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光鲜的泡沫我叫陈默，三十二岁，在这座一线城市里，
曾活成了别人眼中的“成功范本”。三十岁之前，我的人生顺风顺水得不像话。
大学毕业进了一家互联网公司，从基层职员做到部门主管，月薪两万多，
在同龄人里不算顶尖，却也足够体面。我住着月租四千五的精装公寓，
落地窗、智能家电、全屋定制，每一处都透着我想要的精致。我开着二十万的代步车，
虽然不是豪车，但停在写字楼楼下，足够撑起一份不输给任何人的体面。
衣柜里是当季的名牌衣服，鞋子摆了整整一鞋柜，手机永远是最新款，
刚发布就第一时间下单，连配件都要配套买齐。周末约着朋友去网红餐厅打卡，
一顿饭几百上千眼睛都不眨，假期说走就走，飞往各个热门旅游城市，
朋友圈里永远是美食、风景、笑脸，一派岁月静好。那时候的我，
从来不知道“缺钱”两个字怎么写。工资到账的速度，永远赶不上我花钱的速度，
信用卡办了一张又一张，额度从最初的一万，一路涨到十万、十五万。
手机里的消费贷、分期平台，密密麻麻占了半屏，我从不看利率，也不算账单，
只觉得“先享受，后付款”是天经地义的事。我总觉得，年轻就该对自己好一点，
就该活成别人羡慕的样子，至于未来，我从没想过，也懒得去想。父母总在电话里叮嘱我，
要攒点钱，别乱花，以后买房结婚都要用。我总是笑着敷衍过去，觉得他们老派、不懂生活，
不懂年轻人的压力，也不懂这个时代的活法。我身边的朋友大多也是这样，花未来的钱，
撑当下的场面，喝着最贵的酒，买着最新的包，聊着遥不可及的梦想，
没人觉得提前消费有什么问题。我们都活在一层薄薄的泡沫里，光鲜亮丽，五彩斑斓，
却脆弱得一戳就破，只是那时候的我们，谁也不愿意承认，这层华丽的外衣下，
藏着一触即溃的虚空。我第一次意识到不对劲，是在二十九岁那年。公司组织架构调整，
我所在的部门被裁撤，消息来得猝不及防，前一天还在开会讨论项目，
后一天就收到了离职通知。我拿着一笔不算多的赔偿金，离开了工作六年的公司，
心里还带着一丝傲气，觉得凭我的资历，找一份同等薪资的工作轻而易举。
可现实狠狠给了我一巴掌，投出去的简历石沉大海，面试了十几家，要么薪资大打折扣，
要么面试完就再也没有回音。互联网行业寒冬来得突然，像我这样不上不下的中层管理者，
一下子成了最尴尬的存在。失业的第一个月，我依旧维持着原来的生活水准。房租要交，
车贷要还，信用卡账单如期而至，我没有丝毫慌张，打开消费贷，随手一笔提现，
轻松填补了缺口。我安慰自己，只是暂时没找到合适的工作，以我的能力，
很快就能东山再起，这点小钱根本不算什么。我依旧照常吃饭、购物、和朋友小聚，
仿佛失业这件事，从来没有发生过。第二个月，第三个月，时间一点点流逝，存款见底，
消费贷的额度也所剩无几。我开始慌了，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打开招聘软件刷到凌晨，
投出的简历依旧寥寥无几。我不得不降低了求职标准，接受了一份月薪一万二的工作，
比之前少了快一半，可即便如此，这点钱，连覆盖每月的固定支出都不够。房租四千五，
车贷三千，信用卡最低还款五千多，再加上吃饭、交通、日常开销，
每个月的支出稳稳超过一万五。入不敷出的窟窿，越来越大，像一个永远填不满的黑洞，
一点点吞噬着我最后的底气。我开始拆东墙补西墙，这家平台的贷款还那家平台的账单，
信用卡来回倒腾，算着还款日，盯着免息期，活得像一个走钢丝的人。
手机里的催收短信和电话，从最初的一两个，变成了每天几十条，铃声一响，我就浑身紧绷，
心跳加速。我不敢接陌生电话，看到短信提醒就手抖，晚上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一夜一夜睡不着，脑子里全是那些不断滚动的数字，全是催债的声音。曾经光鲜的生活，
在一瞬间彻底崩塌。我退掉了精装公寓，搬到了城中村的出租屋，狭小、阴暗，墙壁斑驳，
楼道里永远弥漫着油烟和潮湿的味道，一到下雨天，墙角就渗出水珠，散发着霉味。
我把车卖了，曾经爱不释手的座驾，变成了一叠薄薄的钞票，只够还清一部分车贷。
衣柜里的名牌衣服被我挂在二手平台，几千块买的衣服，几百块就出手，
曾经舍不得吃的外卖，变成了楼下十块钱的快餐，能省一块是一块。朋友的聚会，
我再也不敢参加，找各种借口推脱。我害怕他们看到我如今的落魄，
害怕曾经的体面被撕得粉碎，害怕那些曾经围在我身边的笑脸，变成同情、鄙夷或是冷漠。
我把自己封闭起来，每天上班、下班、躲在出租屋里，像一只缩进壳里的蜗牛，
不敢面对外面的世界，不敢面对任何人，甚至不敢面对镜子里那个憔悴不堪的自己。
负债的数字，像一座大山，压得我喘不过气。本金加利息，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从最初的几万，变成了十几万，再到后来的三十万。我看着手机里的账单明细，
那些冰冷的数字，像是一张张血盆大口，要把我整个人吞噬。每一笔消费，每一笔分期，
每一笔逾期罚息，都像一根针，扎在我的心上，让我疼得无法呼吸。我终于明白，
那些年我挥霍的不是钱，是我未来的人生。我用透支的快乐，换来了如今无尽的痛苦，
那些看似光鲜的日子，不过是一场自欺欺人的泡沫，一触即破，留下满地狼藉。
我亲手把自己的人生，推进了深渊，而这一切，都是我咎由自取。
第二章 崩溃的边缘三十万，对于当时的我来说，是一个天文数字。我每个月的工资，
除去基本生活，全部用来还债，却连利息都不够还。催收的电话，从早打到晚，
态度从最初的礼貌提醒，变成了威胁、恐吓、辱骂。他们语气凶狠，说要起诉我，
要把我告上法庭，要让我变成老赖，要让我一辈子抬不起头。更让我绝望的是，
他们开始疯狂拨打我通讯录里的电话，给我的父母、朋友、前同事打电话，把我负债的事情，
闹得人尽皆知。我最害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父母得知我负债的消息后，
连夜从老家赶过来。坐了十几个小时的火车，一脸疲惫地出现在我狭小的出租屋门口。
看着他们苍老的脸，看着他们眼里的担忧和失望，我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恨不得当场消失。父亲一辈子老实本分，靠种地和打零工供我上大学，一辈子清清白白，
从来没欠过别人一分钱；母亲身体不好，常年吃药，省吃俭用，却总想着给我攒钱，
总怕我在外面受委屈。我跪在父母面前，泣不成声，断断续续说出了所有的债务。
每说一个数字，我的心就疼一分，每说一笔欠款，我就更恨自己一分。母亲当场就哭了，
捂着嘴，眼泪不停地掉，却还不忘伸手拉我起来，怕我磕到碰到。父亲沉默地抽着烟，
一根接一根，烟蒂堆满了烟灰缸，他的背好像在一瞬间弯了下去，头发也白了更多。
他们没有骂我，也没有怪我，只是叹了口气，用沙哑的声音说：“孩子，别怕，
我们一起想办法。”就是这句话，让我彻底崩溃。父母把老家的积蓄全部拿了出来，
那是他们攒了一辈子的养老钱，是他们一分一分从牙缝里省下来的。
他们又挨家挨户找亲戚借，放下脸面，低声下气，求着别人帮一把。凑了整整十天，
终于凑了十万块钱，交到我手上。拿着那十万块钱，我双手颤抖，眼泪砸在钞票上，
晕开一片水渍。那是父母一辈子的血汗钱，是他们的救命钱，却因为我的荒唐，
被我挥霍一空，还要让他们在晚年为我低头求人。我恨我自己，恨自己的虚荣，
恨自己的无知，恨自己的不负责任。我无数次想过放弃，想过一了百了。站在出租屋的窗边，
看着楼下车水马龙，看着万家灯火，没有一盏是为我而亮，我觉得活着就是一种煎熬，
是一种无休止的折磨。我甚至想过，只要从这里跳下去，一切痛苦就都结束了，
再也不用面对催收，再也不用面对债务，再也不用让父母为我伤心。
可每当看到父母发来的关心短信，想到他们为我奔波的样子，
想到他们满头白发还要为我担惊受怕，我又狠不下心。我不能让他们白发人送黑发人，
不能让他们一辈子都活在别人的指指点点里，不能让他们用一辈子的善良，为我的愚蠢买单。
我必须活下去，必须把债还清，这是我唯一能做的赎罪。为了多赚点钱，我开始打两份工。
白天在公司上班，小心翼翼，生怕出错丢了工作，晚上下班直奔夜市，
摆摊卖一些小饰品和日用品。夜市的风很大，冬天冷得刺骨，手脚冻得发麻，
连拿东西都不利索；夏天热得汗流浃背，汗水浸透衣服，黏在身上难受至极。
我从晚上六点摆到十一点，收摊回到出租屋，已经是半夜十二点，累得连洗漱的力气都没有，
往床上一躺，就能立刻睡着。累吗？累。累到极致，躺在床上，连翻身的力气都没有。
累到走路都能打瞌睡，累到吃饭的时候都能走神。可看着每天赚来的几百块钱，
看着账本上多出来的一笔收入，我又觉得有了一点希望。那是实实在在的钱，
是我靠自己的双手赚来的，不是透支的未来，不是虚假的光鲜，是我能握在手里的安全感。
可即便如此，债务的压力依旧让我濒临崩溃。催收的电话依旧不断，不分白天黑夜，
哪怕是凌晨两三点，也会突然响起。他们发短信说要起诉我，要把我列入失信名单，
要找到我的公司，要让我身败名裂。我每天活在恐惧和焦虑里，吃不下饭，睡不着觉，
体重急剧下降，从一百四十斤，瘦到了一百一十斤，镜子里的人，颧骨突出，眼窝深陷，
像一个病人。有一次，催收人员直接找到了我的公司，在前台大吵大闹，声音尖锐，
整个办公室都能听见。他们大声喊着我的名字，说我欠债不还，说我是老赖。
整个公司的人都停下了手里的工作，用异样的眼光看着我，议论纷纷，眼神里有好奇，
有鄙夷，有同情，也有冷漠。我站在原地，脸烧得滚烫，无地自容，恨不得当场消失。当天，
我就提交了离职申请，没有任何犹豫，也没有任何辩解。失去工作的那一刻，我彻底崩溃了。
我坐在城中村的路边，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放声大哭。路人投来好奇、诧异、嫌弃的目光，
我却毫不在意，所有的委屈、绝望、悔恨、无助，在那一刻全部爆发出来。
我像一个被全世界抛弃的孩子，哭得撕心裂肺。我觉得自己的人生，彻底毁了。三十岁，
本该是奋斗的年纪，本该是为家人撑起一片天的年纪，我却被债务缠身，众叛亲离，
一无所有。我看不到未来，看不到希望，不知道自己还能坚持多久，不知道这条路，
到底什么时候才是尽头。那天晚上，我买了最便宜的白酒，喝了很多，醉得不省人事。
醒来的时候，躺在出租屋的地板上，头痛欲裂，浑身冰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