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席执行官的合约囚徒

，霓虹在湿漉漉的街道上晕染成破碎的光斑。，纸页边缘已被汗水浸得发软。她站在市中心医院ICU病房外的走廊上，头顶惨白的灯光将她的影子拉得细长而孤寂。“沈小姐，这是最新的费用清单。”护士的声音隔着口罩传来，平静得近乎残忍，“沈渊先生的心脏搭桥手术必须在一周内进行，加上术后ICU监护和特殊药物，前期费用需要八十万。如果考虑后续康复……”。。，一下下凿穿她强撑的镇定。父亲沈渊——那位曾经以一幅《江南烟雨》轰动艺术界的画家，如今安静地躺在玻璃窗后，身上插满维持生命的管子。三年前沈家破产后，他们变卖了所有能卖的东西：郊区的别墅、母亲留下的珠宝、父亲收藏的名画……如今栖身的五十平米老旧公寓，连银行都不愿抵押。“我……我会筹到钱的。”沈清辞听见自已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磨过喉咙。，那眼神里混杂着同情和例行公事的漠然：“最迟周五。另外，王主任说您父亲体内检测到不明药物残留，建议您报警处理。”
药物残留？

沈清辞猛地抬头，但护士已经转身离开，白大褂的下摆在走廊尽头一闪而逝。

窗外雷声滚过，雨水猛烈敲打着玻璃。她将额头抵在冰冷的窗面上，透过玻璃看向病房内。监护仪的绿色光点规律跳跃，那是父亲生命仅存的信号。母亲早逝后，父亲是她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那个会握着她的手教她画第一朵牡丹、会在她获奖时笑得像个孩子的男人，如今静静躺在那里，连呼吸都需要机器辅助。

绝不能失去他。

这个念头像钢筋般撑起她几乎要垮塌的脊背。沈清辞直起身，从褪色的帆布包里掏出手机。通讯录里的名字一个个划过：曾经热情邀请父亲参加画展的策展人、拍卖行的熟人、父亲资助过的学生……

第一个电话，忙音。

第二个，“清辞啊，不是叔叔不帮你，现在艺术品市场不景气……”

第三个，“沈小姐，很抱歉，我们画廊近期没有收购计划。”

第四个直接挂断。

雨水顺着走廊尽头的窗户缝隙渗进来，在瓷砖上积成一滩昏暗的倒影。沈清辞握着发烫的手机，指甲深深陷进掌心。三年前沈家破产时，那些曾围在父亲身边奉承讨好的人，如今像避瘟疫一样躲着她。世态炎凉，她不是第一次尝到滋味，但每一次都苦得让人想呕吐。

“清辞！”

急促的高跟鞋声由远及近。林薇拎着滴水的伞冲进走廊，黑色风衣下摆溅满泥点。这位财经杂志的王牌记者永远雷厉风行，此刻却满脸焦虑。

“我刚从杂志社赶过来。”林薇抓住沈清辞冰凉的手，压低声音，“你爸爸怎么样？”

“需要手术，八十万。”沈清辞报出数字时，声音平静得连自已都惊讶，“最迟周五。”

林薇倒抽一口冷气，随即咬牙：“我想办法凑，我那儿还有……”

“薇薇。”沈清辞打断她，疲惫地摇头，“你刚付了房子首付，不能再拖累你了。”

“说什么拖累！”林薇眼圈红了，一把将沈清辞按在走廊的长椅上，“听着，我这两天查你爸出事前的资金流向，发现不对劲。”

她从随身的大包里抽出一个文件夹，雨水打湿了边缘：“三年前沈家破产，表面上是画廊投资失败和画作拍卖流拍。但我找到当时参与评估的鉴定师——他去年因为另一起造假案入狱了——他在狱中承认，当年你父亲那批准备拍卖的画作，被人提前调包成了高仿品。”

沈清辞猛地睁大眼睛。

“真迹去了哪里，现在还没查到。但更重要的是，”林薇翻到文件中间一页，指着几个用红圈标出的公司名，“当年低价收购沈家资产的这几家空壳公司，最近的资金往来都指向同一个控股方。”

“谁？”

林薇沉默了几秒，声音压得更低：“陆氏集团的关联企业。”

陆氏。

这两个字像一道闪电劈开雨夜。擎天国际，横跨科技、金融、地产的千亿帝国，掌舵人陆霆骁的名字在财经版面上永远与“铁腕狠戾商业暴君”这些词汇联系在一起。对沈清辞而言，那是一个存在于新闻和传闻中的遥远世界，与她的生活本该毫无交集。

“陆家为什么要针对沈家？”沈清辞听见自已的声音在颤抖，“我父亲从不涉足商业，他只是个画家……”

“我不知道。”林薇合上文件夹，眼神锐利，“但太巧了。沈家刚破产，这几家公司就精准吞掉了所有优质资产，像是早就等着这一刻。清辞，你好好想想，沈家有没有得罪过陆家的人？或者……你母亲在世时，有没有提过陆家？”

母亲。

沈清辞的记忆深处泛起涟漪。母亲温婉的面容在时光中已有些模糊，只记得她总爱穿素色旗袍，身上有淡淡的檀香。去世那年沈清辞只有十岁，只记得母亲体弱，常年在疗养院，但每次回家都会抱着她讲童话故事。

“没有。”她最终摇头，太阳穴突突作痛，“我妈很少提过去的事。”

走廊另一头传来脚步声。两人同时噤声。

来者是周慕白，沈渊的主治医生之一。这位年轻医生总是白大褂整洁，金丝眼镜后的眼神温和而睿智。他手里拿着新的检查报告，眉头微蹙。

“沈小姐，正好你还在。”周慕白走近，将报告递给她，“你父亲的冠状动脉堵塞比预想的更严重，常规搭桥手术风险很高。我们专家组讨论后，建议采用最新的微创介入治疗，配合一种进口生物支架。”

“费用呢？”沈清辞直接问出最残酷的问题。

周慕白停顿了一下：“全部下来，至少一百五十万。但是成功率比传统手术高30%，术后恢复也更快。”

一百五十万。

沈清辞感觉脚下的地面在旋转。八十万已是绝路，一百五十万简直是天文数字。

“周医生，”她艰难地开口，“有没有……其他办法？任何办法都可以。”

周慕白看着她苍白如纸的脸，镜片后的目光闪了闪。他沉默了片刻，才用极低的声音说：“医院的慈善基金额度已满。不过……如果你真的走投无路，我知道一个特殊渠道。”

林薇警觉地眯起眼睛：“什么渠道？”

“一家医疗研究基金会，专门资助罕见病例治疗。他们最近在研究Rh阴性血型与心血管疾病的关系，你父亲恰好是这种血型。”周慕白语速平缓，像在陈述一个普通医疗方案，“如果愿意成为研究项目的配合者，他们可以承担全部医疗费用。”

“配合者具体要做什么？”沈清辞追问。

“定期提供血样和健康数据，配合一些非侵入性检查。基金会方面承诺，所有研究都在伦理委员会监督下进行。”周慕白顿了顿，补充道，“但我必须提醒，这个项目还在初期阶段，存在不确定性。而且基金会背景……比较复杂。”

“是陆家的基金会吗？”林薇突然插话。

周慕白微微一怔，随即恢复平静：“资金来源涉及商业机密，我不清楚。沈小姐，这只是众多选择中的一个。你最好和家人商量一下。”

家人？她哪里还有家人可以商量。

沈清辞望向ICU病房的窗户，父亲静静躺在那里，等待着一个她几乎无法给出的希望。雨声渐密，敲打在心口上。她想起父亲发病前那个周末，还笑着说等春天来了要带她去江南写生，画真正的烟雨。

“怎么联系这个基金会？”她听见自已问。

周慕白从白大褂口袋取出一张纯黑色的名片，没有名字，只有一串烫金的电话号码。“考虑清楚再打这个电话。一旦签约，就没有回头路了。”

名片入手冰凉，质地厚重得像墓碑。

林薇想说什么，被沈清辞轻轻按住手背。这一刻，沈清辞眼中有什么东西沉淀下来——那是溺水之人抓住浮木前的最后一丝清明，也是将所有柔软锁进心底的决绝。

“谢谢你，周医生。”她将名片紧紧攥在手心，棱角硌得掌心生疼，“我会认真考虑的。”

周慕白点了点头，转身离开前，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那眼神太复杂，像是怜悯，又像某种无声的警告。

走廊重归寂静，只有雨声和监护仪规律的滴答声从病房隐约传来。林薇盯着那张黑色名片，压低声音：“清辞，这太可疑了。Rh阴性血虽然稀有，但也不至于让一个基金会承担一百五十万医疗费，就为了做研究。”

“我知道。”沈清辞轻声说。

“那你还要……”

“薇薇，你看我爸爸。”沈清辞指向病房，“他等不起了。”

林薇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她看着好友侧脸紧绷的线条，那是沈清辞惯有的表情——外表看似柔顺易折，内里却有种蒲草般的坚韧。三年来，沈清辞白天在设计公司当助理，晚上接私单画图到凌晨，一分一分攒钱还债，从未抱怨过半句。但这一次，绝境来得太陡峭。

“我会继续查陆家。”林薇最终咬牙道，“在我查清楚之前，你先别签任何东西。钱的事，我们一起想办法。”

沈清辞勉强挤出一个微笑，但笑意未达眼底。她知道林薇已经为她付出太多，不能再拖下去了。

手机在这时震动起来。沈清辞低头，是医院的缴费提醒短信，冷冰冰的文字宣告着最后期限：周五下午五点前。

同一时刻，林薇的手机也响了。她接起电话，听了两句脸色骤变：“什么？确定吗？好，我马上过去。”

挂断电话，林薇抓住沈清辞的肩膀，声音因激动而发颤：“我同事刚挖到消息，当年接手沈家资产的那几家空壳公司，上个月完成股权变更，实际控制人变成了陆振坤——陆霆骁的二叔，擎天国际的副董事长。”

陆振坤。

这个名字像一块巨石投入沈清辞混乱的脑海。她忽然想起父亲发病前那几天，总是心神不宁，有天深夜她起夜，看见父亲坐在客厅黑暗中，喃喃自语：“怎么会是他……不该是他……”

当时她以为父亲说的是某个老朋友，现在想来，那语气里浸透的是震惊和……恐惧？

“清辞，”林薇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如果沈家破产真是人为设计，那这场病可能也不是意外。你爸爸体内的药物残留，也许……”

话未说完，走廊尽头电梯门“叮”地一声打开。

两名西装革履的男人走出电梯，皮鞋踏在地砖上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走在前面的中年男人面容和蔼，微胖的脸上带着职业性的微笑，但镜片后的眼睛却锐利如鹰。沈清辞不认识他，却本能地感到一阵寒意。

男人径直走到她面前，递上一张镶金边的名片：“沈小姐您好，鄙姓王，是擎天国际总裁办公室的特别助理。我们陆总听说令尊病重，特意委托我来探望。”

擎天国际。陆总。

沈清辞没有接名片，只是静静看着对方。林薇下意识挡在她身前，警惕地问：“陆霆骁？他怎么会知道我父亲生病？”

王助理笑容不变：“陆总一直关注艺术界人士的福祉。沈渊先生是知名画家，他的健康自然值得关心。”说着，他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白色信封，“这是一点心意，希望能解沈小姐燃眉之急。”

信封很薄，但沈清辞知道里面是什么——支票。轻飘飘的一张纸，可以买下父亲的命，也可以买下她的尊严。

“陆总的条件是什么？”她听见自已问，声音出乎意料地平静。

王助理眼中闪过一丝欣赏：“沈小姐是聪明人。陆总只是希望，如果您需要帮助，可以优先考虑陆氏旗下的慈善基金会。联系方式……”他的目光落在沈清辞紧握的右手，黑色名片的边缘从指缝露出，“您好像已经有了。”

名片上的烫金号码，在惨白的灯光下微微反光。

沈清辞忽然明白了。从父亲病发，到天价手术费，到周慕白“恰好”提及的基金会，再到此刻陆家助理的出现——这一切环环相扣，像一张精心编织的网，而她正站在网中央。

“如果我拒绝呢？”她问。

王助理的笑容淡了些：“陆总从不强迫别人。只是提醒沈小姐，有些机会只有一次。周五前，您随时可以打那个电话。”他微微欠身，将信封放在旁边的长椅上，“告辞。”

两人如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走廊重归寂静，只有长椅上那个白色信封刺眼地躺在那里。林薇气得浑身发抖：“这是威胁！赤裸裸的威胁！”

沈清辞却异常平静。她弯腰捡起信封，打开。支票上的数字是一百万，落款印章是“擎天国际慈善基金会”，签字栏龙飞凤舞的笔迹写着三个字：陆霆骁。

雨更大了，密集地敲打着窗户，像是无数双手在拍打着透明的屏障。监护仪的声音隔着玻璃传来，嘀、嘀、嘀，那是父亲生命的倒计时。

沈清辞低头看着手中的两样东西：左边是黑色名片，通往一个未知却可能救命的“特殊渠道”；右边是白色支票，来自一个刚刚被怀疑涉及沈家破产的家族。

命运的天平在她手中倾斜，而砝码，是她仅存的一切。

窗外一道闪电划破夜空，瞬间照亮她苍白的脸。在那片惨白的光里，沈清辞的眼神深处，有什么东西无声地碎裂了，又有什么在灰烬中悄然凝聚。

她将支票慢慢折好，放回信封。然后，握紧了那张黑色名片。

冰冷的棱角深深陷入掌心，留下一个月牙形的红痕，像一道崭新的契约烙印。

周五下午五点。

她还有四天时间。

而电话那头等待她的，究竟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