账户余额：0.00元。我盯着手机屏幕，以为自己看错了。退出，重新登录，再查一次。
0.00元。三天前，这个账户里还有8万块。那是我的手术费。下周一，
我要做子宫肌瘤切除手术。这笔钱，我攒了两年，我妈又给我凑了3万。
我拨通了周明的电话。“钱呢？”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我拿去炒股了。
”他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说今天晚饭吃什么。“放心，我肯定能赚回来。
”1.周明到家的时候，手里还拎着一袋车厘子。进口的，128块一斤。
他把车厘子往茶几上一放，换了拖鞋，打开电视，开始看股票。“你怎么不说话？
”他头也不抬，“我炒股是为了这个家，你不支持我谁支持我？”我看着他。“8万。
”我说。“8万怎么了？我要是赚了，翻十倍都有可能。”他终于抬起头，看了我一眼，
“你一个月工资才多少？五千块，不吃不喝攒一年半。我一个星期就能给你赚回来。
”我没说话。“行了行了，别板着脸了。”他又低下头看手机，“过两天我就还你。
”我转身进了卧室。床头柜的抽屉里，有一张银行卡。那是我工资卡，周明不知道。
结婚三年，他从来没问过我工资发到哪里，大概觉得我那点钱不值一提。我把卡攥在手心里，
很紧。那天晚上，周明炒的股票跌了。第二天又跌了。第三天，他开始骂骂咧咧，
说庄家黑心，说散户没活路。我问他亏了多少。他说：“没多少，正常波动。”一周后，
我收到了一条短信。银行发的。说我有一笔信用卡消费，15000元。我没有这张信用卡。
2.我去银行查了。那张信用卡，是用我的身份证办的。办卡时间是三个月前。我的身份证，
一直放在家里的抽屉里。回到家，周明正在吃我妈寄来的腊肉。“信用卡怎么回事？”我问。
他筷子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夹菜。“不是炒股需要周转嘛。”“你用我的身份证？
”“你我还分那么清？”他抬起头，“一家人。”我没说话。“你别那个眼神看我。
”他把筷子一放，“我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这个家。8万算什么？我要是赚了，
给你买套房都行！”“你现在亏了多少？”他不说话了。我等着。
“也没多少……”他嘟囔了一句，“九万五。”九万五。八万是我的手术费，
一万五是用我的身份证套现的信用卡。“那我的手术……”“推一推嘛，又不是急病。
”他不耐烦地挥挥手，“女人就是头发长见识短，就知道小钱。
我在想办法让这个家过得更好，你就不能支持我一下？”我站在原地，看着他继续吃腊肉。
那是我妈做的。我妈今年六十三了，腿脚不好，还是自己去镇上买肉，自己灌的香肠，
自己熏的腊肉。寄来的时候，快递费都是到付。结婚三年，周明给我妈花过多少钱？0。
我妈来北京住过三天，周明说家里挤，让她住快捷酒店。那三天的房费，是我出的。
他妈来北京住过三个月，理所当然住主卧，我们睡沙发。“吃啊，愣着干嘛？
”周明看我没动，“你妈做的腊肉还挺香。”我转身回了卧室。关上门之前，
我听见他自言自语：“神经病。”3.第二天，婆婆来了。一进门就拉着我的手：“晚晚啊，
我听明明说了，你们闹别扭了？”我看了周明一眼。他坐在沙发上，眼睛盯着手机，
装作没听见。“妈，不是闹别扭。”我说，“他把我的手术费拿去炒股了，全亏了。
”婆婆愣了一下，然后拍拍我的手。“哎呀，小两口过日子，哪有不磕磕碰碰的。
”她笑着说，“明明是男人，有点想法是好事。你呢，也别太计较，他心里还是有这个家的。
”“妈，那是我的手术费。”“手术推一推嘛，又不是癌症。”婆婆摆摆手，
“我当年生明明的时候，条件多苦？照样熬过来了。你们年轻人，身体底子好，养养就行了。
”我没说话。周明终于开口了：“妈说得对。你就是小题大做。我炒股是为了谁？
还不是为了你！为了这个家！”“我不支持你？”我说。“你当然不支持我！
”他声音大了起来，“你支持我的话，会在这儿跟我妈告状？会摆着一张脸给谁看？
”我看着他。“你就是不支持我！”他站起来，手指着我，“从我炒股第一天起，
你就看不惯。你说，你支持过我什么？”我还是没说话。婆婆赶紧打圆场：“行了行了，
都别说了。晚晚，你大度一点，明明，你也少说两句。一家人，有什么过不去的？
”那天晚上，婆婆走之前，拉着我的手说：“晚晚啊，女人嘛，要学会忍。
明明虽然脾气不好，但他是真心为这个家。你啊，别跟他一般见识。”我点点头。“好。
”送走婆婆，我回到房间，拿出手机。小敏是我大学室友，现在在律师事务所工作。
我给她发了一条微信：“在吗？我想咨询点事。”她秒回：“什么事？”我打字：“婚内，
一方未经同意转走另一方账户里的钱，算什么？”“要看情况。”她发过来一大段文字，
“如果是个人财产，可以追回。你先把转账记录都截图保存。对了，你需要的话，
我可以帮你联系个专门做婚姻家事的律师。”我没有立刻回复。房间里很安静。客厅里，
周明在打电话。“……妈，她就是不懂事……对对对，我也是为了这个家……放心吧，
我肯定能赚回来……”我看着窗外。天已经黑了。我给小敏发过去三个字：“帮我约。
”4.周六，我说去商场逛逛。周明头也没抬，嗯了一声。我去了小敏介绍的律师事务所。
律师姓王，女的，四十岁左右，说话干脆利落。我把情况说了一遍。她听完，
问我：“那8万，是婚前存的还是婚后存的？”“两万是婚前存的，
六万是婚后我自己工资攒的，还有三万是我妈给的。”“存款来源有证据吗？
工资流水、转账记录？”“有。”“那信用卡呢？你说是用你身份证办的，你本人没有签字？
”“没有。我根本不知道这件事。”王律师点点头，在本子上写了几笔。“这种情况，
如果走法律途径，有几个方向。”她说，“第一，那三万是你母亲的赠与，给的是你个人，
不是给你们夫妻，属于你的个人财产，可以追回。第二，信用卡是冒用你身份办理的，
你可以报案，也可以走民事追偿。第三……”她顿了一下，看着我。“你有没有考虑过离婚？
”我没有立刻回答。“我只是问问。”她说，“如果离婚，
财产分割会涉及到这些债务的认定。他炒股亏的钱，如果没有用于家庭共同生活，
可以认定为他的个人债务。”“我知道了。”“你回去先想想。”她把名片递给我，
“想好了随时联系我。”我把名片收进包里。回家的路上，我接到了我妈的电话。“晚晚啊，
手术的事定了吗？妈想去北京陪你。”“妈，先别来，我这边还在安排。”“那钱够不够？
妈还有点，不够妈再给你凑凑。”我握着手机，没说话。“晚晚？”“够的，妈。”我说，
“您别操心了。”“那就好，那就好。”她絮絮叨叨说了几句，然后又问，
“周明对你好不好？”我看着窗外，车流很堵。“挺好的。”“那就行。
”她的声音听起来放心了一点，“妈就怕你受委屈。你从小就不爱说，有什么事都自己扛。
”我嗯了一声。“晚晚，妈这辈子没本事，没给你攒下什么。那三万块钱，是妈的棺材本了。
你拿着，别跟妈客气。”电话挂了之后，我在车里坐了很久。没哭。只是握着手机，
一直握着。我妈六十三岁了，腿脚不好，还在老家种地。那三万块钱，她攒了多少年？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那笔钱，三天之内，变成了周明账户里的一个数字。然后，清零。
5.周一，我去医院了。不是做手术，是调档。医生说，手术可以推两周，再久就不建议了。
我说好。回到家，周明不在，手机放在茶几上。屏幕亮了一下，一条消息弹出来。
是个微信群，群名叫“稳赚不赔交流群”。群里有人在发：周哥，跟上了吗？
这票明天必涨停！我没有动他手机。但我打开了电脑，登录了我的银行账户，开始截图。
每一笔转出记录，每一笔。从三个月前到现在，一共47笔。最大的一笔，8万。
最小的一笔，500。我又登录了那张信用卡的APP。账单显示，
三个月内消费累计23000元，全部套现。23000。加上我的8万，加上利息罚息，
他现在欠多少？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的手术费，没了。周明回来的时候，
我正在客厅里坐着。“你怎么在家？不是说去逛街吗？”他边换鞋边问。“我去医院了。
”他脚步顿了一下。“手术怎么说？”“推两周。”“那不挺好。”他松了口气，
往沙发上一坐，“我最近手头紧，你手术费的事，我再想想办法。”我看着他。“什么办法？
”“我跟几个朋友说好了，有个内幕消息，下周肯定涨。到时候把你那8万赚回来，
再翻一番。”“用什么钱买？”他愣了一下。“你不是还有个信用卡吗？”我没说话。
他看我表情，讪讪地笑了笑：“开玩笑的，开玩笑的。我再想想办法。”“周明。”我说。
“嗯？”“信用卡的账单，我查过了。”他脸色变了一下。“23000。”我说，
“全是套现。”“那个……那个是周转……”“周转什么？”“炒股啊！
”他突然提高了声音，“我不是说了吗，我炒股是为了这个家！你查我干什么？
你是不是不信任我？”我看着他，没接话。“你这人怎么这样？”他站起来，
开始在客厅里来回走，“我是你老公！我赚钱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你！为了咱们这个家！
”“为了我？”我说。“对！”“那我问你。”我站起来，“结婚三年，你给我买过什么？
”他愣住了。“给我妈花过多少钱？”他张了张嘴。“我生日，你送过我什么？
”他不说话了。“我告诉你。”我一字一句地说，“0。”6.“你什么意思？
”周明的脸涨红了。“没什么意思。”我说，“我就是在算账。”他愣在那里。我继续说。
“结婚三年，你换了三部手机，最便宜的那部，6999。我用的手机，是结婚前买的，
2000块，用了五年。”“那是你自己不换！”“是。”我点点头，“是我自己不换。
”他被我这态度弄得有点懵。“去年我做胃镜，请了两天假，扣了400块工资。
你说我矫情，小题大做。”“那胃镜能有多难受……”“今年过年，你妈来北京，
住了三个月。你说理所当然，因为她是你妈。”“那她本来就是我妈！”“我妈来北京，
住了三天。你说家里挤，让她去住酒店。”周明不说话了。“酒店钱我出的。”我说，
“三天，600块。”“你到底想说什么？”他的声音低下来了。我看着他。
“我想说的是——”门铃响了。是婆婆。她一进门就拉着我的手：“晚晚啊，
我听明明说你这两天心情不好？是不是工作上有什么事？”我抽回手。“妈，不是工作的事。
”“那是什么事啊？”她在沙发上坐下，“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非得闹得家里不安生。
”“妈，是周明把我手术费拿去炒股，亏光了。”“这事儿我知道啊。”婆婆摆摆手，
“明明跟我说了，他是想赚钱，哪知道行情不好。你呀，别老揪着不放。
”“他还用我的身份证办了信用卡，套现了两万多。”婆婆愣了一下。周明在旁边使眼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