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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响的时候，我正在阳台上给那盆快死的绿萝浇水。阳光刚好，风刚好，

一切都刚好得让人想打瞌睡。“请问是陈默先生吗？”“是我。”“我是物业的，姓周。

有个事情想跟您核实一下。”对方的声音很客气，但客气里夹着那种公事公办的硬壳，

“昨晚12点30分左右，您是不是去过3号楼2单元？”我愣了一下，

手里的喷壶还在滋水。“3号楼？我住7号楼。”“是的，我知道您住7号楼。

”周经理顿了顿，“但系统显示，昨晚12点31分，

您的人脸信息在3号楼2单元的门禁上被识别了。系统记录下来了，

想跟您确认一下是不是误操作，或者……您有没有访客用了您的信息？

”我笑了一声：“我昨晚九点就睡了。再说了，人脸识别怎么误操作？我脸长别人身上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那您方便来一趟物业吗？我们需要核对一下记录。”挂掉电话后，

我站在阳台上没动。3号楼和7号楼隔着一个小花园，走过去大概三分钟。昨晚12点半，

我确实在床上，我记得很清楚，因为睡前我看了会儿书，《人类群星闪耀时》，看到十点半，

然后关灯睡觉。手环记录了我的睡眠周期，深睡眠从十一点十分开始，到凌晨两点二十结束，

中间没有醒来过。这玩意儿连翻身都能记下来。我低头看了一眼手腕。黑色的智能手环，

戴了快一年，表带上有一道刮痕，是上次搬东西时蹭的。我没多想。大概是系统出bug了。

人脸识别这东西，又不是第一次闹笑话，之前新闻里不是说有人用照片就刷开了吗？

我换了件衣服，下楼去物业。物业办公室在小区东门旁边，周经理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

头发稀疏，说话的时候习惯性地搓手指。他把我让进里间，电脑屏幕上正停着一张截图。

“您看看。”我凑过去，看了一眼，浑身的汗毛突然竖了起来。截图上是一个男人的脸。

正脸，稍微仰着，像是正对着门禁摄像头。光线不太好，但足够看清五官。那是我。不是像，

是。眉眼，鼻梁，嘴角那颗小痣，连头发分缝的方向都一样。

画面里的人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连帽衫，就是我常穿的那件，帽子松松垮垮地搭在肩上。

“这……”我张了张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周经理看着我的表情，

手指搓得更快了：“我们也觉得奇怪，所以请您过来确认一下。这个时间点，您确定在家里？

”“确定。”我的声音有点干，“我手环有记录，可以看。”“手环记录可以导出来吗？

”“可以。”周经理点点头，似乎松了口气：“那麻烦您导一份给我们，我们做个存档。

另外，监控视频我们也保留了，可能需要您配合一下，

万一后续有什么情况……”他说了什么我没太听进去。我的眼睛还盯着那张截图。

画面里的“我”对着镜头，嘴角微微上扬。那个角度，那个表情，

像是我在照镜子时偶尔会做的——不是笑，是那种自己看自己时的、有点审视意味的表情。

但问题是，这不是我在照镜子。这是凌晨12点半，一个摄像头拍下的、另一个我。

回去的路上，我一直在想那张脸。想得太多，以至于走进7号楼的时候，

差点撞到邻居家出来遛狗的老太太。老太太的狗冲我叫了两声，我回过神来。

手环在手腕上轻轻震了一下，提醒我站立时间过长。我低头看了一眼屏幕，心率102。

在平静状态下，我的心率从来没上过90。晚饭我没吃几口，把手机里的睡眠数据导出来，

发给了周经理。他很快回复：收到，谢谢配合。然后又发了一条：陈先生，

您最近有没有感觉到什么异常？比如有人跟踪或者……我没回复。异常？什么叫异常？

如果每天准时上班、准点下班、周末宅在家里打游戏叫正常，那我正常得不能再正常了。

独居，没什么朋友，父母在老家，一年回去一两次。小区里认识的人不超过五个，

都是点头之交。可那张脸是怎么回事？晚上十点，我坐在沙发上看电视，什么都没看进去。

手机响了，是个陌生号码。“陈默先生吗？我是东湖派出所的，姓刘。

有个情况需要您配合调查一下，明天方便来一趟吗？”我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沙发垫。

“什么情况？”“关于昨晚门禁的事情。物业那边把记录报上来了，我们需要当面了解一下。

”“我不是已经把睡眠记录发给他们了吗？”“是的，我们看到了。

”电话那头的语气很平静，“但还有别的事情。您来了就知道了。”我沉默了几秒。“好。

明天几点？”“上午九点，可以吗？”“可以。”挂了电话，我盯着天花板发了很久的呆。

窗外的路灯照进来，在墙上投下一道模糊的光影。

我突然想起那张截图里的表情——那个“我”看着镜头的眼神，像是隔着屏幕在看我。

当天晚上，我失眠了。或者说，我以为自己失眠了。但早上起来看手环的时候，

数据显示我睡了六个半小时，深睡眠比例正常，睡眠质量评分87。可我明明记得，

我盯着天花板盯了很久。也许是我记错了。东湖派出所不大，接待我的是一个年轻民警，

姓刘，三十岁左右，说话很和气。他把我带进一间小办公室，倒了杯水，然后打开电脑，

把屏幕转向我。“先看看这个。”是监控视频。画面左上角显示时间：01:30，

比门禁记录晚了整整一个小时。画面里是一个楼道，应该就是3号楼2单元的地下室。

灯光昏暗，角落里堆着几辆落满灰的自行车。然后画面动了，有个人从楼梯口走进来。

灰色的连帽衫，黑色的运动裤，低着头，看不清脸。他走到一扇门前，站住了。

那扇门我认识，是地下室的水表间，每个单元都有一个，平时锁着，只有物业有钥匙。

然后他抬起头，对着摄像头。我的心跳漏了一拍。又是那张脸。监控里的“我”对着镜头，

嘴角上扬，露出一个和门禁截图上一模一样的表情。然后他抬起手，

把手腕贴在了门禁感应器上。手环。黑色的，和我的那支一模一样。门开了。他走进去，

消失在画面里。视频到这里就停了。刘警官看着我，没说话。我端起杯子喝了口水，

发现手在抖。“这是几点？”“凌晨一点半。”刘警官说，“比门禁记录晚一个小时。

我们查过，那个时间点，3号楼2单元地下室的门禁确实被打开了，用的是门禁卡或者手环。

但那个房间……”他顿了顿。“那个房间怎么了？”“那个房间是水表间，平时没人进去。

但我们今天上午去查的时候，发现里面躺着一个人。”我的脑子里嗡的一声。“什么人？

”“一个男人。”刘警官看着我，“和你长得一模一样。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听完后面的话的。那个男人被发现的时候，还活着。或者说，

还有生命体征。但情况非常奇怪——他的身体正在缓慢解体。这不是夸张的说法。

刘警官告诉我，他的皮肤在脱落，像蛇蜕皮一样，一层一层地往下掉。肌肉组织暴露出来，

却没有流血，那些暴露的部位也不像正常的肉体，更像是某种高精度的仿生材料。

“医生说是某种生物打印组织，”刘警官说，“但技术太先进了，他们从来没见过。

”“生物打印？”“就是用细胞作为墨水，3D打印出的人体组织。这技术存在很多年了，

主要用于医学研究，打印一些简单的器官组织。但打印出一个完整的人——”他没说下去。

我垂下眼睛，盯着自己的手。我手上有一道很小的疤，是小时候摔跤留下的。

这么多年了一直在，洗都洗不掉。如果那个人是打印出来的，他手上会有这道疤吗？

“你们……查清楚了吗？”我的声音很干，“他是谁？从哪里来的？

”刘警官摇摇头：“正在查。手环里的数据已经被破坏了，恢复不了。

他身上没有其他身份证明，也没有任何可以追踪来源的标记。但有一个事情很奇怪。

”“什么？”“他的手环。我们检查过，那支手环的序列号和你的那一支是连号的。

也就是说，它们是同一批生产的，很可能来自同一个销售渠道。”我没说话。“陈先生，

你最近有没有丢过手环？或者有人借用过？”“没有。这支我一直戴着。”刘警官点点头，

在本子上记了什么。“还有一个问题。昨晚1点半，你在哪里？”我愣了一下，

然后想起来了。“在家。睡觉。”“手环有记录吗？”“有。”我打开手机APP，

调出昨晚的睡眠数据给他看。睡眠时间23:15-07:02，深睡眠比例正常，

中间没有醒来过。刘警官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还给我。“好的。暂时没有其他问题了。

但这个事情我们还在调查，可能需要您配合做一些检查。”“什么检查？”“DNA比对。

我们需要确认一下，那个人的基因序列和你是否一致。”我张了张嘴，点头答应了。

走出派出所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得很高，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可我觉得冷，从骨子里往外冷。

那个“我”还躺在医院的某个地方，正在缓慢地解体。而另一个“我”刚刚从派出所走出来，

准备回家睡个午觉。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接下来的两天，我请了假，没去上班。不是害怕，

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同事。我总觉得所有人都在看我，

都在想：这个人是不是也被打印出来的？DNA结果出来了。刘警官打电话告诉我，

完全一致。“完全一致是什么意思？”“就是，从基因层面看，你们是同一个人。

”他的声音听起来也有点困惑，“按理说，就算是同卵双胞胎，基因也会有细微的差异。

但他和你——一模一样。”“那他为什么在解体？”“不知道。医院那边的专家还在研究。

初步判断是某种生物打印材料有缺陷，到达使用期限后开始降解。但具体什么缺陷，

谁打印的，为什么打印，我们都不知道。”我沉默着，听他说完。“陈先生，

你确定没有做过什么体检、基因检测之类的事情？”“做过。谁没做过？”“在哪里做的？

”我想了想：“公司组织的体检，每年一次。还有一次是在网上买的基因检测套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