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友们不要较真,朝代是架空的,可能也有些许史实错误,
就希望各位高抬贵手我名沈砚,江南湖州人氏,年方二十一,三代耕读,父早丧,
母含辛茹苦供我读书十数载,变卖田产,典当衣物,只为换我一朝北上长安,赴丙午年春闱。
大胤王朝,承平百有余年,天子居长安大明宫,朝堂之上,权贵林立,世家盘踞,江南富庶,
北地渐贫,我自湖州出发,沿运河行舟,再转陆路,一路北上,越近京畿,所见之景,
便越叫人骨头发寒。临行前夜,母亲将仅存的半袋糙米、三枚铜钱缝进我贴身衣襟,
枯瘦的手抚着我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泪落沾衣:“儿啊,长安路远,人心险恶,
你只求平安应试,莫要与人争强,家中……家中再无牵挂了。”我跪在地上,磕了三个响头,
不敢回头,怕一回头,便见母亲倚门而立,瘦骨嶙峋,再无半分气力支撑这个家。
我背着书箱,箱中只有几卷圣贤书、一方旧砚、半锭墨,还有母亲连夜蒸的五个麦饼,
硬如石子,却已是家中最好的吃食。我原以为,长安是天子脚下,礼乐之邦,路不拾遗,
夜不闭户,读书人所求的盛世,便在彼处。可自过了黄河,踏入京畿道,我才知,
书本上的太平盛世,不过是镜花水月,是朱门高墙之内,粉饰出来的幻象。
一、途穷自江南至江北,一路尚可,运河两岸,尚有商贩往来,村落虽不富庶,
却也炊烟袅袅,偶有饥民,尚不至于倒毙路旁。可一过汴州,往北行三日,景象便陡然一变。
田土龟裂,麦苗枯黄,去年冬日无雪,今春少雨,京畿周遭,已是大旱之年。官道之上,
尘土飞扬,不见行人,唯有三三两两的流民,扶老携幼,衣衫褴褛,面如菜色,
一步一挪地往南走,口中喃喃,皆是“逃荒”“求食”之语。我背着书箱,步履艰难,
白日赶路,夜间便宿在破庙、荒祠之中,麦饼早已吃完,只能啃食路边的野菜、树皮,
偶尔遇到好心的农户,讨一碗薄粥,已是天大的恩惠。这一日,行至骊山脚下,
距长安不过百里之遥。骊山之上,华清宫巍峨耸立,朱红宫墙,琉璃瓦顶,
在日光下熠熠生辉,隐约可见宫墙之内,楼阁连绵,丝竹之声随风飘来,婉转悠扬,
如在云端。而宫墙之下,官道之旁,却是另一番人间地狱。我走得口干舌燥,腹中饥饿难忍,
便想在路边寻一处阴凉歇息,刚坐下,便闻到一股刺鼻的腐臭之气,混着尘土,钻入鼻腔,
令人作呕。抬眼望去,只见道旁的枯草堆里,横七竖八地躺着人。有老人,有孩童,
有壮年汉子,也有妇人。他们皆赤着脚,衣衫破烂得遮不住身体,皮肤黝黑干裂,
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眼眶深陷,嘴唇干裂起皮,有的早已没了气息,身体僵硬,
被野狗啃咬得残缺不全,有的尚有一丝气息,躺在地上,微微喘息,眼睛空洞地望着天空,
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一个约莫四五岁的孩童,趴在一具早已冰冷的妇人身上,
那妇人应是他的母亲,孩童小口啃着母亲早已干瘪的乳房,却吸不出半滴乳汁,
只是呜呜地哭,哭声细弱蚊蝇,没过多久,便没了声息,软软地倒在母亲怀中,再也不动了。
我看得心惊肉跳,浑身发冷,下意识地摸向怀中,那三枚铜钱被我捂得发热,
可我不敢拿出来。在这荒郊野外,铜钱便是杀身之祸。不远处,几个面黄肌瘦的流民,
正用石头砸着路边的树皮,将粗糙的树皮剥下来,塞进嘴里咀嚼,嘴角流出褐色的汁液,
却依旧狼吞虎咽。还有人在挖草根,草根早已被挖尽,只留下一个个深浅不一的土坑。
我站起身,想绕开这片死地,却脚下一软,险些跌倒。就在此时,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
尘土飞扬,十几匹高头大马疾驰而来,马上坐着的,皆是锦衣华服的公子哥,头戴玉冠,
腰佩金钩,身后跟着家丁仆役,手中提着鸟笼,抱着美酒,嬉笑怒骂,声震四野。
他们是长安的权贵子弟,想来骊山游猎,寻欢作乐。马队从流民身边飞驰而过,
马蹄踩在泥土上,溅起的污泥,打在那些冻饿将死的流民脸上,他们却连躲闪的力气都没有,
只是麻木地躺着。一个锦衣公子瞥见道旁的死尸,眉头一皱,嫌恶地挥了挥手:“晦气!
这般脏东西,竟挡了小爷的路,来人,拖去喂狗!”身后的家丁应声上前,
拖着那些尚有一丝气息的流民,像拖死狗一般,扔到路边的沟壑之中,流民微弱的呻吟声,
在他们的嬉笑中,微不足道。我站在一旁,浑身颤抖,牙齿打战,不敢出声,不敢抬头。
我是一介寒士,手无缚鸡之力,囊中羞涩,无权无势,在这些权贵面前,我与路边的流民,
并无二致。马队过后,地上又多了几具被马蹄踩伤的躯体,鲜血染红了尘土,
很快便被烈日晒干,只留下一片暗沉的褐色。我扶着路边的枯树,缓缓前行,
耳边依旧回荡着权贵子弟的嬉笑,与流民临死前的呜咽,两种声音交织在一起,
成了这世间最刺耳的悲歌。我想起书中所言:“民为邦本,本固邦宁。”可眼前之景,
邦本已枯,邦宁何在?二、京郊又行一日,终于抵达长安城外。远远望去,长安城城墙高耸,
青砖砌就,绵延数十里,城门巍峨,上书“明德门”三个大字,笔力遒劲,气势恢宏。
城门口,车水马龙,商贾云集,各色人等往来不绝,有身着官服的官员,有腰缠万贯的富商,
有胡商牵着骆驼,驮着香料珠宝,还有与我一般的赶考书生,背着书箱,神色忐忑地入城。
可就在城门之外,护城河旁,却围满了流民。他们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衣衫褴褛,
臭气熏天,将城门堵得水泄不通。守城的兵丁手持长枪,面色凶狠,对着流民呵斥打骂,
枪托砸在流民身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流民惨叫着倒下,却很快又被后面的人挤上来。
“不许进城!长安乃天子脚下,岂容尔等饥民作乱!”兵丁厉声喝道,脸上没有半分怜悯。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跪在地上,抱着兵丁的腿,磕头如捣蒜:“官爷,行行好,
放我们进去吧,家中孙儿快饿死了,求一口饭吃,求一口水喝啊……”兵丁一脚将老者踹开,
老者滚落在地,头撞在护城河的石阶上,鲜血直流,当场没了气息。周围的流民见状,
皆吓得瑟瑟发抖,却依旧不肯散去,因为城外,已是死路一条。我混在赶考书生之中,
小心翼翼地靠近城门,兵丁见我们身着长衫,模样斯文,知是读书人,神色稍缓,
却依旧伸手索要“入城钱”。“每人十文钱,方可入城。”我摸出怀中的三枚铜钱,
攥得手心出汗,低声道:“官爷,我……我只有三文钱,是进京赶考的书生,囊中羞涩,
还望通融。”兵丁斜睨我一眼,见我衣衫破旧,面黄肌瘦,眼中露出鄙夷之色:“穷酸书生,
也敢来考科举?没有十文钱,滚一边去!”旁边一位年长的书生,见我窘迫,
悄悄塞给我七文钱,叹了口气:“小兄弟,出门在外,多有不易,快拿去吧,
莫要耽误了入城。”我连忙道谢,心中酸涩难言。交了钱,方才得以入城。
踏入长安城的那一刻,我只觉眼前一亮,与城外的惨状,判若两个世界。街道宽阔平整,
两旁皆是高楼广厦,朱门大户,门前石狮镇守,红漆大门紧闭,院内传出丝竹管弦之声,
香气馥郁,有酒香、肉香、脂粉香,随风飘散,令人迷醉。店铺林立,
酒肆、茶楼、绸缎庄、珠宝店,琳琅满目,街上行人,多是锦衣玉食,女子妆容精致,
男子风度翩翩,马车往来,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清脆的声响。我站在街头,恍如隔世。
一边是朱门高墙,酒肉飘香,笙歌彻夜;一边是饿殍遍地,白骨露野,啼饥号寒。
同一片天下,同一个长安,竟有这般天差地别的景象。我沿着街道缓缓前行,腹中饥饿难耐,
闻到街边酒肆飘出的肉香,只觉肠胃绞痛,口水直流。我摸了摸怀中仅剩的三文钱,
连一碗最便宜的薄粥都买不起,只能强忍饥饿,寻找廉价的客栈。长安城内,
客栈分三六九等,权贵富商住的是豪华客栈,雕梁画栋,美酒佳肴;而我们这些寒士,
只能住城南的破客栈,一间小屋,挤四五个人,床铺破旧,蚊虫滋生,却也要三文钱一晚。
我寻了一家名为“安贫客栈”的小店,交了三文钱,住进了最角落的一间小屋。
屋内阴暗潮湿,墙壁斑驳,地面是泥土,一踩一个脚印,四张木板床,已经有三位书生住下,
皆是面色憔悴,衣衫朴素。我们四人相视一眼,皆露出苦笑,无需多言,
便知彼此皆是寒门子弟,千里迢迢赴考,囊中羞涩,举步维艰。放下书箱,我瘫坐在床上,
浑身酸痛,脑海中不断浮现出城门外流民的惨状,骊山脚下的死尸,
还有朱门之内的歌舞升平。“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我喃喃念出这两句诗,
只觉字字泣血,锥心刺骨。这诗,是百年前诗圣杜甫所写,我原以为,那只是乱世之景,
却不想,在这所谓的“承平盛世”,竟依旧是人间真实。三、朱门在长安等候春闱的日子,
漫长而煎熬。我们每日在小屋中苦读,不敢外出,只因外出一步,便要花钱,
而我们手中的钱,早已所剩无几。每日三餐,皆是最便宜的粗面馒头,就着冷水,勉强果腹。
同住的三位书生,一位来自河东,姓柳,一位来自蜀中,姓苏,一位来自齐鲁,姓孔,
皆是家道中落,寒窗苦读多年,指望通过科举,改变命运。可我们都知道,科举之路,
何其艰难。朝中权贵,早已将科举视为私物,世家子弟,无需苦读,便可通过举荐、荫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