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重生连载
穿越重生《四合院嫂子》,男女主角分别是梁拉娣王大锤,作者“爱吃广联老鹅的风依雪”创作的一部优秀作品,纯净无弹窗版阅读体验极佳,剧情简介:1960年,帝都西郊。正是炎热无比的盛夏时节。王大锤伸着懒腰从梦中醒来。外面阴着天,不一会儿竟然下起了小雨。炎热的天总算有了点凉气。应该是半上午,想着起来也没什么事儿。王大锤又躺了下来,打算再睡个回笼觉。这年头,他一个二十来岁的男青年在家里无所事事地睡大觉,按理说不应该。毕竟这会儿正值自然灾害,很多人连顿饱饭都吃不上。有膀子力气的都去挣吃食了。西郊这边,每天都有人上山挖野菜。后来野菜挖没了,人还是...
第一章:归来车门关上的声音还在耳边响。贾景霄拎着帆布行李袋,站在胡同口,
眯眼看头顶的槐树。叶子黄了大半,风一吹,哗啦啦往下掉。十年。走的时候十八,
回来二十八。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节粗大,掌心里是边疆风吹出来的口子。
行李袋里装着两块茶砖,一条莫合烟,还有一张发黄的边疆小学合影。胡同还是那条胡同,
土路踩得瓷实,两边墙根儿长着青苔。远处传来小孩的喊叫声,还有女人骂街的动静。
他往前走。经过公用水龙头时,一个端着脸盆的女人迎面过来,差点撞上。女人抬头,愣住。
“景……景霄?”贾景霄认出她——阎家老大媳妇,于莉。嫁进来那年他还没走。“于莉姐。
”他点点头。于莉上下打量他,眼珠子转得快:“真是你?听说你在边疆……那什么了?
”“活着。”他说。于莉干笑两声,端着盆走了,走出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贾景霄继续走。
中院门口,一个瘦巴巴的老太太正坐在门槛上择菜。听见脚步声,抬头,
手里那把韭菜掉在地上。“妈。”贾张氏嘴张了张,没出声,眼眶先红了。
她撑着门框站起来,腿打着颤,走过来,抬手摸他的脸。手上全是择菜留下的泥。“瘦了。
”她说,声音沙得像破锣,“怎么瘦成这样……那边是不是不给吃饱?”“吃饱了。
”贾景霄由着她摸。贾张氏突然抽回手,转身朝院里喊:“淮茹!淮茹!快出来!
”喊完又转回来,攥住他袖子,使劲往里拽:“进屋进屋,站着干啥,风大……”正说着,
东屋门帘挑开了。一个女人走出来。贾景霄看见了。蓝底白花的褂子,洗得发白,
袖口挽到小臂。头发在脑后挽个髻,碎发贴在脸颊边上。脸盘白净,
眉眼间带着股说不出的劲儿——不是厉害,是韧,像搓麻绳,看着细,扯不断。秦淮茹。
他嫂子。大哥贾东旭的媳妇。贾景霄站在原地,行李袋换了个手。秦淮茹也看见他了,
脚步顿了一下,随即快步走过来,脸上浮出笑:“景霄回来了?一路上累坏了吧?”声音稳,
像家里真就只是添双筷子的事儿。“嫂子。”贾景霄叫她。秦淮茹应了一声,
伸手要接他行李:“快进屋歇着,我烧了热水,你先洗把脸。”“我自己拿。
”两人手碰了一下,秦淮茹收回手,转身先进屋挑门帘。贾张氏在后面推他:“进去进去,
愣着干啥。”门帘落下,屋里光线暗下来。灶台边上,三个孩子挤成一团,
最大的男孩拿眼斜他,两个小的往男孩身后躲。“棒梗,”秦淮茹说,“叫二叔。
”棒梗嘴动了动,没出声。贾张氏脸一拉:“聋了?叫你叫人呢!”“妈。”贾景霄拦住她,
蹲下身,和棒梗平视,“棒梗是吧?我走那年你刚会走。”棒梗别过脸。
秦淮茹脸色不太好看,伸手拉棒梗:“这孩子,越来越没规矩——”“没事。
”贾景霄站起来,从行李袋里摸出一把水果硬糖,“边疆带回来的,不多,分着吃。
”棒梗眼睛亮了,伸手就要抢。贾景霄手一抬,让他扑个空。“叫人。”“二叔!
”贾景霄把糖给他,又摸出两块递给两个小的。槐花怯生生接了,躲到秦淮茹腿后。
秦淮茹低头看槐花,又抬眼看他,嘴唇动了动,没说话。灶上的水开了,壶盖噗噗响。
秦淮茹转身去提壶,倒进脸盆里,又兑了凉水,端过来。“洗把脸。”她说,“饭马上好,
擀了面条,你哥在的时候爱吃……”话说到一半,卡住了。屋里静了一瞬。
贾张氏在旁边抹眼睛:“东旭要是还在,看见弟弟回来……”“妈。”秦淮茹声音轻轻的,
“您别招孩子难受。”贾景霄弯腰洗脸,热水敷在脸上,毛孔张开。毛巾搭在盆架上,
带着股皂角味儿,和他哥用过的应该是同一条。他洗完脸,直起身。
秦淮茹已经把碗筷摆好了,面条卧着荷包蛋,上面撒了葱花。“快吃,”她说,“锅里还有。
”贾景霄坐下,拿起筷子。三个孩子围在桌边,眼巴巴看他碗里的蛋。他夹起蛋,掰成三块,
放进棒梗、小当、槐花碗里。“二叔不吃?”槐花小声问。“二叔在边疆天天吃鸡蛋。
”他说。槐花信了,低头扒饭。秦淮茹站在灶台边上,手里攥着围裙,看着他。
贾景霄低头吃面,没抬头。但他知道她在看。吃完面,天擦黑了。贾张氏张罗着铺床,
把东屋的炕腾出来一半——贾东旭死后,秦淮茹带着三个孩子睡东屋,贾张氏睡西屋。
“你跟棒梗他们挤挤,”贾张氏说,“你嫂子睡中间,拉个帘子……”“不用。
”贾景霄站起来,“我去西屋打地铺,妈你睡炕。”“那哪儿行——”“行。”他说完,
拎着行李袋往西屋走。贾张氏追了两步,被他挡回去。门帘落下,
屋里就剩秦淮茹和三个孩子。棒梗在嚼糖,嚼得嘎嘣响。秦淮茹站着没动,盯着西屋的方向。
帘子那边,灯亮了。人影晃了一下,然后蹲下去,应该是铺被子。秦淮茹收回目光,
开始收拾碗筷。手伸进洗碗水里,水已经凉了。她没再添热水。---西屋。
贾景霄躺在地铺上,盯着房梁。被子有股樟木味儿,是妈压箱底的那床。
隔壁传来棒梗闹腾的声音,秦淮茹压低嗓子哄,哄着哄着没声了。月亮升起来,透过窗纸,
在地上落一层白。贾景霄闭上眼睛。门帘响了一下。他没动。脚步很轻,走到他边上停住。
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他肩膀。呼吸声近,带着股皂角味儿。然后脚步远了,门帘落下。
贾景霄睁开眼。月光底下,地上多了个搪瓷缸子,冒着热气。他坐起来,端过缸子。红糖水,
烫的。他喝完,把缸子放回原地,躺下。院里传来猫叫,叫了几声不叫了。
第二章:立威贾景霄醒得早。天还没透亮,院里已经有动静——水龙头哗哗响,有人接水,
铁皮桶磕在水泥台子上,咣当一声。他坐起来,叠好被子,推开门。晨雾还没散,
空气里有股煤球炉子刚点着的烟味儿。公用水龙头边上,秦淮茹正弯腰接水,
蓝褂子外面套了件旧棉袄,袖口磨得发毛。她拎起两桶水,转身往这边走。贾景霄走过去,
伸手。秦淮茹愣了一下,桶已经被他接过去了。“不用……”“我来。”他拎着桶往东屋走,
秦淮茹跟在后面,手里只剩一根扁担。东屋门开着,棒梗还在炕上睡,被子踹到一边。
贾景霄把水倒进缸里,缸快见底了,倒进去才盖住缸底。“还得挑几趟。”他说。
秦淮茹嗯了一声,从门后拿出扁担,要往桶上挂。贾景霄拿过扁担:“你做饭。
”“……”秦淮茹手悬在半空,看了他一眼,没再争。他挑着空桶出去,走到水龙头边上。
三大爷阎埠贵正蹲那儿刷牙,满嘴白沫,看见他,眼珠子转了转。“景霄回来了?
昨儿个就听说了,还没顾上去瞧你。”“三大爷。”“回来好,回来好,”阎埠贵漱了口水,
“你妈这些年不容易,你嫂子也不容易,你回来了,这家就算有个顶梁柱了。
”贾景霄没接话,接满两桶水,挑起来往回走。身后阎埠贵还在嘀咕什么,听不清。
来回挑了四趟,水缸满了。秦淮茹在灶台前忙活,锅里咕嘟咕嘟煮着棒子面粥,
切好的咸菜丝码在碟子里,浇了醋。“够了,”她说,“吃饭吧。”贾景霄把扁担靠墙放好,
洗了把手,坐到桌边。三个孩子还没起,秦淮茹进里屋去叫,出来时棒梗揉着眼睛,
一脸不情愿。“二叔。”棒梗叫了一声,眼睛往他兜里瞄。“没了。”贾景霄说,
“糖不能天天吃。”棒梗撇嘴,坐下扒饭。吃完饭,贾景霄出门。他得去街道办报到,
销户口,领粮本。临走时秦淮茹追出来,往他兜里塞了两个煮鸡蛋。“路上吃。
”“不用——”“揣着。”她手按在他兜上,隔着布,能感觉到温度。贾景霄没再推,
转身走了。走出胡同口,他回头看了一眼。秦淮茹还站在院门口,晨光照在她侧脸上,
碎发被风吹得直动。她抬手拢了拢头发,转身进去了。---街道办在胡同拐角,
一间灰砖房。办事员是个四十来岁的妇女,翻着他的介绍信,眉头皱着。“边疆支教,十年?
”“对。”“怎么这么久?”“那边缺人。”妇女嗯了一声,啪啪盖章,
把粮本推过来:“一个月二十八斤,自己去粮站领。工作安排了没?”“还没。”“赶紧找,
不能吃闲饭。”贾景霄接过粮本,揣进兜里。出来时,迎面碰上一个人。许大茂。
他认出许大茂是因为那颗脑袋——剃得溜光,脸上堆着笑,眼睛却往人身上剜。“哟,
这不是贾家老二吗?”许大茂嗓门大,“听说你回来了?昨儿个我还跟晓娥说呢,
贾家这下可算有后了——不对,你哥那才是后,你是……”他嘿嘿笑了两声。贾景霄看着他,
没说话。许大茂被他看得不自在,干咳一声:“那什么,我先办事,回头聊。”擦肩而过时,
贾景霄闻到一股头油味儿。---中午他回到家,院里多了个人。傻柱。
傻柱蹲在贾家东屋门口,手里端着碗,正跟秦淮茹说话。看见贾景霄进来,他站起来,
上下打量。“贾家老二?”傻柱咧嘴笑,“我,傻柱,还认得不?”贾景霄点点头。认得。
院里厨子,打小跟他哥不对付,他哥死了以后,傻柱往他家跑得勤了——名义上是送吃的,
实际上奔什么,全院都知道。“昨儿个我做得晚,没顾上,
”傻柱把手里的碗往秦淮茹那边递,“今儿早起特意留的,给孩子们添个菜。
”碗里是半只烧鸡,油汪汪的。秦淮茹没接:“柱子哥,你老这么送,我都不好意思了。
”“有啥不好意思的,”傻柱往她跟前凑了凑,“咱们谁跟谁啊——”“柱子哥。
”贾景霄开口了。傻柱扭头看他。“我嫂子说不用,那就真不用。”贾景霄走过去,
站在秦淮茹边上,“您留着自己吃。”傻柱脸上的笑僵了一下,眼珠子转了转,
又笑起来:“行行行,贾家老二回来了,有主心骨了,那这烧鸡我端回去自己吃。
”他端着碗走了,走出几步,回头看了一眼。那眼神在贾景霄脸上停了停,
又挪到秦淮茹身上,往下滑了滑,然后扭过头,走了。秦淮茹转身进屋。贾景霄跟进去。
她站在灶台边上,背对着他,肩膀绷着。“他老这样?”贾景霄问。“谁?”“傻柱。
”秦淮茹没说话,拿起抹布擦灶台,擦了两遍。“他送东西来,我不收,”她说,
“但他老送。”“以后他再送,你喊我。”秦淮茹停下手里的动作,回头看他。
贾景霄站在门口,逆着光,看不清表情。“你在家才好,”秦淮茹说,“你不在家呢?
”“我不走了。”秦淮茹愣了一下,转回身,继续擦灶台。“水缸又见底了,”她说,
“下午还得挑。”“我去。”---下午挑完水,贾景霄坐在门槛上抽烟。莫合烟,劲儿大,
呛嗓子。棒梗凑过来,蹲在他边上,眼睛盯着他手里的烟。“想抽?”棒梗点头。
贾景霄弹了他脑门一下:“抽了挨打。”棒梗捂着脑门,嘴硬:“我爸在的时候,
我见过他抽。”贾景霄抽烟的动作停了一下。“你爸不抽烟。”“抽!怎么不抽?
”棒梗梗着脖子,“我妈说的,我爸就抽烟!”屋里传来秦淮茹的声音:“棒梗!
进来看着妹妹写作业!”棒梗跑了。贾景霄继续抽烟,抽完把烟头踩灭,弹进墙角。天黑了,
院里各家都点起灯。贾家东屋的灯最暗,灯泡瓦数小,照得屋里昏黄一片。
三个孩子趴在桌上写作业,秦淮茹在旁边纳鞋底,针穿过厚布,发出嗤啦嗤啦的响。
贾景霄靠在炕沿上,翻一本边疆带回来的书。书皮磨破了,里边字也模糊。“看的什么?
”秦淮茹问。“教学笔记。”“还教书?”“看有没有学校要人。”秦淮茹嗯了一声,
继续纳鞋底。针脚密,线拉得紧。过了一会儿,她说:“三大爷在学校,回头帮你问问?
”“不用。”“他那人虽然抠,这种事应该肯帮忙……”“我说不用。”秦淮茹不说话了。
屋里安静下来,只有针穿过布的声音,还有孩子写字时铅笔划纸的沙沙响。棒梗写完作业,
抬头问:“二叔,边疆远不远?”“远。”“有多远?”“坐火车,七天七夜。
”棒梗张大嘴,两个小的也跟着张大嘴。“那边有山吗?”“有。”“有河吗?”“有。
”“有狼吗?”贾景霄看他一眼:“有。”棒梗眼睛亮了:“你见过?”“见过。
”“咬人吗?”“咬。”棒梗缩了缩脖子,又往前凑了凑:“那你打过狼吗?
”贾景霄没说话。秦淮茹放下鞋底:“行了,别缠着你二叔,该睡了。
”棒梗不情愿地爬上炕,两个小的也跟着爬上去。秦淮茹吹灭煤油灯,只留炕头一盏小灯,
昏黄的光拢在炕上。贾景霄站起来,往外走。“景霄。”秦淮茹叫住他。他回头。
她坐在灯影里,脸半明半暗,眼睛亮。“西屋冷,我把汤婆子给你塞被窝里了。
”贾景霄顿了一下。“嗯。”他推开门,走进夜色。西屋门推开,冷气扑面。
他摸黑躺进被窝,脚底下碰着个热乎乎的东西——汤婆子,裹着层布,烫得正好。他闭上眼。
隔壁传来秦淮茹哄孩子睡觉的声音,低低的,哼着什么调子,听不清词。哼着哼着,没声了。
第三章:棒梗棒梗挨打了。贾景霄听见动静的时候,
正在西屋擦他那双边防军靴——穿了十年,底快磨透了,但舍不得扔。东屋那边,
秦淮茹的声音突然拔高,接着是巴掌声,棒梗嗷的一嗓子哭出来。贾景霄放下靴子,推开门。
东屋里,秦淮茹脸色铁青,手里攥着笤帚疙瘩。棒梗捂着屁股,站在墙角,
哭得满脸鼻涕眼泪。贾张氏在旁边拉架,嘴里嚷嚷:“打两下得了!真打坏了咋整!
”“妈您别管!”秦淮茹声音发颤,“今儿我非得让他长记性!”“他干啥了?”贾景霄问。
秦淮茹咬着嘴唇,没说话。棒梗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从兜里掏出一样东西——半块橡皮,
脏兮兮的,明显是用过的。“偷的?”贾景霄问。棒梗不说话。“我问你,是不是偷的?
”棒梗点头。秦淮茹抬手又是一笤帚:“学校同学的!人家找到家里来了!
我这张脸往哪儿搁!”贾张氏在旁边嘀咕:“不就一块橡皮嘛,多大点事儿,
赔人家不就得了……”“妈!”秦淮茹眼圈红了,“这是橡皮的事儿吗?他今儿偷橡皮,
明儿偷铅笔,后儿偷什么?偷人家钱?偷人家东西?让人逮住打断腿?”贾张氏不吭声了。
贾景霄走过去,蹲在棒梗跟前。“抬头。”棒梗抬头,眼睫毛上挂着泪珠。“偷过几回?
”“就……就这一回……”“撒谎。”棒梗哆嗦了一下。“你兜里那几颗玻璃球,
”贾景霄说,“哪儿来的?”棒梗脸白了。秦淮茹愣住了,扭头看棒梗的裤子——兜鼓着。
她伸手掏出来,三颗玻璃球,花花绿绿的,其中一颗里头镶着花瓣,挺稀罕那种。
“哪儿来的?!”棒梗哇的一声又哭了。秦淮茹举着笤帚还要打,贾景霄站起来,拦住她。
“嫂子。”秦淮茹喘着粗气,胸口起伏,眼眶红透了。贾景霄从她手里拿过笤帚,放桌上。
“棒梗,过来。”棒梗缩着不敢动。“过来。”棒梗蹭过来,腿打着颤。贾景霄蹲下,
平视他。“橡皮是谁的?”“前……前桌的……”“玻璃球呢?”“……二胖的,
还有三儿……”“还回去。”棒梗抬头。“现在就去,”贾景霄说,“一家一家还,
当面说‘我偷了你的东西,对不起’。”棒梗嘴一瘪,又要哭。“哭一声,加一巴掌。
”棒梗把哭声憋回去了。秦淮茹在旁边,眼泪掉下来。她抬手抹,抹不完。贾景霄站起来,
从桌上拿起橡皮和玻璃球,塞进棒梗手里。“走。”他推开门,棒梗哆嗦着跟出去。
贾张氏在后面喊:“天都黑了……”没人理她。---第一家,二胖家。二胖爹是轧钢厂的,
正蹲在门口抽烟,看见棒梗过来,脸先拉下来。“干啥?”棒梗低着头,
把手里的玻璃球递过去。“还……还你……”二胖爹没接:“啥意思?
”“我……我偷的……”二胖爹愣了愣,看看棒梗,又看看站在后头的贾景霄。
他把烟头往地上一扔,站起来,嗓门大了:“我说我儿子那玻璃球咋少了好几个!
原来是你小子!”棒梗缩着脖子,快哭了。“东西还你了,”贾景霄开口,“孩子也认错了。
您看怎么着,该骂骂,该打打,我们认。”二胖爹被他这话堵了一下,张了张嘴,
反倒不好发作。他接过玻璃球,摆摆手:“行了行了,以后看着点,别让这孩子手贱。
”贾景霄点点头,带着棒梗走。第二家,三儿家。三儿妈正在院里收衣服,看见棒梗,
眼珠子一瞪。棒梗这回自己开口了,声音抖得厉害:“三……三儿的玻璃球,
我偷的……对不起……”三儿妈接过玻璃球,上下打量他,又看看贾景霄。“贾家老二?
”“是。”“刚回来?”“对。”三儿妈点点头,没再多说,抱着衣服进去了。最后一家,
前桌那个同学家。住胡同顶头,一间小房。开门的是个老太太,听明白来意,接过橡皮,
叹口气。“小孩子嘛,不懂事,以后别这样了。”棒梗使劲点头。回去路上,
棒梗一直低着头,不说话。走到胡同口,贾景霄停下。棒梗也跟着停下。“抬头。
”棒梗抬头。“还完了,这事儿就过去了。”贾景霄说,“但记着,再有下一回,
我不带你挨家挨户还东西——我直接送你去派出所。”棒梗脸白了。“偷东西,逮住了,
轻则游街,重则劳改。你妈一个人拉扯你们仨,够难了,你再给她惹事儿,
你想想她得哭多少回。”棒梗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转,没掉下来。“走吧,回家。
”---回到院里,东屋灯还亮着。秦淮茹站在门口,看见他们回来,快步迎上来。
“还完了?”“嗯。”秦淮茹蹲下,一把抱住棒梗。棒梗愣住,然后哇的一声哭了,
哭得比挨打时候还凶。秦淮茹没说话,就抱着他,手一下一下摸他后脑勺。
贾张氏在旁边站着,嘴里嘀咕:“回来就好,回来就好……”贾景霄转身回西屋。他点上烟,
坐在炕沿上,听见隔壁棒梗还在哭,哭着哭着没声了,应该是睡着了。过了一会儿,门帘响。
秦淮茹进来,手里端着碗。“红糖水,”她说,“趁热喝。”贾景霄接过碗,喝了一口。
秦淮茹没走,站在他跟前。灯暗,看不清她表情,只看见她胸口微微起伏。“谢谢你。
”她说。“谢啥。”“棒梗那孩子……我管不住,他奶惯着,我打轻了没用,
打重了婆婆跟我闹……”贾景霄放下碗。“以后我管。”秦淮茹愣了一下。“男孩子,
我来管。”他说,“你管好两个小的就行。”秦淮茹站着没动。过了好一会儿,
她轻轻嗯了一声,转身出去。门帘落下,屋里只剩烟味儿和红糖水的甜味儿。贾景霄躺下,
闭上眼睛。隔壁传来秦淮茹翻身的声音,褥子窸窸窣窣响。响了一会儿,安静了。
第四章:傻柱傻柱又来送饭了。这回是中午,贾景霄正在院里劈柴。斧子抡起来,咔嚓一声,
木头裂成两半。傻柱端着个搪瓷盆进来,盆里冒着热气,一股肉香飘过来。“景霄,
你嫂子呢?”傻柱四下张望。贾景霄没停手,又是一斧子下去:“屋里。”“哎,
我给孩子们送点排骨,”傻柱往东屋走,“炖了一上午,烂糊。”东屋门帘挑开,
秦淮茹出来,手里还攥着正在缝的衣裳。“柱子哥,您怎么又……”“嗨,客气啥,
”傻柱把盆往她手里塞,“给孩子的,又不是给你的,你拦啥?”秦淮茹没接,
往后退了一步。傻柱往前跟了一步。“拿着拿着——”“柱子哥。”贾景霄放下斧子,
走过来。傻柱扭头看他,脸上还堆着笑:“景霄,你也来点儿?炖得多。
”贾景霄看了眼那盆排骨——真不少,够一家人吃两顿。“多少钱?”傻柱愣了一下:“啥?
”“我说,这排骨,多少钱?”傻柱脸色变了变,又笑起来:“说啥钱不钱的,
街里街坊的——”“街里街坊更得算清楚。”贾景霄从兜里掏出几张毛票,“多少?
”傻柱脸上的笑挂不住了。他把盆往地上一放:“得,贾家老二,你这是打我脸呢?
”“不打脸。”贾景霄把钱塞进他手里,“拿着,以后别送了。”傻柱攥着钱,
脸色青一阵白一阵。他看看贾景霄,又看看秦淮茹,哼了一声,转身就走。走出几步,
回头骂了一句:“装什么正经!”贾景霄没理他,弯腰端起那盆排骨,跟进傻柱。“你的盆。
”傻柱接过盆,骂骂咧咧走了。秦淮茹站在东屋门口,看着他。贾景霄走回来,继续劈柴。
“景霄。”他抬头。秦淮茹走过来,蹲在他边上。“你这样,他更得记恨。”“记恨就记恨。
”“他认识人多,回头给你使绊子……”“我不怕。”秦淮茹看着他不说话。
贾景霄又劈开一块木头,把柴火码好。“嫂子,我问你个事儿。”“嗯?
”“傻柱这样送东西,送多久了?”秦淮茹垂下眼睛。“有两年了。”“你收过没?
”秦淮茹摇头:“没。我知道他安的什么心。”贾景霄点点头,继续劈柴。过了一会儿,
秦淮茹小声说:“但他老送,院里人就老说闲话。”“什么闲话?”秦淮茹没回答,
站起来进屋了。---晚上,贾景霄去后院找聋老太太。聋老太太耳背,但眼不花。
看见他来,招招手让他坐。“东旭他弟?”贾景霄点头,凑近她耳朵,大声说:“老太太,
跟您打听个事儿。”“啥?”“傻柱这两年,老往我家跑?”聋老太太眯着眼看他,半天,
点点头。“跑得勤?”“勤。”“院里人说啥?”聋老太太笑了,露出一颗牙都没剩的牙床。
“说啥?说秦淮茹守不住了呗,说傻柱早晚得把她收了呗。”贾景霄没说话。“你回来得对。
”聋老太太拍拍他手背,“寡妇门前是非多,没个男人顶着,唾沫星子能淹死人。
”从后院出来,贾景霄路过中院,碰见许大茂。许大茂正蹲在门口抽烟,看见他,眼睛一亮,
凑过来。“景霄,跟你说个事儿。”贾景霄站住。“你可得留点心。”许大茂压低声音,
“傻柱那小子,对你嫂子没安好心。不光他,院里那几个老东西,也没憋好屁。”“谁?
”“一大爷呗。”许大茂嘿嘿笑了两声,“他想让傻柱娶你嫂子,给他养老送终。
三大爷也想撮合,因为傻柱能给他家送吃的。二大爷不管闲事儿,但也乐得看热闹。
”贾景霄看着许大茂。“你跟我说这些,图啥?”许大茂愣了一下,又笑起来:“我图啥?
我看不惯呗!傻柱那德性,配得上你嫂子?”贾景霄没接话,转身走了。
身后许大茂嘀咕:“好心当成驴肝肺……”---回到东屋,孩子们都睡了。
秦淮茹坐在炕沿上,对着煤油灯缝衣裳。针脚细细密密,缝的是棒梗那条刮破的裤子。
贾景霄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秦淮茹抬头:“站那儿干啥?进来。”他进去,在桌边坐下。
“嫂子。”“嗯?”“傻柱这事儿,我来办。”秦淮茹停下手里的针。“你想咋办?
”贾景霄没回答,反问:“你咋想的?”秦淮茹沉默了一会儿,把针扎进布里。
“我想好好把孩子拉扯大。”她说,“别的,不想。”贾景霄看着她。
煤油灯的光在她脸上晃,看不清表情,只看见她手上动作没停,一针,一针。“那就这样。
”他站起来,“以后他再来,你喊我。”“他要是不在院里来呢?”贾景霄回头。
“他在厂里堵过我。”秦淮茹说,声音很轻,“下班路上,说送我回家。”屋里静下来。
“哪天?”“上个月。我绕道走的。”贾景霄站了一会儿,推开门出去。西屋里没点灯,
他摸黑躺下,睁着眼看房梁。隔壁,秦淮茹的针线活儿声停了。过了一会儿,
传来她翻身的声音。又过了一会儿,传来她轻轻的叹息。
---第五章 堵人贾景霄第二天去了轧钢厂。他不是厂里人,进不去,就在门口蹲着。
蹲到下班时候,人涌出来,黑压压一片。他盯着人群,一个一个看。傻柱出来得晚,
跟几个工友一起,边走边比划,嘴里还嚷嚷着什么。贾景霄站起来,走过去。傻柱看见他,
愣了一下,然后笑起来:“哟,贾家老二,来接你嫂子?”贾景霄走到他跟前,站定。
“往后,你甭送了。”傻柱脸上还挂着笑:“我说你这人,
怎么老揪着这事儿不放——”“我说的不是送饭。”贾景霄打断他,“我说的是,别堵她。
”傻柱脸色变了。旁边几个工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有人识趣,先走了。剩下两个,
站着没动,想看热闹。傻柱腮帮子鼓了鼓,往前凑了一步,压低声音:“你算老几?
你哥死了,这家轮得到你说话?”“轮得到。”傻柱盯着他,眼珠子转了几转,突然笑起来,
退后一步,嗓门放大:“行行行,贾家老二,你厉害。我不惹你,行了吧?”他绕过贾景霄,
走了。走出十几步,回头看了一眼,那眼神冷得很。贾景霄没动,看着他走远。
---回到家,秦淮茹正在院里收衣服。看见他,动作停了一下。“你去找他了?”“嗯。
”秦淮茹咬着嘴唇,把衣服扯下来,抱在怀里。“他说啥?”“没咋。”秦淮茹站着没动,
怀里衣服抱得紧紧的。贾景霄走过去,从她怀里抽走一件,帮她搭在胳膊上。“以后下班,
我接你。”秦淮茹抬头看他。“不用,你忙你的——”“我不忙。”他转身进屋。
秦淮茹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接下来几天,贾景霄天天去厂门口等。头两天,
秦淮茹还说不自在,让他别来。后来不说了,下班的点一到,眼睛就往厂门口瞄。
工友们开始传闲话。“贾家那个老二,天天来接他嫂子。”“哟,接嫂子?这么上心?
”“人家弟媳妇,咋了?”“嘿嘿,弟媳妇,又不是亲媳妇……”话传到秦淮茹耳朵里,
她脸色变了,下班时候,让贾景霄别来了。“他们说得难听。”“说啥?”秦淮茹说不出口。
贾景霄看着她,半晌,说:“明天还来。”“景霄——”“我接我嫂子,天经地义。”他说,
“谁再嚼舌根,让他来找我。”---傻柱老实了几天,没往贾家跟前凑。但棒梗回来说,
傻柱在学校门口堵过他,给他塞糖,问他家里的事儿。“你咋说的?”“我没要糖,跑了。
”贾景霄摸摸他脑袋。“跑得对。”---月底,粮本上的粮领完了,棒子面见了底。
贾张氏翻着面口袋,嘴里嘟囔:“这一家子五张嘴,你那二十八斤够干啥?得想个法子。
”秦淮茹没吭声,把手里的窝头掰成两半,一半给槐花,一半给小当,自己碗里只剩稀粥。
贾景霄看在眼里,没说话。吃完饭,他出门,去找街道办。办事员还是那个妇女,看见他,
眼皮都不抬:“又来了?粮领完了,下月再来。”“我想找工作。”妇女这才抬眼看他。
“啥文化?”“高中。在边疆教过十年书。”妇女眼睛亮了一下,坐直了:“教书?
有证明吗?”贾景霄掏出介绍信和工作证明。妇女接过去看了半天,
抬头时脸上有了笑模样:“巧了,荷花小学正缺老师,你去不去?”“去。”---三天后,
贾景霄成了荷花小学的语文老师。一个月工资三十二块,比厂里工人低点,但胜在轻省,
还能管孩子学习。棒梗正好在荷花小学念书,四年级。开学第一天,贾景霄走进教室,
棒梗坐在最后一排,看见他,脸都白了。贾景霄没理他,翻开课本。“上课。
”棒梗一节课没敢抬头。放学回家,棒梗跑得比兔子还快,进门就喊:“妈!
二叔是我们老师!”秦淮茹正在和面,手上沾满白面,愣了一下,扭头看贾景霄。
贾景霄把教材放桌上,没说话。秦淮茹低下头,继续和面,嘴角翘了一下。
---第六章:入冬入冬了。院里那棵槐树叶子掉光,枝杈光秃秃戳着天。风一吹,
透骨的凉。贾家的煤球不多了。贾张氏翻着供应本,数来数去,叹气。“这个月的煤领完了,
还有半个月才到下月。”秦淮茹正蹲在地上洗衣服,手泡在冷水里,冻得通红。
她没抬头:“省着点烧,晚上少生会儿炉子。”“那哪儿行?孩子夜里冷。
”“我跟他们挤挤。”贾景霄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个麻袋,往地上一放,嘭的一声。“啥?
”贾张氏凑过去看。贾景霄解开麻袋,黑乎乎的煤球滚出来。“哪儿来的?”“买的。
”“供应本不是没指标了?”贾景霄没解释,把煤球往墙角码。秦淮茹站起来,
在围裙上擦干手,走过来看。她没问哪儿来的,只是看着那一堆煤球,又看看贾景霄。
他弯腰码煤,后颈上汗珠渗出来。秦淮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没说。---夜里,
贾景霄躺西屋炕上,听见隔壁炉子又生起来了,火苗呼呼响。过了一会儿,门帘响,
秦淮茹进来,端着碗。“红糖水。”贾景霄坐起来接。她没走,在炕沿上坐下。屋里没点灯,
只有窗户透进来一点月光。她侧脸对着他,看不清表情。“煤球哪来的?”“跟人换的。
”“拿啥换?”“烟。”秦淮茹沉默了一会儿。“那条莫合烟,你当宝贝似的,留了十年。
”贾景霄没说话。她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停下。“景霄。”“嗯?”“以后别换了。
冻不着。”门帘落下。贾景霄端着碗,红糖水还烫,他一口一口喝完。躺下时,
隔壁炉子声还响着,呼呼,呼呼。---第二天早起,贾景霄推开门,雪下了一夜,
院里白茫茫一片。秦淮茹正拿着扫帚扫雪,从东屋门口往外扫,扫出一条路。
她穿着那件旧棉袄,腰弯下去,棉袄后摆掀起来,露出里头贴身的夹袄。夹袄薄,
勒出腰身的形状——细,韧,往下连着胯骨的弧度。她扫几下,直起腰喘口气,
碎发贴在脸上,被热气呵得潮湿。贾景霄站在门口,没动。秦淮茹扭头看见他,
手里扫帚停了。“起了?”“嗯。”她继续扫,扫到西屋门口,把他门口的雪也扫干净。
贾景霄接过扫帚:“我来。”两人手碰了一下,都凉,碰着反倒有点热。秦淮茹收回手,
拢在嘴边哈了口气,转身回屋。贾景霄扫雪,扫到她刚扫过的地方,地上还留着她脚印,
深一个浅一个。---中午,三大爷阎埠贵过来串门。他手里拎着棵白菜,
笑呵呵递给贾张氏:“自家分的,吃不了,给你们添个菜。”贾张氏接过来,
眉开眼笑:“三大爷,您太客气了。”阎埠贵坐下,眼睛往东屋瞟:“景霄呢?
”“在他屋看书呢。”“哎,我找他有点事儿。”贾景霄出来,看见阎埠贵,点点头。
阎埠贵搓搓手:“景霄啊,有个事儿求你。”“说。”“我那二小子,学习不行,
你这不是在荷花小学教书嘛,能不能给开开小灶?”贾景霄看着他。阎埠贵被他看得不自在,
干笑两声:“当然不白教,一个月……一个月五斤棒子面,咋样?”“行。
”阎埠贵愣了一下,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痛快。“那……那从明天开始?”“嗯。
”阎埠贵千恩万谢走了。贾张氏在旁边嘀咕:“五斤棒子面,你也答应?三大爷那抠门劲儿,
能拿出五斤?”贾景霄没理她,回屋了。---晚上,阎家二小子过来,贾景霄给他补课。
棒梗趴一边假装写作业,竖着耳朵听。秦淮茹在灶台边忙活,锅里咕嘟咕嘟煮着白菜汤。
她时不时扭头看一眼,看贾景霄侧着身子,拿笔在纸上划,声音不高不低。补完课,
阎家二小子走了。棒梗凑过来,小声说:“二叔,你也给我补呗?”“你上课听讲就行。
”“我听了!”“听了还考六十?”棒梗蔫了。秦淮茹端汤过来,看了棒梗一眼:“吃饭。
”棒梗低头扒饭。吃完饭,孩子们睡了。秦淮茹在灯下纳鞋底,贾景霄在旁边看书。
屋里只有针穿过厚布的嗤啦声,还有翻书的沙沙响。秦淮茹纳了一会儿,停下来,揉眼睛。
“累了就睡。”贾景霄说。“没事。”她继续纳,针脚慢了。贾景霄放下书,
从她手里拿过鞋底。秦淮茹愣了一下,看着他。他把鞋底翻过来看了看,
指着上边一处:“这针太密,下针稀点,省劲儿。”“……你还会这个?”“边疆学的。
衣服鞋袜,都得自己弄。”秦淮茹接过鞋底,看着他。灯光底下,他侧脸线条硬,
但眼神平和。她低下头,继续纳。针脚,不知不觉稀了。---第七章:夜话大雪封了路。
院里各家都缩在屋里,能不出门就不出门。贾家的煤球撑不住了。贾张氏把能烧的都烧了,
碎木头,旧报纸,最后连棒梗不用的作业本都塞进炉子。棒梗心疼:“那是我写的!
”“写完了留着干啥?”贾张氏把本子撕了,往炉膛里塞,“能暖和一会儿是一会儿。
”秦淮茹没说话,把孩子们的棉袄都拿出来,该补的补,该加棉的加棉。贾景霄出门一趟,
回来时肩上扛着一袋东西。“啥?”“煤。”贾张氏眼睛亮了:“又换的?”“买的。
”“哪儿有卖的?”贾景霄没解释,把煤倒进筐里。秦淮茹看着他,他耳朵尖冻得通红,
手上裂了口子。她转身进屋,打了盆热水,端到他跟前。“泡泡。”贾景霄看她一眼,
没拒绝,把手伸进去。水烫,他缩了一下,又放进去。秦淮茹蹲在他旁边,
看着他手上的口子,一道一道,有的结了痂,有的还渗着血丝。她从兜里掏出一小盒蛤蜊油,
打开,挖了一块,拉过他的手,往上抹。贾景霄没动。她低着头,手指抹着油,
往他手背上搓。搓得很慢,一点一点把油揉进裂纹里。屋里安静,只有炉子呼呼响。
她手指温热,在他手背上移动。抹完右手,换左手。左手口子更多。她停了一下,抬头看他。
“疼不?”“不疼。”她低下头,继续抹。油抹完了,又挖一块。贾景霄看着她头顶,
发髻挽得紧,碎发落在后颈上。她穿得厚,领口露出来一小截皮肤,被热气呵得发红。
“好了。”她放开手,把蛤蜊油盖上,塞回兜里。贾景霄把手从水里抽出来,擦干。
手上还留着那股味儿,蛤蜊油的味儿,混着她手上的味儿。---夜里,炉子烧得旺。
贾景霄躺在西屋,手背上的油还没干透,蹭在被子上,留下淡淡印子。他翻个身,闭眼。
隔壁传来动静,秦淮茹起来添煤,炉钩子捅炉灰的响,然后是她轻手轻脚回去的声。
过了一会儿,又传来她翻身,褥子窸窸窣窣。又过了一会儿,传来她轻轻的咳嗽。
贾景霄睁开眼,盯着房梁。---第二天早起,秦淮茹咳嗽加重了。她捂着嘴,一声一声咳,
脸憋得通红。孩子们围着她,槐花吓得快哭了。贾张氏在旁边拍她背:“让你夜里起来添煤,
冻着了吧!”秦淮茹摆摆手,说不出话。贾景霄从西屋出来,看见她那样,皱起眉。
“躺着去。”秦淮茹想说什么,又一阵咳,弯下腰。贾景霄扶住她胳膊,往东屋带。
她半边身子靠在他身上,轻,比他想的还轻。扶到炕边,她躺下,还在咳。
贾景霄拿被子给她盖上,转身出去。他去了趟卫生所,买了止咳药,又买了点红糖和姜。
回来时,秦淮茹睡着了,脸烧得发红。他把药放桌上,跟贾张氏说了用法,然后出去生火,
熬了姜糖水。熬好了,端进来,秦淮茹醒了。她坐起来,靠着墙,接过碗,一口一口喝。
喝了几口,抬头看他。“甜的。”“嗯。”她继续喝,喝完把碗递给他,又躺下。
贾景霄站在炕边,看着她。她闭着眼,睫毛在脸上落下阴影。呼吸比刚才顺了,
但还是有点粗。他站了一会儿,转身出去。---晚上,他把铺盖搬到了东屋。
“夜里我添煤。”他说,“你睡你的。”秦淮茹看着他,没说话。
贾张氏在旁边嘀咕:“那多不方便……”“有啥不方便的。”贾景霄把铺盖往炕梢一放,
“孩子睡中间,我睡这头,妈你睡那头。”贾张氏张了张嘴,没话说了。夜里,炉子烧起来,
屋里暖烘烘的。贾景霄躺炕梢,隔着小当和槐花,听见秦淮茹呼吸声。她翻身,褥子响。
炉膛里煤火呼呼响,偶尔噼啪一声。后半夜,秦淮茹又咳起来。咳了两声,压住了,
但呼吸声重。贾景霄坐起来,轻手轻脚下炕,给她倒了杯热水,递过去。她接过来,
喝了几口,还给他。“睡吧。”他躺回去。过了很久,她呼吸平稳了。
---第八章:说媒秦淮茹病好了以后,院里风向变了。许大茂媳妇娄晓娥来串门,
坐了一会儿,眼睛老往西屋瞟。“景霄呢?”“在学校。”秦淮茹给她倒水。娄晓娥接过来,
抿了一口,压低声音:“淮茹,我问你个事儿。”“嗯?”“景霄……有对象没?
”秦淮茹倒水的动作停了一下。“没吧。”娄晓娥眼睛亮了:“那正好,我有个表妹,
长得可俊了,在纺织厂上班,回头介绍介绍?”秦淮茹把水壶放下,没接话。
娄晓娥没看出她脸色,自顾自说:“我跟你说,我那表妹条件可好了,一个月工资三十多,
长得白白净净——”“娥子。”秦淮茹打断她,“这事儿你问景霄去,我做不了主。
”娄晓娥愣了愣,笑起来:“那行,回头我问问他。”她走了以后,秦淮茹站在灶台边上,
半天没动。晚上贾景霄回来,秦淮茹没提这事。但许大茂提了。第二天,
许大茂堵在学校门口,一见贾景霄就笑。“景霄,晚上有空没?喝两盅?”“有事儿说事儿。
”许大茂嘿嘿笑:“行,那我直说。我媳妇有个表妹,条件好,想介绍给你。咋样,见见?
”贾景霄看着他。“不见。”许大茂愣了一下:“为啥?你见过?”“没见过。不见。
”许大茂脸上下不来,干笑两声:“行,不见拉倒。我也就是好心。”他走了,
走几步回头看一眼,嘴里嘀咕什么。---这事儿传开了。院里婆娘们凑一堆,嘀嘀咕咕。
“贾家老二眼光高着呢,许大茂介绍的都看不上。”“人家是老师,能看上纺织厂工人?
”“那他想找啥样的?大学生?”“嘿嘿,我看他眼里就他嫂子。”这话传到秦淮茹耳朵里,
她脸色白了。晚上吃饭,她没怎么动筷子。贾张氏问她咋了,她说没事,回屋躺下了。
贾景霄吃完饭,去东屋看她。她侧躺着,脸朝里。“嫂子。”她没动。“身子不舒服?
”她还是没动。贾景霄站了一会儿,转身要走。“景霄。”他停下。她坐起来,
脸上看不出表情。“院里那些闲话,你听见没?”“听见了。”“那你不当回事?
”贾景霄看着她。“当回事咋?堵她们嘴?”秦淮茹咬着嘴唇。“她们说得难听。
”“难听就别听。”秦淮茹抬起头,看着他。屋里暗,看不清他眼神,只看见他站着,
一动不动。她躺回去,脸朝里。“你出去吧。”贾景霄站了一会儿,推门出去。
---第二天,他在院里劈柴,三大爷凑过来。“景霄,有个事儿跟你说。”“说。
”“你年纪也不小了,该考虑考虑了。我有个学生家长,闺女也在教书,回头给你们牵个线?
”贾景霄放下斧子,直起腰。“三大爷,您的好意我心领。但我现在不想这事儿。
”三大爷讪讪走了。下午,二大爷刘海中又来了,也是说媒。贾景霄没听完就走了。晚上,
贾张氏也开口了。“景霄,你到底想找啥样的?妈托人给你踅摸踅摸。”贾景霄放下筷子。
“妈,您别操这心。”“我能不操心?你二十八了,再不找,好的都让人挑走了!
”秦淮茹低头吃饭,没吭声。棒梗在旁边插嘴:“二叔不找媳妇!”“闭嘴吃你的饭。
”棒梗撇嘴。贾景霄吃完饭,回西屋了。贾张氏看着秦淮茹,叹了口气:“淮茹,
你也劝劝他。”秦淮茹抬头,嘴唇动了动,没说话。---夜里,贾景霄躺炕上,
听见隔壁有动静。不是咳嗽,是翻身,翻来覆去。过了一会儿,没声了。又过了一会儿,
传来很低的声音,像是哭,又像是叹气。他坐起来,披上衣服,推开门。院里冷,月光白。
东屋窗户黑着,什么也看不见。他站了一会儿,回屋躺下。第二天早起,秦淮茹眼睛有点肿。
她低着头做饭,没看他。孩子们吃饭时,她进里屋去了。贾景霄吃完,出门上班。走到门口,
他回头看了一眼。东屋门帘挑开一条缝,又落下了。第九章:年关腊月二十三,小年。
院里各家开始扫房,蒸馒头,炸丸子。空气里飘着油香,馋得孩子直咽口水。贾家也忙。
秦淮茹天没亮就起来,发面,剁馅,蒸了一锅又一锅。贾张氏在旁边打下手,
棒梗带着两个小的在院里疯跑。贾景霄下了班回来,
看见院里晾衣服的铁丝上挂满了东西——床单,被面,还有秦淮茹那件蓝褂子。
她正踩在凳子上,往高处够。够不着,踮起脚,身子拉成一条线。腰露出来一小截,白。
贾景霄走过去,抬手帮她挂上。她低头看他,他仰着头,离得近,能看见她眼底的血丝。
“累一天了,歇会儿。”他说。她摇摇头,从凳子上下来,
把盆里的衣服递给他:“帮忙搭把手。”他接过来,一件一件挂。她在旁边递,两人配合着,
没说话。最后一件挂完,她站在原地,看着那些在风里晃荡的衣服。“这一年,快过去了。
”“嗯。”她扭头看他。“明年有啥打算?”“好好教书。把棒梗成绩提上来。
”她笑了一下,很浅。“那孩子,就听你的。”“他也得听你的。”她没说话,转身进屋。
---晚上,傻柱又来了。这回不是送饭,是拎着瓶酒,直接敲贾家的门。贾景霄开的门。
傻柱站在门口,脸冻得通红,看见他,咧嘴笑。“景霄,小年了,来喝两盅?
”贾景霄看着他,没让开。傻柱往里探头:“淮茹呢?我找她也有点事儿。
”“有事儿跟我说。”傻柱脸上的笑僵了一下,又挤出来:“那行,跟你说也行。
我想跟你商量个事儿——”“啥事儿?”“那个……”傻柱搓搓手,“我想娶你嫂子。
”贾景霄看着他,没说话。傻柱被他看得不自在,
但还是硬着头皮往下说:“我知道这事儿得你同意,你哥不在了,你就是贾家当家的。
我条件你也知道,厨子,有手艺,一个月工资不少,娶了她,
肯定亏待不了她和孩子——”“她同意吗?”傻柱愣了一下:“啥?”“我问你,她同意吗?
”傻柱张了张嘴,没说出话。贾景霄往旁边让了让,朝屋里喊:“嫂子。
”秦淮茹从东屋出来,看见傻柱,脸色变了。“柱子哥,你……”“淮茹,”傻柱往前一步,
被贾景霄挡住,“我跟景霄说了,我想娶你。你咋想的?”秦淮茹站在门口,手攥着门框,
攥得指节发白。半晌,她开口。“柱子哥,我守寡那天就想过,这辈子不改嫁。
”傻柱急了:“为啥?我哪点不好?”“你哪点都好。但我不改嫁。”傻柱脸涨红,看看她,
又看看贾景霄,突然冷笑一声。“行,我明白了。”他转身就走,走几步回头,指着贾景霄。
“你们贾家,好样儿的!”他走了,院里几家门后探出脑袋,又缩回去。秦淮茹还站在门口,
攥着门框。贾景霄走过去,把她手从门框上拿下来。手凉,抖。“进屋。”她没动,
抬头看他,眼眶红了。“他这么一说,院里人更得嚼舌根。”“嚼就嚼。”“你不怕?
”“不怕。”她看着他,眼泪掉下来。他抬手,给她抹掉。她愣了一下,退后一步,
转身进屋。---夜里,贾景霄躺炕上,睡不着。隔壁,秦淮茹也没睡。她翻来覆去,
褥子响个不停。后半夜,动静停了。他正要迷糊,门帘响。他睁开眼,秦淮茹站在他炕边。
月光照着她,脸上有泪痕。“景霄。”他坐起来。她蹲下,和他平视。“我问你个事儿。
”“嗯。”“你是不是……喜欢我?”屋里静得能听见心跳。贾景霄看着她。“是。
”第十章:对峙那个字落下去,屋里静了。秦淮茹蹲在那儿,没动。月光照着她半边脸,
另半边埋在阴影里。她眼睛亮,里头有什么东西在晃,像是水,又像是火。她站起来。
腿蹲麻了,晃了一下,贾景霄伸手扶住她胳膊。她没挣,由他扶着。站直了,
她低头看他——他坐着,她站着,这姿势从没有过。“你知道你在说啥吗?”“知道。
”“我是你嫂子。”“知道。”“三个孩子的妈。”“知道。”“院里人会戳脊梁骨。
”“让他们戳。”秦淮茹不说话了。她抽回胳膊,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停下。“景霄。
”“嗯。”“往后,别说这种话了。”门帘落下。脚步声远了,东屋门响,然后没声了。
贾景霄躺回去,睁着眼看房梁。月光从窗纸透进来,在地上落一块白。那块白慢慢移动,
从炕头移到炕梢,移没了。天亮了。---贾景霄起来时,秦淮茹已经在灶台前忙活。
她背对着他,往锅里贴饼子,手稳,动作和往常一样。棒梗趴在桌边写作业,
小当帮槐花梳头。贾张氏在院里喂鸡,隔着窗户能听见她咕咕叫鸡的声。一切和往常一样。
但不一样。秦淮茹没回头看他。他进屋时,她肩膀绷了一下,很快又松了。递粥给他时,
眼睛看着碗,没看他。他接过来,说:“我吃完了去学校。”“嗯。”他低头喝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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