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镜海空集号在星海里漂流了多久？林渡不知道。时间在这里没有意义。
舷窗外永远是同样的景象——无数光点闪烁，像星星，像眼睛，像一面面微小的镜子。
他和星辰——或者说，他和另一个自己——已经很久没有说话了。不是无话可说。
是不知道从何说起。“第几次了？”那个长得和他一模一样的光人，终于开口。
林渡靠在驾驶座上，没有回头：“你问过八次了。”“我知道。”另一个林渡走过来，
站在他身边，看向舷窗外，“但每一次，答案都不一样。”“这次呢？
”“这次……我觉得是第一次。”林渡终于转头，看着这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存在。
他是第八个循环的产物吗？还是第一个？或者，根本不存在“第几个”，只有“这一次”？
“你知道吗，”另一个林渡继续说，声音很轻，“我在每个循环里，都会问同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如果有一天，我们找到了答案，循环结束了，那我们是谁？”林渡沉默。
这个问题，他问过自己无数次。在草原星的十年里，在成为考官后的每一个深夜，
在小光问出那个新考题的时候。如果循环真的结束了。如果他真的找到了那个“答案”。
那他还是林渡吗？还是那个在垃圾场捡破烂的幽灵船长吗？还是那个为了救三千万人，
不惜暴露自己的傻子吗？还是说，他会变成……观察者？“我不知道。”他最终承认。
另一个林渡笑了——和他一模一样的、带着自嘲的笑：“你看，这就是问题。
我们找了这么久，连‘我们是谁’都回答不了。”“那怎么办？”“继续找。
”“如果永远找不到呢？”“那就永远找。”两个光人对视，同时笑了。然后，警报响了。
---舷窗外，那片光海突然开始变化。无数光点不再闪烁，而是开始汇聚，流动，
形成一条条光带。光带交织、缠绕，最终构成一个巨大的……迷宫。不是物理的迷宫，
是光的迷宫，是选择的迷宫。每一条光带都通向无数个岔路，每一个岔路都通向无数个终点，
每一个终点都站着一个人——林渡自己。无数个林渡。
每一个都在做不同的事：有的在垃圾场捡破烂，有的在空集号里运送孢子，
有的在灶神星-4救人，有的在恒星活动区设下陷阱，有的在草原星教星辰，
有的在考场出口面对观察者，有的……站在这里，看着这个迷宫。“欢迎。”一个声音响起，
不是来自外界，是来自内心深处，“欢迎来到镜海。”“镜海？”林渡皱眉。“镜子之海。
”那个声音解释，“在这里，你会看到所有版本的自己。过去的，未来的，可能的，
不可能的。每一个选择，每一条岔路，都会在这里留下倒影。”“你是谁？”“我？
”声音笑了，“我是第一个走进这里的人。或者说，是第一个……被困在这里的人。
”光芒汇聚，一个人形浮现。不是光人，是实实在在的人类——白发苍苍，满脸皱纹，
眼神却像孩子一样清澈。“第一个渡者。”林渡脱口而出。老人点头：“也是第一个考官，
第一个考生，第一个……迷路的人。”另一个林渡上前一步：“你在这里多久了？”“多久？
”老人想了想，“如果按外面的时间算，大概……三百万年？如果按这里的时间算，永远。
”三百万年。林渡的心猛地一沉。“你出不去了？”“不是出不去。”老人摇头，
“是不想出去。”他指向那片光海，指向无数个林渡的影像：“你看，每一个选择，
都在这里留下了倒影。倒影不会消失，不会改变，永远在那里等着你回看。”“一开始，
我觉得这是惩罚——让我一遍遍看自己犯过的错，做过的蠢事，伤害过的人。
”“后来我发现，这不是惩罚。”“这是……礼物。”---老人带着两个林渡，走进光海。
每走一步，就有新的影像浮现。第一个岔路：林渡选择不捡空集号，继续在垃圾场捡破烂。
画面里，他饿死在一个雨夜，手里攥着苏晴的照片。第二个岔路：林渡捡了空集号，
但没有发现孢子。画面里，他成了黑市之王，运送了无数货物，直到某一天，
七颗星球同时毁灭，他在废墟里跪了三天三夜。第三个岔路：林渡发现孢子后，选择报警。
画面里，他被联邦抓捕，判了死刑，新纪元继续他们的计划，灶神星-4被清洗，
陈让死在他面前。第四个岔路：林渡成功救下灶神星-4，但失败了陷阱。画面里，
他死在恒星耀斑中，六颗星球被转化，12亿人死亡。第五个岔路：林渡成为考官后，
选择遗忘。画面里，他把自己重置，变成了另一个人，在草原星上平静地过了一生，
到死都不知道自己是谁。第六个岔路：林渡成为考官后，选择放弃。画面里，他关闭了考场，
让所有考生自生自灭，观察者重新接管一切，循环继续。第七个岔路：林渡成为考官后，
选择继续。画面里，他出了无数考题，看了无数答案，直到有一天，
他发现自己再也分不清“考官”和“考生”的区别。
第八个岔路：林渡走进镜海……画面在这里戛然而止。“看到了吗？”老人问，“每一个你，
都在这里。”林渡沉默地看着那些影像。那些都是他。每一个选择，每一条岔路，
每一个可能的结局。都是他。“哪一个是真的？”另一个林渡问。“全部。”老人说，
“没有一个比另一个更真。也没有一个比另一个更假。”“那……”林渡开口，声音沙哑，
“那我该怎么选？”老人看着他，眼神里带着深深的悲悯：“你不需要选。”“你只需要看。
”“看到最后，你就会明白。”---他们继续走。越来越多的影像浮现。
插入补充1：第十三章"镜海"中-与苏晴倒影的对话林渡停下了脚步。
在那条光带的尽头，苏晴正站在那里。不是影像，不是倒影，是……活生生的苏晴。
她穿着他们最后一次见面时的那件蓝色外套，头发扎成他熟悉的样子，
嘴角带着他记忆里的微笑。“你来了。”她说。林渡的声音卡在喉咙里。三百万年？三百年？
三天？时间在这里没有意义，但痛苦是真实的。他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失去，
习惯了在无数个循环里看到她的脸，然后告诉自己：这不是真的。但这一次，不一样。
“你知道我是谁吗？”他问。苏晴歪了歪头，
那个他熟悉的小动作：“我知道我不是‘我的’林渡。我的林渡，选择了留下，我们结了婚，
生了孩子，他在联邦里安稳地过了一生，最后死在我怀里。”她说得平静，
像在讲述别人的故事。“那你……”林渡艰难地开口，“你幸福吗？”苏晴看着他，
眼神里有他读不懂的东西。“幸福？”她重复这个词，像是在品味，“他很好。对我很好，
对孩子很好，对所有人都很好。他从来没有后悔过选择留下，从来没有在深夜惊醒，
从来没有对着星空发呆。”“但是？”“但是，”苏晴顿了顿，“他从来没有真正笑过。
”林渡愣住了。“那种笑，”苏晴说，“那种你现在的笑。带着疲惫，带着遗憾，
带着‘我知道我失去了很多但我至少做了点什么’的笑。我的林渡，从来没有这样笑过。
他的笑是……完美的。完美的丈夫，完美的父亲，完美的联邦官员。完美到，有时候我会想，
他是不是把自己藏起来了，藏在一个我永远找不到的地方。”她走向林渡，伸出手，
触碰他的脸。她的手指是温暖的，是真实的，是让他想要流泪的真实。“你选择了离开，
”她说，“你选择了痛苦，选择了孤独，选择了在无数个循环里挣扎。
但你也选择了……真实。选择了成为你自己，而不是别人期待的模样。
”“如果……”林渡的声音沙哑，“如果当初我选择留下，你会更幸福吗？”苏晴笑了。
那笑容里有释然，有遗憾，有深深的爱。“我不知道。”她说，“但我知道，
如果你选择了留下，你就不是你了。而我爱的，就是这个你。这个会问我‘你幸福吗’的你，
这个会在深夜里自责的你，这个……”她顿了顿，
声音轻得像叹息：“这个会为了救三千万陌生人，不惜暴露自己的傻子。”林渡闭上眼睛。
泪水滑落。光人不会流泪，但在这里，在镜海里，他是真实的。真实的疲惫，真实的遗憾，
真实的……释然。“谢谢你。”他说。“谢什么？”“谢谢你，”他睁开眼睛，
看着这个不是“他的”苏晴，却又是所有苏晴的化身，“谢谢你的爱。不管是哪个版本的我，
你都爱过。这就够了。”苏晴微笑，那笑容开始发光，开始消散。“走吧，”她说，
“有人在等你。”“谁？”“你自己。”她的身影彻底融入光里，只留下最后一句话，
在林渡心里回响：“答案不在我这里。答案在你走过的每一步里。”---林渡站在那里，
很久。然后，他转身，继续走。---林渡看到了苏晴——不是死去的苏晴，是活着的苏晴。
在一个岔路里，他没有被陷害，没有背锅，没有成为幽灵船长。他和苏晴结了婚，生了孩子，
在联邦里安稳地过了一生。林渡看到了陈让——在另一个岔路里，他没有救灶神星-4，
陈让死了，但他救下了另外六颗星球。陈让的墓碑上，写着“谢谢你”。
林渡看到了星辰——在一个岔路里，她没有成为他的学生，而是成了另一个幽灵船长，
和他一样在黑市里打拼。他们是对手，也是朋友，最终一起死在一场大火中。
林渡看到了小光——在一个岔路里，他没有成为考官，而是成了观察者，用那双清澈的眼睛，
看着无数个自己在循环里挣扎。“看够了？”老人的声音响起。林渡点头：“看够了。
”“明白了吗？”林渡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开口：“没有哪一个是对的，
也没有哪一个是错的。”“每一个都是我。”“每一个都是真的。”老人笑了。那笑容里，
有三百万年的等待，有无数个岔路的见证，有终于等到这句话的释然。“现在，”老人说，
“你可以出去了。”“出去？”“走出镜海。”老人指向远方，那里有一道光，“然后，
去面对真正的考题。”“真正的考题？”“你出的那个。”老人微笑，“当你发现，
自己既是考官，又是考生，而且这一切已经重复了无数次时，你该如何选择？”林渡愣住。
这是小光出的考题。这是他正在面对的考题。“答案呢？”他问。老人摇头：“我不知道。
我在这里困了三百万年，就是为了找到这个答案。”“你找到了吗？”“找到了。
”老人的笑容变得复杂，“答案就是——没有答案。
”---第十四章：没有答案的答案两个林渡走出镜海时，星辰已经在外面等了很久。
不是那个光人星辰，是真正的星辰——陈让的女儿，他的学生，空集号-II的船长。
“林叔！”她冲过来，一把抱住他，“你进去三天了！我以为你……”“三天？”林渡愣住。
他在里面感觉过了很久，但没想到只有三天。“是啊！小光都急疯了，说要开船进去找你！
”星辰松开他，上下打量，“你没事吧？”“没事。”林渡看向身后，
另一个林渡正站在镜海边缘，没有跟出来。“他不出来吗？”星辰问。
“他……”林渡顿了顿，“他有自己的路。”另一个林渡回过头，对他笑了笑，然后转身，
走进光海深处。他的身影很快被无数个林渡的影像淹没，再也分不清哪个是真的，
哪个是倒影。“他会找到答案的。”林渡轻声说，像是说给自己听。---空集号-II上，
小光正在控制台前焦急地走来走去。看到林渡进来，他眼睛一亮：“林爷爷！你回来了！
”“嗯。”林渡坐下，揉了揉太阳穴。三天没睡，光人的身体不会累，
但精神上的疲惫是真实的。“找到答案了吗？”小光迫不及待地问。林渡看着他，
想起老人说的那句话：“答案就是没有答案。”他想了想，换了一种说法：“小光，你觉得，
如果一个问题永远没有答案，那这个问题还有意义吗？”小光愣住了。他想了很久，
然后认真地说：“有。”“为什么？”“因为……因为问问题本身，就是在找答案啊。
”小光皱着小眉头，努力组织语言，“如果没有问题，那我们就永远不会去找。
如果永远找不到，那我们就永远在找。在找的时候，我们会看到很多东西，学到很多东西，
遇到很多人……”他眼睛一亮：“就像你教我那样！”林渡沉默了。然后，他笑了。这一次，
是真正的、释然的笑。“小光，”他说，“你刚刚，给了我答案。”“什么答案？
”“答案就是——问题本身，就是答案。”---空集号-II重新起航。舷窗外，
镜海渐渐远去，那片光海变成了星海，变成了熟悉的宇宙。星辰坐在副驾驶座上，
看着星图：“林叔，我们去哪？”林渡想了想：“去考场。”“哪个考场？”“所有。
”他调出那张巨大的网络——覆盖整个宇宙的网络，每一个节点都是一颗星球，
每一条连线都是一次选择。“从现在起，我们不再出考题了。
”星辰愣住：“那我们要做什么？”林渡看向舷窗外，眼神平静：“帮他们找答案。
”“帮谁？”“所有人。”林渡说，“考生，考官，观察者。所有人。”“怎么帮？
”“告诉他们，”林渡顿了顿，“告诉他们，答案不在终点，在路上。”星辰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林叔，你知道吗？”“嗯？”“你变了。”“变什么了？
”“以前你教我的，是‘0.01%才是希望开始的地方’。”星辰说，“现在你教的，
是‘0.01%本身就是希望’。”林渡想了想，点头：“对。”“因为希望，
不是在终点等你。”“希望，是你走出的每一步。
的路"中-小光的第一次任务小光的第一次任务林渡和星辰坐在空集号-II的观察舱里，
看着舷窗外那颗灰蓝色的星球。“灰港。”星辰说，“黑市最大的地下交易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