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富贵换半生凄凉(小芳阿强)免费小说_最新小说全文阅读一年富贵换半生凄凉小芳阿强

咸腥的海风，像个常年赖在村里不走的二流子，裹着鱼粉与烂渔网的腐味，

在巷子里横冲直撞。村口那条黄泥路被车轮与脚印踩得坑坑洼洼，晴天尘土飞扬，

雨天泥浆四溅，活脱脱一片微型月球表面。

路两旁堆着废弃的渔具、空塑料筐、被太阳晒得发白的海蛎壳，

几棵老榕树垂着乱糟糟的气根，远远望去，像一群蹲在墙头上看热闹的老头，

目光精准又刻薄，死死钉在村尾那间风一吹就吱呀发抖、随时可能坍塌的土坯房上。

三十五岁的阿强，就是这间危房里唯一的住客。他在码头扛了整整十年渔货，

烈日把皮肤烤成了礁石般的深褐色，粗糙得能刮下一层盐粒。常年负重让他肩膀一高一低，

脊背微微佝偻，像永远驮着看不见的重担。身上那件迷彩服洗得发白、领口起球，

右胳膊肘的位置，娘用一块红布歪歪扭扭缝了个补丁，远看像一块尴尬又倔强的胎记。

最扎心的是他脚上那双胶鞋，鞋头裂开一个黑洞，大脚趾在里面不安分地探着，

鞋身被黄胶布缠了一圈又一圈，走起路来“啪嗒、啪嗒”作响，

比村委会的大喇叭还引人注目，走到哪儿，嘲笑就跟到哪儿。他家的穷，不是普通的穷，

是穷得稳定、穷得规律、穷得极具仪式感。土坯墙上的裂缝宽得能塞进一根玉米棒，

每逢刮风下雨，整间屋子都发出细碎的哀鸣，像是在替主人求饶。

屋顶漏雨的位置精准得可怕，专淋床头，不淋空地。一到雨天，

屋里的破碗、破盆、破罐子全部上阵，滴答、滴答、滴答，此起彼伏，

像一首杂乱又刺耳的悲歌。他睡觉的床是四块捡来的松木板拼的，一条床腿早就断了，

用半截红砖勉强垫着，每晚翻身都得屏住呼吸、轻手轻脚，稍有不慎，

床板就会发出一声凄厉的“吱呀”，在寂静的夜里听得人头皮发麻。三十五岁，

无车、无房、无存款、无手艺、无背景、无对象，阿强在“光棍”这条赛道上，

稳稳拿下了全村年度总冠军。只要他一踏出家门，村口的空气就立刻变得热闹又刻薄。

大榕树下，李老四蹲在磨得光滑的石墩上抽烟，看见阿强贴着墙根像小偷一样溜过，

故意把烟屁股往地上一碾，用胳膊肘顶了顶身边的王二麻子，下巴一扬，

皮笑肉不笑地开口：“哟，这不是光棍强吗？今儿又去码头扛大包啊？再扛十年，

能不能给自己盖个鸡窝啊？”王二麻子立刻配合着拍腿大笑，笑声粗嘎刺耳，

在空气里荡来荡去。阿强的脖子“嗖”地一缩，像一只受了惊的乌龟，

双手紧紧交叉护在胸前，那是刻在骨子里的防御姿态。他脚步快得像踩在了电门上，

却不敢真跑，只敢用小碎步狼狈地快速位移，头埋得更低，几乎要贴到胸口。

墙根下纳凉、织渔网的妇女们，也齐刷刷停下手里的活计，抱着胳膊斜着眼瞟他，

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轻飘飘钻进他耳朵里。“你们看他那鞋，

昨天我还看见他蹲在门口用胶布缠呢。”“这条件，就算是天上的仙女下来，

也不敢嫁进他家门。”阿强的耳根瞬间烧得通红，一直红到脖颈，手指死死抠着衣角，

指甲深深掐进布缝，指节泛白。直到狼狈逃出村口，那股憋闷、屈辱、无力的感觉，

才一点点从胸口散开。他爹娘的卑微，是刻进骨头、融进血液里的。老爹阿福伯，

手里永远攥着那杆磨得发亮的竹筒水烟袋，却很少真正点燃。不是舍不得烟丝，

是怕抽烟时吐出的烟圈飘到别人面前，招人嫌弃、惹人白眼。那天在巷口偶遇村主任，

对方随口问一句：“福伯，强子相亲的事咋样了？

”阿福伯手里的水烟袋“啪嗒”一声掉在地上，他慌忙弯腰去捡，手指抖得像筛糠，

连捡三次才抓稳。起身之后，他双手捧着水烟袋，腰下意识弯成九十度，

脸上的皱纹挤成一团，想挤出一个讨好的笑，嘴角却僵硬地抽搐着，

半天从喉咙里挤出一声细若蚊蚋的：“快……快了……”那声“快了”，轻得像一阵风，

吹过就散，连一点回音都留不下。媒婆上门那天，

堪称阿强人生中最公开、最难堪的处刑现场。媒婆张婶踩着一双塑料厚底凉鞋，刚迈进院门，

鞋跟就被粘稠的烂泥死死粘住。她用力拔了两下，脸色当场沉了下来，

站在门槛外死活不肯进屋，一只手嫌弃地捏着鼻子，另一只手直指屋里歪歪扭扭的木柱，

语气刻薄得像刀子：“阿强啊，不是婶说话难听。你家这柱子，

比我那八十岁躺床的老爹还虚！这要是哪天半夜塌了，是先砸死你，

还是先砸死你那八字还没一撇的媳妇？”阿强僵在屋角，双手在背后死死绞着衣角，

嘴唇动了动，想辩解几句，却一个字也说不出口。最终，只从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露出一口被烟熏得微微泛黄的牙，尴尬、局促、无地自容。张婶掸了掸根本不存在的灰尘，

扭着腰快步离开，临出门还不忘丢下一句致命嘲讽：“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除非太阳从西边出来，否则这十里八村，没有一个姑娘敢踏进你家门！

”阿强望着她决绝的背影，心口又凉又闷，像被一块湿泥巴死死堵住。打工打不出头，

老实被人欺负，穷得连最基本的尊严都不配拥有。他受够了，真的受够了。

就在他绝望到想烂死在这间破屋里的时候，堂哥出现了。堂哥穿着干净的衬衫，皮鞋锃亮，

拍着他的肩膀，语气充满致命的诱惑：“强子，你就甘心在码头扛一辈子货？

打工一辈子都翻不了身！跟我干，来钱快，买车买房娶媳妇，让你爹娘在村里抬头做人！

”阿强看着眼前摇摇欲坠的破屋，看着爹娘佝偻卑微、永远抬不起头的背影，咬了咬牙，

狠狠点了点头。他太想翻身了，太想活得像个人了，哪怕心里隐隐发慌，

哪怕知道这条路不干净，他也顾不上了。半个月后，太阳，真的从西边出来了。

清晨的海雾还没散尽，一辆黑色皇冠轿车像一只误入鸡窝的黑豹，低沉地碾过黄泥路，

稳稳停在了阿强家门口。漆黑的车漆锃亮反光，在全村一片破烂陈旧的景象里，嚣张得刺眼，

突兀得可笑。阿强推开车门，缓缓走了下来。浅灰色衬衫扣子扣得一丝不苟，

连最顶端那颗都规规矩矩扣好。笔挺的西裤烫出锋利的裤线，脚上的皮鞋擦得能照见人影，

映出他那张既陌生又熟悉的脸。他下意识想缩脖子、想弯腰、想贴墙根，刚做出一半动作，

猛地想起什么，又硬生生把脖子挺了回去，腰板刻意绷直，动作僵硬又认真，

像一个第一次学着做人的笨学生。村口的李老四正蹲在石墩上刷牙，看见这一幕，

牙刷僵在嘴边，白色的牙膏沫顺着脖子往下流，整个人像被点了穴，半天动弹不得。

阿强慢慢走过去，右手略显生疏地插进裤兜，摸出一包还没拆封的硬盒真龙。

他指尖有点发僵，学着别人的样子，捏着烟盒顶端，轻轻一撕，锡纸应声打开。

淡淡的烟草味飘出来，不是村里常见的廉价烟味，而是沉实、厚重的贵气。他抽出两支，

递到李老四面前。“四哥，抽。”李老四下意识伸手去接，手指刚碰到香烟，

目光先扫到了烟盒上那两个烫金大字——真龙。他眼神猛地一凝，手指瞬间顿住，

脸上的笑一下子僵住。在村里待了一辈子，他太清楚这烟的分量：真龙，85块一盒，

不是普通老百姓能随便抽、随便送的。他捏着烟，像捏着一块烧手的炭，

抬眼看向阿强的眼神里，嘲讽彻底消失，只剩下实打实的敬畏、心虚，

还有一丝藏不住的震惊。“强、强子……你、你这是……发大财了？”“运气好，

中了点小彩票。”阿强淡淡回答，目光却不由自主飘向远处的海平面，

只有他自己心里最清楚。一个月后，轰隆隆的推土机开进了小院。铁铲落下的那一刻，

那间承载了他三十五年屈辱、贫穷与噩梦的土坯房，像一个受够了委屈的孩子，

“轰隆”一声彻底塌了，尘土飞扬，遮天蔽日。院墙外很快围满了看热闹的村民，人头攒动，

议论声嗡嗡一片。有人仰着脑袋满脸羡慕，

啧啧称奇说阿强总算熬出了头；有人眯着眼盯着扬起的尘土，嘴角撇得老高，

眼红得话里带刺；还有人抱着胳膊阴阳怪气，酸溜溜地说穷鬼突然暴富，

指不定走了什么歪门邪道。几个平时最爱嚼舌根的妇女凑在一块儿，压低声音窃窃私语，

说阿强那钱来路不明，早晚要出事，话里话外全是藏不住的怀疑与不安。

有人叹：“真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谁能想到光棍强能有今天。

”有人冷笑着接：“彩票？我看是天上掉馅饼，哪有这么巧的事。

”还有人摇头嘀咕：“来得太快的钱，烫手啊……”尘土中，阿福伯背着手站在一旁，

不哭也不笑，只是不停地用烟锅敲打鞋底，一下、两下、三下，节奏越来越快，越来越乱。

当最后一面土墙轰然倒地时，他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咳得眼泪横流，却死死捂住嘴，

不敢发出一点声音。三个月后，一栋崭新的二层小楼拔地而起。白墙红瓦，

锃亮的不锈钢防盗窗，气派的大红铁门，院子里整整齐齐铺着水泥地，连一颗石子都看不见。

晚上屋内灯光一亮，亮度堪比村委会的广场灯，在整个安静的村子里，

亮得像一座突兀的灯塔，晃得全村人睁不开眼。曾经连门都不肯进的媒婆张婶，

此刻提着两盒脑白金，天天往阿强家跑，脸上的笑堆得能掉下来，

拉着阿强的手亲热得像见了亲儿子：“强子，婶可给你瞅准了一个好姑娘！邻村的小芳，

二十四岁，模样水灵得像刚摘的葡萄，脾气又温柔，配你正好！”相亲那天，

小芳走进院子的瞬间，眼睛里的光亮了三下。第一下，落在门口那辆黑色皇冠上。第二下，

落在这栋气派崭新的二层小楼上。第三下，才缓缓落在阿强身上。阿强坐在沙发上，

双手规规矩矩放在膝盖上，坐姿标准得像接受视察的临时工，浑身紧绷。

小芳轻声问他：“听说你以前在码头扛活？”阿强的身子猛地一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