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婆母的寿宴，本是喜庆的日子，谁知妾室柳氏竟穿了一身正红的罗裙。“姐姐安好。
”她行至我身前，却只是微微颔首，全无妾室对主母的礼数。
“柳姨娘这身衣裳是否太过艳丽?”我被她这身醒目的红色刺得双眼发疼，
指尖狠狠掐进掌心才避免自己失态。柳如烟轻抚小腹:“夫君怜惜我怀孕辛苦，
特意让绣房赶制这身衣裳。”并得意的瞟了我一眼，“说是双喜临门。
”婆母也笑着拉过柳如烟的手：“烟儿可是我们家的大功臣，穿什么颜色都不为过，
如今你身子重，快些坐下。”她转向我，眼神冷厉，“你入府三年无所出，
好不容易烟儿有喜，身为主母你就该有容人之量，否则我让我儿休了你！
”…………1话语落，满厅针落可闻。席间私语渐起，有说我这主母当的可真够窝囊的，
有叹柳姨娘是个有福的。夫君宋明远匆匆赶来，看到我惨白的脸色。他皱眉，
有些不忍:“母亲的话你别往心里去。”“嗯”我点头应是。
宋明远松了口气:“母亲只是太想抱孙子了恰巧烟儿有孕，情绪难免起伏，
你做儿媳的多担待些。”“等烟儿生下孩子……”他顿了顿，“等烟儿生下孩子，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他这话说像是安慰我倒像是安慰他自己。我懒得去拆穿。
“我知你受了委屈，但母亲今日大喜，何必计较这些小事。”“小事！”“夫君可还记得，
成婚那日你说过的话？”他沉默许久，避开我的目光。“你怎变得如此无理取闹！
”我瞪大了眼睛，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仿佛有一道无形的屏障横亘在我和他之间。
“我不是这个意思。
”他慌忙解释“我只是...我只是...”我看着他额头上因绞尽脑汁找理由，
而冒出细密的汗珠只觉好笑。“怎么，终于把心里话说出来了。”“够了，沈知微。
”宋明远面色铁青，“今日母亲寿宴，你非要如此败兴。”“要怪就怪你自己没本事，
留不住男人，我说过此生只会有你一个妻，你还要我怎样。”一语激起千层浪。
“真是丢我们女人脸的，连自己丈夫的心都抓不住。”“妾不过一个会喘气的物件，
何必如此在意。”“宋夫人真是善妒，男人三妻四妾乃是纲常。”“宋大人还是太心善了，
要是我早就把她休了，还轮到她在这里甩脸子。”耳边的指责声不断，
看着宋明远那张恶心的嘴脸，既然你无情，就别怪我无义。我对满座宾客行了一礼，
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惊讶:“《周礼》有云，‘正色为尊，妾室不得僭越’。
柳姨娘有孕是喜，然礼法不可废，夫君身为礼部侍郎，应当比妾身更熟读律法。
”“姐姐何必拿律法压人？”柳如烟泫然欲泣，“你就是嫉妒我独得夫君宠爱。
”宋明远心疼的将柳如烟揽进怀中，并打起了圆场:“一件衣裳罢了，何必较真。
”我微微一笑:“夫君所言极是，但立法乃立国之根本！倘若今日纵容了这件衣服，
那么明日就有人敢穿着龙袍招摇过市。”抬头直视着他:“到那时你又该如何，
像今日这般轻轻揭过。”“不是的。”宋明远神色惊恐，“你这是在胡乱攀扯。
”他心急如焚地想要与周围的人解释，可那些人都如同惊弓之鸟般四散奔逃，
甚至连看都不敢多看他一眼！宴席不欢而散。宋老夫人想到以后宋家会成为京城的笑柄，
气的将茶盏砸碎在她脚边“柳氏，还不快滚下去！”柳如烟眼圈一红，还想说什么，
却被婆母一个眼神瞪了回去，她踉踉跄跄的跑出宴会厅，险些栽倒在地。
我怕我笑出声来慌忙用帕子捂着嘴角，只露出一双充满嘲笑的眼。2次日，
宫中传来消息：三位御史联名上奏，参宋明远“内帷不修、纵妾僭越”，陛下当庭申饬，
罚俸半年。婆母知晓后当即将我唤至房中，屏退了下人。“跪下！你可知错！
”我恭敬的跪下行礼:“媳妇知错，未能及时阻止柳姨娘，让母亲在客人面前失了颜面，
让夫君在圣上面前失了圣心。”她眼睛死死的盯着我:“你父亲将你许配时，说你性子柔顺，
恐在深宅中吃亏，如今看来到是他多虑了。”我低头不语。“柳氏禁足一月，
抄写《女戒》百遍，至于你……”婆母看着我，“管家权由我暂管一月，可以让你好好想想，
什么是妻，什么是妾，什么是家族体面。”“是”该来的，总会来。早晨圣旨下，
申饬夫君“私德不修，难堪大任”，而傍晚，夫君敲响了我的院门。“知微”他站在门外，
声音艰涩“为夫知道错了。”“你可否让岳父……”我满脸怒气地用力推开房门，
怒视着宋明远，声音因愤怒而颤抖：“你在说什么混账话！”他明显被我吓了一跳，
后面那些没来得及的话，硬生生的卡在喉咙里。可为了自己的前程，
宋明远不得不低声下气哄我:“你我夫妻一体，我好，你脸上也有光，
不是吗?”“夫妻一体?”我重复这四个字，从齿缝中挤出短暂的嗤笑。
“昨日宴会柳氏穿红挑衅时你怎么不讲夫妻情面。”“你真不帮?”“不帮！
”讨不到半点好处的他怒睁着眼，拳头攥得咔咔作响。“都是你！非要当众说什么礼法！
害我苦心经营的一切在陛下眼中化为齑粉！”“既然你那么喜欢讲礼法，
怎会不知出嫁从夫这个道理。”“夫君既礼法，那妾身斗胆与夫君论上一论。
《女戒》有云:夫不贤，则无以御妇。”“你简直是不可理喻，怪不得没有烟儿讨喜。
3一月后禁足解除，柳如烟扶着婢女手来到我的院中，神色复杂的看着正在喝茶的我。
“姐姐真是好闲情。”她咬牙道。瞧见她发间戴着珍宝阁的新款赤金步摇，
她眼中那份骄矜比禁足前显得更盛了。她察觉的我的目光，挑衅一笑:“我随口一说，
夫君就给我买来了，说千金难买我欢心。”“不过这独一份宠爱，好像姐姐还没有感受过吧！
”我放下茶盏，声音平淡如水:“宠爱，我是什么阿猫阿狗需要他的施舍。
”我指了指她依旧鲜艳的衣裙，“你还真是记吃不记打。”她脸上的笑僵了一瞬，
随即又得意起来:“那又如何，夫君就宠我，明日还要带我去挑新簪子呢？
”指尖轻抚鬓边的碎发，“明日我也给姐姐捎上一支，夫君说了，随我挑。
”“妹妹还要挑明日要穿的衣裳，就不与姐姐闲聊了。”“我今天就教你规矩。
”我端起那盏冷茶，抿了抿。“大清律例户例，妾犯妻，杖一百，你不敬主母该打。
”"宋代司马氏书仪，妾见嫡妻日请安，年节行跪礼，你跪了吗？"“来人，取家法。
”“你这是成心报复我，我去找老爷评理。”茶虽苦，却醒神。傍晚宋明远来到我院中，
站在房门口，有些踌躇。
我揣着明白装糊涂:“夫君此时前来有何要事?”他走到我身旁坐下:“夫人息怒，
如烟年纪小不懂事，方才在你院中多有冒犯，回去便忐忑不安，
况且她还怀着孩子……”“你倒是提醒了我，按《大清律》妾生子女即嫡妻子女，
所以等柳姨娘生了，就记在我名下。”我看向宋明远:“夫君放心，
我会把他当成亲生子般呵护疼爱。
”他眉心微蹙:“你这不是要她命吗?”“夫君可知妾失礼于嫡，夫不得护。
”我眼神戏谑:“不知妾身今夜拟一份“夫纲失序，宠妾逾制”的折子，
不知这折子可入的了你宋侍郎的眼。”“你！......”“烟儿她只是率真了些，
你为何如此咄咄逼人”“不过你放心，这件事我会处理好的。
”4“夫君烟儿想要“珍宝阁”新到的鎏金宝石簪。”“好。
”柳如烟娇笑的挽着宋明远的手臂进了珍宝阁。掌柜连忙迎了上来，
脸上堆满谄媚的笑:“宋大人、柳夫人，小店今日到了一支上好的鎏金簪子，
用的上好的宝石……”掌柜的话音未落，柳如烟的目光已被这只簪子牢牢吸引。
“掌柜给我包起来。”/“掌柜给我包起来。”两道声音同时响起。柳如烟循声望去，
只她穿着素雅，料子也是寻常的杭绸，心中鄙夷。“就你这穷酸样把你卖了，
也买不起这一千两一支的簪子。”“再说这只簪子是我先看上的，识相点就给我滚远点。
”“凡事总有个先来后到。”素衣女子淡淡道，“我已在此等候多时，只是去看了旁的物件。
”掌柜见气氛不对，慌忙拿出一只金簪:“两位贵客莫急，这只与那宝石簪成色差不多的。
“下等人配次等货。”柳如烟夺过簪子插在素衣女子的头上，“掌柜的将宝石簪给我包上，
我夫君可是当朝的礼部侍郎。
”“礼部侍郎?”素衣女子取下金簪“怎么当官的就可以欺压百姓。
”柳如烟挑眉:“没听过官大一级压死人，顶撞官眷，还敢觊觎我的东西，活的不耐烦了，
你这个没皮没脸的贱婢给我提鞋我都嫌脏！”“是吗，今日倒让我大开眼界。
”她直视宋明远，“我乃长乐公主。”空气静了一瞬。“噗——”柳如烟最先笑出声来，
笑得花枝乱颤，“公主，夫君你听到没有，她说她是公主。”柳如烟上下打量她，
“你要是公主，那我就是母仪天下的皇后。”周围的人听到都笑出了声，
都以为她是被气糊涂了。“大胆刁民，竟敢冒充皇室。”宋明远眼神示意家丁，
“把这胡言乱语的疯妇请出去。”家丁伸手去拉周望舒的手被她躲过。她眼神凌冽:“放肆！
我看谁敢动我。”她这气势让家丁顿住了脚步，这柳如烟更加恼怒:“真是废物，
居然怕一贱民。”她直接伸手打了周望舒一巴掌，“少在这装模作样。
”周望舒猝不及防的被打了个趔趄:“你敢打我！”“你一个贱民我想打就打，
居然敢冒充公主，打死你也活该，
你以为你这条贱命很值钱?”柳如烟嚣张的往她脚上扔了一腚银子:“诺，你的买命钱！
”周望舒气的浑身发抖:“宋侍郎，你们这是在草菅人命！”“此言差异。
”宋明远对着周围看热闹的人，指着女子对周围的围观者高声道:“请诸位为我做个见证，
此女冒充公主企图动摇国本，本官定要将她捉拿归案！”四周响起一片掌声与口哨声。“好，
支持宋大人，宋大人替天行道。”“公主金枝玉叶，天潢贵胄，岂是你一市井小民能假扮的，
简直是东施效颦。”“年纪轻轻有手有脚的，不知道找个正经营生过活，就知道坑蒙拐骗。
”5“放肆，宋明远睁开你的狗眼瞧瞧这是什么！”周望舒从腰间取下一块刻着凤纹的玉佩，
在光线下依稀可见玉佩中央雕刻着一个“乐”字。周围的人扑通一声跪下高喊:“公主千岁！
”宋明远和柳如烟愣住了，长乐公主，
长年跟随太后去白马寺为民祈福的长乐公主?他更加拿不定主意，
万一他真是公主?柳如烟最先回过神，悄悄拉了拉宋明远的袖角:“夫君，
正是因为长乐公主深居简出，甚少有人见过公主真容，
所以这贱妇才敢打着公主的旗号招摇撞骗。”“看我怎么去揭穿她。”柳如烟伸手去抢玉佩，
“给我！”“不给，这是我的！”周望舒把玉佩死死的捏在手心。柳如烟柳眉倒竖:“夫君，
快来帮我。”“得罪了。”宋明远仗着优势将抢夺的玉佩递给柳如烟。“还我！”她想去夺。
宋明远连忙挡在柳如烟身前。“急什么?”柳如烟从宋明远身后探出，
把玩这玉佩轻笑:“这凤纹玉佩……你戴着不合适。”玉佩从柳如烟手中滑落，
只听“叮”的一声，玉佩砸在地上碎成三瓣。“不！”周望舒连忙蹲下去捡碎片。
“一个破玉佩，叫这么大声干什么！”柳如烟捂着耳朵语气不耐，
“是想讹钱吗?刚刚才给你个银锭还不满足?”“谁让我心善，见不得哭。
”柳如烟跨步上前，鞋底狠狠碾在周望舒捡碎片的手上。“玉佩我要了！
”骨头硌着鞋底发出稀碎的闷响。碎片边缘割进手心，血从指缝丝丝沁出，
周望舒的手也死死的攥紧玉佩碎片。“你会遭报应的！”她盯着柳如烟眼睛一字一句道。
柳如烟被她的眼神吓了一跳，慌忙躲到宋明远的怀里:“夫君，妾身好怕。
”宋明远轻拍她的后背，柔声安慰:“别怕，为夫就替你好好教训这贱妇。
”他几步逼到周望舒面前，抬手就是一记响亮的耳光，“贱妇！
”那声音就像从牙齿中挤出来的，“不会说话就闭上你这只臭嘴！
”周望舒的头被打的偏向一边，散落的发丝遮住了她瞬间泛红的脸颊。“打的好，
夫君真厉害！”柳如烟娇笑的亲了宋明远，这让他十分受用。“宋侍郎还真是胆大妄为，
你就不怕陛下怪罪！”宋明远没开口，就被柳如烟抢先道:“我们是替公主解决你这个假货，
公主知道了说不定还有奖赏。
”柳如烟眼睛亮了亮朝宋明远说道:“说不定公主会在陛下面前美言夫君几句，
到时候岂不是……”宋明远心中一凛 ，是啊，加官进爵的通天路就摆在自己面前，
他眼中透露出犀利的决断，宁可错杀，不可放过。“大胆狂徒，谎话连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