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宅毒心：庶女灵前斩奸夫1 病榻永安十三年，深秋。
镇国侯府门前的石狮子被秋雨洗得发亮。朱红大门紧闭，
檐角垂下的雨帘将这座百年侯府罩在一片水雾中。府内最深处的静云斋，药味弥漫。
镇国侯沈靖年躺在锦榻上，面色灰败，眼窝深陷。这位年轻时横刀立马的老将，
如今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只剩一双浑浊的眼睛直直盯着床顶。床边，嫡妻刘氏捧着药碗，
用银勺轻轻搅动。“侯爷，该用药了。”她舀起一勺送到沈靖年唇边。沈靖年艰难张开嘴，
药汁顺着嘴角流下，濡湿枕巾。刘氏不嫌脏，用帕子细细拭去，又喂第二勺。
一旁的侍女们低头，心中暗叹：主母真是贤惠。刘氏喂完药，将碗递给侍女，
替沈靖年掖了掖被角：“侯爷歇着，妾身晚些再来。”沈靖年眨了眨眼。刘氏起身，
款款走出内室。穿过垂花门来到偏厅，她脸上的愁容瞬间褪去，换上一片漠然。“夫人。
”一个高大男子早已候在厅中，躬身行礼。此人三十七八岁，面容端正，眉眼精明，
正是镇国侯府大管家赵坤。刘氏走到上首坐下，端起茶盏：“今日如何？”赵坤上前一步，
压低声音：“御医说，侯爷的脉象撑不过这个月。”“撑不过？”刘氏冷笑，
“我要他撑不过，他便撑不过。那药都加进去了？”赵坤点头：“夫人放心，
每日药里都加了足量离魂散。此毒无色无味，脉象只显气血衰败，神仙也查不出。”“很好。
”刘氏嘴角勾起一抹阴狠，“等老头子一咽气，这侯府的万贯家财，就都是我们的。
”赵坤抬头看她，声音低了几分：“夫人这些年受的委屈，奴才都记着。往后，
奴才定好好伺候夫人。”刘氏看他一眼，眼中竟有几分柔情：“你倒有良心。”两人对视。
他们说话的声音压得极低，自以为万无一失。却不知偏厅后窗下，一道纤细身影立在雨帘中，
将这番对话一字不漏听进耳中。那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女，一身半旧素衣，乌发挽成简单的髻，
只插一支银簪。雨水打湿衣裙，她不闪不避，静静站着，一双眼睛沉得像深井。
她是镇国侯府庶出三姑娘，沈知微。生母是早逝的侍妾。在这深宅大院中，她无依无靠，
从小便学会沉默。在嫡母刘氏面前，她永远低着头轻声细语；在嫡出姐姐们面前，
她永远退让一步不争不抢。所有人都说，三姑娘是个没脾气的软柿子。
连刘氏自己都说过：“那个庶女跟个影子似的，碍不着事。”此刻，这个“影子”站在雨中，
眼中却闪烁着刀锋般的寒光。沈知微缓缓转身，沿着来路悄无声息地离开。
回到自己住的偏僻小院，她关上门，倚着门板闭上眼。屋里简陋，
只有一张床、一张桌、一个旧柜子。桌上放着一面铜镜，镜中映出她的脸——清瘦苍白，
唯有一双眼睛黑得惊人。她睁开眼，走到窗前，看着连绵秋雨。一个月前，父亲还健朗，
能在后院骑马射箭。那时刘氏对他恭敬有加，赵坤在他面前低头哈腰。可父亲一病，
一切都变了。刘氏接管内院，赵坤把控外院，两人里外呼应，将侯府上下换成他们的人。
那些不听话的下人，要么被赶走，要么被发落到庄子上再没回来。父亲躺在床上，
一日比一日衰弱。沈知微不信天命。她从小在夹缝中求生，
早就明白：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病，只有藏在暗处的刀。今日她本想去探望父亲，
却意外撞见那场对话。离魂散。她听过这个名字。那是前朝宫廷流出的禁药，
中毒者气血衰败如同痨症，御医都查不出。好狠的心。沈知微攥紧手指，指甲掐进掌心。
可她很快松开手，让自己冷静下来。她只是个不受宠的庶女，没有靠山，没有权势，
手中只有一双眼睛一双手。她不能慌，不能乱，更不能打草惊蛇。她得等。等一个机会，
等一个能一击致命的时机。窗外雨声渐小。沈知微看着天边透出的一线微光，
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刘氏，赵坤。你们以为这侯府是你们的囊中之物？那就走着瞧吧。
2 药渣一连数日，沈知微依旧沉默寡言，循规蹈矩。每日清晨，她去给刘氏请安，
低着头恭恭敬敬。刘氏连眼皮都懒得抬，随口打发她走。每日午后，她去静云斋探望父亲，
在门口站一会儿，看看父亲的脸色，然后默默离开。刘氏派来的侍女守着门，
连内室都不让她进。她不争不闹，乖乖离开。所有人都说，三姑娘还是那个三姑娘。
可没人知道，这个“木头人”的眼睛一天比一天亮。她在观察。
给父亲煎药的是个叫春桃的侍女，十七八岁，眉眼伶俐，是赵坤亲自提拔的人。
她煎药时不许旁人靠近，说是怕冲了药性。刘氏的几个心腹侍女轮班守在静云斋门口，
名为伺候侯爷，实则是盯着每个人。父亲每喝完一次药，春桃就把药渣倒进一个布袋，
亲自送到后院灶房烧干净。做得真干净。可再干净的事，也怕有心人盯着。这日午后，
沈知微照例去静云斋。走到院门口，守门的侍女碧桃拦住她，皮笑肉不笑：“三姑娘，
夫人吩咐了，侯爷需静养，您日日来反倒扰了休息。”沈知微低着头：“就看一眼。
”碧桃正要再拦，屋里传来刘氏的声音：“让三姑娘进来吧，到底是亲骨肉。
”碧桃这才让开。沈知微进屋，刘氏正坐外间榻上拿账本。见她进来，
刘氏抬抬眼皮：“你父亲刚睡着，别吵醒。”沈知微点点头，
轻手轻脚走到内室门口往里看了一眼。父亲躺在床上，脸色比昨日更灰败，嘴唇干裂起皮，
呼吸又浅又弱。她心口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只看一眼便退出来，对刘氏行礼告退。
刘氏挥挥手。沈知微转身，脚步依旧轻轻。走到院门口时，她忽然脚下一滑，
整个人朝旁边栽去。碧桃吓了一跳，下意识伸手去扶。沈知微已经自己站稳，
拍拍裙子上的泥水，不好意思地笑笑：“路滑，没站稳。”碧桃翻个白眼，没当回事。
沈知微低着头快步离开。走出十几步，她摊开左手。掌心，一小撮湿漉漉的药渣静静躺着。
刚才那一滑是她故意的。她早就算准角度——院角花坛边，今早春桃倒药渣的地方，
还没来得及烧。她借着摔倒瞬间用袖子遮掩，飞快抓了一把。没人发现。回到小院，
沈知微关上房门，将药渣倒在桌上细细翻看。当归，黄芪，党参，
白术……都是补气血的药材。可她不死心，又拿起一根细簪将药渣拨得更散。终于，
在最底下的几片药材上，她看到异样。那是一种极细的黑色粉末，附着在湿润的药材表面，
若不仔细看只当是泥土。沈知微心头一跳，取出一张白纸将那些黑色粉末轻轻刮下来包好。
她认得。小时候，生母身边有个懂药理的周嬷嬷，教过她许多药材，
也教过她几种害人的毒物。离魂散就是其中一种。周嬷嬷说过：“这毒最阴险，
下在汤药里无色无味，中毒的人只当生病，一日比一日虚，最后活活耗尽气血而死。
御医都查不出来。”沈知微看着手中纸包，手指微微发抖。父亲真是被毒害的。
可她没哭也没慌。将纸包小心藏进枕头底下，她坐在桌前望着窗外天光一点一点暗下去。
她想起周嬷嬷说过的话：“知微啊，这深宅大院吃人不吐骨头。你若想活，
就得比别人多看一步多想一层。”嬷嬷已经死了好几年。可她说的话，沈知微一句都没忘。
她站起身，从床底下摸出一个旧木匣子。打开，里面放着几本账册。
那是她这些日子偷偷溜进账房抄来的侯府账目。她虽进不了账房门，
却认识账房里的小厮来福。来福是孤儿，当年差点饿死街头，是她生母心善赏了碗饭，
又托人送他进账房当学徒。来福记着这份恩情，平日里偷偷给她通风报信。几日前，
来福悄悄告诉她：“三姑娘，赵管家最近在查田产账目，说要重新造册。小的瞧着不对劲，
好多田产都改成了外地人的名字。”沈知微便让他把能抄的抄了一份。此刻，
她借着昏黄烛光一页页翻着。东城外三百亩良田，转给“王德发”——查无此人。
西街三间绸缎铺，转给“李福来”——查无此人。南边两处庄子，
转给“张顺”——还是查无此人。全是赵坤编出来的假名。一笔一笔，清清楚楚。
沈知微合上账册，闭了闭眼。毒杀主君，侵吞家产。两条死罪。可她知道，单凭这些还不够。
刘氏是主母，赵坤是大管家，两人联手把持内外。她一个庶女贸然告发，只会被反咬一口。
她需要第三样证据。一个能让所有人当场哑口无言、无法辩驳的证据。
她想起那日在偏厅窗外听到的对话。刘氏的声音柔媚入骨：“坤哥，等老头子一死，
我们就再也不必偷偷摸摸了。”赵坤的笑声得意忘形：“夫人放心，
到时候这侯府就是咱们的天下。”私通。主母与管家私通，秽乱侯府。
这才是能一击毙命的致命把柄。沈知微睁开眼，眼底闪过一丝寒光。她要捉奸捉双。
3 夜窥刘氏和赵坤的私会做得极隐秘。两人见面从不在同一个地方。有时在刘氏的凝香院，
有时在赵坤的外书房，有时在后花园假山洞里。每一次都有心腹侍女把风，不许任何人靠近。
沈知微盯了半个月，硬是没找到机会。可她没灰心。她像一只蛰伏在暗处的猫，
耐心等着猎物露出破绽。这日傍晚，刘氏的心腹侍女碧桃忽然被赵坤发落了。
原因是碧桃偷了刘氏一支金钗，被另一个侍女告发。赵坤当场打了她二十板子，赶出侯府。
碧桃临走前哭得涕泪横流，骂骂咧咧：“赵坤你个白眼狼！当初要不是我给你们把风，
你们能那么快活？现在翻脸不认人！你们等着！你们那点破事，我全给你们抖出来！
”赵坤脸色铁青，让人堵了她的嘴直接拖出去。旁人只当碧桃乱嚼舌根，没人在意。
可沈知微听进去了。当夜，她悄悄溜出小院，摸到碧桃住过的下人房。碧桃的东西已被收走，
屋里空空荡荡。沈知微在屋里仔细翻找，终于在床板缝隙里摸出一个小布包。打开，
是一块玉佩。羊脂白玉，雕着麒麟送子，背面刻着一个字：坤。这是赵坤的贴身玉佩。
沈知微记得赵坤一直戴着这块玉从不离身。如今落在碧桃手里，
想必是碧桃偷偷藏起来想留个后手。她将玉佩收好，悄悄离开。第二日，她又去找来福。
“来福，你帮我盯着赵坤的行踪，看他这几日夜里都去哪儿。”来福点点头：“三姑娘放心，
小的盯紧了。”三日后，来福送来消息。“三姑娘，赵管家这几日每晚亥时都去凝香院。
说是向夫人禀报事务，可一去就是两个时辰，半夜才出来。”沈知微点点头，
让来福继续盯着。又过了几日，机会来了。这日是刘氏的生辰。
刘氏对外说侯爷病重无心庆贺，只在内院摆了一桌小宴，请了两位嫡出姑娘作陪。
沈知微没被邀请，也不在意。宴后，刘氏以劳累为由，早早回了凝香院。亥时三刻，
夜深人静。一个黑影避开巡夜下人，鬼鬼祟祟溜进凝香院。正是赵坤。沈知微早已候在暗处。
她没有急着上前，而是绕到凝香院后墙。后墙有一扇矮窗，是厨房送菜的窗口，
平日极少有人注意。窗子关着，但年久失修，有一道细细缝隙。沈知微踮起脚，凑到窗边。
屋内烛火摇曳，传来男女低低说笑声。“坤哥，今儿个怎么来得这么晚？”是刘氏的声音，
带着几分娇嗔。“今日事多，刚忙完。”赵坤的声音带着笑意，“夫人，这是给你的生辰礼，
看看喜不喜欢。”“哎呀，这是南边新进贡的云锦？这可稀罕，你怎么弄到的？
”“托人从宫里弄出来的，就为了给夫人裁一身新衣裳。”“算你有良心。”笑声低下去，
换成暧昧的窸窣声。沈知微屏住呼吸，一动不动。良久，屋内才又响起说话声。“坤哥，
老头子那边还能撑几天？”“最多七八日。御医说了，他脉象弱得摸不着了，随时可能咽气。
”“好。”刘氏的声音带着阴狠，“等他咽了气，这侯府就是咱们的。
那些田产铺子都转干净了？”“转干净了，都是外地人的名字，查不到咱们头上。
那两个嫡出的丫头，一个嫁出去了，一个被夫人您捏在手心里，翻不起浪。
至于那个庶出的……”“那个庶女？”刘氏嗤笑一声，“跟个影子似的，碍不着事。
等老头子一死，找个由头把她远远嫁出去，最好嫁给城西那个赌鬼王麻子，
让她一辈子翻不了身。”赵坤笑道：“夫人英明。到时候这侯府就是咱们的天下，
咱们再也不用偷偷摸摸，光明正大在一起。”刘氏“嗯”了一声，声音柔下来：“坤哥，
这些年委屈你了。等我当了侯府女主人，你就是侯府男主人，咱们好好过日子。
”“夫人……”声音又低下去。沈知微慢慢放下脚跟，悄悄退开。她低着头一步一步往回走。
雨后的青石板路湿漉漉的，映着淡淡月光。她走得很慢很稳。走到自己院门口时，
她停下脚步抬起头。月亮从云层里钻出来，洒下一地清辉。她忽然笑了一下。很轻很淡。
可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暖意。刘氏，赵坤。你们想把我嫁给赌鬼让我一辈子翻不了身？
你们想霸占侯府光明正大在一起？好。那就看看最后是谁翻不了身。
4 布局沈知微没有急着动手。她知道，越是最后关头越要沉得住气。她开始一步步布局。
首先是父亲。父亲不能死。若父亲死了，刘氏以主母身份主持丧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