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云以北:勃朔(阿保机述律平)免费阅读_热门的小说燕云以北:勃朔阿保机述律平

燕云以北:勃朔(阿保机述律平)免费阅读_热门的小说燕云以北:勃朔阿保机述律平

作者:光绪弟bob

军事历史连载

《燕云以北:勃朔》男女主角阿保机述律平,是小说写手光绪弟bob所写。精彩内容:一部关于抉择、代价与帝国胎动的草原史诗。 十世纪,大唐崩解,长城以南陷入无尽的刀兵与篡弑。而在北方寒冷的朔漠,历史正悄然转向——一个名为“契丹”的部落联盟,即将做出改变东亚千年格局的抉择。 本书是系列开篇之作《勃朔》,意为“崛起”与“龙兴”。它讲述的不是汉人眼中的“夷狄乱华”,而是一个民族自决的辉煌阵痛: 一个男人,要打破八部轮替的祖制,从可汗变成皇帝。 一个女人,要在丈夫的梦想与儿子的鲜血间,守住帝国的根基。 一个儿子,背负着草原的弓马与父亲的遗志,冲向那个璀璨而致命的南方梦。 从耶律阿保机在血与火中统一契丹、创制立国,到耶律德光携倾国之兵入主汴梁,却在华夏腹心尝尽文化疏离的苦涩与幻灭;再到铁腕的述律平,以断腕之痛在动荡中稳住船舵……八十年间,契丹经历了所有帝国青年期最典型的渴望、尝试与创伤。 他们得到了燕云十六州,得到了“北朝”的名分,却也永远地失去了作为单纯草原部落的自由与纯粹。他们站在长城之上,南望是难以消化却诱人无比的农耕星河,北顾是魂牵梦萦却再也回不去的游牧来路。

2026-02-17 02:13:43

、 登极,耶律阿保机已马不停蹄地踏上了归途。队伍沉默地行在早春犹寒的草原上,皮室军的黑色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像是为刚刚被埋葬的旧时代打着招魂的幡。阿保机骑在他的青骢马上,背脊挺得笔直,目光始终望着前方地平线——那是潢水与土河交汇的方向,是他心中“皇都”应许之地。。连最亲近的迭里特也只在必要请示时才上前,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谨慎。阿保机的脸上看不出悲喜,只有一种深潭般的平静,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那平静之下涌动的、令人心悸的暗流。诛杀亲弟,哪怕是以叛乱之名,终究是斩断了血脉中最坚韧的几条纽带。有些东西,一旦碎了,就再难拼回原样。,队伍抵达潢水北岸预先选定的营地。这里比盐池更靠北,远离八部传统势力交错的核心区,背依缓坡,面朝开阔河原,是个既能控扼水路、又易守难攻的地方。阿保机没有进帐休息,而是径直登上了营地旁一处最高的土丘。,吹动他未曾修剪的须发。他极目四望:东面是缓缓流淌、在阳光下泛着细碎金光的潢水;西面是更蜿蜒沉静的土河;南面,是无边无际、枯黄与新绿交织的草原,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与灰蓝天穹相接的地方;北面,则是连绵起伏的丘陵暗影。。这位汉人文士穿着不合身的契丹皮袍,形容有些憔悴,但眼神依旧清亮。他沉默地对阿保机行了一礼,便也顺着可汗的目光望去。,阿保机开口,声音因多日少言而略带沙哑:“韩先生,你看此地如何?”,谨慎答道:“水草丰美,地势平阔,宜于畜牧生息。两河相夹,亦可为天然屏障。”
“屏障?”阿保机摇了摇头,“挡得住风雪,挡得住豺狼,挡得住……人心吗?” 他没等韩延徽回答,自顾自说下去,“盐池的事,你知道了吧?”

“略有耳闻。” 韩延徽低下头。如此大事,营地早已传遍,他想不知道也难。

“他们说我坏了祖制,说我被汉人的东西迷了心窍,说我要把契丹带向绝路。” 阿保机的语气平淡,像是在陈述别人的事,“韩先生,你来自南边,读过很多书,见过真正的城池、宫阙、礼法。你实话告诉我,若契丹真想立一个国,一个不再仰人鼻息、能与南面诸朝分庭抗礼的国,除了学你们汉人的法子,还能有什么路?”

这问题如此直白而沉重,让韩延徽一时窒住。他抬头,看见阿保机正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盯着他,那里面没有试探,只有一种近乎固执的求真。

“可汗……” 韩延徽深吸一口气,知道此刻一言可定生死,也或可定天下大势,“华夏之法,积数千年而成,其核心无非四字:定分止争。筑城以定疆域,设官以定职分,立法以定是非,造字以定传承。有此四定,则散沙可聚,万民可治,基业可传。然……” 他话锋一转,“此法根植于农耕,依仗于文书,运行于官僚。契丹以游牧立身,以弓马为恃,以部落为基,若全盘照搬,无异于让雄鹰学鱼游,猛虎仿鸟栖,必有方枘圆凿之痛,水土不服之虞。”

“说下去。” 阿保机眼神微亮,这正是他百思不得其解又隐隐感知的关节。

“故学生愚见,契丹若欲立国,非不可用汉法,但须改弦更张,量体裁衣。” 韩延徽的语速加快,思路越发清晰,“城池要筑,但不必如长安洛阳般层楼叠榭,可先求其坚,能御敌、能仓储、能定居即可。官职要设,但不必尽仿三省六部,可因俗而治,草原部落旧制与汉地郡县之法并行,各司其域。文字要创,但不必尽依汉字六书,当以契丹语音为本,便于传播。至于律法,更需融合草原习惯与汉地成例,宽猛相济……总而言之,取其精魄,而非徒摹其形;立我国本,而非变我国性。”

阿保机静静地听着,目光从韩延徽脸上移开,再次投向广袤的天地。风更大了些,卷起他的衣袍。许久,他低声重复:“取其精魄,立我国本……变其形,存其神?”

“正是。” 韩延徽拱手,“昔北魏孝文帝,强改胡俗,全盘汉化,虽得一时之盛,然根基动摇,数代而衰。前车之鉴,不可不察。契丹之兴,当走一条自已的路。”

“自已的路……” 阿保机喃喃道,眼中那团沉积多日的阴郁似乎被这番话吹开了一丝缝隙。他猛地转身,盯着韩延徽,“若我以此地为中心,筑一都城,以此为基,推行你所说的‘改弦更张’之法,你可能助我?”

韩延徽心头剧震,知道关键时刻已到。他撩起皮袍下摆,双膝跪倒,以汉臣面君之礼,顿首于地:“延徽飘零塞外,得遇明主,敢不尽心竭力,以报知遇!纵肝脑涂地,亦在所不惜!”

阿保机上前一步,双手将他扶起。这一次,他脸上露出了盐池之后第一个真切的表情,那是一种找到方向的决然。“好!从今日起,你不只是俘虏,是我耶律阿保机的谋主,是这未来之国的‘文班首’!这座城,” 他挥手指向脚下莽原,“就叫‘皇都’!我要在这里,定下契丹万世的基业!”

二、 立制

春深夏浅,潢水北岸的营地从一片杂乱无章的毡帐群,迅速演变成一个巨大而繁忙的工地。以阿保机的金帐为核心,区域被粗略地划分开来:东南为工匠区,炉火日夜不息,叮当打铁声与锯木声不绝于耳;西南为仓储与交易区,堆积着从各处征集、劫掠而来的物资;北面背风处,则是皮室军日益扩大的营盘;而正中央那片最平整开阔的土地,已被石灰和木桩画出了令人惊异的巨大方形轮廓——那便是未来都城的城墙基线。

韩延徽成了最忙碌的人。他身边聚集了几个略通文墨的汉俘和少数对“筑城”感到好奇的契丹贵族子弟。他们用简陋的工具测量、计算,在沙地上反复勾画。阿保机几乎每日必到工地,他不再总是穿着可汗的华服,有时就是普通牧人打扮,蹲在地上看韩延徽讲解图纸,问出许多让汉人工匠瞠目结舌却又直指要害的问题。

“城墙为何非要方方正正?依着地势高低筑,不是更省力、更险要?”

“城门开几个?开大了怕守不住,开小了货物人马进出不便。”

“城里除了宫殿衙门,还要留出多大地方给百姓住?给商人交易?给兵士操练?”

“水从哪里引?污水往哪里排?万一被围,井水够不够喝?”

这些问题,有些韩延徽能依据《考工记》或历代筑城经验解答,有些则连他也需反复思量,与工匠头领、甚至老牧民商议。筑城的过程,成了阿保机如饥似渴学习“治国”具体技艺的第一课。他展现出惊人的务实与敏锐,往往能抛开书本上华丽的辞藻和繁复的礼仪,直抵问题的核心:如何让这东西实用、坚固、省钱、能长久。

与此同时,制度的建设也在同步推进。这比筑城更为艰难,因为它直接触动无数人的利益和观念。

第一道坎,便是官制。阿保机召集了以辖底为首、在盐池之变后幸存且选择效忠的老贵族,以及迭里特等新兴将领,还有韩延徽。

“从今天起,没有八部酋长联席会议了。” 阿保机开门见山,在金帐中宣布,“大事,由我独断。常事,设‘北、南宰相’辅佐。北宰相,从后族(述律氏)及迭剌部宗室中选任,主掌宫帐、军事、刑狱,及草原各部事务。” 他看向辖底,“叔父,你为第一任北宰相。”

辖底神色复杂,既有被重用的感激,也有对权力被收拢的隐忧,但终究躬身领命。

“南宰相,” 阿保机目光转向韩延徽,“主掌汉儿、渤海等州县事务,户籍、赋税、工匠、营造、文书。韩先生,你暂领其职,尽快梳理出条陈。”

帐内一阵轻微骚动。让一个汉俘担任如此要职,哪怕只是“暂领”,也足以让许多契丹贵族侧目。但慑于阿保机的威严和盐池的余悸,无人敢公开反对。

韩延徽出列,深深一揖:“臣,必竭驽钝。”

“此外,设‘惕隐’,掌皇族事务;‘夷离毕’,掌刑狱;‘敌烈麻都’,掌礼仪;‘林牙’,掌文翰……” 阿保机一口气说出十数个新官职名,有些借鉴了突厥、回鹘旧制,有些则明显带有汉官称谓的影子。他将其粗略分为“北面官”与“南面官”两大系统,北面治宫帐、部族,南面治汉人、农耕。

这粗糙的“二元”架构,便是未来辽朝南北面官制的雏形。它生硬、简单,充满了妥协与拼凑的痕迹,但它毕竟从无到有地建立起来了,像一副刚刚搭起的骨架,虽然简陋,却撑起了“国家”的初步形态。

更大的争议,随之而来。

一日,几个来自南方边境的汉人商队头领,因交易纠纷闹到正在巡视工地的阿保机面前。一方指责对方以次充好,另一方反诉对方仗势欺压。双方各执一词,吵得不可开交,最后都眼巴巴看着阿保机,等他裁决。

若在以往,此类事多半由双方部落头人私下解决,或干脆以斗殴定输赢。但如今既有了“官府”的雏形,又是涉及汉商,阿保机便命人唤来韩延徽和负责治安的皮室军将领。

韩延徽依据商契和旁证,很快理清了是非曲直,提出了赔偿方案。皮室军将领却觉得麻烦,嘀咕道:“按我们草原规矩,谁拳头硬、弓马强,东西就归谁。为这点绢布粮食啰嗦什么?”

阿保机看了那将领一眼,没说话,转而问争吵的汉商:“若按你们汉地的规矩,此事当如何了结?”

汉商们忙说应有官府依律裁断,赏罚分明,如此行商者才知所趋避,市场才有诚信可言。

阿保机沉吟片刻,对韩延徽说:“就按你说的办。” 又对皮室军将领和围观的契丹人道:“都听清了?从今往后,在这‘皇都’地界,交易纠纷,依南面官所定商律处置。有违者,罚。”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我知道你们有人不习惯,觉得麻烦。但要想让南边的商人源源不断把好东西运过来,想把我们多余的牛羊皮货卖出好价钱,就得守别人也认的规矩!拳头能抢来一时,抢不来一世!”

这件事像一颗石子投入池塘,涟漪扩散开去。越来越多的人开始意识到,这位可汗要立的“规矩”,真的不只是说说而已。它开始渗透到日常生活的缝隙中,改变着延续了千百年的行为方式。

三、 造字

夏末,当皇都的城墙已夯起一人多高的土垄时,另一项更为深远、也更为艰难的文化工程,在阿保机的坚持下启动了。

起因是韩延徽一次无奈的禀报。随着南面官事务渐繁,文书往来增多,全依靠汉文记录,不但许多契丹官员看不懂,连传达命令也常生歧义。而契丹语仅有口语,无法书写。

“必须造字。” 阿保机决断道,“契丹不能永远当‘哑巴’和‘瞎子’,自已的事要能用自已的文字记下来,自已的话要能用自已的文字写出来!”

他找来了三个人:一位是来自幽州的汉人和尚,精通音韵训诂;一位是归降的渤海国文士,通晓汉字与渤海文字;还有一位是契丹本部最德高望重、据说能通鬼神的老萨满。

阿保机对他们只有一句话:“用你们的才智,参照汉字的模样,做出我们契丹人能看懂、能书写的字来。不要怕难,不要怕丑,只要能用!”

这几乎是一项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汉字体系庞大,结构复杂,与多音节、多喉音颤音的契丹语格格不入。三人关在帐中,日夜争吵、试验、推翻重来。汉僧主张以汉字偏旁组合标音,渤海文士建议借鉴契丹旧有的刻木记事符号加以规范,老萨满则念念不忘那些古老的、带有神秘色彩的巫符图纹。

进度缓慢,挫折不断。第一批尝试的几百个字形,不是难以书写辨识,就是无法准确表音达意。参与此事的几个契丹贵族青年逐渐失去耐心,嘲笑那些弯弯曲曲的笔画是“鬼画符”。

阿保机却表现出惊人的耐心。他定期听取禀报,查看进展,即使是最粗陋的草稿也仔细端详。他并不懂其中深奥的音韵文字学道理,但他有一个朴素而坚定的标准:“这个字,一个没读过书的契丹牧人,能不能大概猜出是什么意思?或者,能不能照着样子画下来?”

一日,老萨满在一次祭祀后,疲惫而兴奋地献上了一块新制的骨板,上面刻着十几个极为古朴、类似鸟兽足迹或自然景象的符号。“这是最古老的契丹祭文符号,” 萨满喘息着说,“一代代萨满口耳相传,虽然不全,但每一个都有来历,都带着祖先的力量和智慧。”

阿保机接过骨板,摩挲着那些深深的刻痕,沉默良久。他召来韩延徽和汉僧,指着骨板上的一个类似山形的符号,问:“这个,在祭文里什么意思?”

“是‘天’,也是‘神圣’。” 老萨满回答。

“那这个像水流波纹的呢?”

“是‘水’,也是‘生命’、‘滋养’。”

阿保机眼睛亮了。他对韩延徽说:“韩先生,你看,我们的祖先,早就开始用图形记事了。这些符号,虽然简单,但每一个都包涵着多层意思,和我们契丹人看天地万物的方式相连。造新字,能不能从这些古老的根子上长出来,而不是完全去借汉字的枝叶?”

这番话,如同黑夜中的一道闪电,劈开了困局。韩延徽与汉僧、渤海文士、老萨满重新坐在一起,思路为之大变。他们不再执着于完全模仿汉字的方块结构和表意体系,而是尝试以契丹语音节为单位,参照古老符号的象形意象,结合汉字笔画便于书写的优点,创造一种全新的、拼音与表意相结合的文字。

过程依旧艰辛,但方向对了,希望便在前方。第一批数十个基本字形逐渐定型,它们比汉字笔画简省,结构松散,带着明显的图画痕迹和草原气息。阿保机亲自学习、记忆,并命令身边近臣、皮室军百夫长以上军官必须学习。

秋风吹黄草原时,阿保机在即将完工的皇都南门下,举行了一个简单的仪式。他手持一把崭新的、用硬木削成的笔(替代了毛笔),蘸着浓黑的墨汁(由松烟和胶新制),在一块打磨光滑的青石板上,缓缓写下了第一个正式的契丹文字。

那是一个由表示“天”的古符与表示“汗(可汗)”的新创音节符号组合而成的字,读音为“可汗”,含义则是“天命所归的统治者”。

字迹歪斜,甚至有些笨拙,但每一笔都力透石背。

阳光下,墨迹乌黑发亮。

围观的契丹人、汉人、渤海人,屏息凝神。

阿保机写完后,退开一步,凝视着自已的“作品”,脸上没有笑容,只有一种近乎神圣的肃穆。他转过身,对所有人,也像是对着历史宣告:

“今日,契丹有字矣!”

“此字,将刻于碑铭,载于史册,传于子孙!”

“从此,我契丹之言,可书可传!我契丹之事,可记可考!我契丹之魂,有了依托!”

风掠过初具规模的城墙,发出呜呜的共鸣,仿佛在应和这开天辟地般的宣言。

四、 尧骨

耶律德光发现父亲最近常常独自站在未完工的城墙上,望着南方,一站就是很久。十二岁的少年已经敏锐地察觉到,自从盐池回来,父亲身上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更沉默,也更坚硬,像是一块被投入烈火反复锻打的铁。

他有时被允许跟在父亲身边。阿保机会指着南方告诉他,那边有燕山,有长城,有无数城池,还有一个叫“中原”的、巨大而诱人的梦。德光似懂非懂,但他喜欢听父亲用那种低沉而充满力量的声音说话,喜欢看父亲眼中燃烧的、他尚不能完全理解的光芒。

一日,阿保机带着德光和长子耶律倍,视察皮室军的操练。校场上杀声震天,骑兵冲锋,箭雨纷飞,充满了阳刚暴烈之美。耶律倍看得目不转睛,满脸兴奋,不时比划着冲杀的动作。德光也有些激动,但当他转头看向父亲时,却发现父亲的眉头微微蹙着。

“父亲,我们的勇士不雄壮吗?” 德光忍不住问。

阿保机收回目光,摸了摸他的头:“雄壮,当然雄壮。契丹男儿的勇武,天下少有。” 他顿了顿,指着校场边一堆新运来的、写着契丹文的木牌(用于标示营地各区),“但光有勇武,还不够。看到那些字了吗?认识它们,懂得它们背后的意思,需要另一种力量。治理一个庞大的国家,让千万人有序地生活、生产、征战,需要更多的,是这里的力量。” 他指了指自已的太阳穴。

耶律倍插嘴道:“可是父亲,汉人书生弱不禁风,怎么比得上我们的勇士?”

阿保机看着长子,眼神深邃:“猛虎利爪,可撕裂猎物;但设下陷阱、规划围猎、分配肉食,却需要智慧和规则。将来,你若只想做冲锋陷阵的猛将,自然可以只磨利你的爪牙。但若想承担更大的责任……” 他没有说下去,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两个儿子一眼。

回程路上,德光一直默默想着父亲的话。他年纪虽小,却已能隐隐感到父亲对大哥和自已似乎有着不同的期待。大哥耶律倍更像传统的契丹勇士,崇拜武力,对汉文化兴趣一般;而自已……他摸了摸怀里韩延徽偷偷塞给他的一卷《千字文》抄本(用新创的契丹字音译注释),心里有种模糊的悸动。那些曲曲折折的笔画,那些陌生的发音,似乎通向一个庞大而奇妙的世界,那个父亲时常眺望的南方世界。

晚上,阿保机在烛光下翻阅韩延徽呈上的赋税章程草案,德光在一旁安静地练习新学的契丹文字。阿保机看了一会儿儿子稚嫩但认真的笔迹,忽然问:“德光,你知道你的小字‘尧骨’是什么意思吗?”

德光抬起头,茫然摇头。

“‘尧’,是南方传说中一位上古的圣明君主。‘骨’,是支撑身体的架子。” 阿保机放下文书,目光变得悠远,“给你取这个小字,是希望你身上,能长出一点圣明君主的‘骨头’。不是要你变成汉人,而是希望你能理解,一个伟大的统治者,除了弓马之能,还需要什么样的胸怀和智慧。”

德光怔住了。他从未想过自已的名字里藏着这样重的期望。

“你大哥‘图欲’(耶律倍小字),向往的是鹰隼搏击长空的自由与力量。这很好,契丹不能失去这个。” 阿保机的声音很低,仿佛在自言自语,“但你……或许可以看看另一条路。一条更艰难,但可能让契丹走得更稳、更远的路。”

帐内烛火摇曳,将父子俩的身影投在帐壁上,晃动不定。德光看着父亲被烛光镀上一层金边的侧脸,那上面有疲惫,有深思,还有一种他无法完全揣度的孤独。

许多年后,当耶律德光在开封的宫殿里,面对着堆积如山的政务和暗流汹涌的局势,焦头烂额、身心俱疲时,他才会猛然想起这个夜晚,想起父亲这句话,想起“尧骨”二字所承载的、那份近乎悲壮的期待与预言。

而此刻,他只是懵懂地感觉到,有一副无形的、沉重的担子,似乎正悄然落在自已稚嫩的肩头。他挺了挺尚且单薄的胸膛,像是要努力扛住它。

五、 遗诏

秋去冬来,皇都的城墙终于在大量汉人、渤海人工匠和契丹役夫的努力下,合拢成型。虽远不及幽州城高大雄伟,但那连绵的土垣和初立的城门楼,已足以让所有初见者感到震撼——草原上,第一次出现了如此巨大的人工造物,它不属于任何一个部落,它只属于“可汗”,属于那个正在诞生的“国”。

庆典简单而隆重。阿保机率领群臣祭祀天地祖宗,正式将这座都城命名为“皇都”(后称上京临潢府)。他宣布大赦,犒赏军民,并正式颁布了第一批成文法条,涉及户籍、赋役、盗窃、斗殴等,虽粗糙,但体系初现。

然而,就在庆典后不久,一个惊人的消息从东方传来:渤海国老王大諲撰病重,国内诸子争位,局势动荡。

金帐内,阿保机召集心腹,目光灼灼。“渤海,海东盛国,久与我契丹不睦,且控扼东去之路,地理位置重要。如今其国内乱,实乃天赐良机!” 他环视众人,“我意,趁此良机,起兵东征,一举平定渤海!既可除东方之患,得其土地、人口、工匠、典籍,更能震慑草原诸部及南面诸镇,显我契丹兵威!”

以迭里特为首的武将摩拳擦掌,纷纷请战。老成持重如辖底,则担心两面树敌,大军东去,南方幽州、河东若来犯,如何应对。

阿保机显然深思熟虑:“渤海已衰,其乱由内,我军挟新胜之威(指盐池平定内乱),可速战速决。南方朱梁(后梁)与晋王(李存勖)正于河北激战,无暇北顾。此乃时间之窗,稍纵即逝!”

他决断已下,无人再敢异议。很快,契丹战争机器全力开动,粮草辎重汇集,各部兵马奉命向东方边境集结。

出征前夜,阿保机将耶律倍、耶律德光两个儿子唤到榻前。述律平静静地坐在一旁。

烛光下,阿保机的面容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疲惫。不到五十的年纪,鬓角已见霜色,眼角的皱纹如刀刻般深重。他看着两个逐渐长成的儿子,久久不语。

“图欲,尧骨,” 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为父明日便要东征。这一去,快则数月,慢则经年,战场上刀箭无眼,未必……总能平安归来。”

耶律倍眼眶一红:“父亲必胜!定能凯旋!”

阿保机笑了笑,拍拍长子的肩膀,目光却转向次子德光。“有些话,趁我清醒,要交代给你们,尤其是你,德光。”

德光心头一紧,挺直脊背。

“若我此次东征顺利,吞并渤海,我契丹便真正有了立国的基业与气象。届时……” 阿保机眼中精光一闪,“与南面那个纷乱的中原,关系将全然不同。我们不再是边患,而是必须被正视的一方势力,甚至……是潜在的角逐者。”

他握住德光的手,力道很大:“你记住,南方那片土地,富庶无比,也复杂无比。你可以羡慕它,可以想得到它,但绝不要轻易认为,仅靠我们的马蹄和弓箭,就能真正征服它、消化它。盐池之事,是内部之乱,清理了便好。而南方,是另一种乱,是文明根子上的不同。韩先生教你的那些东西,你要好好学,不仅要学其形,更要思其理。将来若真有机会南顾,切记:可取其利,不可尽弃其本;可仿其制,不可全失其神。 我们契丹的路,终究要自已走出来,既不能做永远抢掠的强盗,也不能做完全模仿的傀儡。这其中的分寸……很难。”

他喘息了一下,述律平默默递上一碗参汤。阿保机喝了两口,继续道:“国内之事,我已安排。辖底、迭里特足以镇守。你们兄弟,要和睦。图欲,你年长,要多护着弟弟。德光……你心思更细,多听韩先生等贤士之言。”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极为复杂的情绪,像是担忧,又像是期待,“或许……将来真正能解开‘南下’这道难题的,不是你大哥,而是你。这副担子,会很重,很重……”

他没有再说下去,疲惫地挥了挥手。“去吧,让我静静。”

耶律倍和德光叩首退出帐外。寒风扑面,德光忍不住回头,透过尚未完全合拢的帐帘缝隙,看见父亲靠在榻上,母亲正为他轻轻按揉着太阳穴。烛光将他们的剪影投在帐上,那身影,竟显得有些佝偻和苍凉。

那一夜,德光辗转难眠。父亲的话语,沉甸甸地压在他心头。“尧骨”……“南下”……“分寸”……这些词在他脑海中翻滚碰撞。他隐隐感觉到,父亲东征渤海,不仅仅是为了开疆拓土,似乎也是在为某个更宏大、更遥远的图景,扫清障碍,积累资本。

而他,耶律德光,仿佛被父亲指定为那个未来图景中的一个关键角色。这感觉让他既兴奋,又莫名惶恐。

天快亮时,雄浑的号角声划破黎明前的黑暗,大军开拔的时刻到了。德光跟着众人来到辕门外,看着父亲顶盔贯甲,跨上战马,在晨曦中如同一尊金色的战神。大军如黑色的洪流,向东涌去,旌旗遮天,马蹄声震得大地微微颤抖。

阿保机在马上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初具规模的皇都城垣,看了一眼送行的众人,目光在德光脸上停留了一瞬,微微颔首。然后,他毅然转身,马鞭一挥。

“出发!”

洪流东去,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草原尽头腾起的尘烟之中。

德光久久伫立,直到再也看不见队伍的影子。寒风卷着雪沫,打在他的脸上。他忽然想起韩延徽昨日教他的一句汉诗,当时不甚了了,此刻却莫名涌上心头:

“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

他猛地打了个寒颤,用力摇了摇头,想把这不祥的念头甩出去。

父亲一定会回来的。

带着胜利,荣耀归来。

他这样告诉自已。

然而,历史的车轮碾过,从不理会少年美好的祈愿。耶律阿保机此次东征,将成就其一生武功的巅峰——攻灭渤海,改其地为东丹国。但也正是在这场辉煌胜利之后不久,在班师回朝的路上,一场突如其来的疾病,将如阴影般攫住这位契丹帝国的开创者。

属于耶律阿保机的时代,正走向它光芒万丈、却又戛然而止的终点。

而属于耶律德光的时代,那充满雄心、尝试、辉煌与无尽“意难平”的时代,已在历史的转角处,投下了它最初的、长长的阴影。

第三章 完

章末史笺:

本章所述,集中于辽太祖耶律阿保机建国初期最关键的制度与文化构建期。916年称帝后,其首要任务便是将军事胜利转化为稳固的统治体系。营建皇都(上京)是确立政治地理中心的标志;创制契丹文字是塑造独立文化认同的基石;设立南北面官雏形是探索“因俗而治”二元政体的开端。这些举措虽粗糙,却奠定了辽朝两百余年国运的根本框架。而东征渤海(925-926年)则是其对外扩张、巩固东北亚霸权的重要一步,此战之后,契丹(辽)真正成为雄踞北方、幅员万里的庞大帝国。阿保机对次子耶律德光关于“南下”的复杂嘱托,深刻影响了辽太宗一朝的基本国策与历史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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