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夜镜中人

第七夜醒来，镜子里的那张脸比我先眨眼。
只半秒，但足够了。刚刚弯腰漱口，水声盖着窗外早晨七点的钟。直起身的瞬间，镜面里那张和我一模一样的脸，眼皮先合上了一下，才轮到我自己跟着合上。
牙刷掉进了水池，发出一声脆响。
镜子里的"我"没动，只是嘴角抬了一点，像确认了什么。
浴室白瓷砖上反着冷光。家里只住我一个人。卫浴架上的毛巾一条是我的，旁边那一条，蓝灰色，不知道是哪天起就在那挂着。低头看地砖，水印是另一双脚走过去的形状，鞋码比我大半号。
倒回去说。第七夜以前，这事儿我以为只是新闻。
九月二十六日，全人类做了同一个梦。北京时间晚上十一点睡下，凌晨两点全世界醒过来又睡过去，谁都说不清那三小时去哪儿了。微博热搜爆了，"集体梦境"挂第一。有人说看到一座没见过的钟楼，有人说走过一条罗马样式的街，有人说自己穿着不合身的西装在签合同。BBC、纽约时报、东京放送的早间新闻都用了同一帧素材——读者拍的钟楼夜景，十二根罗马柱，钟面停在三点。
做广告这行的，第一反应是这真是个好选题。公司微信群整整刷了三十条，主管甩了一句:"下午开会，把昨夜梦境里的画面记下来，做创意素材。我已经接了三个客户咨询，都问能不能蹭这个梗投一波。"
开会的时候，整层楼像在过节。有人画了钟楼草图贴墙上，有人现场写了三句slogan。隔壁组的小马说他梦里走过的那条街，路牌写的是法语。又有人说自己梦里走过的是西班牙语。也有人，比如我，记不清路牌写的是什么。
老沈第二天凌晨三点给我打电话。他在大学研究睡眠，平时说话像念论文摘要，那天上来就一句:"小池，你昨晚去哪儿了。"
"我睡了。"
"我也是。但我们走在同一条街上。"
钟楼，十二根罗马柱，街口卖橘子的老太太，左手戴一只褪色的红手套。说出来，他在那头沉默了很久。
"明天晚上别一个人睡。"他说，"开机，把手机贴床头，醒了立刻录。"
"为什么。"
"我有几份本来不愿意分享的样本数据。"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