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宣和年间,北地太行深山,废弃千年的古祠遗址。山间终年弥漫着淡赤色的雾霭,
雾气浓稠如血,遮蔽天光,四下里暗得不见五指。古祠残破的石壁上沁着暗红水迹,滴答,
滴答,一滴滴落在青石地面,声音冷而清晰,在空寂之中回荡不休。
檐角悬挂的铜铃无风自摇,发出细碎而沙哑的轻响,暗处偶尔掠过几道模糊虚影,
脚步轻得如同浮尘,一闪而逝,不留半点痕迹。地面散落着碎裂的陶俑,有的缺首,
有的断肢,横七竖八躺满石阶,陶土表层蒙着一层暗红锈迹,像是常年被血雾浸染而成。
祠堂正中矗立着一尊半塌的石像,双目深陷,眼窝漆黑,没有半点神采,
却偏偏给人一种被死死盯住的错觉,仿佛无论人走到哪一处角落,
那两道空洞的目光都会如影随形。雾色之中,不时传来极低的呢喃,声音细弱,
像是女子低语,又像是孩童呓语,断断续续,听不真切,却偏偏能钻入耳膜深处。
混着呢喃声里的,还有石壁内部传来的轻微咔咔异响,让人脊背发寒。
他循着一条隐秘小径踏入此地,本是为了一桩隐秘之事而来,可刚跨过祠门的刹那,
整座古祠骤然一静,所有声音同时消失,只剩下赤红色的雾,在黑暗中缓缓流动,
仿佛有什么东西,正从祠堂深处,
朝他缓缓靠近……第一章 赤雾入山陈砚僵在祠门前的青石台阶上,
浑身的汗毛在一瞬间尽数竖起,一股从骨髓深处蔓延而出的寒意,顺着脊椎一路攀升,
直冲天灵盖。他今年二十八岁,自十五岁离开江南水乡的故土,孤身一人在世间闯荡,
整整十三年的光阴里,他走过繁华的京城闹市,踏过荒僻的塞北戈壁,
见过市井街巷里的尔虞我诈,遇过江湖绿林中的刀光剑影,
哪怕是被数名悍匪围堵在荒山野岭,他都未曾有过此刻这般毛骨悚然的惊惧。
那并非是面对明刀明枪的恐慌,而是一种被无形之物牢牢锁定的窒息感,
仿佛有一双跨越了千年岁月的眼睛,在古祠最深处的无边黑暗里,一动不动地注视着他,
将他的一举一动、一呼一吸,全都尽收眼底。他本不是什么身怀绝技的江湖侠客,
也不是家底雄厚的商贾贵人,只是一个在人情缝隙里讨生活的掮客。无门无派,无亲无故,
没有过硬的拳脚功夫,也没有通天的家世背景,唯一能依仗的,便是一双能洞彻人心的眼睛,
和一张能言善辩的嘴。这些年,
他靠着为商贾牵线搭桥、为江湖人调解纷争、为寻常人家辨物鉴宝,挣些不多不少的银钱,
日子过得不算富足,却也安稳自在。他素来信奉伸手不碰险地,开口不惹祸端,
平生最不愿涉足的,便是荒山野岭、古刹荒祠这类邪门之地,可这一次,
他终究还是没能抵住诱惑。半月之前,一位身着黑衣、气度冷峻的京城来客,
寻到了他在江南的落脚之处。那人出手极为阔绰,见面便递上一锭沉甸甸的纹银,
不多说半句废话,只交代了一件事——前往北地太行深山深处,
寻一座被赤色浓雾笼罩的古祠,取走藏在祠中的一尊青铜小像。事成之后,
酬劳是这定金的十倍,足够他在江南水乡买下一座带庭院的宅院,置办几亩良田,
从此告别漂泊不定的生活,安稳度过余生。陈砚起初是拒绝的,太行深山绵延千里,
荒无人烟,多有猛兽毒虫,更不乏民间流传的诡秘传说,贸然深入,无异于自寻死路。
可黑衣人的出价实在太过诱人,他漂泊半生,做梦都想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安身之所,
几番挣扎之下,终究还是点了头。黑衣人只给了他一张潦草的地图,一句“赤雾绕门,
古祠藏踪”的提示,便转身离去,临走前再三叮嘱,此事务必隐秘,不可向任何人提及。
陈砚收拾了简单的行囊,带上干粮、水囊、火石和一柄防身的短刀,便踏上了北上的路途。
一路行来,越靠近太行山脉,周遭的景象便越是萧瑟,等到真正踏入深山,
天地间便只剩下一片压抑的暗红。那雾气并非寻常的云雾,而是带着一种黏稠质感的赤红色,
像是凝固的血,缠在树木枝干上,沾在衣衫肌肤上,挥之不去,
连呼吸都带着一股淡淡的腥气。深山之中死寂得可怕,没有飞鸟振翅的声响,
没有走兽穿行的足迹,连虫豸的嘶鸣都消失得无影无踪,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他一个活物。
脚下的山路崎岖难行,枯木焦黑如炭,杂草蔫软泛黄,四周的树木在赤雾中扭曲变形,
轮廓像是一个个伫立的人影,无声地注视着他这个闯入者。他按照地图上的标注,
在深山里辗转了三日,干粮已经所剩无几,水囊也快要见底,地图上的路线早已模糊不清,
若不是凭着一股韧劲支撑,他早已折返。就在他心生动摇,以为自己要困死在这赤雾之中时,
一阵清晰无比的滴答声,传入了他的耳中。那是水滴落在青石上的声响,节奏缓慢,
音色清冷,在死寂的山间格外刺耳。陈砚瞬间打起精神,循着声音的方向缓步前行,
雾气在他身前缓缓散开,又在他身后迅速合拢,走了约莫半柱香的功夫,
一座残破不堪的古祠,终于在赤雾中露出了全貌。断壁残垣,朽木枯梁,山门坍塌大半,
檐角的铜铃锈迹斑斑,地面上散落着无数碎裂的陶俑,正中的石像残破歪斜,眼窝漆黑深邃,
一切都与黑衣人描述的分毫不差。陈砚心中一喜,以为即将完成委托,拿到酬劳,
可他刚要抬脚跨过祠门的门槛,诡异的事情便发生了。所有的声音,在同一瞬间戛然而止。
铜铃不再轻响,水滴不再坠落,耳边的呢喃声、石壁里的咔咔异响,全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天地间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捂住,只剩下他自己急促的心跳声,在寂静中砰砰作响。
浓稠的赤红色雾气,在黑暗中缓缓流动,缠绕着他的脚踝,缠绕着他的衣袖,
一股阴冷的气息,从古祠深处一点点蔓延而来,缓慢、坚定,带着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朝着他的方向,缓缓靠近……陈砚死死握紧腰间的短刀,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他不敢妄动,
不敢出声,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他知道,自己踏入了一处不该涉足的禁地,
这场看似简单的委托,从一开始就是一个精心布下的局,而他,便是那颗被人推到台前,
用来挡灾的棋子。可事已至此,退无可退,他只能硬着头皮,直面这未知的凶险,
在这幽影藏凶的赤雾古祠之中,寻那一线渺茫的生机。第二章 古祠秘影短暂的僵持之后,
陈砚缓缓平复了心中的惊惧,他深知,慌乱只会让自己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唯有冷静下来,
才能找到破局的方法。他行走江湖十三年,最擅长的便是在绝境之中寻找生机,
哪怕眼前是诡异莫测的古祠,是未知的凶险,他也绝不会轻易认命。他缓缓挪动脚步,
小心翼翼地踏入了古祠的山门,双脚刚一触及祠内的青石地面,便感觉到一股刺骨的冰凉,
顺着脚底一路蔓延至全身。祠内的雾气比外面稍淡一些,视线也能看得稍远,
整座古祠由一间正殿和两间偏殿组成,结构简单,却处处透着诡异。正殿宽敞空旷,
地面铺满了青石砖,砖缝里长满了暗绿色的苔藓,混杂着暗红的水渍,踩上去湿滑黏腻,
稍不留意便会摔倒。两侧的偏殿门窗早已腐朽殆尽,只剩下空荡荡的木框,
在微风中轻轻晃动,发出吱呀的声响。偏殿之内堆积着厚厚的尘土、枯枝与碎石,
没有任何家具器物,也没有人类活动的痕迹,仿佛千年来,从未有人踏足此地。
唯有正殿中央的那尊石像,高高矗立,身躯残破,半边肩膀坍塌,手中握着一块碎裂的木牌,
木牌上的纹路扭曲怪异,早已看不清原本的字迹。陈砚的目光在四周快速扫视,
牢记着黑衣人的交代,那尊青铜小像,便藏在石像身后的石壁暗格之中。他不敢有丝毫懈怠,
脚步轻盈地绕到石像身后,指尖轻轻触碰冰冷的石壁,果然摸到一道浅浅的缝隙,
缝隙边缘打磨平整,显然是人为开凿的暗格,与黑衣人所说的位置分毫不差。
看到暗格的瞬间,陈砚心中涌起一丝欣喜,只要拿到青铜小像,他便能立刻离开这鬼地方,
远离这无边的诡异。他深吸一口气,伸手便要推开暗格的石门,
可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石门的刹那,一声极轻极轻的呼吸声,在他的背后悄然响起。
那呼吸声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却又清晰得像是贴在耳边,绝非他自己的气息。
陈砚的身体瞬间僵住,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他在原地停留了一瞬,
几乎是本能地往前一扑,就地翻滚而出,同时右手猛地抽出腰间的短刀,寒光一闪,
回身便朝着身后刺去。可他的刀锋划过虚空,却没有碰到任何实物,身后依旧是空荡的正殿,
翻涌的赤雾,以及静静伫立的残破陶俑,方才那声呼吸,像是凭空出现,又凭空消失,
不留半点痕迹。陈砚握刀的手微微颤抖,背脊已经被冷汗浸湿。他明明听得真切,
那呼吸声就在身后,可转头望去,却空无一人,这等诡异的景象,
比直面凶徒更让人心生恐惧。他意识到,这座古祠之中,藏着的绝非只是一件古董,
而是连黑衣人都未曾告知他的邪祟之物,对方从一开始,便打算让他来做这送死的引子。
他强压下心中的慌乱,再次看向石像背后的暗格,事已至此,他没有退路,
唯有拿到青铜小像,才有与黑衣人谈判的资本,才有活着离开的可能。他再次伸手,
用力推开暗格石门,石门发出一声沉闷的吱呀声,在寂静的古祠中格外刺耳。
暗格内部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陈砚摸索着探入其中,
指尖很快触碰到一个冰凉坚硬的物件,拇指大小,青铜所铸,轮廓正是一尊小巧的人像。
东西到手!陈砚心中一喜,来不及细看青铜小像的模样,随手便将其揣进怀中,
紧贴着胸口的肌肤。冰凉的触感传来,让他纷乱的心绪稍稍安定,
他转身便要朝着祠门方向走去,打算立刻离开这凶险之地。可当他抬头望向祠门的瞬间,
整个人再次僵在原地,动弹不得。不知何时,祠门的位置,已经站了一道模糊的影子。
那影子身形纤细,个头不高,像是一个未成年的孩童,周身被赤雾包裹,长发垂落,
遮住了整张脸,安安静静地立在那里,一动不动,却像是一道无形的屏障,
彻底封住了他的退路。陈砚屏住呼吸,目光死死盯着那道童影,心脏狂跳不止,他知道,
真正的凶险,才刚刚开始。第三章 雾中童影赤雾缓缓翻涌,祠门前的童影依旧一动不动,
安静得如同一块死寂的石头,可那股扑面而来的阴冷气息,却让陈砚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缓缓抬起手中的短刀,刀尖微微指向那道影子,脚步贴着青石地面,一点点向后挪动,
试图拉开彼此之间的距离,寻找突围的机会。他每后退一步,那童影便向前飘移一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