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青岚镇的冬日,总是来得格外凛冽。
苏青岚拢了拢肩上打着补丁的旧袄,踩着薄薄的积雪,往镇东的坊市走去。
靴子是母亲三年前缝的,底已经磨穿了两层,她往里垫了厚厚一把干草,
倒也能勉强隔开地上的寒气。天还没亮透。她得赶在坊市开门前,
把昨夜画好的十张“避尘符”送到百草堂去。说是符箓,其实是最不入流的那种。
炼气期弟子都能画,灵气消耗少,赚头也少——一张符换一块下品灵石,
百草堂掌柜抽走三成,落到她手里,只剩七块灵石。七块灵石,够买三天的干粮。
苏青岚低着头走得快,路过镇口的石碑时,脚步微微顿了顿。石碑上刻着三个字:青岚镇。
她听镇上的老人说过,这镇子三百年前出过一个惊才绝艳的女修,道号便是“青岚”。
后来那位前辈飞升失败,坐化在此,后人为了纪念她,才改了镇名。
她娘当年给她取这个名字,大约也是盼着她能有几分仙缘。可惜。苏青岚垂下眼,
继续往前走。三灵根,驳杂不纯,放在任何一个宗门,都是连外门都进不去的废材。
她十岁那年,镇上来了天剑宗的收徒使者,测完她的灵根后,连话都没多说一句,
直接绕过了她。爹娘就是在那一年的妖兽潮里没的。她没哭。她把自己关在屋里三天,
翻出了爹娘留下的一本残破古籍——《青木长生诀》。没人看得上这本功法。
镇上学堂的先生说,这是给凡人强身健体用的,根本没法筑基。但她还是练了。
一练就是七年。——百草堂的伙计正在卸门板,看见苏青岚来了,眼皮都没抬:“老规矩,
后门进。”苏青岚没吭声,绕过正门,从巷子深处那道窄窄的小门钻了进去。
百草堂的掌柜姓周,是个筑基中期的胖子,此刻正窝在太师椅里,捧着手炉打盹。听见动静,
他睁开一只眼,看了看苏青岚递上来的那叠符箓。“十张?”“嗯。”周掌柜随手抽出一张,
对着光瞧了瞧,撇了撇嘴:“你这符画得倒是规矩,就是灵气太弱,
只能卖给那些刚入门的散修玩玩。七块灵石,老规矩。
”他从袖子里摸出七块灰扑扑的下品灵石,往桌上一丢。苏青岚伸手去接。
周掌柜的手却忽然一顿,眯起眼睛打量她:“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奇遇?
”苏青岚心头微跳,面上却不动声色:“周掌柜说笑了,我能有什么奇遇。”“是吗。
”周掌柜盯着她看了片刻,把那叠符箓往旁边一撂,“我怎么觉得,你这符上的灵气,
比以前凝实了些?”“可能是画熟了。”苏青岚接过灵石,语气平淡,“熟能生巧。
”周掌柜嗤笑一声,挥了挥手:“行了行了,去吧。下次多画点,二十张。”苏青岚点头,
转身从那道窄门走了出去。直到走出三条巷子,她才在无人处停下脚步,轻轻吐出一口气。
周掌柜的直觉没错。她确实“有奇遇”。七年了,她终于把《青木长生诀》练到了第三层。
这门功法果然如爹娘留下的残页所说——能将三股驳杂的灵根之力融为一体,
修炼出的“青木灵气”,温润绵长,却偏偏能让外人感知不到真实修为。外人看她,
永远是那个连炼气三层都勉强的废柴散修。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丹田里,
已经积蓄了足够冲击炼气七层的灵力。她只是不敢。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在这个小镇上,
一个无依无靠的孤女,若是被发现修炼速度超过了那些宗门弟子,等待她的绝不是赞赏,
而是无穷无尽的麻烦。所以她压着。一层一层地压着。压了三年。——从百草堂出来,
苏青岚没有直接回住处,而是拐进了镇外的山林。她住的那间木屋太过破旧,四面漏风,
白日里也常有镇上泼皮去骚扰。所以她养成了一个习惯——白天在山里待着,
修炼、采药、画符,入夜才回去睡觉。山里有她爹娘留下的一处隐秘山洞,外人不知。
苏青岚踩着积雪,深一脚浅一脚地往深山走去。走到半山腰,她忽然顿住了脚步。
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她下意识屏住呼吸,侧身藏到一株老松后,凝神细听。
没有动静。只有风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鸟鸣。她等了一炷香的时间,确定没有危险,
才小心翼翼地循着血腥味找过去。然后她看见了那个人。一个年轻男子,
倒在一条几乎被积雪掩埋的溪涧边。他身上穿着玄色的衣袍,料子极好,腰间悬着一柄长剑,
剑鞘上隐约刻着云纹。是个修士。而且修为不低。苏青岚没有靠近。她在原地站了片刻,
目光扫过四周——溪边的碎石上有大片被剑气削过的痕迹,几棵老松拦腰折断,
积雪被翻得乱七八糟,露出底下黑褐色的泥土。这里发生过一场激斗。赢的人走了,
输的人躺在这里。而那个躺在这里的人,随时可能被赢家回来补刀。她应该转身离开。
这是最聪明的做法。她一个无依无靠的散修,掺和进这种争斗里,和找死没有区别。
苏青岚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风里传来一声极低的呻吟。她回过头,
看见那个人的手指动了动。——苏青岚最终还是走了过去。不是因为她有多善良。
而是她看见那个人腰间那柄剑的剑穗——那是一种极罕见的青色丝线编织的,
上面缀着一颗小小的、泛着微光的珠子。清心珠。能助人凝神静气、抵御心魔的宝物,
一颗就值上千灵石。这种人,身上一定有保命的手段。就算他的仇家找回来,
自己也未必会死——但若是放任不管,他死在这里,那些灵石、丹药、功法,
就全都便宜了这山里的野兽。她不贪心。她只想看看,有没有什么能捡的。苏青岚蹲下身,
把那人翻了过来。然后她微微一怔。那是一张极年轻的脸,眉目清隽,轮廓分明。
即使此刻面色苍白、唇无血色,也能看出平日里是怎样一副清冷孤高的模样。
他身上有好几道伤口,最重的一处在胸口,几乎贯穿了前胸后背。但奇怪的是,
那些伤口正在以一种缓慢的速度自行愈合,伤口边缘隐隐有金色的光芒流转。
苏青岚的目光落在他腰间那枚玉佩上。玉佩上刻着一个极小的“剑”字。天剑宗。
她的心头微微一跳。天剑宗是东大陆四大宗门之首,宗主据说是一位化神期的大能。
这个人既然能佩戴刻着宗门标志的玉佩,身份必然不低。这样的人,
怎么会孤身出现在这种荒山野岭?苏青岚没有多想。她只是沉默地伸出手,按住他的伤口,
将自己体内那股温润的青木灵气,缓缓渡了进去。这是她第一次用《青木长生诀》救人。
她也不知道有没有用。但片刻后,那人苍白的脸色,似乎恢复了一丝血色。苏青岚收回手,
站起身,往四周看了看。溪涧太暴露,随时可能被人发现。她弯下腰,架起那人的一条胳膊,
把他往山林深处拖去。很重。她拖得很吃力,雪地上留下一道长长的拖痕。但她没有停下。
直到走进那个隐蔽的山洞,把他放倒在干燥的草堆上,她才靠在洞壁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外面的雪还在下。很快,那道拖痕就会被掩埋。苏青岚看着洞外纷飞的雪花,
又看了看草堆上那个昏迷不醒的人,轻轻叹了口气。她不知道自己救的是谁。
也不知道这个决定会带来什么。她只知道,这个冬天,大概不会像往常一样安静了。
——洞外风雪漫天。洞内,那人的指尖,微微动了动。而苏青岚正低头,
从怀里摸出那七块灵石,借着洞口透进来的微光,一块一块地数着。七块灵石,三天的干粮。
她得省着点花。毕竟现在,多了一张嘴。第二章 山中岁月顾衍之是在第三日黄昏醒来的。
彼时苏青岚正蹲在洞口,就着最后一点天光处理采来的草药。
她听见身后传来轻微的衣料摩擦声,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开口:“醒了就躺着。
你胸口的伤还没长好,乱动会崩开。”身后沉默了片刻。
然后是一个低哑的男声:“是你救了我?”“不算救。”苏青岚将处理好的草药放进竹筐,
拍了拍手上的泥土,“只是拖了你一把。你身上那些伤口,本来就在自己愈合。
”她终于回过头,对上那双刚刚睁开的眼睛。山洞光线昏暗,
但她依然看清了那双眼睛——清冷,锐利,像冬日结冰的深潭。
然而此刻那潭水里还带着几分虚弱,少了几分拒人千里的寒意。“我叫顾衍之。”他说。
苏青岚点点头,没接话。她没告诉他自己的名字。萍水相逢,他伤好就走,
知不知道名字都一样。顾衍之也没追问。他只是垂下眼,
看了看自己胸口的伤——那里被干净的白布仔细包扎着,布条上透出淡淡的草药气息。
“你用的止血草。”他说,“年份不够,但处理得很好,药性保留了七八成。
”苏青岚微微一怔。这人倒是识货。止血草是最普通的疗伤草药,遍地都是,
但绝大多数人只知道直接捣烂敷上,那样会损毁大半药性。她是在爹留下的笔记里学的,
要先以文火烘干,再研磨成粉,才能最大程度保留药效。“凑合用吧。”她站起身,
走到洞壁边,拎起一只陶罐,“我熬了粥,你要喝吗?”顾衍之看着那只粗糙的陶罐,
又看了看她。她的旧袄打着补丁,袖口磨得起了毛边,靴子破了洞,露出里面垫着的干草。
但她的眼睛很平静,平静得不像一个独自住在山洞里的年轻女子。“多谢。”他说。
苏青岚盛了一碗粥递过去。顾衍之接过,低头看了一眼。米是糙米,煮得稀烂,
里面飘着几片切碎的野菜。没有任何灵气,只是最寻常的凡人之食。
他抬头看她:“你就吃这个?”“能填饱肚子就行。”苏青岚给自己也盛了一碗,
蹲在洞壁边,低头慢慢喝起来。顾衍之看着她的侧脸,没有再说话。他端起碗,喝了一口。
粥很寡淡,但他咽了下去。——顾衍之在山洞里躺了七天。七天后,他已经能坐起来了。
又过了五天,他已经能扶着洞壁,慢慢走几步。这些天里,苏青岚每天早出晚归。
清晨出去采药、画符,傍晚回来,带些野果、野菜,偶尔运气好,能拎回一只野兔或山鸡。
她从不问他从哪里来,为什么受伤,仇家会不会找过来。他也从不问她的名字,她的来历,
她为什么独自住在山里。两个人像是达成了某种默契。白日里,苏青岚出去忙自己的事。
顾衍之就独自留在山洞,盘膝打坐,引天地灵气疗伤。傍晚,她回来,生火做饭。
他帮不上什么忙,就坐在一旁看着。偶尔,她会从怀里摸出一本破旧的册子,借着火光翻看。
那是她爹留下的笔记,记载着各种草药辨识、陷阱布置、妖兽习性。顾衍之看过几眼,
发现那笔记虽然破旧,内容却极其实用,看得出是长年在山林中讨生活的人积攒的经验。
“你爹教的?”他问。苏青岚点点头,又摇摇头:“他自己写的。他没来得及教我多少,
就……”她没有说完。顾衍之没有再问。他只是沉默地看着火光映在她脸上的影子,
忽然觉得,这个寡言少语的年轻女子,身上有一种很难形容的东西。不是坚韧,不是倔强。
是安静。像深山里的一株老树,风吹雨打,只是低低头,从不抱怨,也从不声张。
——第十五天夜里,苏青岚回来得比平时晚。顾衍之察觉到不对,扶着洞壁走到洞口。
月光下,她的身影从山林深处慢慢出现,走得很慢,一步一顿。走近了,
他才看清——她的左臂上有一道长长的血口,从手肘一直划到手腕,皮肉翻卷,
还在往外渗血。“怎么回事?”他的声音沉下来。苏青岚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语气平淡:“遇上一条蛇。我踩了它的地盘,它不高兴。”“蛇?”“炼气后期的铁鳞蟒。
”她走进山洞,在火堆边坐下,开始处理伤口,“不算大,三丈来长。我绕得快,
只被尾巴扫了一下。”顾衍之看着她的动作。她从怀里摸出止血草粉末,洒在伤口上,
眉头都没皱一下。然后撕下一截布条,单手往伤口上缠。缠到第二圈的时候,布条滑落了。
她顿了顿,正要弯腰去捡,一只手伸过来,接过了布条。顾衍之蹲在她面前。“我来。
”苏青岚抬起眼,看了他片刻,没有说话,只是把受伤的左臂伸了过去。火光照着他的侧脸。
他的动作很轻,轻得像是在处理什么易碎的器物。布条一圈一圈绕过她的手腕,力道均匀,
松紧适度。“铁鳞蟒是炼气后期的妖兽。”他低着头,声音很淡,“你的修为,
撑死炼气三层。遇上它,应该跑不掉。”苏青岚没接话。顾衍之抬起眼,看着她。
火光在她眼睛里跳动,却没有泄露任何情绪。“你压着修为。”他说,“压了不止一层。
”苏青岚沉默片刻,终于开口:“你很闲吗?管这么多。”顾衍之没有生气。他只是低下头,
继续替她包扎伤口。“压着是对的。”他说,声音很轻,“散修无依,露了锋芒,
是祸不是福。”苏青岚微微一怔。她看着他的发顶,看了很久。然后她移开目光,
看向洞外的月光。“你伤快好了。”她说,“再过几天就能走了。”顾衍之的手顿了顿。
“嗯。”他说。——第三章 所谓道心顾衍之是在第二十三天离开的。那天清晨,
苏青岚照例出去采药。傍晚回来时,山洞里已经空了。
草堆上整整齐齐叠着一件外袍——是他那件玄色的衣袍,不知什么时候清洗过,
连破口都被细密的针脚缝好了。旁边放着一块玉佩。就是他那块刻着“剑”字的玉佩。
苏青岚弯腰拿起那块玉佩,翻过来看了看。背面刻着四个小字:“后会有期。”她握紧玉佩,
站了片刻。然后把玉佩塞进怀里,生火做饭。第二天,她照常去坊市卖符,照常进山采药,
照常回到山洞,一个人坐在火堆边。只是偶尔,她会下意识看向洞口,
好像在等什么人推门进来。然后她收回目光,低头翻看爹留下的笔记。外面又下雪了。
——顾衍之走后第三个月,苏青岚突破了炼气七层。她选了一个月圆之夜,
在山林最深处的一处断崖下渡劫。那里人迹罕至,方圆十里连妖兽都没有,最是安全。
雷劫不大,只有三道。她扛过去了。渡完劫,她躺在崖底的碎石上,大口大口喘气。
浑身上下的骨头都像被人拆过一遍,又装了回去。疼。但值得。她抬起手,
看着掌心隐隐流动的灵气。比以前更凝实了,也更温润了。
她能感觉到体内那股青木灵气变得更加精纯,隐隐有了一丝生机勃勃的意味。
《青木长生诀》第四层。她爹在笔记里写过,这功法练到第四层,
青木灵气会生出“愈”的属性。不只是愈合外伤,而是能够滋养经脉、修复根基。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在冰冷的碎石里,无声地笑起来。七年。整整七年。
她终于走到了这一步。——突破之后的日子,和以前没什么不同。苏青岚依然每天进山采药,
依然去百草堂卖符,依然穿着那件打补丁的旧袄,在镇上的人眼里,
依然是那个修为低微、无依无靠的孤女。只有她自己知道,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她能听见更远的风声。能察觉更深处的妖兽气息。能看见那些宗门弟子腰间的法器上,
流转的灵气有多强。她只是装作看不见。有一天傍晚,她从山里回来,
发现洞口放着一个布包。她警觉地四下看了看,没有发现任何人影。弯腰打开布包,
里面是两本书。一本《基础剑法十三式》,封面上用小字写着:“初学可练,勿贪多。
”另一本《草木经》,是讲述各种灵草灵药的典籍,比她那本爹留下的笔记详细得多。
书下面压着一张纸。纸上只有四个字:“道心不孤。”苏青岚握着那张纸,在洞口站了很久。
风吹过山林,吹起她的发丝。她忽然想起那个人离开前的夜晚。
那晚她问他:“你们这些大宗门的弟子,成天说什么道心道心。到底什么是道心?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她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她听见他说:“我师父讲过一句话——道心不是斩断七情六欲,不是六亲不认。
”“是知道自己要走什么路,也尊重别人走别的路。”“是哪怕一个人走在黑暗里,
也知道前方有光。”那晚她没有听懂。现在她好像有点懂了。她把那张纸折好,
和那块玉佩一起,贴身收着。然后她走进山洞,生起火,就着火光翻开那本《草木经》。
这一夜,外面的雪下得很大。山洞里却比往常暖和了一些。
——第四章 坊市的暗流第二年春天,青岚镇出了一件事。一个散修在镇外十里处的山谷里,
发现了一座古修的洞府。据说那洞府有阵法保护,里面可能有筑基丹、法器,甚至功法秘籍。
消息传开后,整个小镇都沸腾了。
镇上的散修、附近小宗门的弟子、甚至远道而来的筑基期修士,纷纷涌向那座山谷。
苏青岚也去了。她不是去争宝物的。她只是想去看看,
有没有什么能捡漏的——比如洞府外围的灵草,被大人物们看不上的边角料。
山谷里挤满了人。苏青岚站在最外围的一棵老松后面,远远看着那道被阵法笼罩的洞府入口。
阵法隐隐发光,透出的威压让炼气期的散修们根本不敢靠近。
几个筑基期的修士正在联手破阵。其中有一个是百草堂的周掌柜。苏青岚看了一会儿,
正要转身离开,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阵骚动。“天剑宗的人来了!”“让开让开!
”苏青岚脚步一顿,下意识回过头。一行五人从山道那边走来,为首的是一名年轻男子,
玄色衣袍,腰悬长剑,周身气息冷冽如霜。苏青岚的心漏跳了一拍。顾衍之。他怎么会来?
她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把自己藏进老松的阴影里。顾衍之走得很慢,目光扫过人群,
像是在找什么人。当他看向老松这边时,苏青岚几乎是本能地低下了头。她的心跳得很快。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她忽然想起,上一次见面,她穿着打补丁的旧袄,
蹲在山洞里喝稀粥。而此刻的他,是天剑宗的少主,众星捧月的天之骄子。她和他,
本来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那些山洞里的日子,不过是一场意外。她深吸一口气,抬起头,
准备悄悄离开。然后她听见一个声音在耳边响起:“采药的那位,请留步。”声音很轻,
却清晰得像是在耳边。苏青岚僵住了。她慢慢回过头。顾衍之站在三丈之外,正看着她。
他的目光很平静,平静得像在看一个陌生人。但他的嘴角,似乎微微弯了一下。“这位道友,
”他说,声音不高不低,刚好够周围的人听见,“我有一味灵药急需,听说你擅长采药,
可否借一步说话?”周围的人都看了过来。苏青岚对上他的目光,片刻后,点了点头。“好。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旁边的树林,直到远离人群,顾衍之才停下脚步。
苏青岚也停下来,站在一丈开外。“你伤好了?”她问。“好了。”“修为恢复了?
”“恢复了。”“那你来找我做什么?”顾衍之转过身,看着她。她的衣着比一年前更旧了,
袖口的毛边磨得更厉害,靴子上又添了两个补丁。但她的眼睛还和以前一样,平静得像深潭,
不卑不亢。“路过。”他说。苏青岚挑了挑眉:“天剑宗离这里三千里,路过?
”顾衍之沉默片刻。“那座洞府,”他说,“是一个诱饵。”苏青岚神色一凛。
“有人在里面布了陷阱,专门引散修和小宗门弟子进去。进去的人,九死一生。
”顾衍之看着她,“我是来处理这件事的。”苏青岚心头一紧。
她想起刚才山谷里那些摩拳擦掌的散修,想起他们眼中的贪婪和期待。
“周掌柜他们……”“周德海是幕后黑手之一。”顾衍之说,“百草堂明面上收药材,
暗地里替那些人销赃。”苏青岚沉默了很久。她一直觉得周掌柜贪心刻薄,却没想到,
他还有这样一面。“你告诉我这些做什么?”她问。顾衍之看着她。“让你别进去。”他说,
“也让你知道,你的邻居不是善类,以后小心些。”苏青岚低下头,看着脚下的枯叶。
“就这些?”“就这些。”又是一阵沉默。然后苏青岚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递过去。
顾衍之低头一看,是一块玉佩。他送的那块。“还你。”她说,“太贵重了,我留着不合适。
”顾衍之没有接。他看着她的眼睛,忽然问了一句话:“苏青岚,你有没有想过,
去更大的地方看看?”苏青岚的手顿在半空。她没想到,他会知道她的名字。她更没想到,
他会问出这样一个问题。“更大的地方?”她收回手,声音淡淡的,“我这种人,
去了能做什么?给人当杂役,还是替人采药?”“修炼。”顾衍之说,“安心修炼。
”苏青岚看着他。“你知道我压着修为。”她说,“你知道我练的是什么功法吗?
”“不知道。”“你不怕我是魔修?不怕我给天剑宗惹麻烦?”顾衍之沉默片刻。“我怕的,
”他说,“是你一个人在这山里,哪天遇上铁鳞蟒那样的妖兽,没人替你包扎伤口。
”山林很静。静得能听见风吹过叶子的声音。苏青岚忽然移开目光,看向远处。
她握紧了手里的玉佩,又松开。“我会小心的。”她说,“你忙你的吧。”她转身,
往树林外走去。走出几步,她又停下来。“那块玉佩,”她没有回头,“我收着。
”顾衍之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林间。然后他轻轻弯了弯嘴角。——那天夜里,
苏青岚回到山洞,生起火,就着火光看着那块玉佩。玉佩温润,上面还留着一点体温。
她想起他最后看她的眼神。不是怜悯,不是施舍。只是看着。像一个认识很久的人,
看着另一个认识很久的人。她把玉佩重新贴身收好,继续翻看那本《草木经》。这一夜,
她没有修炼。只是坐在火堆边,发了一会儿呆。
——第五章 竹林夜话周掌柜是在三日后被抓的。据说是天剑宗的人亲自动手,
当场从他后院的地窖里搜出十几具散修的尸体。那些都是被骗进洞府,死在陷阱里的人。
消息传开后,整个小镇都炸了锅。苏青岚去坊市的时候,看见百草堂的门板上贴着封条,
门缝里透出一股霉味。几个散修站在门口指指点点,说周掌柜这次死定了,
最少也要废去修为,流放北疆。苏青岚没有多待,买了干粮就回了山里。傍晚时分,
她正在洞外处理今天采的草药,忽然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顾衍之站在三丈外,
手里拎着两个油纸包。“路过。”他说。苏青岚看着那油纸包上渗出的油渍,
闻到了一股若有若无的肉香。“天剑宗的人,”她说,“都喜欢从三千里外路过?
”顾衍之没有回答,只是走近几步,把油纸包放在她面前的石头上。“烤鸡。”他说,
“坊市买的。”苏青岚低头看着那两个油纸包,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吃过肉了。上一次吃,还是去年冬天,她在山里捡到一只冻死的野兔,
烤了吃了一个月。“你……”“事情办完了,明天就走。”顾衍之在她对面坐下,
“临走前来看看。”苏青岚沉默片刻,伸手打开一个油纸包。里面是一只烤得金黄流油的鸡,
还冒着热气。她撕下一个鸡腿,递过去。顾衍之接过,慢慢吃起来。两个人就这么坐在洞口,
就着黄昏的余晖,吃完了两只烤鸡。吃完后,苏青岚去溪边洗手。回来的时候,
发现顾衍之正站在洞口,看着洞壁上那些浅浅的刻痕。那是她记录修炼心得的地方。
“你写的?”他问。“嗯。”顾衍之看了一会儿,忽然说:“你的思路很独特。
”苏青岚走过去,站在他旁边。“独特什么?不过是瞎琢磨。”“不是瞎琢磨。
”顾衍之指着其中一道刻痕,“这里,你说以柔克刚,木能克金。
这是很多剑修一辈子都悟不透的道理。”苏青岚愣了一下。她写那句话的时候,
只是想记录一次和妖兽搏斗的心得。那条铁鳞蟒皮糙肉厚,她的剑刺不进去,
后来她发现用藤蔓缠住它,反而能让它露出破绽。“你是剑修,”她说,“你觉得对吗?
”顾衍之看着她。“我不知道。”他说,“但我回去后,可以试试。”苏青岚对上他的目光。
黄昏的光落在他的侧脸上,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色。他的眼睛很认真,认真得不像是在敷衍。
她忽然发现,他和她想象中的那些大宗门弟子,不太一样。“你……”她开口,又停住。
“什么?”“你为什么要帮我?”顾衍之沉默了一会儿。“你救过我。”他说。
“那你也帮过我。那两本书,我一直在看。”“那是谢礼。”苏青岚摇了摇头:“不够。
两本书换一条命,不够。”顾衍之看着她。“那你觉得,”他说,“什么够?
”苏青岚没有说话。她只是看着他,看着他的眼睛。她想起那些夜晚,他坐在火堆边,
听她讲山里的见闻。想起他替她包扎伤口时,手指很轻。
想起他留给她的那四个字——道心不孤。“我不知道。”她最终说,“但我知道不够。
”顾衍之沉默片刻。“那我再想想。”他说,“想好了告诉你。”那一夜,
他们在洞口坐了很久。月亮升起来的时候,顾衍之起身告辞。临走前,
他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瓷瓶,放在石头上。“聚气丹。”他说,“筑基期用的。你现在用不上,
先收着。”苏青岚看着那个小瓷瓶,没有推辞。“下次,”她说,“你来的时候,
我请你吃我自己种的菜。”顾衍之脚步顿了顿。“好。”他说。然后他走入夜色,
消失在竹林深处。苏青岚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风从竹林那边吹过来,
带着初夏的草木清香。她忽然弯了弯嘴角。——第六章 各自修行顾衍之走后,
日子又恢复了从前的模样。苏青岚依然每天进山采药,依然去坊市卖符,
依然穿着那件打补丁的旧袄。镇上的散修们依然对她爱搭不理,觉得她就是个混日子的废柴。
只有她自己知道,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她开始练剑。每天早上,天还没亮,她就起来,
握着那柄从镇上铁匠铺买的普通铁剑,在洞口练那十三式基础剑法。第一遍生疏,
第二遍顺畅,第三遍开始有了一点感觉。练到第十遍的时候,
她忽然想起顾衍之说过的话——以柔克刚,木能克金。她闭上眼,试着把那句话融进剑里。
剑还是那把剑,招式还是那些招式。但她挥出去的时候,感觉不一样了。剑锋划过空气,
不再是单纯的劈砍,而像是带着一股绵长的力道,柔中带刚,绵绵不绝。她睁开眼,
看着自己的手。好像,有点意思。——秋天的时候,苏青岚突破了炼气八层。
离职当天,我的电脑炸了(周正业林晓)无弹窗小说免费阅读_小说免费阅读无弹窗离职当天,我的电脑炸了周正业林晓
她们栽赃我偷玉笛时,没人知道我会靠它成为非遗传承人非遗宋雨欣免费小说全文阅读_最新好看小说她们栽赃我偷玉笛时,没人知道我会靠它成为非遗传承人非遗宋雨欣
赵天赐王桂芬《全家偷我身份证贷款?我反手送他们吃牢饭》最新章节阅读_(赵天赐王桂芬)热门小说
晚风知我意,星河赴佳期(林屿苏晚)完本小说_全本免费小说晚风知我意,星河赴佳期林屿苏晚
未婚妻悔婚后跪走百里求我救命秦振邦张浩完整版免费小说_全本免费完结小说未婚妻悔婚后跪走百里求我救命秦振邦张浩
儿子死后,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三个男人都帮着凶手全文免费阅读无弹窗大结局_儿子死后,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三个男人都帮着凶手(傅西州陈蕊)小说免费阅读大结局
镜中花水中月,终是一场空(江柔顾魏)免费小说完结版_最新章节列表镜中花水中月,终是一场空(江柔顾魏)
妻子给白月光剥虾后,我提出离婚(韩婉莹林静)免费小说在线阅读_在线阅读免费小说妻子给白月光剥虾后,我提出离婚(韩婉莹林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