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房子以后是我们的,你最好认清现实。”张艳站在客厅中央,双手叉腰,下巴扬得老高。
我看着她脚下的地板。去年刚铺的,橡木的,我出的钱。“姐,你也别怪艳艳说话直。
”弟弟林浩站在旁边,眼神躲闪,“你都嫁出去了,这房子……”“行。”我打断他。
张艳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我答应得这么痛快。“行?你说行?”“对。
”我拿起茶几上的包,往外走。“那你把钥匙留下!”张艳在身后喊。我没回头。
走到门口的时候,我听见她跟林浩说:“看见没?我就说她不敢怎么样。
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她懂这个理儿。”我笑了一下。推门出去。阳光很刺眼。
我站在楼道里,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个号码。王主任。还不是时候。1.这套房子,
是老宅拆迁换的。老宅是爸妈留下的。三间平房,六十多平,在城中村窝了三十年。
爸走得早,妈一个人拉扯我和林浩。我十六岁就去厂里打工,每个月工资一半交给妈,
一半攒着给林浩交学费。林浩比我小四岁。他上学的钱,是我挣的。他结婚的彩礼,
是我凑的。他婚房的首付,是我借的。后来妈也走了。临走前拉着我的手说,晚晚,
你弟弟没出息,你多照顾他。我说好。老宅拆迁是三年前的事。拆迁款不多,
但能置换一套120平的安置房。问题是,置换要补差价。47万。林浩说他没钱。
张艳说他们还着房贷,拿不出来。最后是我出的。47万,我和陈明的全部积蓄,
外加找朋友借了8万。签协议那天,林浩没来。张艳说她要上班。
拆迁办的王主任问我:签字人写谁的名字?我看着那张空白的协议。写了我自己的。林晚。
2.房子去年交付。我找人装修,买家具,添家电。前前后后又花了十二万。林浩说,姐,
你先住着,等我们手头宽裕了,再把钱还你。我说行。我没住。因为我和陈明有自己的房子,
虽然小,但够住。这套拆迁房,我想着先空着,以后爸妈的忌日,回来也有个落脚的地方。
三个月前,张艳说她和林浩想搬过来住。理由是他们的出租屋太小,孩子没地方写作业。
我说行。我没说的是,他们的出租屋月租两千八,这套房子能给他们省下一笔开销。
都是一家人。我是这么想的。直到上个月,我去拿忘在房子里的一件旧棉袄。门锁换了。
我站在门口,按了三遍门铃。张艳开的门。她穿着睡衣,头发乱糟糟的,看见我,
脸色立刻变了。“你怎么来了?”“我来拿个东西。”“什么东西?”“我妈以前的棉袄,
在次卧的柜子里。”张艳堵在门口,没让我进。“那个棉袄我扔了。”我愣了一下。“扔了?
”“破破烂烂的,留着干什么?”她撇撇嘴,“再说了,姐,你一个嫁出去的女儿,
娘家的房子关你什么事?你总往这儿跑,不太合适吧?”我没说话。我看着她。
她大概觉得自己占了理,声音更大了。“你出的那点钱,当借给我们的。以后会还你。
但这房子是林家的,不是你的。你姓林,但你嫁出去了。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
这个道理你懂吧?”我笑了。“懂。”“懂就好。”她往后退了一步,准备关门,
“以后没事别老过来。”门关上了。我站在楼道里。手机响了。是陈明。“媳妇,你在哪呢?
吃饭了没?”“快了。”我说,“我一会儿就回。”挂了电话,我站在原地没动。
楼道里很安静。我低头看了一眼包里的那份拆迁协议复印件。签字人:林晚。我收好。下楼。
3.那之后,我没再去过那套房子。但张艳没消停。
她开始往林浩的朋友圈发那套房子的照片。新窗帘,新沙发,新鱼缸。
配文是:“终于有自己的家了,幸福感满满。”她还往家族群里发。
说感谢公公婆婆留下这套房子,让他们一家三口有了安稳的窝。公公婆婆早就不在了。
这套房子跟他们有什么关系?我没回复。陈明看见了,问我要不要说两句。我说不用。
还不是时候。又过了两周,张艳给我打电话。“姐,户口本在你那儿吧?林家的那个。
”“在。”“你给我送过来,我要办个手续。”“什么手续?”“房产证下来了,我去拿证,
需要户口本。”我愣了一下。房产证?“你说什么?”“房产证啊。拆迁房的房产证。
”她语气不耐烦,“你赶紧把户口本送过来,我明天要去办。”我没出声。
我知道房产证快下来了。但那个证,应该寄到我登记的地址。我的地址。“姐?你听见没有?
”“听见了。”“那你什么时候送过来?”“我不送。”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送。”“林晚,你什么意思?”张艳的声音尖起来,“这是林家的房子,
办林家的房产证,你凭什么不给?”“凭这房子是我的。”“你疯了吧?”她冷笑,
“你一个嫁出去的人,你有什么资格说这房子是你的?”“我有。”“你有个屁!
”她彻底急了,“我告诉你,你最好识相点,别逼我报警!我现在住在这儿,
我就是合法住户!你有本事去告啊!”我听见林浩在旁边说:“艳艳,
艳艳你别激动……”“我激动什么?你姐欺负人!”张艳冲他吼,“这是我们林家的事!
她一个外姓人,凭什么插手?”外姓人。我笑了。“行。”我说完,挂了电话。
陈明在旁边看着我。“媳妇?”我把手机放下。“明天我请一天假。”“干什么?
”“去一趟拆迁办。”我看了一眼手机屏幕。王主任的号码就在通讯录最上面。够了。
4.第二天一早,我去了区政务中心。我在这里工作八年了。窗口主管,
负责不动产登记业务。拆迁办在三楼,我们在二楼。平时有业务往来,和王主任也熟。
我上楼的时候,王主任正好从办公室出来。“林主管?找我?”“王主任,想麻烦您查个件。
”“什么件?”“城中村安置房,林家老宅那一批。”王主任愣了一下。“那不是你家的吗?
”“是。”“出什么问题了?”“没有。”我说,“就是想核实一下,
协议签字人和产权登记人。”王主任看了我一眼,没多问。“你等着,我去调档案。
”五分钟后,他拿着一份文件出来。“喏,你自己看。”我接过来。安置补偿协议。
签字人:林晚。补差价缴款人:林晚。产权登记人:林晚。我把文件还给他。“王主任,
麻烦您再帮我开一份证明。”“什么证明?”“产权归属证明。盖拆迁办的章。
”王主任看了我一眼。“行。”他说,“你等着。”十分钟后,我拿到了那份证明。红章。
公文纸。我叠好,放进包里。“谢了,王主任。”“不客气。”他说,“家里的事?
”我笑了一下。“算是吧。”“那你可得硬气点。”王主任说,“该是你的就是你的,
别让人给糊弄了。”我点点头。“不会。”下楼的时候,我给张艳发了条微信。
“明天上午十点,咱们在那套房子见一面。有些事,当面说清楚。”她秒回。“说什么?
那房子就是我们的,没什么可说的!”我没回复。又过了一分钟,她又发来一条。
“你爱来不来,反正你进不了门。”我看着屏幕。笑了一下。收起手机。
5.第二天上午十点,我到了那套房子楼下。张艳果然没给我开门。我按了三次门铃,
没人应。我打她电话,她挂了。我又打林浩的电话。林浩接了。“姐,你……你别怪艳艳,
她就是脾气急……”“让她开门。”“姐,这事咱们能不能好好商量?”“让她开门。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然后我听见张艳的声音:“不开!她爱站着就站着!”我挂了电话。
低头看了一眼包里那份证明。然后我拨通了物业的电话。“您好,我是1203的业主,
林晚。我需要核实一下业主信息,麻烦您查一下。”五分钟后,物业打来电话。“林女士,
查到了。1203户登记业主是您,林晚。”“好。”我说,“麻烦您派个人上来,
我要进我自己的房子,但门锁被人换了。”物业沉默了一秒。“您是说……您要开锁?
”“对。我有产权证明,可以给你们看。”“好的,我们这就安排。”二十分钟后,
物业的人带着开锁师傅上来了。我站在门口,把产权归属证明递给物业主管。他看了一眼,
又看了一眼我的身份证。“林女士,确实是您的房子。”“麻烦开锁。
”开锁师傅刚把工具拿出来,门从里面打开了。张艳站在门口,脸色铁青。“你干什么?!
”“进我的房子。”“你的房子?”她冷笑,“你有什么证据?”我看了她一眼。
然后把那份证明举到她面前。“城中村旧城改造安置补偿协议,签字人林晚。
产权登记人林晚。差价补缴人林晚。”我顿了顿。“这套房子,从头到尾,都是我的。
”张艳盯着那张纸,脸色从铁青变成惨白。“不可能!”她一把抢过那张证明,
翻来覆去地看,“你在骗我!这是假的!”“你可以打电话去拆迁办核实。”她愣住了。
“王主任的电话你要吗?我给你。”她不说话了。林浩从客厅走出来,脸色也很难看。“姐,
你……你当初怎么不说?”“说什么?”“说这房子是你的啊!”我看着他。“林浩,
我问你。”他不敢看我。“当初补差价的47万,谁出的?”他不说话。“装修的12万,
谁出的?”他还是不说话。“拆迁协议是谁签的字?”他低下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