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登录明远的银行账户办遗产过户,发现一笔每月固定转账:8000元,
收款人备注——“奶粉钱”。我和明远没有孩子。转账从六年前开始。每月8号,雷打不动。
我往下翻。最后一笔,是他住进ICU的前一天。他快死了,还记得给人转“奶粉钱”。
我盯着屏幕,手指发凉。六年。我怎么什么都不知道?1.明远是去年十月走的。胃癌晚期,
从确诊到去世,一年零八个月。这一年零八个月,我没睡过一个整觉。化疗的时候他吐,
我就端着盆接。一晚上吐七八次,我就接七八次。他疼得受不了,半夜喊我名字。
“沈清……沈清……”我就坐在病床边,握着他的手。一握就是一整夜。我辞了工作。
做了八年的财务主管,说辞就辞。领导说:“你想清楚了?这个岗位不等人。
”我说:“我老公快死了。”辞职那天,我把工牌放在桌上,头也没回。从那天起,
我的工作就是照顾周明远。早上六点起来煮粥。八点送他去医院化疗。中午回来做饭,
下午陪他散步。晚上给他擦身体、换衣服、喂药。他后来瘦得只剩一把骨头。
我抱他去卫生间的时候,轻得像抱一个孩子。存款花光了。我的积蓄,他的积蓄,
加起来四十多万,全砸在治疗费上。最后那几个月,我跟我妈借了八万。我妈心疼我,
哭着说:“闺女,你太累了。”我说:“他是我老公,我不管他谁管他。”我是真心说的。
那时候我觉得,就算最后人没了,至少我问心无愧。十月十七号,凌晨三点。明远走了。
走的时候握着我的手。他最后看了我一眼。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我趴在他胸口哭了很久。后来护士来了,把白布盖上。我坐在走廊的椅子上,
感觉整个人被掏空了。两年。我把所有的时间、精力、积蓄、工作,全部交给了这个男人。
我以为这就是结局。丧事办完,日子慢慢过下去。但我不知道,真正的故事才刚开始。
明远留了一套房子,加上保险赔付和一些理财,总共差不多五百万。按法律,这些都是我的。
我打算过几天去银行办手续。然后过一段时间,重新找工作。生活要继续。但在去银行之前,
我想先看看明远的账户里还有没有什么待处理的。于是我登录了他的手机银行。然后,
我看见了那行字。每月8号,自动转账,8000元。收款人备注:奶粉钱。六年。
七十二笔。合计五十七万六千。我拿着手机的手在发抖。但我没有哭。我把手机放下,
走进厨房,给自己倒了一杯水。慢慢喝完。然后我拿起手机,把这七十二笔转账,
一条一条截了图。2.闺蜜林悦是在明远葬礼上来的。她哭得很伤心。
拉着我的手说:“清清,你太不容易了。以后有什么事,随时找我。”我当时感动极了。
林悦是我大学同学,认识十二年了。她性格开朗,人缘好,朋友圈里永远是阳光灿烂的样子。
明远还是我介绍给她认识的。那年公司年会,我带明远去,林悦也在。他们聊了几句。
后来林悦说:“你老公挺好的,稳重。”我笑着说:“那是。
”那时候我不知道“稳重”这个词在她嘴里是什么意思。明远住院那两年,
林悦隔三差五来医院看他。带水果,带汤,有时候还帮我在医院守一会儿,让我回家洗个澡。
我跟我妈说:“你看悦悦多好,这才叫真闺蜜。”我妈说:“是挺好的。”葬礼之后,
我消停了大半个月。整理遗物,办手续,处理保险理赔。然后就是那天,我登录银行APP,
看见了“奶粉钱”。我没有立刻去找林悦。我先做了一件事——查收款账户。
收款人姓名:林悦。账号尾号:7736。我闭上眼睛,靠在沙发上。林悦。我的闺蜜。
十二年。我介绍给我老公认识的闺蜜。在我老公化疗的时候来医院送水果的闺蜜。
每个月从我老公那里拿八千块“奶粉钱”的闺蜜。我没有哭。我打开微信,
翻到林悦的朋友圈。她有个儿子,叫豆豆,今年六岁。我以前看见豆豆的照片,
还夸过“真可爱”。我仔细看了看豆豆的照片。六岁。“奶粉钱”从六年前开始转。
我心里有了一个答案,但我不敢确认。三天后,林悦来了。不是一个人来的。她带着豆豆。
还有一个中年男人,西装革履,拎着公文包。她站在我家门口,表情跟葬礼上完全不一样。
葬礼上她哭。今天她没哭。她的眼神很平静,甚至有一点点——得意。“清清,
有件事我一直没跟你说。”她牵着豆豆的手,走进我家客厅。“豆豆是明远的孩子。
”她从包里拿出一个文件袋。里面是一张出生医学证明。父亲那一栏:周明远。
“这是明远的骨肉。”林悦看着我,“按照法律,豆豆有继承权。
”旁边的中年男人打开公文包,递给我一张纸。“沈女士,您好,我是林女士的委托律师。
根据《民法典》第一千一百二十七条,非婚生子女与婚生子女享有同等权利。
周明远先生的遗产,豆豆有权继承二分之一。”我看着那张出生证明。
看着上面“周明远”三个字。又看了看豆豆。六岁的小男孩,站在我家客厅,
好奇地东张西望。林悦蹲下来,摸了摸豆豆的头。“叫阿姨。”豆豆看着我:“阿姨好。
”我没说话。林悦站起来,看着我。“我知道这件事对你来说很突然。但明远走了,
豆豆总要有人管。”她的语气很温柔。像安慰一个受了委屈的小孩。“五百万,一人一半,
两百五十万。给豆豆一个保障。”她看着我。“清清,你不会连一个孩子的活路都不给吧?
”我盯着她。十二年的闺蜜。来我家探病的闺蜜。在我老公快死的时候还来送汤的闺蜜。
我笑了。“这件事我需要时间消化。”“当然。”林悦点头,“我理解。”她收起文件,
牵着豆豆往外走。走到门口,她回头看了我一眼。“清清,别想太久。律师说,
如果协商不成,就走法律程序。”门关上了。我站在客厅里。
手里还攥着那张出生证明的复印件。我看了很久。然后我拿出手机。不是打给林悦。
也不是打给律师。我打开银行APP,继续查。3.我花了三天时间,
把明远所有的银行流水翻了一遍。八千块“奶粉钱”只是冰山一角。除了每月固定转账,
还有不定期的大额转出。两万。三万。五万。收款人都是林悦。最大的一笔,十五万,
备注写的是“装修”。我把所有转给林悦的钱加了一遍。
计算器上跳出来一个数字:九十一万三千。九十一万。我辞了工作照顾他。花光了积蓄,
跟我妈借了八万。化疗那段时间,我连一条新裙子都没买过。而他,
偷偷给林悦转了九十一万。我把计算器的数字截了图。继续查。明远的邮箱里有一封邮件,
是一家房产中介发的。“周先生,您委托购买的XX小区XX号房产,手续已办理完毕,
房产证已寄出。”时间是四年前。我查了那个小区。在城东,七十平,两室一厅。
总价八十三万。房产证上的名字——我赌一定不是我的名字。我打了一个电话给我表姐陈薇。
陈薇是律师,在本市最大的律所做了八年,专打婚姻家事案。“姐,我有件事要请你帮忙。
”我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电话那头安静了五秒。“沈清,你听我说。
”陈薇的声音很冷静,“第一,出生证明上写谁的名字不代表就是谁的孩子,这东西可以改。
第二,就算孩子真是周明远的,你也有办法争取更多份额。第三——”她停了一下。
“你先别打草惊蛇。”“什么意思?”“你先不要让林悦知道你查到了这些。
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为什么?”“因为如果她心虚,你一逼,她就会毁证据。
你要让她觉得自己稳赢,她才会露出更多破绽。”我攥紧了手机。“姐,你帮我查一件事。
”“什么?”“那套房子的房产证,到底写的谁的名字。”“行。给我两天。”两天后,
陈薇给我回了电话。“查到了。”她的声音很平。“房产证上的名字是林悦。八十三万全款,
资金来源是周明远的账户。”八十三万。加上九十一万转账。一百七十四万。我照顾他到死。
他给别的女人花了一百七十四万。“还有一件事。”陈薇说。“说。
”“我托朋友查了一下那套房子的物业登记。入住人是林悦和一个小孩。”“豆豆。”“对。
但是——”陈薇顿了一下。“物业登记上还有一个经常出入的人。不是周明远。
”我心跳快了一拍。“是谁?”“一个叫张浩然的男人。物业监控显示,
这个人几乎每周都去,有时候住在那里。”我愣了三秒。
“你的意思是——”“我没有下结论。”陈薇说,“但你可以想想。”我挂了电话。
坐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林悦那套房子里,经常出入一个陌生男人。那个男人不是周明远。
如果豆豆是明远的孩子——那这个张浩然是谁?
如果豆豆不是明远的孩子——那出生证明上的“周明远”三个字,是怎么来的?
我的脑子里有一个念头越来越清晰。但我不急。陈薇说得对。让她觉得自己稳赢。
她才会露出更多破绽。4.我开始往回倒,重新审视过去六年的所有事。六年前。
那一年发生了什么?我翻日记。那年三月,公司年会,我带明远去,林悦也在。那年五月,
林悦突然说她交了男朋友,但从不让我们见。那年九月,林悦说分手了,一个人很难过。
那年十二月——我翻到那一页,看了很久。十二月,林悦告诉我她怀孕了。
我当时问她:“谁的?”她哭着说:“前男友的,但他不要我了。”我抱着她安慰了一下午。
明远下班回来,我跟他说:“悦悦怀孕了,男朋友跑了,太可怜了。”明远当时什么表情?
我想了很久。他说:“哦。”然后去厨房倒了杯水。“哦。”他说了“哦”。我现在想起来,
那杯水他喝了很久。林悦后来生了豆豆,说自己一个人带孩子。我心疼她,经常去帮忙。
带奶粉,带衣服,带玩具。有一次我还帮她在家带了一整天豆豆,因为她说要去面试。面试。
她到底去见了谁?我越想越觉得恶心。这六年里,有多少次她来找我,是为了顺便见明远?
有多少次她在我面前哭“一个人带孩子好辛苦”,转头从明远那里拿八千块?
有多少次我跟她倾诉夫妻之间的烦恼,她转头就告诉明远?我合上日记。
想到了一件更早的事。林悦和我认识,是大学。但她和我真正变得亲近,是毕业三年后。
那年我刚和明远结婚。婚礼上林悦主动来帮忙,忙前忙后特别热心。从那以后,
她开始频繁约我吃饭、逛街、旅行。我以为是友情升温。现在我不确定了。她是冲我来的,
还是冲明远来的?我拿出手机,翻到最早的聊天记录。已经找不到了。
但我找到了另一个东西。明远的旧手机。我之前整理遗物时发现的,一直没打开。
我按下开机键。密码——我试了我们的结婚纪念日。错误。我试了明远的生日。错误。
我试了豆豆的生日。解锁了。手指是凉的,心是冷的。我打开微信。聊天记录被清空了。
但有一个细节——微信收藏夹。他忘了清收藏夹。里面有三张照片。
第一张:林悦抱着刚出生的豆豆,配文“我们的宝贝”。第二张:明远和豆豆在公园,
豆豆骑在他脖子上。拍摄时间——两年前的某个周六。那天他跟我说加班。
第三张:一张手写的纸条。林悦的字迹,我认得。“明远,等你离婚了,
我们一家三口好好过。”一家三口。我看着这张纸条。看了很久。然后我截了图,发给陈薇。
“姐,帮我查一个人——张浩然,经常出入城东XX小区,看看他跟林悦是什么关系。
”陈薇回了两个字:“收到。”我放下手机。站起来。走到阳台。外面下着小雨。
我深吸一口气。不是让自己冷静。是让自己记住这种感觉。
这种被最信任的人捅了一刀的感觉。记住了,才能打回去。5.一周后,陈薇约我见面。
在她办公室。她面前摆着一沓打印的资料。“查清楚了。”她看着我。“张浩然,32岁,
某私企销售经理。和林悦的关系——”她翻开一页纸。“同居。”“什么意思?
”“张浩然从四年前开始就和林悦住在那套公寓里。物业登记、外卖记录、快递收件人,
都能证实。”“四年前?”“对。也就是说——周明远给林悦买了那套房子之后,
林悦就让张浩然搬了进去。”我愣了一下。“等等。
那豆豆——”“我查了豆豆的出生时间和张浩然出现的时间线。
”陈薇把一张时间线图推到我面前。“豆豆出生的时候,张浩然已经和林悦在一起了。
”“你的意思是——”“有两种可能。”陈薇竖起两根手指。“第一,豆豆确实是周明远的,
但林悦同时和张浩然在一起——脚踩两条船。”“第二?”“第二,豆豆根本不是周明远的。
林悦用一个假的出生证明,骗了周明远六年的‘奶粉钱’,现在又想用同样的手段骗遗产。
”我看着那张时间线。“怎么确认?”“亲子鉴定。”陈薇看着我。
“但鉴定需要周明远的DNA样本。他已经去世了,
你手上有没有他的东西——梳子、牙刷、剃须刀都行。”“有。”我说。
“他的剃须刀我还没扔。”“好。”陈薇点头,“但现在不能做。”“为什么?
”“你如果现在去做鉴定,林悦会知道你在调查她。她可能会销毁证据,甚至跑路。
”“那怎么办?”陈薇笑了。“让她自己提出来做鉴定。”“她为什么会自己提出来?
”“因为——”陈薇靠在椅背上,“你要让她觉得,鉴定对她有利。”我看着陈薇。
“你有什么主意?”“你回去告诉林悦,你不反对豆豆继承遗产,但你要求走法律程序,
做正规的亲子鉴定。你表现得很犹豫、很无奈,让她觉得你已经认了。”“然后?
”“如果她心里有鬼——她会慌。但她不会拒绝鉴定,因为拒绝鉴定就等于承认心虚。
所以她一定会同意。”“如果鉴定结果证明豆豆是明远的呢?”“那她确实有继承权。
但——”陈薇拿出另一份文件,“我已经整理了周明远生前转给林悦的所有款项。
九十一万三千元现金转账,加上八十三万的房产。合计一百七十四万。
这些都是夫妻共同财产,未经你同意擅自赠与第三方,你可以要求全部返还。
”“就算豆豆能分一半遗产,这一百七十四万她也得吐出来。”“对。”陈薇说,
“无论鉴定结果如何,她都不可能赢。”我看着陈薇。
“那如果鉴定结果证明豆豆不是明远的呢?”陈薇的嘴角微微上扬。
“那就不只是民事纠纷了。”她一字一顿。“伪造出生证明、骗取遗产——涉嫌诈骗罪。
”我点了点头。好。那就让她自己走进来。6.回去之后,我给林悦发了一条微信。“悦悦,
这件事我想了很久。豆豆毕竟可能是明远的孩子,我不能太绝情。”林悦秒回:“清清,
我就知道你是个善良的人。”善良。我笑了一下。继续打字:“但我有一个条件。
必须做亲子鉴定,走正规法律程序。我需要一个确认。”林悦那边沉默了两分钟。
然后回复:“好,我理解。做就做。”我把手机放下。她答应了。果然。
就像陈薇说的——她不敢拒绝。拒绝就等于心虚。但她到底心不心虚呢?
如果豆豆真是明远的孩子,她没什么好怕的。如果不是——她为什么还敢答应?我想了想。
也许她有后手。也许她觉得出生证明就够了,鉴定只是走过场。也许她以为,明远已经死了,
没法提取DNA。她不知道我还留着明远的剃须刀。第二天,我又做了一件事。
我约了林悦吃饭。表面上是“和好”,实际上我想看看她的反应。饭桌上,她表现得很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