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生日苏念三十岁生日那天,收到两份礼物。一份来自丈夫周琛,是一只卡地亚手镯。
他递给她的时候眼睛没离开手机:“开会顺路买的,喜欢吗?”另一份来自她的母亲,
是一条手织的围巾。大红色的,针脚有些歪,装在超市塑料袋里。“你爸说这颜色太艳了,
”母亲搓着手笑,“我觉得挺好看的,你皮肤白。”苏念把围巾围上,红围巾配灰大衣,
镜子里的自己看起来有点陌生。周琛终于抬起头,皱了下眉:“这颜色不太适合你吧。
”母亲的笑僵了僵。苏念说:“我觉得挺好看的。”晚饭在饭店吃的。周琛订的包厢,
请了双方父母。席间觥筹交错,说些场面话。公公举杯说“三十而立,
小念以后要多顾顾家”,婆婆笑着附和“周琛工作忙,家里的事你多操心”。苏念举杯,
微笑,说“应该的”。母亲在旁边小声问她:“围巾暖和不?”她说:“暖和。
”晚上回到家,周琛去书房接电话。苏念坐在梳妆台前卸妆,手镯搁在桌上,
灯光下泛着冷冷的光。她拿起手机,刷到一条朋友圈。是大学室友林薇发的。
照片里她在冰岛,背后是极光,配文:“三十岁,辞职,离婚,一个人来看极光。真他妈爽。
”苏念看了很久。林薇比她小一岁,今年二十九。年初发现老公出轨,当场提了离婚,
净身出户,辞了体制内的工作,拿着积蓄满世界跑。评论区有人说她疯,有人说她酷。
苏念点了赞,退出来。周琛打完电话进来,看见她盯着手机发呆,随口问:“看什么呢?
”“没什么。”他点点头,去洗澡了。苏念继续卸妆。镜子里的女人三十岁了,眼角有细纹,
皮肤状态不如二十出头。但五官还是好看的,周琛当年追她的时候说她像年轻时的周迅。
现在他不说了。偶尔会说“你这裙子是不是有点短”“这个口红颜色太艳了”。
苏念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穿什么、用什么、说什么,
都要先想一想——周琛会不会喜欢?婆婆会不会觉得不妥?可能是从结婚那年开始的。
她今年三十岁,结婚五年。第二章 早饭苏念每天早上六点半起床。做早饭,
准备周琛的西装,把要洗的衣服分类。周琛七点半出门,她八点出门,刚好来得及去公司。
这天早上她起晚了十分钟。周琛已经在穿鞋,语气有些不耐:“早饭呢?”“我马上做。
”“不用了,我去公司吃。”门砰地关上。苏念站在厨房里,手里拿着两个鸡蛋,
愣了一会儿。她想起刚结婚的时候,周琛每天等她一起吃早饭。她煎蛋,他烤面包,
两个人挤在小小的厨房里,你喂我一口,我喂你一口。
那时候他说:“娶到你是我这辈子最大的福气。”苏念把鸡蛋放回冰箱,换了衣服出门。
到公司的时候九点整,部门例会已经开始了。她推门进去,主管看了她一眼:“小苏,
下次早点。”她点点头,坐下。会上讨论新项目,主管点名让她负责一个方案。她还没开口,
旁边的小王抢着说:“主管,这个项目我之前跟过,我有经验。”主管想了想:“那行,
小王来做。小苏你配合一下。”苏念说:“好。”会议结束后她回工位,对着电脑发呆。
同事小刘凑过来,小声说:“你怎么不争取一下?这个项目挺好的。”“小王有经验。
”“屁的经验,他就是跟过几次而已。你是正经做过的。”苏念笑了笑:“没事。
”小刘摇摇头,走了。苏念盯着屏幕,想起刚入职那年。那时候她什么都抢着做,
方案、提案、项目,一个不落。领导夸她“有冲劲”,同事说她“太拼了”。后来结婚,
怀孕,流产。那年她二十七岁,流产后休了一个月病假。回公司的时候,
手里的项目已经被分完了。主管说:“小苏,你先做点轻松的,别太累。”她说好。
从那以后,她就做“轻松的”了。不是不能争,是不想争了。她怕争了会累,累了会伤身体,
伤了身体周琛会担心,婆婆会念叨,两边父母会操心。她怕给所有人添麻烦。
第三章 电话周末苏念回娘家。母亲在厨房忙活,父亲在客厅看新闻。
电视里在放什么离婚纠纷的法制节目,父亲边看边摇头:“现在的年轻人,动不动就离婚,
一点都不把婚姻当回事。”苏念没接话。母亲端菜出来,招呼她吃饭。
红烧肉、糖醋排骨、清炒时蔬,都是她爱吃的。“多吃点,”母亲给她夹菜,“看你瘦的。
”苏念低头吃饭。吃到一半,父亲突然问:“周琛怎么没来?”“他加班。”“周末还加班?
”父亲皱眉,“你们也老大不小了,该要个孩子了。你看你妈这个年纪,都生你了。
”母亲在旁边打圆场:“哎呀,年轻人有自己的打算,你别催。”“我催什么催,
我这不是为他们好?”父亲放下筷子,“念念,你听爸一句,女人三十是个坎,
再拖下去就不好生了。周琛条件好,你得上点心。”苏念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我知道了。
”吃完饭她帮母亲洗碗。母亲一边刷碗一边小声说:“你爸就是嘴碎,你别往心里去。
”“嗯。”“不过他说得也有道理,”母亲看她一眼,“你和周琛,还好吧?
”苏念手上的动作顿了顿。“挺好的。”母亲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没说。
苏念洗完碗,坐了会儿就走了。开车回去的路上,她接到林薇的电话。“念念!
生日快乐补一个!礼物寄给你了,收到没?”“还没。”“那估计快了。
我给你买了一条裙子,特别好看,你穿肯定美。”苏念笑了笑:“谢谢。”“谢什么谢,
咱俩谁跟谁。”林薇那边的声音有点嘈杂,“我现在在土耳其,坐热气球呢,太他妈好看了。
下次你来,咱俩一起。”“好。”挂了电话,苏念把车停在路边,发了一会儿呆。
车窗外的天空灰蒙蒙的,看不出是下午几点。她想起大学时候,她和林薇睡上下铺,
夜里聊天聊到凌晨。聊梦想,聊未来,聊以后要成为什么样的人。
她说她要当个厉害的广告人,做出刷屏的案子,拿国际大奖。林薇说她要当个自由的灵魂,
想去哪儿去哪儿,谁也别想管她。现在她三十岁了,在一家不大不小的广告公司做普通职员,
每个月拿着不多不少的工资,做不大不小的事。林薇二十九岁,离了婚,在土耳其坐热气球。
苏念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问题。第四章 流产那天下班回家,苏念在电梯里遇到了邻居李姐。
李姐推着婴儿车,车里坐着个一岁多的男孩,白白胖胖的,见人就笑。“小苏下班啦?
”李姐笑着打招呼,“今天回来得挺早。”“嗯,今天不忙。”李姐看看她,
压低声音说:“我看你最近脸色不太好,是不是太累了?要注意身体啊,女人这个年纪,
保养最重要。”苏念点点头:“谢谢李姐。”电梯到了,李姐推着婴儿车出去,
孩子咯咯笑着,小手挥舞着。苏念看着那个婴儿车消失在走廊尽头,站了很久。
她想起三年前那个孩子。那时候她刚怀孕,周琛高兴得不得了,
天天摸着她的肚子说“宝宝乖,爸爸给你买好多好多玩具”。婆婆也来了,
每天变着花样给她做好吃的,说“这下可好了,我们家有后了”。她也很高兴。
虽然孕吐厉害,虽然身体不舒服,但她每天晚上摸着肚子,觉得一切都值得。然后第八周,
孩子没了。医生说是自然流产,原因不明。可能是胚胎本身有问题,可能是她太累了,
可能是很多原因。她躺在病床上,听着医生解释,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周琛在旁边握着她的手,眼眶红红的。他说:“没事,我们还可以再要。
”婆婆说:“养好身体最重要,以后有的是机会。”她点点头,说好。出院以后,
她休了一个月病假。每天在家里躺着,看看书,刷刷剧,偶尔做做瑜伽。周琛下班回来陪她,
给她带好吃的,说些有的没的。日子好像慢慢恢复正常了。但只有她自己知道,
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她不敢再提孩子的事。婆婆偶尔催两句,她就岔开话题。
周琛问她想不想要,她就说“再等等”。她不是不想要。她是不敢要。她怕再来一次。
第五章 争吵矛盾爆发那天是个普通的周五。苏念下班回家,发现周琛已经到了。
他坐在沙发上,面前放着一份文件。“念念,过来看看。”苏念走过去,拿起文件。
是一份试管婴儿的宣传册。“我同事推荐的,”周琛说,“他老婆也是你这个情况,
做了这个,现在孩子都一岁多了。我们可以试试。”苏念把宣传册放下。“我不做。
”周琛愣住:“为什么?”“我说了,不做。”“念念,我知道你怕,但医生说过了,
那次是意外,不代表以后也会这样。我们可以再试试,实在不行就做试管,总有办法的。
”“我说了不做。”周琛站起来,声音高了一点:“那你到底想怎么样?我们结婚五年了,
你三十了,再不生就来不及了。我妈天天问我,我爸妈天天念叨,你以为我压力不大?
”苏念看着他。她突然发现,她已经很久没有好好看过他了。他穿着白衬衫,袖口挽到小臂,
眉头皱着,脸上是焦虑和疲惫。不是当年那个每天等她一起吃早饭的年轻人了。
“你听到我说话了吗?”周琛说,“你倒是说句话啊。”苏念开口,声音很平静。
“你妈天天问,你压力大。那我呢?”周琛愣了愣。“我流过一次产,躺在病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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