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着手机上家族群里跳出的消息,指尖冰凉。“@全体成员,明天中午十二点,
老地方聚餐,庆祝妈出院,谁都别缺席。”消息是小姑发的,紧接着她单独@了我:“苏晚,
记得来啊。”我没回复,盯着屏幕看了足足三分钟。家族群的名字叫“相亲相爱一家人”,
我看着那几个字,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搅。房门被轻轻推开,我妈端着牛奶进来,
见我盯着手机发愣,叹了口气:“你小姑又催你了?”“嗯。”我把手机扣在桌上,
“庆祝奶奶出院。”“去就去吧。”我妈把牛奶放下,手在围裙上擦了擦,声音很轻,
“都是一家人,你奶奶这次住院,你都没去看过,说不过去。”我抬头看她:“妈,
你忘了我为什么不去?”我妈眼神闪躲了一下:“那都是误会……你小姑那个人嘴巴快,
你爸走的时候她也是慌了才说那些话……”“她说我是扫把星,说我克死了我爸。
”我打断她,声音很平静,“奶奶当时就坐在旁边,一个字都没说。”房间陷入沉默。
我爸是三个月前走的,心梗,送医不及时。葬礼上,小姑哭得最大声,转头就抓着我的胳膊,
眼睛红得像要滴血:“都怪你!要是你那天没跟他吵架,他能气得血压升高?苏晚,
你就是个丧门星!”我愣在原地,手里的白花掉在地上。奶奶坐在轮椅上,被叔叔推着,
她看了我一眼,又移开视线,什么都没说。那眼神我到现在都记得——不是心疼,不是维护,
是一种默认,甚至带着点赞同的冷漠。后来我才知道,在抢救室门外,
小姑就这么跟所有亲戚说了一遍:“老苏是跟晚晚吵完架就不舒服的,这孩子从小就倔,
非得跟她爸顶嘴……”于是所有人都知道了。知道我爸走之前,
最后一个和他起冲突的人是我。知道我是个不孝女。知道我是个——晦气的人。“晚晚。
”我妈的声音把我拉回现实,她眼眶红了,“妈知道委屈你了,
可是……你总不能一辈子不见他们吧?明天就吃个饭,吃完就走,行吗?
”我看着我妈恳求的眼神,心里那根弦绷得生疼。她这几个月老了十岁不止,丈夫走了,
女儿被家族排挤,她夹在中间,像个被撕扯的布娃娃。“……好。”我说。就当是为了我妈。
就当是最后一次。第二天中午十一点半,我提着果篮走进“聚福楼”包厢。推门进去的时候,
说笑声戛然而止。圆桌已经坐了大半,奶奶坐在主位,精神看起来不错,
正跟旁边的小姑说着什么。叔叔一家四口占了半边,表弟在玩手机,表妹低头刷着短视频。
大伯和伯母坐在另一边,见我进来,大伯点了点头算是招呼,伯母则迅速移开视线。
空气凝固了两秒。“哟,来啦?”小姑最先反应过来,声音拉得又高又长,
“还以为请不动我们晚晚大小姐呢。”我没接话,把果篮放在角落的空椅子上:“奶奶,
恭喜出院。”奶奶掀起眼皮看我一眼,嗯了一声,又转回去跟小姑说话:“点菜吧,我饿了。
”态度自然得好像我只是个送外卖的。我拉开最靠门口的椅子坐下,这个位置离主位最远,
正合我意。服务员开始上菜,红烧肉、清蒸鱼、白灼虾……菜一道道摆满转盘,没人动筷子。
小姑清了清嗓子:“等一下,说两句。”所有人都看过去。“妈这次住院,
我们做儿女的都揪着心。”小姑眼睛红了,“好在老天保佑,妈福大命大,平平安安出来了。
今天这顿饭,一是庆祝妈出院,二呢……”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我:“也是想跟妈商量件事。
妈这次虽然没事,但年纪毕竟大了,医生说了,身边不能离人。我们兄妹几个商量了一下,
想给妈请个住家保姆。”奶奶皱了皱眉:“请什么保姆,浪费钱。”“妈,这不是钱的事。
”叔叔接话,“我们都要上班,不可能二十四小时陪着,请个专业的,我们也放心。
”“就是。”小姑附和,然后话锋一转,“不过这保姆费不便宜,一个月少说五六千。
我的意思是,咱们三家平摊。”包厢里安静了几秒。大伯开口了:“平摊是应该的,
妈的事我们都有责任。”“那行。”小姑立刻接上,“大哥、二哥,咱们一家先出两千,
多退少补。至于晚晚……”她看向我,笑容温和,语气却像刀子:“你爸虽然不在了,
但你也是苏家的孙女,按理说也该尽一份心。不过你妈说了,你刚换工作,手头紧,
所以我们商量过了,你那份,你叔叔和大伯替你出了。”我捏着筷子的手紧了紧。
“不是替我出。”我抬起头,声音平稳,“是你们根本没打算让我出,对吧?
”小姑的笑容僵了一下。“你这孩子怎么说话的?”叔叔皱起眉,“你小姑是为你好,
知道你困难……”“我不困难。”我打断他,“我爸留下的抚恤金,我妈一分没动,
我的工资足够付生活费。两千块,我出得起。”“那是两码事。”小姑摆摆手,
“你那点工资留着给你妈吧,我们做长辈的,还能真要你的钱?”“那为什么专门提?
”我看着她的眼睛,“既然没打算要我出,为什么要在饭桌上当众说出来?是为了告诉奶奶,
我苏晚连两千块都拿不出来,还是为了告诉大家,我已经被排除在‘一家人’之外了?
”空气彻底凝固了。奶奶啪地放下筷子。“够了。”她声音不高,但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一顿饭吵吵什么?不吃就出去。”小姑立刻委屈道:“妈,你看她,我好心好意,
她倒反过来咬我一口……”“奶奶。”我没理小姑,转向主位,“我今天来,
一是庆祝您出院,二是想当着所有人的面问清楚——我爸的事,您是不是也觉得怪我?
”包厢里落针可闻。表弟连手机游戏都关了,所有人都在看我。奶奶的脸色沉了下来,
她盯着我,半晌才开口:“过去的事,提它做什么?”“因为过不去。”我说,
“因为这三个字太重了,压得我睡不着觉。因为我想知道,在您心里,我到底是您的孙女,
还是个害死自己父亲的凶手。”“苏晚!”大伯低喝一声,“怎么跟奶奶说话的!
”“我就想听句实话。”我没移开视线,“奶奶,您说,我不冤。”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奶奶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她看着我,眼神复杂,最后别开脸,叹了口气:“你爸走,
谁都不好受。你小姑说话是重了点,但她也是伤心……至于你,那天确实不该跟你爸吵。
”我听见心里有什么东西碎掉了。很轻的一声。“所以您也觉得,是我害死我爸的。”我说。
“我没那么说。”奶奶皱了皱眉,“但你爸血压高,你又不是不知道,
还非得顶撞他……”“那天我们为什么吵架,您知道吗?”我打断她。奶奶愣了一下。
“我爸要拿我攒了三年的出国进修基金,去给表弟买婚房的首付。”我一字一句地说,
“我说不行,这是我的前途。他说我不顾亲情,我说他偏心。就这样吵了起来。
”我看着奶奶逐渐变化的表情,继续道:“然后他摔门出去,第二天早上,人就没了。
所以按你们的逻辑,是我害死了他——因为我不该保护自己的前途,我该乖乖把钱交出来,
哪怕我这辈子可能就这一次机会。”“你……你胡说什么!”小姑猛地站起来,脸涨得通红,
“谁要你的钱了!你少在这儿血口喷人!”“是不是胡说你心里清楚。”我看着她,
“我爸手机里那条‘姐,晚晚那笔钱能动吗’的微信,是你发的吧?
发送时间就在我们吵架前一晚。”小姑张了张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叔叔和大伯的表情都变了。“够了!”奶奶重重拍了下桌子,碗碟震得哐当响,
“陈芝麻烂谷子的事翻出来有意思吗?!你爸人都走了,你还在这儿计较这些,
你到底有没有心!”我看着她,突然笑了。“我有心。”我说,“所以这三个月,
我每天都在想,是不是我真的错了。是不是我那天忍一忍,我爸就不会走。
是不是我真的……是个晦气的人。”我从椅子上站起来,环视一圈。
每一张脸上都写着尴尬、恼怒、或是不耐烦。没有愧疚。没有歉意。“现在我明白了。
”我轻轻说,“我不是晦气,我只是不够听话,不够‘懂事’,不够让你们随意摆布。
所以在你们需要一个情绪出口的时候,我就成了那个罪人。”“你要这么想,我们也没办法。
”小姑冷笑,“反正你从来都觉得我们对不起你。”“对。”我点头,“你们是对不起我。
”我拿起椅背上的外套,最后看了奶奶一眼:“保姆费我会打到你卡上,该尽的责任我会尽。
至于这顿饭——”我转身拉开门。“你们自己吃吧。”门在我身后沉重地合上,
隔绝了屋内令人窒息的空气,却没有隔绝那些尖锐的声浪。“……她现在是翅膀硬了!
”“反了天了!简直反了天了!”“妈您别生气,当心身体……她走了正好,清静!
”声音透过门板变得模糊扭曲,却字字如针。我没有立刻离开,
背靠着冰凉的门板站了一会儿。楼道里声控灯灭了,黑暗瞬间包裹下来,
只有安全出口的幽绿标志亮着微弱的光。我深深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肺部火辣辣的,
那口憋了三个月的浊气,似乎吐出了一点,又似乎更沉重地压回了心底。不是解脱,
是更深的茫然。摊牌之后呢?通往哪里的门似乎被我亲手关上了,可新的路又在哪里?
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我掏出来,屏幕的光在黑暗中有些刺眼。
是一条银行转账成功的通知——刚在屋里,我用手机银行把三个月的“保姆费”转了过去。
数字不小,几乎是我这段时间兼职攒下的大半。我看着那行冰冷的“交易成功”,
扯了扯嘴角。好了,两清了……吗?不,怎么可能两清。有些东西,是算不清的。
我将手机塞回口袋,正要抬步离开,身后的门却突然被拉开了。一道光劈开黑暗,
伴随着小姑刻意拔高的声音:“……妈您看她!真就这么走了!心里哪还有这个家!
”我回头,看见奶奶站在门口的光影里,一手扶着门框,她没有看我,
而是望着空荡荡的楼道,嘴唇抿得紧紧的,脸上的皱纹在逆光中显得更深,
像一道道干涸的沟壑。大伯在她旁边,脸上余怒未消,目光触到我,立刻嫌恶地撇开。
“让她走!”大伯冲着我的方向,话却是说给屋里人听的,“走了就别回来!
这个家不缺她一个!”奶奶仍旧没说话,只是扶着门框的手,指节有些发白。我看着他们,
这个我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家的大门,此刻像一张欲言又止的嘴,吞吐着令人疲惫的光与暗。
我没有再说话,转身走向楼梯。高跟鞋敲击水泥台阶的声音在寂静的楼道里回响,规律,
空洞,一声声,像是把某种联系彻底踩断。下了两层,我才隐约听到楼上传来关门声,
砰的一声闷响,最后的联结也断了。走出单元楼,初冬夜晚的寒风立刻裹了上来,
穿透单薄的外套。我下意识裹紧衣服,漫无目的地沿着小区熟悉又陌生的路往前走。
路边昏暗的灯光把影子拉长又缩短,周围是别人家的灯火和隐约的电视声、谈笑声。
那份寻常的温暖,此刻显得格外刺眼。不知道走了多久,直到手脚冻得有些麻木,
我才在小区角落的长椅上坐下。椅子很凉。我拿出手机,屏幕干净,没有未接来电,
也没有新的信息。家族群里依旧安静,或许在我离开后,
他们正热火朝天地在另一个没有我的小群里议论着、谴责着。我点开父亲的微信头像。
聊天记录停留在三个月前,最后一条是我发的:“我到底是不是你女儿?” 没有回复。
永远不会有回复了。视线有些模糊。我仰起头,用力眨了几下眼睛,把那股酸涩逼回去。
不能哭,至少不能在这里哭。忽然,一道车灯由远及近,缓缓停在了不远处的车位。
车上下来两个人,一男一女,拎着不少礼品盒,说笑着朝我斜对面的那栋楼走去。
女人声音有些耳熟。我凝神看去,昏黄的光线下,
那张脸让我一怔——是父亲生前的一位老同事,张叔叔。而他身旁笑容温婉的女人,
正是我小时候很喜欢的、父亲曾半开玩笑说要认作干女儿的邻居姐姐,林薇。
他们怎么会在一起?还这么晚一起回来?林薇家并不住这个小区。我隐约记得,
父亲去世前一阵,似乎提过张叔叔正在帮他运作一个什么项目,
好像还牵扯到一笔不大不小的资金……就在这时,林薇似乎察觉到目光,转头朝我这边看来。
我下意识低下头,用头发遮住侧脸。脚步声和谈笑声渐行渐远,进了楼道。夜风更冷了。
我抱紧双臂,之前那种空茫的寒意里,悄然渗入了一丝异样。父亲去世的突然,
后事处理得仓促,很多事……我真的都清楚吗?
那笔他急着想要动用的、我攒的“出国基金”,真的是完全为了表弟的婚房?
一些原本被悲伤和自责压下去的细微片段,
频繁的晚归和电话里的低声交谈;他书桌抽屉里那个突然上锁的旧文件夹;还有去世前一周,
他醉酒后含含糊糊念叨的“对不起”和“窟窿”……我猛地从长椅上站起来,
血液似乎因为某个冰冷的猜测而流速加快。也许,我一直都恨错了焦点,也痛错了方向。
但这一切,需要证据。我最后看了一眼那个不再属于我的家的窗口,那里亮着灯,
却与我无关了。转过身,我朝着与那灯火相反的方向,迈开了脚步。脚步不再迟疑,
虽然前方仍是一片迷霧,但我知道,有些真相,我必须自己去揭开。风穿过空旷的街道,
卷起几片枯叶,打着旋儿,不知飘向何方。夜风卷着枯叶擦过脚边,发出沙沙的声响。
我背对着那扇曾经属于我的窗户,一步步走入更深的阴影里。
手脚的麻木被一种更尖锐的、烧灼般的清醒取代。那些零碎的片段,
像黑暗中突然被擦亮的火柴,一根接一根,在我脑海里噼啪作响,
映照出父亲最后日子里那些被我忽略的、焦灼而躲闪的侧影。“窟窿”……什么窟窿?
我没有回那个临时的、冰冷的出租屋,而是转身走向小区外二十四小时营业的便利店。
买了一罐最便宜的咖啡,滚烫的铝罐贴在掌心,汲取着这点微不足道的暖意。
我在靠窗的高脚凳上坐下,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悬停片刻,然后点开了浏览器。
搜索关键词:“张明远”张叔叔的全名、“项目”、“资金”、“纠纷”。网页跳转,
信息庞杂。大部分是无关的商业资讯或同名者。我耐着性子一页页翻看,
目光像筛子一样过滤着无用信息。咖啡的苦涩在舌尖蔓延,和心里的疑团搅在一起。忽然,
眼的地方论坛旧帖标题抓住了我的眼睛——《爆料:XX小区附近疑似有非法集资项目暴雷,
参与者血本无归?》。发帖时间,恰好是父亲去世前两个月。帖子内容语焉不详,
用了大量缩写和代号,但提到的区域范围,正好覆盖父亲公司和张叔叔活动的主要区域。
下面跟帖寥寥,很快沉没,似乎被人为冷处理了。我的心跳漏了一拍。非法集资?
父亲那样谨慎甚至有些古板的人,会卷入这种事?
我立刻尝试用父亲的公司名、他提过的模糊项目名称组合搜索,结果依旧寥寥。
网络世界干净得有些异常。这反而加深了我的怀疑。如果是正当项目,何至于如此讳莫如深?
看来,网络上的公开信息能提供的线索有限。真正的答案,或许还在那些实物里——比如,
父亲那个上了锁的旧文件夹,比如,他生前可能留下的其他痕迹。
我仰头灌下最后一口冰冷的咖啡,苦涩直冲喉咙。出租屋里没有那个文件夹,
父亲的书房在我离开家后,想必已经被彻底清理过。
但母亲或许会留下一些她认为“不重要”的旧物?或者……父亲会不会在其他地方留有备份?
我想到父亲有个习惯,重要的文件,除了书面存档,
有时还会在邮箱里给自己发一份加密的备忘。他的手机早已随他下葬,但电子邮箱呢?
密码……我试着回忆。
父亲常用的密码无非是那么几个组合:我的生日、母亲的生日、他们的结婚纪念日。
我打开邮箱登录界面,输入父亲常用的那个邮箱地址,然后尝试输入我的生日。错误。
母亲的生日。错误。结婚纪念日……还是错误。连续的错误提示像冰冷的嘲讽。
我靠在冰冷的玻璃窗上,感到一阵无力。就在我几乎要放弃时,
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极其模糊的画面——很多年前,我还是个小学生的时候,
父亲手把手教我申请第一个电子邮箱,他笑着说:“密码要设得复杂点,但也要好记。比如,
可以用对我们家最重要的日子,再加上一点只有我们自己知道的‘暗号’。”最重要的日子?
除了那些纪念日,还有什么?我的获奖日?家里买新房的日子?似乎都不对。
“暗号”……父亲喜欢叫我“囡囡”,那是极私密的、只有在家才会用的昵称。
一个近乎荒谬的念头冒了出来。我坐直身体,再次输入邮箱地址,然后在密码栏,
缓慢地敲下:我的农历生日他曾说那才是我的“根”,加上“囡囡”的拼音首字母。
点击登录。进度条缓缓移动,然后——界面一跳,进入了!收件箱里塞满了广告和订阅邮件。
我快速浏览发件人和主题,时间设定在父亲去世前半年到一年。大部分是工作往来,
看不出异常。就在我有些焦躁时,
一个没有主题、发件人是一串乱码字母的邮件引起了我的注意。发送时间,
父亲去世前三个月。点开。正文只有一行字,像一个匆忙留下的地址:“青石巷47号,
‘老地方’,东西在第三块砖下。”没有落款。
青石巷……那是城市另一端一片待拆迁的老城区,巷子曲折深幽,
父亲年轻时似乎在那里住过一段时间。他带我去过一次,那时我还很小,
只记得巷口有棵很大的槐树。“老地方”?“东西”?血液瞬间冲上头顶,指尖微微发麻。
这封没头没尾的邮件,像黑暗中的一道缝隙,透出微光,却更显得前方深不可测。
父亲在藏什么?又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我关掉邮箱,删除了浏览记录。
便利店的白炽灯照得人无所遁形。我拉紧衣领,将空咖啡罐扔进垃圾桶,
推门走入凌晨更深的寒气中。不能直接去。现在太晚了,青石巷那种地方夜间并不安全。
而且,如果这真的是父亲留下的线索,如果真有人比如张叔叔,
或者其他人也在关注这件事,我的贸然行动很可能打草惊蛇。我需要一个计划,
也需要一些……帮助。但我能信任谁?家族里的人?不,他们早已将我排除在外。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