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下的供销社

月光下的供销社

作者: 龙入青云

其它小说连载

男生生活《月光下的供销社》是作者“龙入青云”诚意出品的一部燃情之佚名佚名两位主角之间虐恋情深的爱情故事值得细细品主要讲述的是:专为书荒朋友们带来的《月光下的供销社》主要是描写小琴之间一系列的故作者龙入青云细致的描写让读者沉浸在小说人物的喜怒哀乐月光下的供销社

2026-02-18 02:24:54

一九八三年,我娘死了。死在小年夜,腊月二十三,离过年还有一个礼拜。

死的时候我正在县城念高二,接到电报赶回来,她已经躺在门板上了。我爹说,是痨病。

拖了三年,终于拖没了。我站在门板前头,看着我娘。她瘦得只剩一把骨头,

脸上蒙着黄表纸,看不见脸。我想揭开来再看看,我爹不让,说人死不能惊动。

我就那么站着,站了很久。屋里烧着纸钱,烟气呛得人睁不开眼。亲戚邻居进进出出,

有人哭,有人念叨,有人拉着我的手说“好孩子,节哀”。我谁都不想理,

就盯着那张黄表纸,想我娘最后一眼是什么样。我娘活着的时候,最爱干净。

头发总是梳得光光的,衣裳总是洗得干干净净的,补丁都打得不露痕迹。

她要是知道自己死后脸上盖着这么一张粗纸,肯定不乐意。可她不乐意也没办法,她死了。

出殡那天下了雪。棺材抬出院子的时候,雪片子往脸上扑,冷得人打哆嗦。我跟在后头,

踩着雪,一脚深一脚浅,往北山走。我娘就埋在北山脚下,挨着我奶奶。下葬的时候我没哭。

从头到尾,一滴眼泪没掉。亲戚们说我心硬,我爹看了我一眼,没说话。晚上回到家,

屋里空荡荡的。我娘那屋门开着,黑咕隆咚的,我不敢往里看。我爹在灶房烧火做饭,

锅碗响得震天。我坐在堂屋,看着墙上我娘的遗像,那是她前年去县城照相馆拍的,

二寸黑白照,笑得有点拘谨。我看着看着,突然就哭了。哭得收不住,鼻涕眼泪糊一脸,

像个三岁小孩。我爹从灶房跑出来,看了我一眼,又回去了。他没劝我,他知道劝不住。

哭完了,我去灶房帮忙。我爹正在切酸菜,刀工粗糙,切得一块大一块小。我说我来,

接过刀,把酸菜重新切了一遍。我爹蹲在灶门口烧火,火光照着他的脸,沟壑纵横,

老得不像话。“过了年还去上学吗?”他问。“去。”“钱的事……”“我自己想办法。

”他没再说话。过了年我就回县城了。走的时候天还没亮,我爹送我到村口,站在雪地里,

看着我走远。我没回头,一直走到村头的坡上,才回头看了一眼。他还站在那里,一个黑点,

一动不动。我攥紧书包带子,转身往前走。那一年我十八岁,念高二。离高考还有一年半,

我娘死了,我爹老了,家里穷得叮当响。我不知道前面的路是什么样,只知道得往前走,

不能停。回到学校,我找班主任说了家里的事。班主任姓周,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女人,

说话慢声慢气的。她听完,沉默了一会儿,说:“你的学费,我想办法帮你减免一部分。

剩下的,你寒暑假打工挣。熬一熬,考上大学就好了。”我说谢谢周老师。她拍拍我的肩膀,

没再说什么。那一年,我开始打工。周末去建筑工地搬砖,寒暑假去县城的饭店刷盘子。

什么活都干,什么苦都吃,只要能挣到钱。有时候累得躺床上动不了,就想想我娘,

想想我爹站在雪地里的样子,就又爬起来了。高二那年暑假,我在县城饭店刷了两个月盘子,

挣了一百二十块钱。交完学费,还剩三十。我揣着那三十块钱,

去供销社给我爹买了两瓶酒、一条烟,又给自己买了一本《新华字典》。那本字典三块六,

是我这辈子买的第一本新书。以前用的都是借的,破破烂烂的,缺页少字的。

我把字典捧在手里,翻来翻去,闻着那股油墨香,觉得值了。回村那天,我爹正在地里锄草。

我把酒和烟递给他,他接过去,看了看,没说话。晚上吃饭的时候,他破天荒倒了杯酒,

一口一口抿着,脸喝得通红。“学习咋样?”他问。“还行。”“能考上大学吗?”“能。

”他点点头,又抿了一口酒。那天晚上,月亮很亮。我坐在院子里,看着月亮,想着我娘。

我娘要是还在,看到我买的新字典,肯定高兴。她会翻来翻去,说这么多字你都认得吗?

我说认得。她说那这个字念什么?我就告诉她念什么。她会说,我儿子真厉害。可她不在了。

我坐了很久,直到月亮偏西,才回屋睡觉。高三那年,我拼了命地学。早上五点起床,

晚上十二点睡觉,中间除了吃饭上厕所,就是做题背书。同学们都说我疯了,我说我没疯,

我就是想考出去。班主任周老师找我谈话,问我压力是不是太大了。我说没有,我挺好的。

她看着我,眼神里有点心疼,说:“你是个好孩子,你娘在天上看着呢,会保佑你的。

”我没说话。高考前两天,我回了一趟家。我爹正在院子里编筐,看见我回来,

愣了一下:“咋回来了?”“后天高考,回来看看你。”他放下手里的活,站起身,

在身上擦了擦手:“吃饭了吗?”“吃了。”“那……进屋坐。”我跟着他进屋。

屋里还是老样子,堂屋的条桌上放着我的书,灶房的酸菜缸还在原来的位置,

我娘那屋的门关着。“你娘那屋……”我爹开口,又停住了。“怎么了?”“我想收拾收拾,

把里头东西归置归置。”他说,“一直没动,等你回来。”我沉默了一会儿,

说:“那就收拾吧。”那天下午,我和我爹一起收拾了我娘的遗物。

衣裳、鞋子、针线筐、几本发黄的书、一面小圆镜、一把木梳。东西不多,

一个包袱就包完了。我爹说,衣裳好的留下来,破的烧掉。我说行。那面小圆镜,我留下了。

镜面已经花了,照出来的人模模糊糊的。但我记得,我娘生前最爱用这面镜子,

每天早晨都要照一照,把头发梳得光光的。我把镜子揣进兜里,带回学校。高考那两天,

天气很热。考场里没有电扇,汗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试卷上,洇成一团。我顾不上擦,

就让它流。考完最后一门,我走出考场,站在太阳底下,愣了很久。旁边的同学在对答案,

有人说考得好,有人说考砸了。我没参与,一个人走到树荫底下,坐了一会儿。考上了,

就去念大学。考不上,就复读,或者去打工。不管怎样,都得往前走。成绩出来那天,

我还在饭店刷盘子。老板叫我去接电话,电话那头是周老师的声音:“你考上了,全县第三。

”我愣在那里,半天没说话。“喂?听见了吗?”“听见了。”我说。“你爹知道了吗?

”“还没。”“快去告诉他。”我放下电话,解下围裙,跟老板请了假,骑车往村里赶。

三十里路,我骑了一个半小时。到村口的时候天快黑了,我推着车往家走,

腿软得像两根面条。我爹在院子里喂鸡,看见我,停下手中的瓢。“考上了。”我说,

“全县第三。”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过了很久,他把瓢往地上一扔,转过身去,

肩膀一抖一抖的。我也转过身去,看着村口的方向。天边的晚霞烧得正红,

把半个村子都染红了。炊烟升起来,飘得到处都是。远处有人在喊孩子回家吃饭,

声音拖得很长。我和我爹,一个背对着一个,站在院子里,谁都没说话。那年九月,

我去省城念大学。临走那天,我爹送我。他背着一个蛇皮袋子,

里面装着被褥和几件换洗衣裳,非要送我到县城火车站。我说不用,他说送送吧,送送吧。

到了火车站,他把蛇皮袋子递给我,从兜里掏出一个布包,塞到我手里。“拿着。

”我打开一看,是一沓钱,十块的、五块的、一块的,皱巴巴的,卷成厚厚一摞。“哪来的?

”“借的。”他说,“你只管念书,别管钱的事。”我看着那沓钱,又看看他。他站在那儿,

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脸上沟壑纵横,头发白了大半。“爹……”“行了。

”他摆摆手,“上车吧。”我上了车,找到座位,从窗户往外看。他还站在站台上,

东张西望地找我。我敲窗户,他听见了,走过来,站在窗户外面。“到了写信。”他说。

“嗯。”“别舍不得吃,身体要紧。”“嗯。”“好好学习,别给咱村丢人。”“嗯。

”火车启动了,慢慢往前开。他跟了几步,停下来,站在那里看着我。我趴在窗户上,

看着他的身影越来越小,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视线里。我坐回座位,把那沓钱数了一遍。

三百二十七块。三百二十七块,不知道他是怎么借来的。火车轰隆隆地开着,

窗外的田野、村庄、山峦,一片一片往后退。我把那沓钱贴身收好,靠着窗户,闭上眼睛。

我娘死的那天,我在学校上晚自习。班主任把我叫出去,说我家里来电话了,让我赶紧回去。

我没问什么事,但我知道肯定出事了。骑了三个小时自行车赶回家,我娘已经躺在门板上了。

我没哭。出殡那天,我也没哭。直到晚上,一个人坐在堂屋,看见墙上她的遗像,才哭出来。

那些眼泪,攒了三天,终于流干净了。火车继续往前开,天色渐渐暗下来。车厢里亮起灯,

昏黄的灯光照着一张张陌生的脸。我靠着窗户,看着窗外越来越模糊的夜色,

不知道在想什么。想到以后,想到大学,想到我娘,想到我爹一个人在家,

想到那三百二十七块钱。想着想着,睡着了。大学四年,我拼了命地念书,拼了命地打工。

食堂刷碗、图书馆理书、家教、发传单,什么都干。有时候一天打三份工,

累得回宿舍倒头就睡。同学说我太拼了,我说没办法,我得养活自己,还得还债。

债是我爹借的。我每个月省出一点钱寄回家,让他还账。他不肯要,写信来说他自己能还,

让我留着花。我不听,照寄不误。那时候最盼的是放假。放假就能回家,回家就能看见我爹,

吃他做的饭,听他唠唠叨叨说村里的事。他老了,话反而多了,

每次回去都跟我讲谁家娶媳妇了、谁家盖新房了、谁家老人走了。讲到高兴处,咧嘴笑,

露出几颗豁了的牙。讲到难过处,就低下头,半天不说话。我毕业那年,

分到了省城的一家单位,当技术员。工资不高,但稳定,还分了一间单身宿舍。报到那天,

我给家里发了电报,说工作定了,让爹放心。过了几天,收到他的回信,信很短,

就几句话:好,好,好。好好干,别给咱村丢人。我把那封信夹在那本《新华字典》里,

压在枕头底下。工作第二年,我谈了个对象。对象叫小琴,是我们单位的会计,比我小一岁,

城里人。长得白白净净的,说话轻声细语,笑起来有两个酒窝。我俩是在食堂认识的。

那天我排队打饭,她排在我后面,端着饭盒跟同事说话。我不小心踩了她一脚,赶紧道歉。

她笑着说没事,饭盒都没端稳,你还踩得挺准。一来二去就熟了。

后来一起看电影、逛公园、压马路,慢慢走到了一起。处了一年多,我带她回家见爹。

那天我爹早早起来,把屋里屋外收拾得干干净净,还去镇上买了肉和菜。小琴到的时候,

他站在门口等着,紧张得直搓手。小琴喊他叔,他应了一声,脸红到脖子根,

半天没说出话来。那顿饭吃得有点别扭。我爹话少,小琴也拘谨,就我一个人在中间说。

吃完饭,我爹抢着洗碗,不让她沾手。小琴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偷偷跟我说,你爹真好啊。

我说,嗯,是挺好。走的时候,我爹送到村口,还是站在那棵老槐树下,看着我们走远。

小琴回头看,说,你爹一直站着呢。我没回头,但我知道。他每次都是这样,

一直站到看不见为止。一九八九年,我和小琴结婚了。婚礼在省城办的,简单,

就请了几桌亲戚朋友。我爹来了,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坐在角落里,

看着我们敬酒,眼眶红红的。晚上闹完洞房,我送他去招待所。他走在前面,我跟在后面,

谁都没说话。到了招待所门口,他站住,转过身来。“好好过日子。”他说。“嗯。

”“别吵架,有话好好说。”“嗯。”“要是有了孩子,我帮你们带。”我愣了一下,

看着他。他站在那里,路灯照着他的脸,沟壑更深了,头发几乎全白了。“爹……”“行了。

”他摆摆手,“回去陪媳妇吧。”我站在那里,看着他一瘸一拐地走进招待所。

他的腿这两年不行了,走快了就疼,但他从来不说。结婚第二年,小琴怀孕了。

我打电话回去,我爹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然后说:“好,好。”那年冬天,

我爹来省城了。说要看看孙子,顺便帮我们带孩子。我说不用,我们能行。他不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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