药,而且已经过期了。
幸好孩子送来得及时,不然后果不堪设想。”沈聿的脸色沉了下来,他看向林薇。
林薇立刻挤出几滴眼泪,满脸自责和无辜。“对不起,阿聿,我太着急了……我只是想救他,
我不知道会这样……”她哭得梨花带雨,楚楚可怜。沈聿心中的那点疑虑,瞬间烟消云散。
他叹了口气,将林薇拥入怀中,轻声安慰:“不怪你,是我不好,是我太冲动了。
”他转头看了一眼躺在床上,呼吸微弱的辰辰,眼中的厌恶又加深了几分。
“真是个麻烦的累赘。”这一晚,辰辰被安排在了一楼的客房。而我和沈聿的女儿乐乐,
则在楼上公主房里,享受着父母的晚安故事。半夜,我守在辰辰床边,
看着他因为噩梦而不断抽搐的小身体。他一直在喊着“妈妈”。一声又一声,
充满了依赖和恐惧。第二天,沈聿要去公司,林薇也约了朋友做SPA。偌大的别墅,
只剩下辰辰,乐乐,和一群对辰辰视而不见的佣人。辰辰醒来后,
一直 चुप默地坐在床边,不吃不喝。乐乐像个小公主一样,被佣人簇拥着,
吃着精致的早餐。她看到辰辰,眼珠一转,端着一盘草莓蛋糕,走到辰辰面前。“喂,
病秧子,你想吃吗?”辰辰抬起头,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又低下了头。
乐乐被他的无视激怒了,她将蛋糕狠狠地摔在地上。“你这个没人要的野种,
给你吃是看得起你!你还敢不理我!”她尖锐的辱骂,像一根根针,扎在辰辰心上。
辰辰的身体颤抖着,小手紧紧地攥成了拳头。乐乐似乎觉得还不够,
她的视线落在了辰辰脖子上挂着的一个东西上。那是一个用红绳穿着的,
看起来很精致的金属挂坠,被辰辰贴身戴着,一直藏在衣服里。刚才他蜷缩的时候,
不小心露了出来。“这是什么?”乐乐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她伸手就要去抢,
“看起来挺好玩的,给我拿去喂狗!”4“不许碰!”一直沉默的辰辰,
突然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拍开了乐乐的手。他用尽全身力气,将乐乐推倒在地。
乐乐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哭声。“哇——你敢推我!你这个野种敢打我!
”辰辰没有理会她的哭闹,他双手死死地护住胸前的挂坠,
小小的身体因为愤怒和恐惧而剧烈颤抖。那个挂坠,是我留给他唯一的东西。那是他的命。
也是我的命。佣人们听到哭声,立刻围了过来,手忙脚乱地扶起乐乐。“小小姐,您没事吧?
”“这个小野种真是反了天了!敢对小小姐动手!”“必须告诉先生和林小姐,好好教训他!
”就在这时,别墅的大门被推开。沈聿回来了。他似乎是落下了什么文件,没想到一进门,
就看到自己的宝贝女儿坐在地上大哭,而那个他无比厌恶的“野种”,
正一脸“凶狠”地瞪着她。怒火,在一瞬间冲上了他的头顶。“你在干什么!
”他一个箭步冲过去,看都没看地上的乐乐,直接一脚踹在了辰辰的胸口。
辰辰瘦小的身体像一片落叶,被踹飞出去,重重地撞在茶几的棱角上,然后滚落在地。
“辰辰!”我的灵魂发出无声的尖叫,几乎要溃散。“爸爸!”乐乐看到沈聿,
哭得更大声了,“他打我!他抢我的东西!”恶人先告状。沈聿心疼地抱起乐乐,
看着她胳膊上被蹭破的一点皮,眼神里的杀意几乎要溢出来。
他转向挣扎着想要爬起来的辰辰,一步步逼近。“你敢动乐乐一下试试?
”辰辰捂着剧痛的胸口,艰难地呼吸着,一双眼睛却死死地盯着沈聿,充满了不屈和恨意。
沈聿被他这种眼神彻底激怒了。他注意到了辰辰死死护在胸口的手。“护着什么?
”他冷笑着,一把抓住辰辰的衣领,将他提了起来。辰辰脖子上的红绳和那个金属挂坠,
彻底暴露在他眼前。沈聿的瞳孔骤然一缩。这个挂坠……他认得。这是当年,我死缠烂打,
求他亲手为我设计的。他说他最讨厌这些无聊的小东西,却还是熬了好几个通宵,
画出了图纸。我视若珍宝。可现在,它却出现在这个“野种”的脖子上!
一定是那个奸夫送的!苏念,你可真行!用我设计的东西,去和你的野男人卿卿我我,
现在还把它给了你们的野种!妒忌和愤怒,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的理智。“这是什么狗东西?
”他伸手,一把扯下了挂坠,红绳勒进辰辰细嫩的脖颈,留下一道深深的血痕。“还给我!
”辰辰疯了一样扑上去,想要抢回来,“那是妈妈的!你还给我!”“你妈的?
”沈聿笑得愈发残忍,“她留给你的,就是这个?”他高高举起挂坠,在辰辰绝望的目光中,
狠狠地将它砸在坚硬的大理石地板上。“砰”的一声脆响。然后,他抬起脚,
用昂贵的定制皮鞋,狠狠地碾了上去。“我让你看看,你妈留给你的狗东西,是什么下场!
”金属外壳被踩得变形、碎裂。里面一个微型的储存管随之破裂,
一滴淡红色的、如同血液般的液体,流了出来,瞬间在地板上氤氲开。
“不——”辰辰发出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他看着地上那滩小小的红色印记,
像是看到了世界上最恐怖的景象。“妈妈……妈妈的心……”他喃喃着,
突然猛地喷出一口鲜血,小小的身体直挺挺地向后倒去,彻底失去了意识。5世界在这一刻,
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沈聿脚下踩着那个破碎的挂坠,看着昏死过去、口吐鲜血的辰辰,
脸上的狰狞和残忍,有了一瞬间的凝固。乐乐的哭声也停了,她呆呆地看着地上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