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错抬花轿,全城看热闹永宁街今日热闹得炸了锅。东头杀猪的姜家娶亲,
西头新科状元府迎亲,两顶花轿前后脚从城隍庙过,偏偏今儿个起了大雾,
五步开外瞧不清人脸。等姜山一脚踹开轿门的时候,里头坐的新娘子已经掀了盖头,
露出一张清艳绝伦的脸。四目相对。姜山手里还攥着杀猪刀——刚宰完一头猪,
还没来得及换衣裳,满身的血腥气冲得他自己都皱眉。“……”苏清婉抬眸,
看着眼前这个男人。二十出头的年纪,生得虎背熊腰,一身短褐还溅着猪血,袖子撸到手肘,
露出两条精壮的胳膊。刀法倒是稳,攥刀的手纹丝不动。姜山傻了。
他娘在身后拍大腿:“儿啊!你踹错轿子了!”门外鞭炮噼里啪啦炸响,
看热闹的百姓乌泱泱涌过来,里三层外三层把姜家小院围得水泄不通。“哟呵!
屠夫娶了尚书千金!”“这花轿怎么抬的?尚书府的花轿往状元府抬,
状元府的花轿往姜家抬?”“快看快看,新娘子出来了!”苏清婉扶着轿门,缓缓起身。
她穿着大红嫁衣,凤冠上的流苏垂到眉间,衬得一张脸白得像上好的羊脂玉。
姜山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他手上还沾着猪油,怕弄脏了人家的衣裳。
“这、这……”姜母已经跪下了:“姑娘,是我们家的错!迎亲的人眼瞎,抬错了轿子!
我这就让人把您送回状元府,误了吉时我们磕头赔罪!”苏清婉没吭声。
她看着这个破落的小院。泥巴地,土坯墙,墙根堆着劈好的柴火,廊下挂着两串干辣椒。
正屋门楣上贴着大红喜字,门帘是粗蓝布的,洗得发白。院子里一股血腥气,
混着猪肉炖粉条的香味。院门口,几百号人伸长了脖子往里瞅,有人在笑,有人在指指点点,
还有人扯着嗓子喊:“尚书府的千金小姐嫁了杀猪的!这可真是老天爷开眼!
”“苏家这回脸丢大了!”“状元府那边也抬错了轿子,听说新科状元脸都绿了!
”姜山脸一黑,转身就要往外走。“我去换。”苏清婉开口了:“你换什么?”姜山回头,
愣愣地看着她。苏清婉也在看他。这男人长得魁梧,眉眼却生得憨厚老实,
被这么多人围着笑话,脸涨得通红,拳头攥得死紧,却没有冲外面的人发火。
他只是说:“我去跟状元换回来。您等着。”苏清婉问:“怎么换?”姜山答不上来。是啊,
怎么换?两顶花轿都抬过了,两边的亲都拜过了,鞭炮放过了,天地拜过了,
连洞房的红烛都点上了。这时候换回来,两家脸面往哪儿搁?
姜母跪在地上哭:“都是我们家的错……都是我们家的错……”姜山把他娘扶起来,
转头看向苏清婉。他第一次这么近地看一个女人。这女人生得太好看了,
好看得让他觉得自己多看一眼都是冒犯。可她站在他家的破院子里,没有哭,没有闹,
甚至没有发抖。她只是静静地看着这一切。姜山突然心里一酸。
他想起他娘说过的话——姑娘家嫁人是天大的事,嫁得好一辈子享福,嫁不好一辈子受罪。
这姑娘本该嫁进状元府,穿金戴银,使奴唤婢,被人前呼后拥地敬着。现在,
她被抬进了他这个杀猪的家里。院门口的笑声越来越大。“屠夫配千金,绝配!
”“这姑娘怕是吓傻了吧?怎么不哭?”“哭有什么用?嫁都嫁了!”姜山猛地转身,
大步走向院门。看热闹的人被他吓了一跳,下意识往后缩。姜山站在门槛上,
居高临下地看着门外乌泱泱的人群,声音沉得像口钟:“谁再笑一声,
今儿个就别想竖着从我家门口走。”人群一静。有人不服气:“姜山,你吓唬谁呢?
娶了尚书千金就了不起?人家能跟你过三天算我输!”姜山没说话,
只是把手里的杀猪刀往门框上一插。刀锋入木三分,嗡嗡作响。那人立马闭嘴了。
姜山转身回去。苏清婉还站在原地。姜山走到她面前,离了三步远,停下。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这一身,又看了看苏清婉那身大红嫁衣,突然觉得自己脏得不像话。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压得很低:“姑娘,您别怕。今儿个的事是我们家的错,我认。
您想怎么办,我听您的。”苏清婉问:“我想怎么办都行?”姜山点头:“都行。
”“我想回尚书府呢?”姜山一愣。然后他说:“我送您回去。备车,备礼,我亲自送。
到了尚书府门口,我跪着给您爹磕头,说是我姜家的错,跟您没有半点关系。
”苏清婉看着他:“你跪着磕头,你姜家的脸面呢?”姜山笑了一下:“我杀猪的,
要什么脸面。您的脸面要紧。”苏清婉没说话。她又看了看这个院子。姜母在旁边抹眼泪,
姜家几个亲戚手足无措地站着,院门口的议论声压低了,但还在嗡嗡地响。
她想起出门前她爹说的话:“婉儿,嫁进状元府,是咱们高攀。你凡事忍着些,
别给家里惹事。”她想起状元府那个所谓的“良配”——她见过一面,
那男人看她的眼神像看一件值钱的物件,打量完了,点了点头,说“尚可”。尚可。
她苏清婉,活了十七年,读书识字,琴棋书画,学规矩学礼仪学女红学持家,学了十七年,
换来的就是一句“尚可”。姜山见她不说话,又开口了:“姑娘,您要是拿不定主意,
我先送您去厢房歇着。外面的人我来打发,不让他们吵着您。”苏清婉突然问:“你叫什么?
”姜山愣了一下:“姜山。”“杀猪的?”“祖传的。”姜山说,“我爷爷杀猪,我爹杀猪,
我打会走路就帮着烧水褪毛。我们家杀猪三代了,不偷不抢,凭手艺吃饭。
”苏清婉又问:“你娶的那姑娘呢?”姜山脸色一暗。
姜母在旁边接话:“是我们对不住人家周姑娘……她家的花轿抬去了状元府,
这会儿怕是已经拜完堂了……”苏清婉明白了。两顶花轿,两门亲事,阴差阳错,全乱了。
她抬起头,看着院门外那一片乌泱泱的人头。有人在笑,有人在等,
有人在等着看她这个尚书千金怎么哭。苏清婉缓缓抬手,把凤冠上的流苏拨到耳后,
露出整张脸来。她往前走了一步。人群的议论声停了。苏清婉站在院门口,看着门外的人。
她的声音不尖不细,却清清楚楚地传到每一个人耳朵里:“今儿个是我大喜的日子,
多谢各位街坊邻居来贺喜。姜家备了喜酒,各位若不嫌弃,进来喝一杯。”人群炸了。
“她说什么?”“她真嫁?”“尚书府的千金,真嫁给杀猪的?”苏清婉说完,转身往回走。
经过姜山身边的时候,她停了一下。姜山整个人都是懵的。苏清婉看着他,
嘴角微微弯了弯:“愣着干什么?备酒去。”姜山张了张嘴,
半天憋出一句话:“姑、姑娘……”“别叫姑娘了。”苏清婉说,“叫娘子。”姜山傻了。
姜母先反应过来,“扑通”一声又跪下了:“姑娘,您、您这是……”苏清婉把她扶起来,
声音温和:“婆母别跪。往后咱们是一家人。”姜母眼泪哗哗地流,又哭又笑,
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姜山站在原地,跟个木桩子似的。苏清婉看了他一眼:“还不去?
”姜山这才回过神来,转身就往外跑,跑到门口又折回来,把他娘扶到凳子上坐下,
再跑出去,扯着嗓子喊:“备酒!把家里的酒都搬出来!请街坊邻居喝喜酒!
”人群轰地一下热闹起来。有人真进来讨酒喝,有人还在门口探头探脑,
有人跑到状元府那边去看热闹。苏清婉站在院子里,看着姜山忙里忙外。这男人笨手笨脚的,
搬酒坛子差点把自己绊倒,招呼客人喊得嗓子都劈了,可脸上一直带着笑,
像是捡到了天大的便宜。姜母凑过来,小心翼翼地问:“姑娘……您、您真的愿意?
”苏清婉看着那个忙得满头大汗的背影,没说话。她想起她娘教过她的话——女人嫁人,
嫁的是人品,不是门第。她想起她爹说过的话——姜家三代杀猪,永宁街上的老户,
为人本分,从不欺行霸市。她想起刚才姜山站在门口,把杀猪刀插进门框里,
替她挡那些闲言碎语。“姑娘?”姜母又唤了一声。苏清婉收回目光,轻轻“嗯”了一声。
远处,姜山搬完了酒坛子,回头往这边看了一眼。隔着半个院子,两人目光撞上。
姜山咧嘴笑了一下,露出一口白牙。苏清婉垂下眼,嘴角微微弯起。院门外,
看热闹的人还在交头接耳——“这尚书千金,怎么看着还挺乐意的?”“装的呢?
过两天就得跑。”“我看不一定,姜山这人有福气。”状元府那边,
新科状元周淮安已经摔了三套茶具。“抬错了花轿?你们是干什么吃的!”下人跪了一地,
大气不敢出。周淮安脸色铁青:“苏家那边怎么说?”“回、回爷的话,
苏家小姐……已经拜堂了。”周淮安一愣:“拜堂?跟谁?”“跟、跟那个杀猪的。
”周淮安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下人哆嗦着把话重复了一遍。周淮安愣在原地。
他想起苏清婉那张脸。那女人他见过一面,生得极好,气质也极好。他当时想,
这样的女人配他,倒也够格。现在,那女人嫁给了一个杀猪的。周淮安突然笑了一声。“行。
”他说,“行。”下人不知道他在说什么“行”,吓得跪在地上不敢动。周淮安端起茶盏,
喝了一口。“去,把周姑娘请过来。”他说,“既然拜了堂,那就是我的人了。”永宁街上,
姜家的小院里,喜酒摆上了桌。苏清婉坐在堂屋里,听着外面的喧哗声。
姜山端着一碗醒酒汤进来,放在她手边,又退开三步远。“姑娘……不,娘子,
”他挠了挠头,“您喝点汤,解解乏。”苏清婉端起碗,喝了一口。姜山在旁边站着,
手足无措。苏清婉抬眸看他:“你站着干什么?”“我、我身上脏,别熏着您。
”苏清婉把碗放下,指了指旁边的凳子:“坐。”姜山坐下,屁股只沾了半边凳子。
苏清婉看着他。这男人生得人高马大,坐在这儿却跟个做错事的孩子似的,
眼睛都不敢往她身上看。“姜山。”她叫他的名字。姜山抬头。苏清婉说:“从今儿个起,
咱们是夫妻了。”姜山点头。苏清婉说:“我不嫌你脏,你也别怕熏着我。
日子是两个人过的,不是一个人跪着过的。”姜山愣住。苏清婉说完,起身往里屋走。
走到门口,她回头看了一眼。姜山还坐在那儿,愣愣地看着她。窗外,鞭炮又响了起来。
有人在喊:“新郎官出来敬酒!”姜山这才回过神,站起来往外跑,跑到门口又折回来,
把桌上的醒酒汤端起来喝了一口,烫得直咧嘴。苏清婉看着他那副傻样,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里屋的门帘落下。外面,姜山扯着嗓子喊:“来了来了!敬酒!都给我满上!
”笑声、吆喝声、碰杯声混成一片。永宁街上,有人站在远处看着这一幕。“这尚书千金,
还真留下不走了?”“走?往哪儿走?状元府那边都拜完堂了。”“那状元能咽下这口气?
”“咽不下也得咽。两顶花轿都抬错了,他能怎么着?把媳妇换回来?那更丢人。”“啧啧,
这事儿闹的。”“闹什么闹,我看挺好。姜山那小子有福气,娶了个天仙回来。”“福气?
你等着看吧,尚书府能饶得了他?”话音未落,一队人马从街角拐了过来。黑压压的一片,
打头的是个骑高头大马的管家模样的人。“让开让开!尚书府来人了!”人群哗地散开。
姜家门口,姜山端着酒碗,愣愣地看着那队人马停在自家门口。
马上的人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就是姜山?”姜山点头。
那人冷笑一声:“我们家老爷说了,让姑娘回府。”院子里,苏清婉掀开门帘,走了出来。
第二卷:市井生活,娇女入凡俗尚书府的人来得比预想中更快。姜山端着酒碗站在门口,
看着那队黑压压的人马,心里“咯噔”一下。来的不是别人,是苏府的大管家苏福,
跟在苏家老爷身边二十多年,在京城地面上能横着走的人物。苏福骑在马上,
居高临下地扫了一眼姜家小院。破门,矮墙,院子里还摆着几桌粗劣的喜酒,
客人都是街坊邻居,穿得灰扑扑的,正端着碗愣愣地看着他。他嘴角往下撇了撇。
“姜山是吧?”苏福没下马,“我们老爷说了,让姑娘回府。”人群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向院子里那扇门。苏清婉掀开门帘,走了出来。她已经换下了嫁衣,
穿着家常的素色衣裙,头发也重新挽过,只用一根木簪别着。苏福一愣,
下意识就要下马行礼。苏清婉抬手止住他:“福伯不必多礼。”苏福僵在马上,
上也不是下也不是。苏清婉走到院门口,看着外面这队人马,
声音平静:“爹让你来带我回去?”苏福点头:“老爷说了,今儿个的事是误会,
姑娘先回府,往后的事再从长计议。”“从长计议?”苏清婉问,“怎么个从长计议法?
”苏福噎住了。是啊,怎么从长计议?两顶花轿都抬错了,两边的亲都拜过了,吉时过了,
天地拜了,洞房的红烛都点过了。这时候让苏清婉回去,往后怎么办?再嫁?嫁给谁?
状元府那边已经拜了堂,周家姑娘成了状元夫人。苏清婉回去,就是退过亲的人,
京城里哪个有头有脸的人家肯娶?苏福张了张嘴,半天憋出一句:“老爷自有安排。
”苏清婉笑了一下。她笑得很轻,很淡,却让苏福心里直发毛。“福伯,”苏清婉说,
“你跟了我爹二十多年,看着我从这么点大长起来的。”她比了个手势,“你跟我说实话,
我回去之后,我爹能怎么安排我?”苏福不敢看她。
苏清婉继续说:“是送我去庵堂里吃斋念佛,还是远远地嫁到外地去,一辈子不回京城?
”苏福脸色变了。姜山在旁边听着,眉头皱了起来。他不知道尚书府那些弯弯绕绕,
但他听得懂“庵堂”两个字是什么意思。那是让女人去死的地方。他把酒碗往旁边一放,
大步走过来。苏清婉还没反应过来,姜山已经站到了她身侧,把她挡在身后。
他看着苏福:“这位管家,今儿个是我姜家娶亲的日子。你们尚书府的轿子抬错了,我认。
但人进了我家的门,拜了我家的堂,就是我姜山的媳妇。你们说带走就带走,问过我了吗?
”苏福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低头看着这个满身猪肉味的屠夫:“问你?你算什么东西?
”姜山没生气。他只是往前走了一步。他生得魁梧,这一步迈出去,
整个人像座小山似的压过来。苏福骑在马上,居然觉得有点矮。“我是杀猪的。”姜山说,
“凭手艺吃饭,不偷不抢。您骑在马上,我站在地上,我是不如您体面。
但您要是想把我媳妇带走,得先问问我答不答应。”苏福脸色一沉:“你威胁我?
”“不是威胁。”姜山说,“是讲理。”他回头看了一眼苏清婉。苏清婉站在他身后,
正看着他。那眼神……姜山说不出来是什么感觉,反正他心口热了一下。他转回头,
继续说:“你们尚书府家大业大,我姜山得罪不起。但我媳妇她自己不想回去,
你们硬要带她走,那就是欺负人。”苏福被气笑了:“欺负人?我们欺负你?”“对。
”姜山点头,“你们就是在欺负人。”他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到每一个人耳朵里。
院子里那些街坊邻居原本只是看热闹,这会儿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姜山说得对!
不能欺负人!”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人家姑娘自己没说要走,你们凭啥硬带?
”“尚书府了不起啊?尚书府就能强抢民女?”“姜山别怕,咱们给你作证!
”苏福脸色铁青。他活了几十年,还没被一群泥腿子这么顶撞过。苏清婉在这时候开了口。
“福伯,”她说,“你回去跟我爹说,我嫁了,就不回去了。”苏福急道:“姑娘!
”苏清婉没理他,继续说:“今儿个的事,是老天爷的安排。轿子抬错了,亲拜对了,
这就是命。我认命。”她顿了顿,看向姜山。“他不是什么达官贵人,
但他今天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护着我,这份心意,我记着。”苏福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什么好。
苏清婉说:“你回去吧。告诉我爹,等过些日子,我带女婿回去给他磕头。”苏福愣了。
女婿?他看向姜山。这个浑身猪油味的屠夫?苏清婉已经转身往回走了。走到院门口,
她回头看了一眼姜山:“还不进来?外面风大。”姜山愣愣地“哦”了一声,跟着往里走。
苏福骑在马上,看着那个破落的小院,看着那个素衣素裙的背影消失在门帘后面,
半晌说不出话来。身后一个小厮凑上来:“福伯,这……怎么办?
”苏福咬了咬牙:“回去禀报老爷。”一行人马灰溜溜地走了。院子里,街坊邻居们炸了锅。
“姜山,你媳妇真行啊!尚书府的管家就这么被她打发走了!”“可不是嘛,那话说的,
软中带硬,那管家愣是没敢接茬!”“姜山你小子有福气!”姜山被一群人围着夸,
脸都红了,只会咧嘴笑。他娘在旁边抹眼泪,又哭又笑。苏清婉坐在里屋,
听着外面的喧哗声,嘴角微微弯了弯。门帘掀开,姜山端着个托盘进来了。
托盘上放着一碗热汤,几个白面馒头,还有一碟酱菜。他把托盘放在苏清婉面前,
又退开三步远。“娘子,您……您饿了吧?吃点东西。”苏清婉看了一眼那碗汤。汤是清的,
飘着几片葱花,几块肉。馒头是刚蒸的,冒着热气。她端起碗,喝了一口。姜山在旁边站着,
紧张地看着她。苏清婉咽下去,抬头看他:“你站那么远干什么?
”姜山挠头:“我身上味儿大。”苏清婉说:“过来。”姜山往前挪了半步。苏清婉看着他。
这男人虎背熊腰的,站在那儿跟座铁塔似的,偏偏眼神躲躲闪闪的,不敢往她身上看。
她突然想起刚才他在院门口说的话——“我媳妇她自己不想回去”。他叫她“媳妇”。
叫得理直气壮,好像她真是他媳妇似的。苏清婉低下头,继续喝汤。姜山在旁边站着,
不知道是该留下还是该出去。苏清婉喝完汤,放下碗。“姜山。”她说。姜山应了一声。
苏清婉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今儿个的事,你怕不怕?”姜山愣了一下:“怕什么?
”“怕尚书府。怕我爹。怕往后日子不好过。”姜山想了想,说:“怕。”苏清婉挑眉。
姜山接着说:“我怕您受委屈。”苏清婉没说话。姜山说:“我就是个杀猪的,没啥本事。
您跟着我,得吃糠咽菜,得自己洗衣做饭,得出门被人指指点点。我怕您受不住这些。
”他顿了顿,又说:“但您要是愿意留下,我姜山对天发誓,一定拼了命对您好。
我挣的每一文钱都交给您,我吃的每一口饭都分您一半。谁要是敢欺负您,我跟他拼命。
”苏清婉看着他。这男人的眼睛很亮,亮得像他手里那把杀猪刀。她说:“我不吃糠咽菜,
也不自己洗衣做饭。”姜山一愣。苏清婉说:“你去买点细粮回来,我教你怎么做。
洗衣裳的事,你娘要是愿意帮忙,我给她工钱。要是她不愿意,咱们就雇个人。”姜山傻了。
苏清婉继续说:“我留下,不是来受罪的。我是来跟你过日子的。既然是过日子,
就得把日子过好。”姜山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苏清婉问:“你一个月能挣多少?
”姜山下意识回答:“杀一头猪能挣二钱银子,一个月能杀二十来头,碰上节庆能多挣点。
”苏清婉在心里算了算:“四两银子左右。”姜山点头。苏清婉说:“够花。但得算计着花。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掀开窗帘往外看了一眼。院子里,那些街坊邻居还在喝酒,
她婆婆正忙着添菜。“你娘是个好人。”她说,“你也是个好人。
”姜山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说这个。苏清婉转过身,看着他:“姜山,
我不是因为没地方去才留下的。我是因为看中你这个人。”姜山彻底傻了。
苏清婉说:“你今儿个站在院门口,把我挡在身后,跟尚书府的管家说‘我媳妇’的时候,
我就知道,我没嫁错人。”姜山的脸腾地红了。他手足无措地站着,不知道该说什么,
做什么,连眼睛都不知道该往哪儿看。苏清婉看着他这副模样,嘴角弯了弯。“行了,
出去招呼客人吧。”她说,“明儿个开始,咱们好好过日子。”姜山“哦”了一声,
转身就往外走。走到门口,他又折回来,把托盘端走。走到门口,他又停住,回头看了一眼。
苏清婉正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夜色。月光透过窗纸照进来,在她身上镀了一层柔光。
姜山的心砰砰跳了两下。他赶紧低下头,掀开门帘出去了。三天后,永宁街上出了件新鲜事。
尚书府那位嫁过来的千金小姐,大清早挎着个篮子出门买菜了。“哎哟,这不是姜家媳妇吗?
怎么自己出来买菜?”苏清婉停下脚步,看着说话的人。是个四十来岁的妇人,围着围裙,
手里拎着个菜篮子,一看就是附近的住户。苏清婉微微一笑:“这位嫂子怎么称呼?
”妇人愣了一下:“我、我姓王,大家都叫我王嫂子。”苏清婉点点头:“王嫂子好。
我刚来,不熟这边的集市,想请教一下,哪家的菜新鲜,哪家的肉实惠?
”王嫂子嘴张得能塞进个鸡蛋。她原本是想看笑话的——尚书府的千金小姐,
十指不沾阳春水,买菜?怕是连葱和蒜都分不清吧?可这姑娘笑着问她“哪家的菜新鲜”,
问得认认真真,好像真是来请教似的。王嫂子反倒不好意思了,指着东边:“那边,
老李家的菜是自己种的,新鲜。老赵家的肉是当天杀的,实惠。”苏清婉道了谢,
挎着篮子往东走。她走得不快,却稳稳当当。穿着家常的布衣裙,头上还是那根木簪,
素净得不像个新娘子,却自有一股说不出的气度。一路上,不知道多少双眼睛盯着她。
有人窃窃私语,有人指指点点,有人故意大声说“看,那就是嫁了屠夫的尚书千金”。
苏清婉充耳不闻。她在老李家的摊子前停下,挑了两棵白菜,一根萝卜,一把小葱。
老李头战战兢兢地称了,报了价。苏清婉从荷包里数出铜板,放在他手心里。“多谢李伯。
”她说。老李头愣愣地看着手里的铜板,半天没回过神。苏清婉又走到老赵家的肉摊前。
老赵正在剔骨头,见她来了,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姜、姜家嫂子,您要什么肉?
”苏清婉看着案板上的肉,指了指那块五花:“这块怎么卖?”老赵报了价。
苏清婉点点头:“给我切一斤。”老赵手忙脚乱地切肉,称重,包好。苏清婉接过肉,
又问了句:“我家姜山平时在你这里买肉吗?”老赵一愣:“买、买的。他每天一早来拿货,
比我还早。”苏清婉点点头,道了谢,走了。她一走,肉摊前立马围了一圈人。“老赵,
她跟你说什么了?”“就问姜山是不是在我这儿买肉。”“就这?”“就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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