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黄金时段的诊断周薇推开演播室厚重的隔音门时,镜头的红灯已经亮起。
“欢迎周院长!我们这期《城市心事》的收视率就靠您了!”节目导演热情地迎上来,
但眼神里的算计藏不住——今天的主题是“成功女性的家庭失衡”,
摆明了要拿她当反面教材。周薇微微颔首,黑色西装套裙在演播室灯光下泛着冷感的光泽。
三十岁,临江市最年轻的五星级敬老院院长,兼市心理咨询协会副会长。
两个头衔都硬得能敲钉子。“周院长,直播五分钟后开始。”助理递上流程单,“按照台本,
主持人会先问您敬老院‘慈心苑’最近的改造项目,然后过渡到家庭话题。”“明白了。
题”的红字——“如何平衡事业与家庭”“儿子是否缺乏母爱”“丈夫是否抱怨您不顾家”。
她嘴角浮起一丝几乎看不见的弧度。八点整,直播开始。“观众朋友们晚上好,
欢迎收看《城市心事》。今天我们请到的嘉宾,是慈心苑的院长、知名心理咨询师周薇女士。
”主持人林悦笑容标准,“周院长,听说慈心苑正在进行智能化改造,能跟我们分享一下吗?
”“当然。”周薇调整了一下麦克风,“我们引进了全套智慧养老系统,
包括健康监测手环、智能防跌倒设备、认知训练VR系统。上个月,
这套系统成功预警了三位老人的突发健康状况。”她的语速平稳,数据精准,
十分钟的介绍滴水不漏。镜头后的导演急了,拼命给主持人打手势。林悦收到信号,
话锋陡然一转:“真是令人钦佩的成就。不过周院长,很多观众可能好奇,
您把全部精力投入事业,家庭怎么办呢?听说您先生尹黎先生也是一位忙碌的律师,
你们还有个七岁的儿子?”来了。周薇身体微微后靠,这是一个放松且自信的姿态。
心理咨询师的职业本能。“我和我先生确实都很忙。”她微笑,
“但‘平衡’这个词本身就有问题——它暗示女性必须在事业和家庭之间做取舍,
好像两者天然对立。我们不这么认为。”“哦?”林悦挑眉,“能具体说说吗?
”“我们各自有事业追求,也尊重对方的追求。不住在一起是为了工作便利,
但每天会有固定的视频时间,周末只要没有紧急事务,一定会全家团聚。”周薇顿了顿,
“我儿子尹知行在实验小学读二年级,他的班主任可以证明,每次家长会、亲子活动,
我和先生至少有一人会到场。上周的运动会,是我先生请假去参加的,
而知行的科学小发明比赛,是我去的。”林悦显然没料到这番回答,
台本上准备的“追问话术”全用不上了。
她硬着头皮继续:“但是……孩子成长需要母亲的陪伴,您不担心自己缺席太多吗?
”周薇直视镜头,目光平静却有力:“林主持,您问出这个问题时,
有没有想过——如果今天的嘉宾是位同样忙碌的男性院长,
您还会问‘孩子成长需要父亲的陪伴’吗?”演播室安静了一秒。“我无意冒犯。
”周薇语气缓和,但话锋依然锋利,“我只是想说,判断一个家庭是否健康,
不应该用‘母亲在场时间’这种单一指标。而是要看孩子是否感受到爱,是否有安全感,
是否在健康地成长。知行成绩优异,性格开朗,有很好的朋友,
也会关心敬老院的爷爷奶奶——上个月他还用自己的零花钱给王奶奶买了毛线,
因为她喜欢织围巾。”导演在镜头后疯狂抹汗。直播弹幕已经炸了:“周院长怼得好!
”“这主持人问题真让人不舒服”“成功女性就该被质问如何平衡家庭?
”“只有我觉得周院长老公很赞吗?愿意支持妻子事业”林悦勉强维持着笑容,
进入最后一个环节:“周院长,我们节目有个传统,会现场接听一位观众来电。
今天导播已经筛选了一位,现在接通。”电话接进来,
是一个略显激动的中年女声:“周院长您好,我、我是‘夕阳红’敬老院的护理部主任,
我姓刘。”周薇的眉毛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夕阳红”是慈心苑在临江的主要竞争对手,
经营状况一直不佳。“刘主任您好。”“周院长,我听您说得头头是道,但实际情况呢?
”对方语气开始发难,“我听说慈心苑为了搞那些高科技,把基础护理人员都裁了!
老人得不到实际照顾,这算哪门子‘智慧养老’?”演播室气氛骤冷。
导演眼睛亮了——这才是他要的冲突!周薇没有立刻反驳。她等了整整三秒,
让指控在空气中充分发酵,然后才缓缓开口:“刘主任,您说的‘听说’,具体是听谁说的?
”“这……反正有人反映!”“反映者是谁?在什么时间、看到什么具体情况?有没有证据?
”周薇的声音依然平稳,“如果您有确凿证据,我建议您直接向民政局或卫健委举报。
如果没有,在直播节目中传播未经证实的信息,可能涉及诽谤。”电话那头噎住了。
周薇继续:“至于您提到的裁员——事实是,
慈心苑本月刚刚完成了护理人员的职业技能培训,全部通过考核,工资普涨15%。
我们引入智能设备的目的是把护理人员从重复性劳动中解放出来,
让他们有更多时间与老人进行情感交流。上周的满意度调查,
老人对护理人员的评价比去年同期提升了23%。”她顿了顿,补上最后一击:“对了,
刘主任,如果您对智慧养老系统感兴趣,欢迎来慈心苑参观。我们下周二有开放日,
我可以亲自为您讲解。”电话被匆忙挂断。直播在一种微妙的氛围中结束。周薇刚起身,
导演就凑了过来,脸色复杂:“周院长,您刚才……”“我的回答有任何不实之处吗?
”周薇边整理衣袖边问。“那倒没有,就是……太强硬了。”“当事实站在你这边时,
强硬不是缺点。”周薇拎起公文包,“导演,下次如果还想请我做‘反面教材’,
建议换个剧本。”她走出演播大楼时,手机震动了。是尹黎发来的消息:“看了直播,帅。
知行说‘妈妈把坏阿姨说得没话讲了’。PS:下周末我可能要出差,亲子日你能调开吗?
”周薇笑了,回复:“可以调。但你要答应知行,回来陪他去新开的天文馆。”“成交。
另外,小心‘夕阳红’那边,那个刘主任不会善罢甘休。”“我知道。
”第二章:院墙内的暗流慈心苑坐落在临江市东郊,原本是一座民国时期的私家园林,
被周薇接手后改造为养老机构。白墙黛瓦,曲径通幽,
智能化设备被巧妙地隐藏在古典园林之中。周一清晨七点,周薇已经巡视完两个区域。
“院长,三区的李爷爷又闹脾气了,不肯吃降压药。”护理组长小跑着过来汇报。“原因?
”“说药片太大,咽不下去。但我们问过医生,这药不能掰开吃。
”周薇想了想:“去厨房要一小勺蜂蜜,把药片放在勺里,再加一点点温水,
让药片表面稍微融化变滑。告诉李爷爷,这是‘特制蜜水送服法’。
”护理组长眼睛一亮:“我这就去!”这就是周薇的管理哲学:永远给出解决方案,
而非单纯下达指令。
心理咨询师的训练让她擅长找到行为背后的真实需求——李爷爷不是怕吃药,
是觉得自己被当作“没用的老小孩”对待,需要一点特别的尊重。上午九点,
周薇在办公室召开管理层周会。会议进行到一半,行政主管欲言又止地递过来一份文件。
“院长,卫健委刚发来的通知……要求我们对‘可能存在安全隐患的智能设备’进行自查,
并接受下周的突击检查。”会议室安静下来。“理由是?”周薇接过文件。
“匿名举报……说我们的健康监测手环有数据泄露风险,VR设备可能诱发老人癫痫。
”举报时间:上周五晚,《城市心事》直播结束后两小时。举报来源:匿名。
巧合得不像巧合。“院长,这明显是有人搞鬼。”副院长陈老眉头紧皱,“‘夕阳红’那边?
”“没有证据的事,不猜测。”周薇合上文件,“但既然卫健委要求自查,
我们就做一次最彻底的。陈老,您负责联络设备供应商,要求他们提供全套安全认证文件。
张主任,组织护理人员重新培训设备使用规范和安全预案。
”“可这样会打乱我们正常的运营节奏……”行政主管担忧。“那就调整节奏。
”周薇站起身,走到窗前。晨光中的慈心苑静谧美好,老人们在院子里打太极,
护理人员陪着散步。“我们要做的不是应付检查,而是真正排除任何可能的风险。
老人把命交到我们手里,一丝一毫都不能大意。”她转过身,
目光扫过会议室里的每一个人:“记住,慈心苑的核心竞争力不是智能设备,
而是我们这群人。设备可以复制,但人心复制不了。”会议结束后,周薇单独留下了陈老。
陈老年近六十,是退休后被返聘的养老行业专家,也是少数知道周薇全部计划的人。“丫头,
你打算怎么办?”私下里,陈老总是这么称呼她。“将计就计。
”周薇调出电脑上的项目计划书,“‘夕阳红’想用安全问题拖住我们,
那我们就用这次检查,把慈心苑的安全标准做到行业标杆级别。等检查结束,
我会把所有合规文件、供应商资质、安全预案打包成一份白皮书,公开发布。”陈老怔了怔,
随即笑了:“然后其他机构不得不跟进,
否则就会被质疑安全性……你这是要重新定义行业标准啊。”“既然要玩,就玩大一点。
”周薇眼神锐利,“另外,我要查清楚举报的源头。匿名不代表无痕。”“你怀疑有内鬼?
”“设备安全隐患这种具体指控,需要内部信息。”周薇点开员工名录,
“知道VR设备型号、健康手环数据流向的人,不超过二十个。
”她的手指在几个名字上停留。其中一个,是三个月前从“夕阳红”跳槽过来的护理培训师,
赵芳。第三章:家庭时间周六上午十点,临江市科技馆。“妈妈!看!那是模拟黑洞!
”七岁的尹知行拉着周薇的手,眼睛亮晶晶的。周薇穿着休闲装,头发随意扎成马尾,
和电视上那个锋芒毕露的院长判若两人。她蹲下来,和儿子平视:“你知道吗?
黑洞其实不是‘洞’,而是一种密度极大的天体,引力强到连光都逃不出来。
”“那掉进去会怎么样?”“会被拉成意大利面条那么细。”周薇做了个夸张的表情,
知行咯咯笑起来。这是他们母子固定的“科学周末”,有时是博物馆,有时是天文馆,
有时只是在家做实验。尹黎如果不出差,
一定会加入——律师的逻辑思维和心理咨询师的洞察力,
常常在解释科学现象时碰撞出有趣的火花。但今天尹黎在邻市开庭。
“爸爸说下周补上去天文馆。”周薇摸摸儿子的头,“他还答应给你买专业望远镜。
”“真的?”知行眼睛更亮了,但随即又认真起来,“不过妈妈,如果你和爸爸忙,
不用勉强。我知道你们的工作很重要。”这句话让周薇心里一软。太懂事的孩子,
有时候让人心疼。“工作重要,你也重要。”她抱了抱儿子,“走,我们去体验太空漫步。
”下午两点,送知行去上围棋课后,周薇去了市心理咨询中心。
她仍保持着每周半天的公益咨询,对象主要是经济困难的老年人。
今天的最后一位访客有些特殊——不是老人,而是一位四十出头的中年女性,眼袋深重,
手指紧张地绞在一起。“周医生,我……我不知道该不该来。”女人声音发抖,
“但我看到电视上的您,觉得您也许能理解。”“请说。”周薇泡了杯温和的花茶推过去。
“我在一家养老院工作,是护理部主任。”女人接过茶杯,手还在抖,
“我们院长……为了省钱,用过期药品,护理记录造假,
还……还虐待那些没家属来看的老人。”周薇的背脊微微挺直:“哪家养老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