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深夜的孕检单手机屏幕的光在凌晨两点刺得我眼睛发酸。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三遍:“林哥,不好意思发错了,千万别告诉薇薇!
”下面是张清晰的孕检报告单照片,姓名栏:苏薇薇。检测结果:妊娠6周。
检测日期:三天前。我坐在书房的人体工学椅上,
椅背的腰椎支撑模块硌得我后背生疼——这椅子是苏薇薇去年送我的生日礼物,
她说我总加班,得保护好腰。现在想来,挺讽刺的。“恭喜。
”我的拇指在屏幕上悬停了十秒,才按下发送键。接着又打了一行字:“孩子生父栏填谁?
我、你老公、还是健身房那个私教?”发送。我把手机倒扣在胡桃木书桌上,
桌面纹路里还嵌着上周我们庆祝结婚三周年时洒的红酒渍。苏薇薇当时笑着说要换个新桌子,
我说不用,留着挺好,像生活的印记。现在这印记像个笑话。手机开始震动,一下,两下,
三下。我没接。书房外传来主卧开门的声音,拖鞋踩在地板上的轻响,由远及近。“陈默,
你还没睡?”苏薇薇推门进来,睡裙的丝质裙摆扫过门框。她总爱穿那件米白色的真丝睡裙,
说是我升总监那年去意大利出差给她带的礼物。其实是我在机场免税店临时买的,
标签都没来得及撕,三千八百块,刷的信用卡。“马上。”我没回头,
手指在键盘上敲着明天要交的季度运营分析报告,“有个数据要核对。”空气安静了几秒。
“别熬太晚。”她的声音软下来,带着刚醒的沙哑,“我帮你热杯牛奶?”“不用。
”脚步声停在门口没动。我能感觉到她的视线落在我背上,像细密的针。结婚三年,
她太熟悉我每个语气变化背后的情绪。“陈默。”她往前走了一步,
“你是不是……”手机又震了。这次是连续不断的来电。我抓起手机,
屏幕上是“李悦”两个字——苏薇薇的闺蜜,发来孕检单的那位。我按下静音,
把手机屏幕转向苏薇薇。“李悦找你。”我说,“大半夜的,挺急。
”苏薇薇的表情凝固了一瞬。很短,大概0.5秒,但足够被我捕捉到。
她接过手机时指尖有点抖。“喂?悦悦……”她转身往客厅走,声音压得很低,
“怎么了这么晚……”我听着她断断续续的回应:“没有啊……他还在工作……你发什么了?
我不小心删了聊天记录……”拙劣的谎言。苏薇薇删聊天记录的习惯倒是三年没变,
但她不知道,我上个月帮她修手机时,偷偷装了个同步备份软件。不是不信任,
是当时公司项目敏感,我怕她手机被人动手脚——这是我对自己的解释。
现在这解释也像个笑话。我点开电脑上的备份文件夹,找到苏薇薇和李悦的聊天记录。
最后一条是十分钟前,李悦发来的:“薇薇!我手滑把孕检单发给你老公了!他还没回我,
怎么办?!”苏薇薇的回覆在五分钟后:“稳住。就说发错了,是你要备孕,
拿我的医保卡去检查的。”李悦:“这能信?”苏薇薇:“他最近项目压力大,脑子不够用。
明早我再说我其实能治,想给他个惊喜。”我盯着那行“脑子不够用”,笑了。
笑着笑着觉得喉咙发紧。书房门被推开,苏薇薇握着手机进来,
脸色已经调整成自然的担忧:“悦悦说她最近在备孕,拿我的医保卡去做的检查,
不小心发错了。你别多想。”“我没多想。”我关掉备份文件夹的窗口,“就是好奇,
李悦备孕为什么要用你的名字做孕检?医院不查证件?
”苏薇薇眨了眨眼——这是她紧张时的小动作:“私立医院,
她有关系……而且她想先瞒着她老公,等稳定了再说。”完美的闭环解释。
如果不是我三天前在苏薇薇包里看到过那张私立医院的会员卡的话。“哦。
”我转回椅子面向她,“那你帮我恭喜她。”“好。”苏薇薇明显松了口气,
走过来环住我的脖子,“快去睡吧,都两点了。”她身上有我刚给她换的沐浴露的味道,
柑橘调。上周她说喜欢这个味道,我专门跑了三个商场才找到。
现在这味道混着她温热的呼吸喷在我耳侧,我突然觉得恶心。“我再弄会儿。
”我轻轻推开她,“你先睡。”她愣了愣,手指在我肩上收紧又松开:“陈默,
你是不是……在生气?”我抬头看她。灯光下她的眼睛很亮,睫毛在眼下投出小小的阴影。
三年前我就是被这双眼睛蛊惑的,在朋友婚礼上,她作为伴娘哭得妆都花了,
却还笑着给新娘擦眼泪。她说最看不得有情人不能圆满。现在想来,
她的“有情人”可能不包括我。“没有。”我说,“就是最近项目压力大。
”我重复了她刚才给李悦发的理由。苏薇薇盯着我看了几秒,
然后弯腰在我额头亲了一下:“那别太晚。”她转身离开,睡裙的裙摆扬起一个弧度。
我看着她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上,停顿了两秒,似乎在等我说什么。我什么也没说。
门轻轻关上了。我重新打开备份软件,翻看更早的聊天记录。一个月前,
苏薇薇和李悦的对话:李悦:“你真打算一直瞒着陈默?”苏薇薇:“不然呢?
告诉他我其实能生,但就是不想生他的孩子?
”李悦:“那你和健身房那个……”苏薇薇:“赵教练只是朋友。再说,
陈默最近在争取晋升,不能分心。”李悦:“你还挺替他着想。”苏薇薇:“毕竟夫妻一场。
”“夫妻一场。”我念出这四个字,声音在空荡的书房里显得特别清晰。我拿起手机,
点开李悦的对话框。她发了十几条消息:“林哥你听我解释!”“真的是误会!
”“薇薇很爱你的,你别乱想!”“接电话好不好?”最新一条是两分钟前:“陈默,
我们见面谈谈。”我回:“好。”“明天中午,公司楼下咖啡厅。”发完这条,我关掉电脑,
从书桌最底层的抽屉里拿出一个铁盒子。盒子里没什么值钱东西:几张大学时期的照片,
我和苏薇薇第一次看电影的票根,一枚她送我的袖扣——她说男人要有点精致的小物件。
还有一把钥匙。健身房储物柜的钥匙。上个月苏薇薇说钥匙丢了,让我陪她去配。
我当时还在开会,说晚上去。她说不用,赵教练可以帮她。现在这把钥匙就躺在我手心,
金属的凉意透过皮肤往里渗。我把钥匙揣进兜里,关灯走出书房。主卧的门缝下还透着光。
苏薇薇还没睡。我推开客卧的门——这间房原本是准备做婴儿房的,
去年苏薇薇说她检查出不孕后,我就把里面的东西都清空了。
现在只有一张单人床和一个衣柜。我躺下,盯着天花板。手机上弹出李悦的回覆:“明天见。
陈默,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想的是哪样呢?我其实什么都不敢想。闭上眼睛,
脑子里全是苏薇薇这三年来每次提到孩子时的表情:遗憾、愧疚、眼眶微红。她说对不起我,
说如果我想离婚她不会纠缠。我说没关系,有没有孩子不重要,我们有彼此就够了。
她当时哭了,扑在我怀里说我是世界上最好的丈夫。那天晚上我们做了三次。她格外主动,
指甲在我背上抓出血痕。现在那些血痕早好了,留下几道浅白色的印子。我翻了个身,
摸出手机,点开一个加密相册。里面只有一张照片:上个月公司团建,
我在酒店大厅等车时拍的窗外。
镜头边缘无意中拍到了斜对面的咖啡厅落地窗——苏薇薇和赵教练坐在里面,
她的手搭在他手臂上,笑得很灿烂。照片日期:苏薇薇说她去陪李悦看妇科的那天。
时间:下午三点。而李悦那天下午三点,正在我办公室楼下和我谈合作方案。我把手机锁屏,
塞到枕头底下。窗外开始下雨了,雨点敲在玻璃上,一声一声,像是倒计时。
第二章:咖啡厅的试探第二天中午十二点十分,我推开咖啡厅的门。
李悦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一杯几乎没动过的美式。她看见我,立刻站起来,
动作太急碰倒了糖罐。“陈、陈默。”她今天穿了件米色针织衫,头发松松挽着,
眼下的黑眼圈用遮瑕膏盖过,但还是能看出来。我在她对面坐下,
把公文包放在旁边的椅子上。服务员过来,我要了杯冰水。“薇薇她……”“你怀孕了?
”我打断她,视线落在她平坦的小腹上,“恭喜。”李悦的脸瞬间白了:“不是的,
那个检查单……”“是薇薇的。”我说,“我知道。”她张了张嘴,
准备好的说辞卡在喉咙里。我看着她慌乱地端起咖啡杯,手抖得厉害,只好又放下。“陈默,
你听我说。”她深吸一口气,“薇薇她是有苦衷的。”“比如?
”“比如……”李悦咬了咬下唇,这是她和苏薇薇共同的紧张时的习惯,
“她其实一直想给你生个孩子,但之前检查……你也知道,医生说很难。她不想让你失望,
所以……”“所以偷偷治好了?”我接过话,“还偷偷怀上了?”李悦用力点头:“对!
就是这样!她想给你一个惊喜!”我笑了:“用你的手机发孕检单给我当惊喜?
这惊喜方式挺别致。”服务员送来冰水。我喝了一口,玻璃杯外壁的水珠沾湿手指。
我盯着那些水珠,想起苏薇薇昨晚也是这样握着水杯,指尖发白。“是我不小心!
”李悦的声音提高了些,周围有两桌客人看过来,她又压低声音,“真的,我昨天喝多了,
手滑……”“李悦。”我看着她的眼睛,“你酒精过敏,一杯啤酒就能进医院。
咱俩认识六年,我参加过三次你的生日局,你每次都以水代酒。”她的表情彻底垮了。
“好吧。”她往后靠进椅背,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那我直说了。孕检单是薇薇的,
孩子也是她的。但她没出轨。”“那孩子是圣灵感孕?”“陈默!”李悦皱眉,“你别这样。
薇薇她……她去做的人工授精。”我握着杯子的手紧了紧。“她不想让你有压力。
”李悦继续说,语速很快,像是在背诵准备好的台词,“你知道你妈去年住院时说什么吗?
她说要是薇薇生不出,就让你考虑离婚。薇薇听到了,哭了一整夜。”这事我知道。
去年我妈心脏手术,术后在病房里拉着我的手念叨传宗接代。
我以为苏薇薇没听见——她当时在走廊接电话。“所以她就自己去做人工授精?”我问,
“用谁的精子?捐精者的?”李悦迟疑了。“说啊。”我的声音冷下来,“用谁的?
”“匿名捐赠。”她说,“医院会保密。”“哪家医院?”“……我不清楚。”“日期呢?
她什么时候去的?”“大概……两个月前?”李悦的眼神在飘,“我记不清了,
这种事她怎么会详细告诉我。”我点点头,从公文包里拿出平板,调出一个页面推到她面前。
屏幕上是我今天上午查到的信息:本市所有具备人工生殖资质的医疗机构名单,
以及操作流程说明。“根据规定,人工授精必须夫妻双方到场签字,
提供结婚证、身份证原件,签署知情同意书。”我一字一句地说,“如果薇薇真去了,
那那天我应该在医院。但我查了我的日程,过去半年里,
每一个工作日我都有会议记录或外出打卡。周末我们也几乎都在一起。”李悦的嘴唇在发抖。
“除非,”我收回平板,“她伪造了我的签字,或者——”我顿了顿,观察着她的表情。
“——或者,她根本就不是去做人工授精。”“陈默。”李悦的声音带着哭腔,
“你别查了行不行?薇薇是为了你们这个家!她爱你!
”“爱我的方式就是怀上别人的孩子然后骗我是人工授精?”我笑了,“这爱真高级。
”李悦说不出话了。她低头盯着咖啡杯,眼泪砸进杯子里,溅起小小的涟漪。我看着窗外。
公司大楼就在对面,二十三楼是我的办公室。这时候苏薇薇应该在和同事吃午餐,
她习惯去楼下那家轻食餐厅,点一份鸡胸肉沙拉,备注不要酱汁。她总说要保持身材,
为了穿衣服好看。我说你什么样都好看。她会笑着戳我额头,说就你会说话。
那些瞬间都是真的吗?“赵教练。”我突然说,“健身房那个私教,他全名叫什么?
”李悦猛地抬头,眼睛瞪大。“你……你怎么知道……”“薇薇的健身房会员卡是我办的,
私教课是我续的费。”我说,“每次课表变更,健身房都会发邮件给我备份。
上个月她突然加了每周三下午的课,时间刚好是她说陪你看妇科的时候。”我把手机打开,
调出邮件记录。李悦的脸色从白转青。“陈默,事情不是……”“不是我想的那样。
”我替她说完,“那到底是什么样?李悦,我把你当朋友。六年前你创业失败,
是我介绍你进现在的公司。三年前你结婚,是我给你包了最大的红包。去年你老公出轨,
是薇薇陪你去抓奸。”我看着她的眼睛:“现在,你看着我。”她颤抖着抬眼看我。
“告诉我真相。”我说,“看在这么多年交情的份上。”李悦的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
她抓起纸巾捂住脸,肩膀在抖。咖啡厅里有人在看我们,服务员走过来想询问,我摆了摆手。
过了大概一分钟,她放下纸巾,眼睛通红。“孩子是赵教练的。”她声音嘶哑,
“但薇薇是被迫的。”我的呼吸停了一拍。“什么意思?
”“赵教练他……他手里有薇薇的把柄。”李悦不敢看我,“是……是薇薇大学时候的事,
不太光彩。赵教练不知道从哪弄到了证据,威胁她。如果她不……他就告诉你。
”“什么证据?”“我不能说。”李悦摇头,“薇薇会恨死我的。陈默,你相信我,
薇薇真的爱你,她是受害者!”我靠在椅背上,突然觉得很累。窗外阳光很好,
行道树的影子斜斜地落在地上。一对情侣手牵手走过,女孩在笑,男孩低头听她说话。
三年前我和苏薇薇也这样。“那把柄的内容,和我有关吗?”我问。李悦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很小,但我看见了。“……没有。”她说得太快,“和你无关,是她自己的事。”她在说谎。
我拿起公文包起身:“谢谢你的咖啡。”“陈默!”李悦抓住我的手腕,
“你要去找薇薇对峙?别!她会崩溃的!”“我不会。”我抽出手,“我今天下午出差,
去上海。三天后回来。”她愣住了:“出差?现在?”“项目突然需要。
”我把椅子推回桌下,“正好,我们都冷静一下。”走出咖啡厅时,我回头看了一眼。
李悦还坐在那里,正慌乱地打电话。不用猜,她在打给苏薇薇。我走到马路对面,
没有回公司,而是拐进了旁边的商场。在洗手间里,我换上了提前放在包里的帽衫和牛仔裤,
戴上棒球帽和口罩,然后从商场后门出去,打了辆车。“去哪?”司机问。“阳光健身中心。
”我说。车开了。我拿出另一个手机——备用机,没注册任何社交软件,
只存了几个必要的号码。其中一个就是健身房前台。我拨过去:“你好,
我想预约赵教练的体验课。”“赵教练今天下午有课哦,可以预约明天。
”“我能今天下午去健身房看看环境吗?如果合适再预约。”“当然可以,随时欢迎。
”挂断电话,我点开手机里的追踪软件。
红点显示苏薇薇的位置还在公司——我在她手机壳里粘了个微型定位器,
上个月她总说手机找不到,我“贴心”地给她买的防丢配件。但我知道,
她一点半会和部门请病假。因为她每周三下午都会“偏头痛发作”。一点二十五分,
红点开始移动。第三章:健身房的发现阳光健身中心在三楼,落地窗外是城市公园的景观。
年费八千,私教课一节五百,在这个城市算中高档。当初苏薇薇说同事都在这家练,环境好,
我眼睛没眨就刷了卡。前台是个染着金发的年轻女孩,见我进来,
笑着递上表格:“先生第一次来吗?可以先体验一下器械区。”“我看看环境。
”我压低帽檐,声音也刻意变了调,“听说你们赵教练很专业?
”“赵教练是我们这的王牌呢!”女孩眼睛亮了,“不过他今天下午有私教课,
现在正在带学员。”“我能看看他上课吗?学习一下。”“这个……”女孩有些为难,
“学员可能不喜欢被打扰。不过您可以从玻璃外面看,器械区是透明的。”正合我意。
我接过她递来的矿泉水,走向器械区。透过巨大的玻璃墙,
能清楚看见里面的情况——跑步机、椭圆机、力量区,大约有十几个人在锻炼。
赵教练很好认:一米八五左右的个子,肌肉线条分明,穿着紧身的黑色训练服,
脖子上搭着毛巾。他正在指导一个女学员做深蹲,手放在对方腰上纠正姿势。
那女学员不是苏薇薇。我看了眼手机,
定位显示苏薇薇在距离健身房两公里的“悦心美容院”。那是李悦常去的地方。但我知道,
苏薇薇的健身包里有另一个手机——上次她洗澡时我帮她收拾东西发现的,很旧的型号,
塞在内袋的夹层里。我没拆穿,只是在那个手机上同样装了定位。备用机的屏幕上,
另一个红点正朝健身房快速移动。一点五十分。赵教练结束了一节课程,和女学员说了几句,
走向休息区喝水。他拿出手机看了看,嘴角勾起一个笑,快速回了几句话。两分钟后,
健身房侧门开了。苏薇薇走进来。她穿着运动背心和紧身裤,
外面套了件宽松的衬衫——是我去年送她的生日礼物,她说太正式了很少穿。
她径直走向赵教练,两人说了几句什么,赵教练自然地揽了一下她的肩,
手在她背上停留的时间超过了一般的社交礼仪。苏薇薇没躲开。我的手指抠进了掌心。
他们一起走向私教区。那是用半透明磨砂玻璃隔开的小区域,从外面只能看到模糊的人影。
但我知道里面有什么:瑜伽垫、小器械,
还有一张按摩床——当初销售说私教课包含运动后放松按摩。
我走到距离私教区最近的器械区,上了一台跑步机,调成慢走模式。
角度刚好能透过玻璃隔断的缝隙看到里面。苏薇薇在做平板支撑。赵教练单膝跪在她身侧,
手放在她腰腹位置。“核心收紧。”他的声音隐约传出来,“感受腹部的发力。
”他的手在往下移。苏薇薇的身体僵了一下,但没说什么。“很好,保持。
”赵教练的手停在那个位置,时间长得不正常,“你最近状态不错,腰腹力量有进步。
”“是吗。”苏薇薇的声音很低,“可能是因为……”“因为什么?”她没回答。
赵教练笑了,凑近她耳边说了句什么。苏薇薇猛地撑起来,动作太急差点摔倒,
赵教练伸手扶住她——或者说是抱住她。她的脸埋在他胸口,他的手环在她背上。三秒,
五秒,十秒。她没有推开。跑步机的履带还在转动,我的脚步机械地跟着移动。
屏幕上显示心率:145。但我几乎感觉不到心跳。我拿出手机,打开录像模式,拉近镜头。
隔着玻璃和距离,画质不清晰,但能认出是他们。苏薇薇终于退开了,她转身去拿水壶,
赵教练从后面靠近,手搭在她肩上,低头说了什么。她摇头。他继续说话,表情很认真。
她沉默了很久,然后点了点头。赵教练笑了,拍拍她的肩,走出了私教区。
苏薇薇一个人站在原地,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过了两分钟,
她拿出手机——不是日常用的那个,是旧手机——打了个电话。我立刻戴上无线耳机,
连接窃听软件。是的,我在那个旧手机上也动了手脚。上个月她说手机坏了要修,
我“顺便”帮她做了个全面检测。耳机里传来接通的声音。“悦悦。
”苏薇薇的声音带着哭腔,“他知道了。”李悦在那边说了什么,听不清。
“不是孕检单的事。”苏薇薇吸了吸鼻子,“是他知道孩子不是他的了……赵威刚告诉我,
陈默今天中午找过他。”我的血液瞬间凝固。赵威?赵教练的全名?中午?
我什么时候找过他?“赵威说他中午接了个电话,对方自称是陈默,问他和我的关系。
他一开始没承认,但对方说已经掌握了证据……”苏薇薇的声音在抖,“悦悦,我怎么办?
陈默怎么会突然怀疑?是不是你昨天发错消息被他看出什么了?
”李悦的回应是一连串的道歉和解释。“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苏薇薇突然提高音量,
又立刻压低,“赵威说如果陈默闹起来,
件事……”她哽咽了:“我不能让陈默知道……他会不要我的……”“那你就告诉他实情啊!
”李悦的声音终于清晰了些,“薇薇,陈默那么爱你,他会理解的!”“理解什么?
理解我为了钱跟过别人?理解我肚子里怀着威胁我的人的孩子?”苏薇薇哭出声,“悦悦,
这个孩子不能留……我明天就去预约手术。”“你疯了!现在做手术风险很大!
”“那也比生下来强!”苏薇薇的声音变得决绝,“赵威今天说了,如果我把孩子打掉,
他就把证据给陈默。但如果我生下来,他会给我一笔钱,然后消失。”“多少钱?
”“五十万。”李悦倒抽一口冷气。“他哪来那么多钱?”“他说他有办法。”苏薇薇苦笑,
“五十万,买我闭嘴,买这个孩子,买我的婚姻……挺划算的,不是吗?
”“薇薇……”“别劝我了。我已经决定了。”苏薇薇深吸一口气,“孩子我会生下来,
然后给赵威。陈默那边……我会继续装不孕,等‘治好了’再假装怀孕,
时间上差不多能对上。”“你打算骗他一辈子?”“不然呢?”苏薇薇的声音冷下来,
“告诉他真相,然后失去一切?悦悦,我穷怕了。大学时为了学费生活费做的那些事,
我好不容易才摆脱。陈默是我能抓住的最好的机会,我不能放手。”耳机里只剩她的抽泣声。
我关掉了窃听软件。跑步机还在运转,但我已经停下了脚步。
屏幕上显示运动时间:25分钟。距离我进来,只过去了25分钟。感觉像过了一辈子。
我走下跑步机,腿有点软。经过私教区时,我往里面看了一眼——苏薇薇已经不在了,
应该是从另一个门走了。赵教练正在指导新的学员,笑得阳光灿烂。我走过去,
在他转身时“不小心”撞了他一下。“抱歉。”我说,压低了帽檐。“没事。
”他看了我一眼,视线很快移开,没认出我。当然认不出。我们只在健身房开业时见过一面,
那天我送苏薇薇来办卡,他过来打招呼,握手时用了很大力气,像是示威。我走出健身房,
在消防通道的楼梯间里站了很久。手机屏幕亮了又灭,灭了又亮。
苏薇薇的定位显示她回了家。李悦打了三个电话,我没接。
最后我拨通了助理的号码:“帮我订今天最早去上海的机票。对,现在就要。项目?
随便哪个项目,找个理由。”我需要离开这里。需要时间思考。
但更重要的——我需要验证一些事情。
关于苏薇薇说的“大学时为了学费生活费做的那些事”。关于赵威手里的“证据”。
关于这个孩子,究竟是一场意外,还是一个早就布好的局。登机前,
我给苏薇薇发了条微信:“临时出差上海,三天后回。照顾好自己。
”她秒回:“怎么这么突然?几点飞机?我送你。”“已经在机场了。你好好休息,
记得按时吃饭。”“老公辛苦了[爱心]等你回来。”我看着那个爱心表情,按灭了屏幕。
飞机起飞时,城市在脚下缩小成一片光点。我靠窗坐着,手里握着那个铁盒子钥匙。
突然想起结婚那天,苏薇薇在婚礼上说:“陈默,谢谢你选择我。我会用一辈子证明,
你的选择是对的。”我当时紧紧抱着她,说我才要谢谢你。现在想想,也许她说的“证明”,
和我想的,从来不是一回事。第四章:上海的电话上海浦东机场的到达大厅里,我打开手机,
十七个未接来电。八个苏薇薇,五个李悦,两个我妈,一个公司座机,还有一个陌生号码。
我先回拨了公司座机。“陈总监,您到上海了?”助理小周的声音,“王总刚找您,
说北京那边的合作方突然要提前听方案汇报,问您能不能赶回来。
”“告诉他我在上海有紧急项目,三天后回。”我说,“方案你邮件发我,我在线修改。
”“好的。还有,人事部通知下周晋升答辩,让您准备好材料。”“知道了。”晋升。
我盯着机场大厅里闪烁的航班信息屏。如果顺利,下个月我就是公司最年轻的副总裁。
年薪翻倍,股权激励,独立办公室。这也是苏薇薇最近格外“体贴”的原因之一吗?
我挂断电话,拨通那个陌生号码。响了五声,接通。“喂?”是个男人的声音,
带着南方口音,“陈先生?”“我是。您哪位?”“我姓吴,是‘安心咨询’的调查员。
您委托我们查的资料,有初步结果了。”我的脚步顿了顿,走到人少的角落:“说。
”“首先确认,苏薇薇女士于两个月前在仁爱私立医院做过早孕检查,确认妊娠。
但医院的登记信息显示,陪同人员签名处是‘赵威’,关系栏填的是‘配偶’。
”我的呼吸一滞。“继续。”“另外,根据您提供的线索,
我们查询了苏薇薇女士的大学时期记录。”吴调查员的声音平稳专业,
“她毕业于财经大学2018届,在校期间曾申请过助学金和助学贷款,但大二下学期开始,
经济状况突然好转,不再申请任何补助。”“原因?”“我们走访了她的几位大学同学,
得到一些信息。”那边传来翻纸页的声音,“苏薇薇大二时,曾通过中介介绍,
参加过一些‘商务陪同’活动。名义上是礼仪接待,但实际上……”“实际上是什么?
”“陪酒,陪游,有时陪过夜。”吴调查员顿了顿,“据其中一位同学说,
苏薇薇当时很缺钱,父亲重病,需要手术费。”我靠在墙上,冰凉的瓷砖透过衬衫传来寒意。
“有证据吗?”“有照片。”他说,“但比较模糊,而且当事人未必愿意出面作证。
这种往事,很多人都不想再提。”“赵威呢?查到了什么?”“赵威,28岁,本地人。
曾因打架斗殴被拘留过,无固定职业,三年前考取健身教练资格证,
目前在阳光健身中心任职。”吴调查员的语气变得严肃,“但我们查到,
他和本市几个地下钱庄有联系,疑似参与非法放贷和追债业务。”“追债?”“对。
而且……”他停顿了一下,“我们查到,苏薇薇的父亲苏国富,
五年前曾向一家小额贷款公司借款二十万,担保人是赵威。”我的手指收紧了:“说清楚。
”“借据上写的借款用途是医疗费,期限三个月,但苏国富逾期未还。按照合同,
逾期后债务由担保人承担。也就是说,赵威需要替苏家还这二十万,或者……”“或者什么?
”“或者以其他方式抵债。”吴调查员的声音压低,“陈先生,
这可能是苏薇薇和赵威产生联系的起点。我们还在查更详细的信息,明天给您完整报告。
”挂断电话后,我在机场站了很久。人来人往,拖着行李箱的旅客,拥抱的情侣,
举着牌子的接机人。每个人都行色匆匆,奔向各自的目的地。而我突然不知道自己在哪,
要去哪。手机又响了,是苏薇薇。我盯着屏幕上她的照片——去年在北海道旅行时拍的,
她穿着白色羽绒服,在雪地里笑得眼睛弯弯。我按了接听。“老公!
”她的声音带着刻意的轻快,“到上海了吗?酒店订好了吗?”“刚到。
”我拉着行李箱往外走,“酒店公司订了。”“那就好。上海下雨吗?记得加衣服,
别感冒了。”“嗯。”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陈默。”她的声音软下来,
“你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生什么气?”“就……孩子的事。”她说,
“我知道你一直想要个孩子,但我这身体……对不起。”演技真好。
声音里的愧疚、委屈、自责,恰到好处。如果不是亲耳听到她在健身房的那些话,
我大概又会心软,又会抱着她说没关系,有你就够了。“慢慢来。”我说,“不着急。
”“可是我着急。”她声音带了哭腔,“我妈昨天又打电话了,问我治疗得怎么样。陈默,
我觉得我好失败,连个孩子都不能给你……”“苏薇薇。”我打断她。“……嗯?
”“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骗了你一件很重要的事,你会原谅我吗?
”电话那头安静得能听到她的呼吸声。“你……骗我什么了?”她问,声音绷得很紧。
“比如,我其实没有去上海出差。”我说,“比如,我现在就站在家门口。
”我听到她倒抽一口冷气,然后是急促的脚步声、开门声。“陈默?你在哪?
我怎么没看到你——”“骗你的。”我说,“我在上海浦东机场,刚下飞机。”她没说话。
“我就是想问你,”我看着机场外渐暗的天色,“如果我真的骗了你,你会怎么办?
”“我……”她哽咽了,“我不知道。陈默,你别吓我。你是不是听到什么谣言了?
是不是李悦跟你乱说了什么?她那人就是嘴碎——”“和李悦无关。”我说,“早点休息,
我这边还有事。”“陈默!”她叫住我,“我爱你。不管发生什么,你都记得我爱你,好吗?
”我没回答,挂了电话。打车去酒店的路上,我又拨通了吴调查员的电话。“帮我查两件事。
”我说,“第一,苏薇薇父亲苏国富五年前那笔贷款的详细情况,
包括出借方、担保合同、还款记录。”“第二,查赵威近半年的资金往来。特别是大额入账。
”“好的。另外,陈先生,还有一件事可能需要您注意。”吴调查员的语气有些犹豫,
“我们在调查苏薇薇女士时,发现她最近三个月频繁登录一个海外加密聊天软件。
技术层面我们无法破解内容,但可以确认联系人中有一个备注是‘Z.W’,
登录IP地址多次出现在阳光健身中心。”赵威的首字母。“知道了。”我说,“继续查,
钱不是问题。”“明白。”到酒店办完入住,我洗了把脸,
打开笔记本电脑开始处理工作邮件。但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字一个也看不进去。
脑子里全是苏薇薇的声音:“我穷怕了。”“陈默是我能抓住的最好的机会。”“五十万,
买我的婚姻……挺划算的,不是吗?”我合上电脑,走到窗边。上海的夜景璀璨得像假的,
高楼大厦的灯光连成一片星河。三年前,也是在这样的夜晚,我向苏薇薇求婚。在外滩,
我包下了一个小餐厅,请了乐队,买了她说过喜欢的钻戒。她哭着说愿意,
说这是她这辈子最幸福的一天。那天晚上我们住在浦东的酒店,房间正对东方明珠。
她趴在窗边看了很久,说:“陈默,我们会一直这么幸福,对吧?”我说对。
她说:“那你发誓,不管发生什么,都不会离开我。”我发誓了。现在想来,
也许她那时候就在害怕。害怕过去会追上她,害怕我会知道,害怕到手的一切会消失。
手机震动,是李悦发来的微信:“陈默,我们得谈谈。关于薇薇,
有些事你并不知道全部真相。”我回:“比如?”“比如她为什么不敢告诉你孩子的真相。
那不是因为她不爱你,恰恰是因为她太爱你。”“说具体。”“你回来我们当面谈。
电话里说不清。”“我在上海。”“我知道。我可以去找你,明天最早的航班。
”我盯着这句话,突然觉得很可笑。一个接一个,轮番上阵,都想来“解释”,
想来“挽回”。“不用。”我回,“等我回去再说。”“陈默,别做傻事。
薇薇她……她是有苦衷的。”苦衷。这个词真好用。出轨是苦衷,欺骗是苦衷,
怀了别人的孩子是苦衷。那我的苦衷呢?我看着窗外,突然想起一件事:结婚第一年,
苏薇薇有一次发烧说胡话,抱着我哭,一直重复“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我问她对不起什么,她清醒后说梦见自己把我送的项链弄丢了。现在想想,也许那不是梦。
第五章:父亲的借据第二天上午,吴调查员发来了初步报告。附件里有几张扫描件。
第一张是五年前的借款合同,借款方苏国富,出借方“鑫达金融服务有限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