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9天》苏念林知时全本阅读_(苏念林知时)全集阅读

九月一号那天早上六点半，开学第二天林知时踩着预备铃跑进高三五班教室的时候，

看见靠窗倒数第三排坐着个陌生女生。很显然他迟到了。因为他昨晚打游戏打到两点，

早上他妈掀了三次被子才把他从床上拽起来。他一路狂奔进校门，

穿过走廊的时候听见上课铃响，推开教室门的时候老周已经站在讲台上了。全班人抬头看他，

他说报告，老周摆摆手让他进去，显然是已经习惯了，他低着头往自己座位走，

眼睛却不由自主地往靠窗那边飘。那女生低着头，晨光从窗户斜进来，

正好照在她右边脸颊上，细小的绒毛是淡金色的，像蒙了一层很薄的光。

她翻页的时候手指很轻。林知时走过去，

路过她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她正在读的似乎不是课本，是一本很厚的书，橙色的封皮，

像是词典。他坐下来了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差点撞到人家的桌子。

陈宇拿胳膊肘捅他：“好看吧？县城的，听说成绩特别好。”“叫什么？”“苏念。

”“刚才老周介绍过了，你不在。”林知时“哦”了一声，掏出语文书。翻开来，

眼睛却还是往那边飘。从后面看，只能看见她半边侧脸，还有那只翻书的手。手指很细，

指甲剪得很短，干干净净的。老周在讲台上敲桌子：“早读了早读了，都给我拿出精神来！

高三第一天，要有高三的样子！别以为时间还多，一眨眼就过去了！

”于是所有人都扯着嗓子喊起来。有喊课文，有喊英语单词，反正只要出声喊什么都成。

老周背着手在过道里走来走去，不时点点头，显然是颇为满意。

林知时喊了一会儿觉得嗓子干，停下来喝口水。眼睛不知道怎么就飘到靠窗那边去了。

苏念没在喊。她的嘴唇在动，声音很轻，头埋得很低，那本词典摊开在桌上，比她脑袋还大。

她一边看一边用手指在划，划得很慢。老周停在了他身边，林知时只得收回眼睛，继续喊。

下课铃响的时候他去接水。教室里的热水机坏了，得到走廊尽头的水房去接。

他拿着杯子往外走，路过第三排的时候放慢了一步。苏念的词典还摊着。

页边密密麻麻写满了字，蓝色圆珠笔的，很小，凑近才能看清。不是单词注释，是句子。

他瞥见一行：“那些听不见音乐的人，以为跳舞的人疯了。”下面还有一行，被手挡住了。

他多看了一眼。她突然抬头。两个人的目光撞上了。林知时愣了一下，赶紧把眼睛挪开，

快步走过去。走到门口的时候差点撞上门框，身后有人笑了一声，很轻也不知是不是她。

水房人很多，排着长队。他排在最后面，脑子里还想着刚才那一行字。那些听不见音乐的人，

以为跳舞的人疯了。他在哪儿听过这句话，想不起来了。接完水往回走，又路过那扇窗户。

苏念还是那个姿势，头都没抬。阳光已经从她右边脸颊移到了左边，

照在她眼睛下面那颗很小的痣上。那颗痣长在左边，离眼睛很近，像一个小小的逗号。

林知时走过去，在自己座位上坐下。陈宇凑过来：“你刚才在门口差点撞上，想什么呢？

”“没什么。”“看人家看的呆了吧？”“瞎说，才没有呢？”“呵呵，还不承认。”“滚。

”中午吃饭，林知时和陈宇去食堂。高三下课晚，

到食堂的时候红烧肉的窗口已经排了三道弯。陈宇踮着脚往前看：“完了。”林知时没说话，

眼睛在食堂里扫了一圈。苏念一个人坐在角落里。旁边几桌都是三五成群的人，说说笑笑，

只有她那里是空的。陈宇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那不是咱班新来的吗？怎么一个人吃？

”“我怎知道。”“叫她过来一起吃？”“人家又不认识我。”“一个班的，怎么不认识？

”“那也不算认识。”“你这个人。”陈宇摇摇头，“算了，我去叫。”他刚要走，

林知时拉住他：“别去了。”排到林知时了。他要了份大的，

刷完卡端着盘子往那边看了一眼。那个位置已经被别人占了，一个男生正往嘴里扒饭。

下午最后一节课是数学。林知时听得昏昏欲睡，脑袋一点一点的，好几次差点磕在桌上。

下课铃响的时候他猛地惊醒，发现窗外天已经黑了。晚自习六点半开始。

林知时六点二十到的教室，以为自己是早的。推开门一看，苏念已经坐在位子上了。

还是那个姿势，低着头，面前摊着数学五三。他从后门进去，路过她身边的时候瞥了一眼。

她在做一道圆锥曲线，草稿纸写得密密麻麻。林知时在自己座位上坐下来，翻开五三。

他拿笔戳了半天脑袋，回头看陈宇，陈宇在睡觉。他又回头，看苏念。他转回来，

盯着那道题。过了一会儿，他站起来，拿着五三往后走。走到苏念旁边的时候，他站住了。

“那个，”他说，“这道题……你会吗？”苏念抬起头看他。她的眼睛很黑，

在灯光下显得很深。她看了一眼他指的那道题，又看了一眼他。“哪道？”“这个。

”他把书往她桌上放。她低头看了看。“这里，”她说，“你先把方程列出来。

”林知时站在旁边，看着她写字。她写字的时候很专注，林知时看的也专注。“然后呢？

”他问。她给他讲了一遍。讲得很慢，每一步都讲清楚。讲完以后看着他：“懂了吗？

”林知时点头。其实没太懂，但他不好意思再问。苏念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低头继续写自己的题。林知时站在那儿，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说什么。

最后他说了声“谢谢”，拿着书回自己座位了。坐下以后他发现自己手心出了汗。

下了晚自习，陈宇拉他去操场跑步。操场上人很多，跑圈的，散步的，

还有躲在看台下面偷偷牵手的。灯光昏黄，把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跑到第三圈的时候林知时慢下来。他看见看台最上面坐着个人，借着路灯的光，

认出来是苏念。她抱着膝盖坐在那儿，脸朝着操场外面。外面是围墙，围墙外面是一条路，

路边种着杨树，黑黢黢的影子。不知道她在看什么。陈宇跑过来拉他：“看什么呢？继续跑。

”“歇一会儿。”“那你歇着，我再跑两圈。”陈宇跑了。林知时站在跑道边上，

往看台那边看。犹豫了一会儿，他往看台走。走到看台下面的时候他停住了。

上面坐着的是苏念没错，她没发现他。她的脸被路灯照得半明半暗，眼睛看着远处，

不知道在想什么。他站在下面，不知道该不该上去。过了一会儿，苏念低下头，正好看见他。

两个人都愣了一下。“你怎么在这儿？”苏念问。“跑步。”他说，“跑累了，歇一会儿。

”苏念没说话，又把脸转过去，看着远处。林知时站在下面，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最后他还是走上去了，在她旁边隔着一个座位的地方坐下。“你在看什么？”“没看什么。

”“哦。”两个人都不说话。操场上有人喊了一声，不知道在喊什么。远处有笑声，

有说话声，混在一起，嗡嗡的。“你以前在哪个学校？”林知时问。“县一中。”“哦。

那儿怎么样？”“还行。”她说，“就是远。”“你家在县城？

”她过了一会儿才说：“不是。现在住在乡下。”林知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她站起来，

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我回去了。”“哎——”她停下，回头看他。林知时想说点什么，

但脑子里一片空白。最后他说：“那个……谢谢啊，刚才讲题。”她看了他一眼。

“不用客气。”林知时坐在看台上，好一会儿没动。第一次月考成绩出来那天是周五。

老周在班会上念成绩，从最后一名往前念。每念一个名字，就有一个人站起来，

低着头走到讲台上去领卷子。念到三十名的时候还没到林知时。二十五名，还没到。二十名，

还没到。他手心开始出汗。“第十五名，林知时。”他松了口气，站起来走上去。

老周把卷子递给他，没说话，看了他一眼。他回到座位上，没往后看。

念到第三名的时候老周停了一下。“第二名，”他说，“苏念。”下课以后林知时去倒垃圾。

他拎着垃圾桶经过她座位，看见她桌角贴了张便利贴。上面写着“距离高考还有279天”，

数字是每天手改的，用红笔圈着。便利贴边角已经卷起来了，沾着一点灰尘。他走过去，

倒完垃圾回来，又经过她座位。她正低头改错题，没看见他。

晚自习的时候林知时又拿着五三去找她。这次是真的不会。一道三角函数的大题，

他算了三遍，答案都不一样。苏念看了一眼，在草稿纸上给他画了个图。“这里，

”她指着图上的一个点，“你把这个角设成x，然后列方程。”林知时看着那个图，

好像有点明白了。“你自己试试。”她把笔递给他。他接过来，在她草稿纸上写。

写到一半卡住了，她伸出手，在纸上点了点：“这里，用这个公式。”他继续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