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区Reincarnation

前言禁区地------------------------------------------——。——走廊、放风场、禁闭室、每一扇铁门前的死角。画面无声，像一台巨大的、永不停止的解剖手术。。，指间夹着一根没点的烟，眼睛底下是两片青灰色的倦意。桌角堆着四份空了的速溶咖啡袋，第四份正泡在杯子里，油脂浮在水面上，像一层薄薄的锈。。编号0972。，他从警校以第一名的成绩毕业，拒绝了市局的刑侦岗，自己申请调到这里。所有人都不理解。他的教官甚至专门打过一通电话，说“你是不是脑子坏了”。。，一切正常。C区走廊空无一人，日光灯管发出惨白的、几乎没有频闪的光。三号房的铁门关着，门上那个巴掌大的观察窗黑漆漆的，像一只闭着的眼睛。。。。。，伸手去拿那杯泡过头的咖啡。杯子刚举到嘴边，画面右下角——C区走廊的尽头——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他把咖啡放下，身体前倾，调出那一格分屏的画面。走廊尽头的摄像头角度偏下，照不到天花板的交接处，只能拍到墙壁上半截灰绿色的漆面和下半截磨损的铁灰色踢脚线。
那里站着一个人。
不对——不是站着。是贴着。整个人像一张纸一样贴在墙壁与铁门之间的夹角里，侧着身，脸朝着摄像头的方向。
温鹤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
他知道那个人看得到摄像头。每个犯人都知道摄像头在哪里。但没有人会在凌晨三点十七分用这种姿势贴在墙上，一动不动，像在等待什么。
他把画面放大。
像素不够，脸是模糊的，但温鹤看到了一个轮廓——颧骨很高，下颌线削瘦，头发剃到贴着头皮的长度。监狱里每个人都剃这个发型，但这个人剃出来的效果不一样。他的头骨形状很好看，好看得在这种画质下都显得突兀。
温鹤认出了他。
整个北监狱里，只有一个人会被单独关在C区三号房。
裴芝。
编号0612。
罪名是故意杀人。判了死缓，入狱两年，从未申请过减刑，也从未有人来探视过。档案里写着“无亲属”，四个字干干净净，像一块墓碑。
温鹤看过他的全部卷宗。
不是以狱警的身份看的。是以另一种身份——一种不能写在任何表格里的身份。
监控画面里，裴芝动了。
他从墙壁与铁门之间的夹角里走出来，动作很慢，像一匹在笼子里踱步的狼。他走到铁门前，面朝走廊站定，然后抬起头。
他在看摄像头。
这个距离，隔着屏幕，温鹤觉得他在看自己。
裴芝的嘴唇动了一下。
不是自言自语，不是梦呓。那个嘴型太刻意了，像是说给摄像头听的，像是说给监控室里的这个人听的。
温鹤读出了那个词。
“你来了。”
他的后背贴在椅背上，手指从键盘上收回来，放在膝盖上。他发现自己掌心全是汗。
这不是裴芝第一次在凌晨三点十七分做这种事。
温鹤调出了过去一周的监控记录。C区走廊，凌晨三点到四点之间。快进。快进。快进。
每一天。裴芝都会在那个时间点走出摄像头的死角，站在铁门前，对着镜头说一句话。每天都不一样。
昨天是“还没准备好吗”。
前天是一串数字，温鹤回放了三遍才看清——07130922。
大前天的嘴型是三个字，温鹤不确定自己有没有读错。
他读出来的是：“温警官。”
温鹤把快进关掉，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咖啡彻底凉了。
他想起三个月前，他站在北监狱的大门前，铁门在他身后合拢的瞬间，他听到门卫在对讲机里说：“新来的那个到了。”
对讲机里传来一声模糊的回应。
门卫笑了一下，对着对讲机说：“放心吧，跑不了。”
当时温鹤以为那是对他说的。
现在他不确定了。
桌上的内线电话突然响了。
温鹤睁开眼。电话铃声在空旷的监控室里显得格外刺耳，带着某种不容拒绝的机械感。
他看了两秒，拿起听筒。
那头没有人说话。
只有呼吸声。很轻，很平，像一个人站在很深的水底，故意压着自己的存在。
温鹤没有先开口。
他们隔着听筒沉默了大约十秒。然后那头传来一声极低的、几乎听不见的笑。
听筒挂断了。
温鹤把听筒放回去，发现自己的手很稳。
他终于把那根烟点上了。打火机的火苗在监控屏幕的冷光里摇了一下，照亮他的侧脸——眉骨很深，鼻梁直挺，是一张本该属于刑侦科的脸，此刻却映着二十一块无声的犯罪现场。
他深吸一口烟，烟雾在空气里慢慢散开，模糊了C区走廊的画面。
烟散去的时候，裴芝已经回到了墙壁与铁门的夹角里。
走廊又空了。
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温鹤把烟灰弹进那个凉透的咖啡杯里。
他想起卷宗里裴芝的入狱照。那张脸对着镜头，没有任何表情，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愤怒，没有忏悔，什么都没有。
但那双眼睛在看着镜头的时候，像在看一个等了很久的人。
温鹤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来这里。
他不是来当狱警的。
他是来找一个答案的。一个七年前就该有的答案。
而裴芝，显然也知道。
（楔子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