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宫争宠记》第一章 新人入宫嘉元十二年春,帝下旨选秀,广纳天下佳人入宫。
此次选秀,共有秀女七十二人,经初选、复选,最后仅余十二人入宫待选。
沈清婉便是这十二人之一。她出身不高,父亲不过是礼部五品郎中,
在京城这遍地权贵的地方,实在算不得什么。但她的容貌却是一等一的好——眉若远山含黛,
目似秋水横波,肤如凝脂,腰若流纨,行走间自有一股弱柳扶风之态,
却又不是那种刻意的矫揉造作,而是天生的一段风流态度。“沈姐姐生得这样好,
此番必定能中选。”同住储秀宫东配殿的赵美人这样说道,语气里带着几分真心,几分假意。
沈清婉只是淡淡一笑:“中选不中选,皆是天意,不是我辈能左右的。
”她这话说得滴水不漏,赵美人便也不好再说什么,只讪讪地笑了笑,
自去收拾自己的东西了。三日后,御花园钦安殿,帝亲选。秀女们按照排好的顺序,
五人一组,依次入殿。沈清婉排在第三组,便有机会在前两组进去的时候,
稍稍观察一下情形。第一组进去,不过盏茶功夫便出来了,有两个面上带着喜色,
另外三个则面色灰败。有相熟的小太监悄悄递话过来——留牌子两个,其余撂牌子。
第二组进去,时间略长些。出来时,五个人的表情都差不多,看不出什么端倪。
但沈清婉眼尖,看见其中一个的眼睛微微红肿,像是哭过的样子。
“第三组秀女进殿——”沈清婉深吸一口气,随着前面的四人,缓步踏入钦安殿。
殿内香烟缭绕,正中设御座,坐着当今天子。天子今年不过三十出头,正当盛年,面容俊朗,
只是眉宇间带着几分倦色。御座左侧稍后处,设一凤座,坐着皇后。皇后妆容端庄,
面带微笑,看不出喜怒。再两侧,还有几位妃嫔装束的女子,想来是高位分的妃子,
特赐同观的。“臣女叩见皇上,皇后娘娘,各位娘娘。”五人齐齐跪下行礼。“起来吧。
”天子的声音淡淡的,带着几分漫不经心。五人起身,垂首而立。“抬起头来。
”五人依言抬头。沈清婉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不重,却让人无法忽视。
她没有抬眼去看,只是微微垂着眼帘,
保持着一个恰到好处的角度——既能让上面的人看清自己的容貌,又不显得轻浮孟浪。
“你叫什么名字?”天子的声音响起,似乎是对着她说的。“回皇上,臣女沈清婉。
”“沈清婉……”天子沉吟了一下,“倒是人如其名。父亲是哪个?
”“家父礼部郎中沈文渊。”天子点点头,没有再多问,只对身边的内侍道:“记名。
”这便是留牌子了。沈清婉再次跪下谢恩,心中却并无太多波澜。这一步,本就是意料之中。
真正的难关,还在后头。第二章 初承恩泽秀女中选后,按例先封答应或常在,分配宫室,
然后等待侍寝。沈清婉被封了常在,赐住钟粹宫偏殿。钟粹宫的主位是德妃,
位份仅在皇后与贵妃之下,在这后宫中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沈清婉去拜见时,
德妃态度和蔼,说了几句场面话,赏了两匹缎子,便让她回去了。
“德妃娘娘倒是个好相与的。”伺候沈清婉的宫女素云这样说道。
沈清婉却摇了摇头:“在这宫里,面上的好相与,未必就是真的。咱们初来乍到,
谨言慎行便是。”素云应了,心中却想,这位小主倒是沉得住气。入宫半月,
沈清婉一直未曾被召幸。同批入宫的秀女中,已有三四个人侍过寝了,位份也晋了,
最得宠的一个,已经封了贵人。储秀宫里住着的几位,有的欢喜,有的焦虑,
有的则在背地里说些酸话。沈清婉却安之若素。每日晨昏定省,到皇后与德妃处请安,
回来后便在自己的偏殿里看看书,做做针线,或是在院子里走走,赏赏花。
钟粹宫有个小花园,虽然不大,却收拾得极为雅致,种着几株海棠、一树梅花,
还有一架紫藤。沈清婉闲来无事,便常在那里消磨时光。这一日,她正在紫藤架下坐着,
忽听身后有脚步声传来,回头一看,却是一个身着青衫的男子。沈清婉一惊,
连忙起身行礼:“不知……不知是皇上驾到,臣妾失迎,请皇上恕罪。
”天子摆摆手:“朕微服过来,没让人通传,不怪你。起来吧。”沈清婉起身,垂首而立,
心中却飞快地转着念头——皇上怎么会突然来这里?是特意来的,还是路过?“你在看什么?
”天子走到她方才坐的石凳边,看了看石桌上放着的书,“《诗经》?”“是。
臣妾闲来无事,随便翻翻。”天子拿起书,随手翻了翻,忽然问道:“‘关关雎鸠,
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你觉得这首诗讲的是什么?”沈清婉微微一怔,
随即答道:“回皇上,这是讲君子思慕淑女,求之不得,辗转反侧之意。”“那你觉得,
这君子是当真喜欢那淑女,还是只是喜欢她的容貌?”这个问题问得有些刁钻。
沈清婉想了想,道:“臣妾以为,容貌固然重要,但若只是喜欢容貌,
那便不是‘窈窕淑女’了。窈窕者,美好也,既是外在的容貌,也是内在的品德。君子所求,
应是这内外兼修的女子。”天子听了,微微一笑,却没有再说话,只是看着她。
沈清婉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却也不好避开目光,只得微微垂着眼帘,任他打量。半晌,
天子才道:“你倒是有些意思。”说完,他便转身走了,留下沈清婉一个人站在紫藤架下,
满腹狐疑。当天夜里,敬事房的总管太监便来传旨——沈常在今日侍寝。素云欢喜得不行,
忙不迭地给沈清婉梳妆打扮,又絮絮叨叨地叮嘱了许多规矩。沈清婉由着她折腾,
心中却想起了下午紫藤架下那番对话。原来,那不是偶然。当晚,
沈清婉被抬到了天子的寝宫——乾清宫。天子已经沐浴更衣,靠在龙床上看书。见她进来,
便放下书,打量了她一眼。“过来。”沈清婉依言走过去,在床边站定。“坐。
”她便在床沿上坐了,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姿态端庄。天子看着她,
忽然笑了:“你倒是不怕朕。”沈清婉轻声道:“皇上是真龙天子,臣妾自然敬畏。
但皇上也是人,臣妾便不必害怕。”“哦?这话怎么说?”“臣妾在家中时,父亲常说,
为君者亦是为人者,有喜怒哀乐,有七情六欲。臣妾想着,既是人,
便不会无缘无故地伤害人。臣妾规规矩矩的,皇上自然不会责罚臣妾,那又有什么可怕的呢?
”天子听了,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伸手,将她揽入怀中。那一夜,沈清婉成了真正的妃嫔。
第三章 初露锋芒侍寝之后,沈清婉晋了贵人,仍居钟粹宫偏殿。德妃待她,
比之前更和蔼了几分,时常叫她过去说话,指点她一些宫里的规矩和人情世故。
沈清婉心存感激,对德妃也十分恭敬。然而,这后宫之中,从来不会风平浪静。这日,
沈清婉去皇后宫中请安,正遇上几位妃嫔也在。其中最显眼的,要数端妃。端妃是四妃之首,
位份仅次皇后,入宫多年,膝下有一子,是皇长子,地位尊崇。她生得明艳照人,
性情也颇为张扬,在这后宫中,除了皇后,谁都不放在眼里。“哟,
这位就是新晋的沈贵人吧?”端妃上下打量着沈清婉,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果然是生得好模样,难怪皇上喜欢。”沈清婉行礼道:“端妃娘娘过誉了。臣妾蒲柳之姿,
怎及娘娘天人之貌。”“倒是个会说话的。”端妃笑了笑,转向皇后,“皇后娘娘您看,
这批新人里头,也就这个还像点样子。”皇后微微一笑:“端妃说得是。沈贵人知书达理,
皇上确实很喜欢。”端妃的脸色微微变了变,随即又恢复了笑容:“那是自然。皇上喜欢,
咱们做姐妹的,自然也跟着高兴。只是……”她顿了顿,看着沈清婉,
意味深长地道:“只是这后宫里头,光有皇上的喜欢,可不够。沈贵人年轻,
可要好好跟咱们这些老人学着点,免得日后吃了亏,还不知道是怎么吃的。”这话说得露骨,
分明是在警告沈清婉。殿中的气氛顿时有些微妙,几位妃嫔交换着眼神,有的幸灾乐祸,
有的则面露担忧。沈清婉却不卑不亢地道:“端妃娘娘教诲,臣妾铭记在心。臣妾年轻识浅,
日后若有不到之处,还请各位娘娘多多指点。”端妃听了,倒不好再说什么,只哼了一声,
便不再理她。请安结束后,沈清婉回到钟粹宫,德妃便派人来叫她过去。“今日在皇后那里,
端妃的话,你不必放在心上。”德妃温言道,“她就是那个性子,见不得新人得宠。
你只消安安分分的,她也奈何不了你。”沈清婉道:“多谢娘娘提点。臣妾明白。
”德妃点点头,又叹了口气:“这后宫里头,说起来是姐妹,其实……唉,你慢慢就知道了。
”沈清婉知道德妃是好意,便道:“臣妾省得。只是臣妾有一事不明,想请教娘娘。
”“你说。”“端妃娘娘为何对臣妾这般……敌视?臣妾与她素不相识,也未曾得罪过她。
”德妃沉默了一会儿,才道:“你刚来,有些事不知道。端妃她……心高气傲,
自认为容貌才情,皆是后宫第一。只是皇上对她,却总是淡淡的。这些年,
新人一批批地进来,她心里自然不痛快。你生得好,又得皇上喜欢,她自然看你不顺眼。
”沈清婉明白了。原来,这后宫的恩怨,有时候并不需要什么具体的理由。
仅仅是“得宠”二字,便足以成为别人眼中的刺。“多谢娘娘指点。”她郑重地道。
德妃看着她,目光中带着几分欣赏:“你很聪明,又沉得住气,日后必有大造化。
只一样——在这宫里,光聪明还不够,还得有耐心,有心计,有时候,还得狠得下心。
”沈清婉心中一凛,知道德妃这话,是在提点她,也是在试探她。她低下头,
轻声道:“臣妾只想安安稳稳地过日子,其他的,不敢多想。”德妃笑了笑,没有再说什么。
第四章 风波骤起此后数月,沈清婉的恩宠一直不断。虽然不是夜夜召幸,
但每月总有那么四五次,在天子那里也算得上数得着的了。她的位份也晋了,如今已是嫔位,
赐号“婉”。婉嫔,这便是她现在的身份。地位的提升,带来的不仅仅是荣耀,
还有更多的明枪暗箭。这日,皇后宫中请安时,端妃忽然道:“听说婉嫔妹妹近日身子不适,
可好些了?”沈清婉道:“多谢端妃娘娘关心。臣妾只是偶感风寒,已经大好了。
”“那就好。”端妃笑了笑,“妹妹年轻,身子骨要紧。若是有什么需要,只管跟姐姐说。
姐姐那里有些上好的药材,回头让人给你送些去。”沈清婉谢了恩,心中却警惕起来。
端妃向来与她不对付,今日忽然这般示好,必有缘故。果然,没几日,便出事了。那天,
天子忽然来到钟粹宫,脸色很不好看。沈清婉迎驾时,他便冷冷地道:“婉嫔,你可知罪?
”沈清婉心中一惊,面上却不动声色,跪下道:“臣妾不知犯了何罪,请皇上明示。
”天子从袖中取出一封信,扔在她面前:“你自己看。”沈清婉捡起信,展开一看,
脸色顿时变了。那信上写的,是她与娘家私通消息,收受贿赂,为父兄谋求官职的事。信末,
还有她父亲的私印。“这……这是诬陷!”沈清婉抬头道,“皇上明鉴,
臣妾从未做过这种事!”“诬陷?”天子冷笑,“这信是从你宫里搜出来的,
还有你父亲的私印,难道是假的?”沈清婉脑中飞快地转着。她知道,自己被人算计了。
这信必然是假的,但那私印……父亲为官多年,私印虽不轻易示人,但也并非无法仿制。
只是,要做得这般逼真,必然是对她家极为了解的人。“皇上,”她深吸一口气,镇定下来,
“臣妾斗胆,请皇上让臣妾仔细看看这封信。”天子点点头。沈清婉将信拿到窗前,
对着光仔细察看。半晌,她指着信上的私印道:“皇上请看,这私印乍一看,
确实与家父的私印一般无二。但仔细看,这里有一处细微的差别——家父的私印,
因刻印时刀法有误,‘文’字这一撇,其实是断开的。而这一枚,却是连着的。”她说着,
从袖中取出一方小小的印盒,打开,里面是一枚私印:“这是家父给臣妾的,
说是让臣妾在宫中若是需要写信回家,便用此印为凭。皇上可以比对一下。
”天子接过那枚私印,又看了看信上的印痕,果然如沈清婉所说,“文”字那一撇,
私印上是断开的,信上的却是连着的。他的脸色缓和了些,但仍然严厉:“即便如此,
也不能证明这信不是你写的。也许是你父亲另刻了一枚私印给你,这一枚才是假的。
”沈清婉道:“皇上说得是。但臣妾还有一事不解——这信上说,臣妾为父兄谋求官职,
收受贿赂。但皇上可以查一查,臣妾入宫以来,可曾有过任何逾矩之处?
可曾为父兄说过一句话?臣妾的父亲,如今仍是五品郎中,并未升迁。
若臣妾真的收受贿赂为他们谋求官职,为何他们至今还在原位上?”天子沉吟不语。这时,
德妃从殿外匆匆进来,跪下道:“皇上,臣妾有事启奏。”“说。”“今日早晨,
臣妾宫里的一个小太监,在后宫墙角处捡到一包东西,打开一看,
竟是刻印的工具和几枚尚未刻完的私印。其中有一枚,刻的正是‘沈文渊印’四字。
臣妾觉得蹊跷,特来禀报。”天子的脸色彻底变了:“人呢?”“那小太监正在殿外候着。
”“宣进来。”小太监进来后,战战兢兢地把事情说了一遍。原来他今早去御花园扫地,
路过一处偏僻墙角,发现有个包袱,打开一看,是些刻印的工具和几枚私印。他不敢隐瞒,
便交到了德妃那里。天子看着那几枚私印,又看了看信上的印痕,
终于点了点头:“这是有人故意陷害。”沈清婉松了一口气,眼眶却红了,
伏在地上道:“臣妾多谢皇上明察。只是……只是臣妾实在想不出,究竟是谁,
要这样害臣妾。”天子扶起她,温言道:“你放心,这件事,朕一定会查个水落石出。
”然而,查来查去,却始终查不出那包袱是谁丢的。那个角落偏僻,平时少有人去,
竟无人看见是谁放的。至于那封信,
也是莫名其妙出现在沈清婉宫里的——问了所有的宫女太监,都说不知道。
这事最后便不了了之,但沈清婉心里明白,这是有人要置她于死地。若非她机警,
看出了私印的破绽,若非德妃及时送来那些工具,她今日只怕凶多吉少。
第五章 暗中布局陷害之事虽然过去了,但沈清婉知道,真正的危机才刚刚开始。
那个人既然出手一次,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而她连对手是谁都不知道。“娘娘,您说,
会是谁呢?”素云忧心忡忡地问。沈清婉摇摇头:“我不知道。端妃嫌疑最大,
但也可能是别人。”“别人?谁跟娘娘有这么大的仇?”“不是有仇,”沈清婉慢慢地道,
“是利益。我挡了别人的路,或者,可能挡别人的路。”她想了想,
吩咐道:“你去打听一下,最近几个月,有没有哪个妃嫔,忽然跟端妃走得近了。还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