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天雷动落凡尘》------------------------------------------，劫云翻涌。，而是天道意志凝结成的紫黑色漩涡，直径足有三百里，将整座苍梧仙山笼罩其中。山下，数千名修士仰头屏息，连大气都不敢出。。，一袭素白长袍在罡风中猎猎作响，三千青丝未束，随风狂舞。那张脸生得极美，却不是凡俗女子能有的美——眉眼间是千年修行沉淀下来的清冷与威压，让人不敢直视，却又移不开目光。。，能引动九重雷劫的，不超过五指之数。而能成功渡过的，只有传说中那位早已破碎虚空飞升上界的青云道祖。，神色平淡，甚至有些不耐烦。“磨蹭什么。”，一柄通体透明的长剑凭空出现在掌心。剑名“问天”，是她以本命精血温养三千年的本命法器。剑身轻颤，发出一声清越的鸣响，像是在回应主人的战意。。，裹挟着毁天灭地之势轰然劈下。清禾没有闪避，甚至没有掐诀，只是随意挥出一剑。，将雷柱从中剖开。，炸出两个焦黑的深坑，她却连衣角都没动一下。。。第三道。第四道。
清禾接得越来越随意。第五道雷落下时，她甚至还有余裕用神识扫了一眼山下的修士们，心想这群人修了几百年还这么爱看热闹，道心不稳。
第六道。
第七道。
第八道——
劫雷的颜色变了。不再是紫黑，而是一种诡异的、透着毁灭气息的纯黑。那黑色浓稠得像实质，劈落时连空间都被撕裂出一道道细碎的裂缝。
清禾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不是因为畏惧。而是她察觉到，这道雷的威力，似乎超出了典籍记载的范畴。按说第八道雷，不该这么强。
但她依然接住了。剑光与雷光相撞，苍梧仙山的主峰被削去半截，碎石如雨。清禾虎口震裂，鲜血顺着剑柄滴落，身形却纹丝未动。
只剩最后一道了。
她深吸一口气，将体内灵力催动到极致。问天剑发出从未有过的耀眼光芒，剑意直冲云霄，甚至将头顶的劫云都逼退了几分。
然后，第九道雷落下来了。
没有任何颜色。
那是一道透明的雷。
清禾的瞳孔骤缩。
透明劫雷落在她身上的瞬间，没有声音，没有光芒，没有爆炸。她只觉得自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攥住，然后狠狠一握——
灵力。神魂。道基。本命法器。
所有的一切，都在那一瞬间开始崩解。
“这……”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那双握了三千年剑的手，正在一寸寸化为光点消散。
不是渡劫失败。
是天道要杀她。
这个认知浮上心头的瞬间，清禾笑了。不是苦笑，不是惨笑，而是一种“原来如此”的了然。她修行三千年，飞升前最后一刻才明白——所谓飞升，从来不是奖励。
是收割。
成熟的道果，要被摘走。
“好一个天道。”
她仰头望天，眼中没有恐惧，只有被冒犯的怒意。一个修行了三千年的仙尊，被自己信奉了三千年的天道摆了一道，这种愤怒远胜于对死亡的恐惧。
她的身体在消散，神魂在崩碎，但在最后一刻，她将残存的意识凝聚成一道执念，顺着劫雷劈开的空间裂缝，狠狠撞了进去。
不知道会去哪里。
但总比彻底消散强。
京市大学。
九月的太阳毒辣得像要把地面烤化。校门口拉着大红横幅，上面写着“热烈欢迎新同学”，下面挤满了人和车和行李，像一锅煮开的粥。
林小溪拖着一个巨大的蛇皮袋，站在人群边缘，感觉自己就像这锅粥里一粒煮糊了粘在锅底的米。
没人注意她。
当然没人注意她。
她身高一米六五，体重一百四十斤，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粉色T恤，下面是一条黑色的运动裤，裤脚磨出了毛边。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额前的碎发被汗水粘在脸上。她的五官其实很漂亮，眼睛大，鼻梁挺，嘴唇是那种天然的粉色，皮肤也白。但这张脸长在一个一百四十斤的身体上，又不会打扮，就像一颗珍珠裹在旧棉袄里——谁也不会多看一眼。
她已经在这里站了快一个小时了。
不是为了感慨人生，而是因为她在排队抢宿舍。
准确地说，她试图排队，但根本挤不进去。
宿舍登记处设在体育馆门前的空地上，摆了一排桌子。今天负责分配宿舍的，是学生会的人。本来这也没什么，但不知道谁传出去的消息，说今天坐镇登记的，是学生会长顾怀瑾。
然后这里就变成了演唱会现场。
“啊啊啊啊顾学长！”
“让我看看让我看看！别挤！”
“天哪他刚才朝这边看了一眼！”
林小溪被挤得东倒西歪，手里的蛇皮袋被人踢来踢去，她只能死死抓住袋子，像个在暴风雨中抱紧桅杆的水手。
她踮起脚尖，从人缝里看了一眼登记处的方向。
然后她看见了一个人。
那人坐在桌子后面，穿着一件干净的白衬衫，袖子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线条流畅的手腕。他正低头写着什么，侧脸轮廓分明，睫毛在阳光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周围那么吵，那么乱，他却像是自带一个安静的气场，不受任何影响。
他抬起头，对面前的一个新生笑了一下，说了一句什么。那个新生立刻脸红了。
温润如玉。
林小溪脑子里蹦出这个词。
她以前觉得这个词是小说里瞎编的，没想到现实中真的有人长这样。那种好看不是明星那种有攻击性的好看，而是一种让人很舒服的好看，像春天的风，像秋天的月光。
就在她愣神的这几秒，前面的人群突然爆发出一阵尖叫。
“他拿水杯了！顾学长拿水杯了！”
“给我给我！”
“是我的！”
顾怀瑾刚把水杯放到桌上，准备喝口水。杯底还没碰到桌面，就有七八只手同时伸了过来。那个不锈钢保温杯像一个落入狼群的兔子，在几只手之间传递、争抢、飞起——
然后，砸在了一个人的脑袋上。
那个人是林小溪。
水杯砸在她后脑勺上的时候，她甚至没来得及发出声音。她只觉得后脑一痛，眼前一黑，然后整个人就软了下去。
世界在她眼前熄灭之前，她最后看到的是一个白色的保温杯从她头上弹飞，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落地时还骨碌碌滚了两圈。
然后是此起彼伏的尖叫声。
“有人晕倒了！”
“血！她后脑勺流血了！”
“不是我！不是我扔的！”
人群哗啦一下散开一个圈，把倒在地上的林小溪围在中间。所有人都伸着脖子看，但谁也不敢上前。
顾怀瑾从桌子后面站了起来。
他快步穿过人群，走到林小溪身边，蹲下来。他看到后脑勺上的血已经把头发粘成一缕一缕的，粉色T恤的领口也被染红了一小片。
“同学？同学？”
他拍了拍她的肩膀，没有反应。又拍了两下，还是没有反应。她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也没有血色。
顾怀瑾皱了一下眉。
他没有犹豫，一只手托住她的肩膀，一只手去抄她的膝弯，深吸一口气，准备把她抱起来。
然后他发力了。
然后——
纹丝不动。
顾怀瑾的表情僵了一瞬。他低头看了看怀里这个昏迷的女生，又看了看自己的手臂，确认自己确实用力了。
他又试了一次。
这次他咬紧了牙，使出了搬宿舍时一口气扛两个行李箱上六楼的力气。林小溪的身体被他抬起来大约三厘米，然后他的手臂就开始发抖，最后不得不把她放回地上。
周围安静了一秒。
然后有人没忍住，“噗”了一声。
顾怀瑾的耳尖肉眼可见地变红了。
他那张温润如玉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从容”之外的表情。他深吸一口气，抬头扫了一圈围观的人群，用尽量平静的语气说：
“来几个人帮忙。”
最终，四个男生被征召了。
他们商量了一下分工。一个最高最壮的负责抬头，另外四个每人负责一只手脚。
“一、二、三，起！”
五个人同时发力，总算把林小溪从地上抬了起来。顾怀瑾在旁边指挥，表情已经恢复了他一贯的从容，但眼尖的人能看出他嘴角在微微抽搐。
一行人像抬着什么易碎又沉重的文物，小心翼翼又跌跌撞撞地朝医务室走去。
那个肇事的保温杯，被孤零零地留在地上，无人问津。
林小溪的意识从一片混沌中浮现。
准确地说，不是“她”的意识浮现了。而是两股意识，在同一具身体里，同时醒了过来。
首先是林小溪本人的意识。
她感觉自己像是睡了一个很沉很沉的觉，脑袋昏昏沉沉的，后脑勺有一块地方隐隐作痛。鼻尖闻到消毒水的味道，身下是硬邦邦的床板。
然后是另一股意识。
那股意识来自一个三千岁的仙尊。
清禾的残魂顺着空间裂缝一路坠落，在即将消散的前一刻，撞进了一具刚刚失去意识的躯体。她来不及分辨这是什么地方、什么身体，只知道这具躯壳的神魂恰好处于“空置”状态——原主短暂昏迷，意识陷入沉睡，正好给了她附着的机会。
两个灵魂，同一具身体。
醒来的过程，就像两台电脑同时开机。
林小溪先睁开眼睛。
她看见一个背影。
那人背对着她，站在窗边，正在拉窗帘。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打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一道金边。白衬衫，宽肩窄腰，头发在阳光下泛着浅栗色的光泽。他拉窗帘的动作很轻，像是怕吵醒她。
像漫画里走出来的人。
林小溪脑子还迷糊着，心想我是不是还在做梦。如果是梦的话，多看两眼应该没关系吧。于是她就盯着那个背影，看得有点入迷。
然后——
清禾醒了。
仙尊的意识像一道冰水，瞬间涌过四肢百骸。三千年修行的本能让她在苏醒的同一刻翻身而起——动作快得像一只被惊扰的猫。
正好顾怀瑾转过身来。
四目相对。
距离不到二十厘米。
顾怀瑾愣了一下，刚要开口说“你醒了”，就看到眼前这个女生眼神一变。
那双眼睛里还带着昏迷初醒的茫然，却在某一瞬间被一种极其陌生、极其清冷的神色取代。那不是一个大一女学生能有的眼神。那种眼神像是在看一只蚂蚁，或者说——在看一个胆敢直视天颜的凡人。
然后她抬手了。
顾怀瑾甚至没看清她是怎么动的。他只听到一声清脆的——
啪。
左脸一阵火辣辣的疼痛，眼前天旋地转。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自己已经趴在地上了。
他被打趴了。
他是京大学生会长，校草，从小练跆拳道，体能测试年年第一。被一个刚醒过来的女生，一巴掌扇趴在地上。
顾怀瑾趴在地上，抬起头，用一种世界观正在崩塌的表情看着林小溪。
而林小溪——或者说此刻正占据主导的清禾仙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一脸清冷地说：
“大胆凡人，竟敢直视本仙尊？”
医务室安静了三秒。
顾怀瑾慢慢从地上爬起来。他的左脸上浮起一个清晰的巴掌印，白衬衫蹭了一块灰，头发也乱了。那个温润如玉的学生会长，此刻狼狈得像被台风刮过的树。
他深吸一口气。
再深吸一口气。
然后，破防了。
“你是把脑子砸坏了吧？”
他的声音比平时高了至少八度。
“还仙尊？你以为你在拍短剧呢？我——我从体育馆把你抬到医务室，抬不动你知道吗？我找了四个人，五个人才把你抬过来！我在这守了你两个小时！两个小时！”
他越说越气，指了指自己脸上的巴掌印。
“你不说声谢谢，还打我？”
清禾皱了一下眉。
她这才注意到周围的环境。白色的墙壁，奇怪的床，透明的窗户，还有面前这个穿着古怪衣裳、说话毫无尊卑的凡人男子。
这不是修真界。
她的灵力呢？她的道基呢？她的本命法器呢？
全都没有了。
只剩下一缕残魂，寄居在一具——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胖，虚，毫无灵力滋养。
清禾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而在识海深处，林小溪本人的意识终于彻底清醒了，正发出无声的尖叫。
天哪天哪天哪！我扇了顾怀瑾！我扇了校草！我扇了学生会长！
等等，什么叫我？那个不是我！你是谁啊？！
你怎么在我身体里！你出来！
清禾被脑子里突然冒出来的声音吵得眉头一皱。
“安静。”
她低声说了一句。
顾怀瑾一愣：“你说什么？”
清禾抬眼看他：“没跟你说话。”
顾怀瑾：“……”
他揉了揉太阳穴，感觉今天发生的一切都不太正常。一个被水杯砸晕的女生，醒来后自称仙尊，扇了他一巴掌，现在又在自言自语。
“行。”他点了点头，用一种“我认了”的语气说，“你先休息，我去叫校医过来看看你的……脑袋。”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林小溪。
女生站在床边，逆着光，姿态挺拔得不像一个刚昏迷醒来的人。她明明穿着洗得发白的粉色T恤，运动裤，头发乱糟糟的，后脑勺还包着纱布，却有一种说不出的气势。
像一把藏在旧刀鞘里的名刀。
顾怀瑾甩了甩头，把这个奇怪的比喻甩出脑子，推门出去了。
门关上的瞬间，他听到里面传来那个女生自言自语的声音——
“你又是谁？”
“……我是林小溪。这我的身体。”
“你的身体？那本座……我……这是何处？”
“京市大学。医务室。你把学生会长打了。”
“……本座打他，是他的福气。”
顾怀瑾站在门外，嘴角抽了抽。
他决定，先去找校医。然后，如果校医说这个女生的脑子没问题，他再考虑要不要报警。
门内，林小溪的识海深处，两个灵魂的对话还在继续。
林小溪：你到底是谁啊！你从我身体里出去！
清禾：出去？本座若能出去，早出去了。你这具凡躯，灵脉闭塞，气血淤堵，本座待着都嫌挤。
林小溪：嫌挤你还待！
清禾：……放肆。
林小溪：这是我的身体！你才放肆！
清禾沉默了一瞬。三千年来，头一次有人敢这么跟她说话。
“……你叫林小溪？”
对、对啊。
“本座道号清禾。暂时……借你身体一用。”
借？你说借就借？房租交了吗你！
清禾的眉头皱了起来。她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反驳这个逻辑。
“……本座可答应你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任何条件。”
识海里安静了一小会儿。然后林小溪的声音响起来，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
那……你能让我瘦十斤吗？
清禾几乎要冷笑。凡人的眼界，果然只有皮囊。
“瘦十斤？本座教你的是修仙之法。区区肉身，何须在意肥瘦。”
那就是不能？
“本座说的是不用在意！”
那到底能不能？
“……能。”
真的吗！那什么时候开始？
“待本座先探查清楚这具躯壳的状况。”
说完，她不再理会脑中叽叽喳喳的声音，重新躺回床上，闭上眼睛，准备用神识内观。
就在这时，门被推开了。
顾怀瑾端着一个一次性纸杯走进来，杯子里冒着热气。
“校医说你醒了可以喝点热水。没有红糖，你将就——”
他的脚步忽然停住了。
床上的女生闭着眼睛，呼吸平稳，看起来又睡着了。但是——
她的身体，正在发光。
很淡的光，像月光照在水面上那种银白色，从她的皮肤底下透出来，把医务室白惨惨的墙壁映出一层柔和的光晕。她的头发无风自动，缓缓漂浮起来，像是浸在看不见的水里。
顾怀瑾手里的纸杯“啪嗒”掉在地上。
热水洒了一地。
他想叫，但声音卡在喉咙里。他想跑，但脚像钉在地上。
床上的女生忽然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已经不是他刚才看到的模样了。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在流动，像星云，像银河，像三千年的时光被压缩成了一束光。
然后她开口了。
声音还是林小溪的声音，但语调完全变了。那是一种他在任何古装剧里都没听过的、真正属于上位者的语调——
“灵气稀薄，真是个不毛之地。”
她偏过头，看向门口僵住的顾怀瑾，微微皱眉。
“你怎么还在这里？”
顾怀瑾张了张嘴。
然后，那道光芒消失了。女生的头发落回枕头上，眼睛闭上，呼吸重新变得平稳，像是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房间里安静得只剩下日光灯嗡嗡的电流声。
顾怀瑾低头看了看地上的水渍，又看了看床上睡得不省人事的女生，慢慢抬起手，摸了一下自己左脸上还没消退的巴掌印。
“……我一定是在做梦。”
他说。
然后他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
疼得龇牙咧嘴。
不是梦。
这个被保温杯砸晕的大一胖妞，这个他找了四个人才抬到医务室的女生——她刚才在他面前发光了，还用一种像是活了几千年的语气说了一句“此处灵气稀薄”。
顾怀瑾缓缓蹲下身，把纸杯捡起来，放在床头柜上。
然后他退出了医务室，轻轻关上门。
在门口站了整整三十秒之后，他掏出手机，打开浏览器，在搜索框里输入了一行字：
“人被保温杯砸了之后会发光吗？”
搜索结果：无。
他又搜了一行：
“京市大学 灵异事件 学生会”
搜索结果：无。
他想了想，打出第三行：
“大一女生说自己是仙尊 怎么办 在线等”
搜索结果显示——“您是否在寻找：仙尊短剧在线观看”。
顾怀瑾把手机揣回兜里，深吸了一口气，又看了一眼医务室紧闭的门。
明天，他要再来看一眼。
不是因为关心。是因为他必须搞清楚，刚才那一幕到底是自己睡眠不足产生的幻觉，还是——
还是这个叫林小溪的大一新生，身上真的有什么不该存在的东西。
---
而在他们都看不到的角落里，那个肇事的保温杯正被一个戴眼镜的女生偷偷捡起来，揣进包里，脸上露出幸福的微笑。
京市大学新学期的第一天，以一个保温杯、一个巴掌、一道银白色的光、和一个学生会长的搜索记录，正式结束了。
但这只是开始。
因为第二天早上，当林小溪在医务室的床上醒来时——
她发现自己飘在天花板上。
物理意义上的，飘在，天花板上。
而清禾仙尊在她脑子里用一种“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语气说了一句：
“……有趣。”
林小溪尖叫着从天花板掉下来，砸在了床上。
床板裂了。
（第一章 完）
清禾接得越来越随意。第五道雷落下时，她甚至还有余裕用神识扫了一眼山下的修士们，心想这群人修了几百年还这么爱看热闹，道心不稳。
第六道。
第七道。
第八道——
劫雷的颜色变了。不再是紫黑，而是一种诡异的、透着毁灭气息的纯黑。那黑色浓稠得像实质，劈落时连空间都被撕裂出一道道细碎的裂缝。
清禾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不是因为畏惧。而是她察觉到，这道雷的威力，似乎超出了典籍记载的范畴。按说第八道雷，不该这么强。
但她依然接住了。剑光与雷光相撞，苍梧仙山的主峰被削去半截，碎石如雨。清禾虎口震裂，鲜血顺着剑柄滴落，身形却纹丝未动。
只剩最后一道了。
她深吸一口气，将体内灵力催动到极致。问天剑发出从未有过的耀眼光芒，剑意直冲云霄，甚至将头顶的劫云都逼退了几分。
然后，第九道雷落下来了。
没有任何颜色。
那是一道透明的雷。
清禾的瞳孔骤缩。
透明劫雷落在她身上的瞬间，没有声音，没有光芒，没有爆炸。她只觉得自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攥住，然后狠狠一握——
灵力。神魂。道基。本命法器。
所有的一切，都在那一瞬间开始崩解。
“这……”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那双握了三千年剑的手，正在一寸寸化为光点消散。
不是渡劫失败。
是天道要杀她。
这个认知浮上心头的瞬间，清禾笑了。不是苦笑，不是惨笑，而是一种“原来如此”的了然。她修行三千年，飞升前最后一刻才明白——所谓飞升，从来不是奖励。
是收割。
成熟的道果，要被摘走。
“好一个天道。”
她仰头望天，眼中没有恐惧，只有被冒犯的怒意。一个修行了三千年的仙尊，被自己信奉了三千年的天道摆了一道，这种愤怒远胜于对死亡的恐惧。
她的身体在消散，神魂在崩碎，但在最后一刻，她将残存的意识凝聚成一道执念，顺着劫雷劈开的空间裂缝，狠狠撞了进去。
不知道会去哪里。
但总比彻底消散强。
京市大学。
九月的太阳毒辣得像要把地面烤化。校门口拉着大红横幅，上面写着“热烈欢迎新同学”，下面挤满了人和车和行李，像一锅煮开的粥。
林小溪拖着一个巨大的蛇皮袋，站在人群边缘，感觉自己就像这锅粥里一粒煮糊了粘在锅底的米。
没人注意她。
当然没人注意她。
她身高一米六五，体重一百四十斤，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粉色T恤，下面是一条黑色的运动裤，裤脚磨出了毛边。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额前的碎发被汗水粘在脸上。她的五官其实很漂亮，眼睛大，鼻梁挺，嘴唇是那种天然的粉色，皮肤也白。但这张脸长在一个一百四十斤的身体上，又不会打扮，就像一颗珍珠裹在旧棉袄里——谁也不会多看一眼。
她已经在这里站了快一个小时了。
不是为了感慨人生，而是因为她在排队抢宿舍。
准确地说，她试图排队，但根本挤不进去。
宿舍登记处设在体育馆门前的空地上，摆了一排桌子。今天负责分配宿舍的，是学生会的人。本来这也没什么，但不知道谁传出去的消息，说今天坐镇登记的，是学生会长顾怀瑾。
然后这里就变成了演唱会现场。
“啊啊啊啊顾学长！”
“让我看看让我看看！别挤！”
“天哪他刚才朝这边看了一眼！”
林小溪被挤得东倒西歪，手里的蛇皮袋被人踢来踢去，她只能死死抓住袋子，像个在暴风雨中抱紧桅杆的水手。
她踮起脚尖，从人缝里看了一眼登记处的方向。
然后她看见了一个人。
那人坐在桌子后面，穿着一件干净的白衬衫，袖子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线条流畅的手腕。他正低头写着什么，侧脸轮廓分明，睫毛在阳光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周围那么吵，那么乱，他却像是自带一个安静的气场，不受任何影响。
他抬起头，对面前的一个新生笑了一下，说了一句什么。那个新生立刻脸红了。
温润如玉。
林小溪脑子里蹦出这个词。
她以前觉得这个词是小说里瞎编的，没想到现实中真的有人长这样。那种好看不是明星那种有攻击性的好看，而是一种让人很舒服的好看，像春天的风，像秋天的月光。
就在她愣神的这几秒，前面的人群突然爆发出一阵尖叫。
“他拿水杯了！顾学长拿水杯了！”
“给我给我！”
“是我的！”
顾怀瑾刚把水杯放到桌上，准备喝口水。杯底还没碰到桌面，就有七八只手同时伸了过来。那个不锈钢保温杯像一个落入狼群的兔子，在几只手之间传递、争抢、飞起——
然后，砸在了一个人的脑袋上。
那个人是林小溪。
水杯砸在她后脑勺上的时候，她甚至没来得及发出声音。她只觉得后脑一痛，眼前一黑，然后整个人就软了下去。
世界在她眼前熄灭之前，她最后看到的是一个白色的保温杯从她头上弹飞，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落地时还骨碌碌滚了两圈。
然后是此起彼伏的尖叫声。
“有人晕倒了！”
“血！她后脑勺流血了！”
“不是我！不是我扔的！”
人群哗啦一下散开一个圈，把倒在地上的林小溪围在中间。所有人都伸着脖子看，但谁也不敢上前。
顾怀瑾从桌子后面站了起来。
他快步穿过人群，走到林小溪身边，蹲下来。他看到后脑勺上的血已经把头发粘成一缕一缕的，粉色T恤的领口也被染红了一小片。
“同学？同学？”
他拍了拍她的肩膀，没有反应。又拍了两下，还是没有反应。她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也没有血色。
顾怀瑾皱了一下眉。
他没有犹豫，一只手托住她的肩膀，一只手去抄她的膝弯，深吸一口气，准备把她抱起来。
然后他发力了。
然后——
纹丝不动。
顾怀瑾的表情僵了一瞬。他低头看了看怀里这个昏迷的女生，又看了看自己的手臂，确认自己确实用力了。
他又试了一次。
这次他咬紧了牙，使出了搬宿舍时一口气扛两个行李箱上六楼的力气。林小溪的身体被他抬起来大约三厘米，然后他的手臂就开始发抖，最后不得不把她放回地上。
周围安静了一秒。
然后有人没忍住，“噗”了一声。
顾怀瑾的耳尖肉眼可见地变红了。
他那张温润如玉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从容”之外的表情。他深吸一口气，抬头扫了一圈围观的人群，用尽量平静的语气说：
“来几个人帮忙。”
最终，四个男生被征召了。
他们商量了一下分工。一个最高最壮的负责抬头，另外四个每人负责一只手脚。
“一、二、三，起！”
五个人同时发力，总算把林小溪从地上抬了起来。顾怀瑾在旁边指挥，表情已经恢复了他一贯的从容，但眼尖的人能看出他嘴角在微微抽搐。
一行人像抬着什么易碎又沉重的文物，小心翼翼又跌跌撞撞地朝医务室走去。
那个肇事的保温杯，被孤零零地留在地上，无人问津。
林小溪的意识从一片混沌中浮现。
准确地说，不是“她”的意识浮现了。而是两股意识，在同一具身体里，同时醒了过来。
首先是林小溪本人的意识。
她感觉自己像是睡了一个很沉很沉的觉，脑袋昏昏沉沉的，后脑勺有一块地方隐隐作痛。鼻尖闻到消毒水的味道，身下是硬邦邦的床板。
然后是另一股意识。
那股意识来自一个三千岁的仙尊。
清禾的残魂顺着空间裂缝一路坠落，在即将消散的前一刻，撞进了一具刚刚失去意识的躯体。她来不及分辨这是什么地方、什么身体，只知道这具躯壳的神魂恰好处于“空置”状态——原主短暂昏迷，意识陷入沉睡，正好给了她附着的机会。
两个灵魂，同一具身体。
醒来的过程，就像两台电脑同时开机。
林小溪先睁开眼睛。
她看见一个背影。
那人背对着她，站在窗边，正在拉窗帘。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打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一道金边。白衬衫，宽肩窄腰，头发在阳光下泛着浅栗色的光泽。他拉窗帘的动作很轻，像是怕吵醒她。
像漫画里走出来的人。
林小溪脑子还迷糊着，心想我是不是还在做梦。如果是梦的话，多看两眼应该没关系吧。于是她就盯着那个背影，看得有点入迷。
然后——
清禾醒了。
仙尊的意识像一道冰水，瞬间涌过四肢百骸。三千年修行的本能让她在苏醒的同一刻翻身而起——动作快得像一只被惊扰的猫。
正好顾怀瑾转过身来。
四目相对。
距离不到二十厘米。
顾怀瑾愣了一下，刚要开口说“你醒了”，就看到眼前这个女生眼神一变。
那双眼睛里还带着昏迷初醒的茫然，却在某一瞬间被一种极其陌生、极其清冷的神色取代。那不是一个大一女学生能有的眼神。那种眼神像是在看一只蚂蚁，或者说——在看一个胆敢直视天颜的凡人。
然后她抬手了。
顾怀瑾甚至没看清她是怎么动的。他只听到一声清脆的——
啪。
左脸一阵火辣辣的疼痛，眼前天旋地转。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自己已经趴在地上了。
他被打趴了。
他是京大学生会长，校草，从小练跆拳道，体能测试年年第一。被一个刚醒过来的女生，一巴掌扇趴在地上。
顾怀瑾趴在地上，抬起头，用一种世界观正在崩塌的表情看着林小溪。
而林小溪——或者说此刻正占据主导的清禾仙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一脸清冷地说：
“大胆凡人，竟敢直视本仙尊？”
医务室安静了三秒。
顾怀瑾慢慢从地上爬起来。他的左脸上浮起一个清晰的巴掌印，白衬衫蹭了一块灰，头发也乱了。那个温润如玉的学生会长，此刻狼狈得像被台风刮过的树。
他深吸一口气。
再深吸一口气。
然后，破防了。
“你是把脑子砸坏了吧？”
他的声音比平时高了至少八度。
“还仙尊？你以为你在拍短剧呢？我——我从体育馆把你抬到医务室，抬不动你知道吗？我找了四个人，五个人才把你抬过来！我在这守了你两个小时！两个小时！”
他越说越气，指了指自己脸上的巴掌印。
“你不说声谢谢，还打我？”
清禾皱了一下眉。
她这才注意到周围的环境。白色的墙壁，奇怪的床，透明的窗户，还有面前这个穿着古怪衣裳、说话毫无尊卑的凡人男子。
这不是修真界。
她的灵力呢？她的道基呢？她的本命法器呢？
全都没有了。
只剩下一缕残魂，寄居在一具——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胖，虚，毫无灵力滋养。
清禾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而在识海深处，林小溪本人的意识终于彻底清醒了，正发出无声的尖叫。
天哪天哪天哪！我扇了顾怀瑾！我扇了校草！我扇了学生会长！
等等，什么叫我？那个不是我！你是谁啊？！
你怎么在我身体里！你出来！
清禾被脑子里突然冒出来的声音吵得眉头一皱。
“安静。”
她低声说了一句。
顾怀瑾一愣：“你说什么？”
清禾抬眼看他：“没跟你说话。”
顾怀瑾：“……”
他揉了揉太阳穴，感觉今天发生的一切都不太正常。一个被水杯砸晕的女生，醒来后自称仙尊，扇了他一巴掌，现在又在自言自语。
“行。”他点了点头，用一种“我认了”的语气说，“你先休息，我去叫校医过来看看你的……脑袋。”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林小溪。
女生站在床边，逆着光，姿态挺拔得不像一个刚昏迷醒来的人。她明明穿着洗得发白的粉色T恤，运动裤，头发乱糟糟的，后脑勺还包着纱布，却有一种说不出的气势。
像一把藏在旧刀鞘里的名刀。
顾怀瑾甩了甩头，把这个奇怪的比喻甩出脑子，推门出去了。
门关上的瞬间，他听到里面传来那个女生自言自语的声音——
“你又是谁？”
“……我是林小溪。这我的身体。”
“你的身体？那本座……我……这是何处？”
“京市大学。医务室。你把学生会长打了。”
“……本座打他，是他的福气。”
顾怀瑾站在门外，嘴角抽了抽。
他决定，先去找校医。然后，如果校医说这个女生的脑子没问题，他再考虑要不要报警。
门内，林小溪的识海深处，两个灵魂的对话还在继续。
林小溪：你到底是谁啊！你从我身体里出去！
清禾：出去？本座若能出去，早出去了。你这具凡躯，灵脉闭塞，气血淤堵，本座待着都嫌挤。
林小溪：嫌挤你还待！
清禾：……放肆。
林小溪：这是我的身体！你才放肆！
清禾沉默了一瞬。三千年来，头一次有人敢这么跟她说话。
“……你叫林小溪？”
对、对啊。
“本座道号清禾。暂时……借你身体一用。”
借？你说借就借？房租交了吗你！
清禾的眉头皱了起来。她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反驳这个逻辑。
“……本座可答应你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任何条件。”
识海里安静了一小会儿。然后林小溪的声音响起来，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
那……你能让我瘦十斤吗？
清禾几乎要冷笑。凡人的眼界，果然只有皮囊。
“瘦十斤？本座教你的是修仙之法。区区肉身，何须在意肥瘦。”
那就是不能？
“本座说的是不用在意！”
那到底能不能？
“……能。”
真的吗！那什么时候开始？
“待本座先探查清楚这具躯壳的状况。”
说完，她不再理会脑中叽叽喳喳的声音，重新躺回床上，闭上眼睛，准备用神识内观。
就在这时，门被推开了。
顾怀瑾端着一个一次性纸杯走进来，杯子里冒着热气。
“校医说你醒了可以喝点热水。没有红糖，你将就——”
他的脚步忽然停住了。
床上的女生闭着眼睛，呼吸平稳，看起来又睡着了。但是——
她的身体，正在发光。
很淡的光，像月光照在水面上那种银白色，从她的皮肤底下透出来，把医务室白惨惨的墙壁映出一层柔和的光晕。她的头发无风自动，缓缓漂浮起来，像是浸在看不见的水里。
顾怀瑾手里的纸杯“啪嗒”掉在地上。
热水洒了一地。
他想叫，但声音卡在喉咙里。他想跑，但脚像钉在地上。
床上的女生忽然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已经不是他刚才看到的模样了。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在流动，像星云，像银河，像三千年的时光被压缩成了一束光。
然后她开口了。
声音还是林小溪的声音，但语调完全变了。那是一种他在任何古装剧里都没听过的、真正属于上位者的语调——
“灵气稀薄，真是个不毛之地。”
她偏过头，看向门口僵住的顾怀瑾，微微皱眉。
“你怎么还在这里？”
顾怀瑾张了张嘴。
然后，那道光芒消失了。女生的头发落回枕头上，眼睛闭上，呼吸重新变得平稳，像是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房间里安静得只剩下日光灯嗡嗡的电流声。
顾怀瑾低头看了看地上的水渍，又看了看床上睡得不省人事的女生，慢慢抬起手，摸了一下自己左脸上还没消退的巴掌印。
“……我一定是在做梦。”
他说。
然后他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
疼得龇牙咧嘴。
不是梦。
这个被保温杯砸晕的大一胖妞，这个他找了四个人才抬到医务室的女生——她刚才在他面前发光了，还用一种像是活了几千年的语气说了一句“此处灵气稀薄”。
顾怀瑾缓缓蹲下身，把纸杯捡起来，放在床头柜上。
然后他退出了医务室，轻轻关上门。
在门口站了整整三十秒之后，他掏出手机，打开浏览器，在搜索框里输入了一行字：
“人被保温杯砸了之后会发光吗？”
搜索结果：无。
他又搜了一行：
“京市大学 灵异事件 学生会”
搜索结果：无。
他想了想，打出第三行：
“大一女生说自己是仙尊 怎么办 在线等”
搜索结果显示——“您是否在寻找：仙尊短剧在线观看”。
顾怀瑾把手机揣回兜里，深吸了一口气，又看了一眼医务室紧闭的门。
明天，他要再来看一眼。
不是因为关心。是因为他必须搞清楚，刚才那一幕到底是自己睡眠不足产生的幻觉，还是——
还是这个叫林小溪的大一新生，身上真的有什么不该存在的东西。
---
而在他们都看不到的角落里，那个肇事的保温杯正被一个戴眼镜的女生偷偷捡起来，揣进包里，脸上露出幸福的微笑。
京市大学新学期的第一天，以一个保温杯、一个巴掌、一道银白色的光、和一个学生会长的搜索记录，正式结束了。
但这只是开始。
因为第二天早上，当林小溪在医务室的床上醒来时——
她发现自己飘在天花板上。
物理意义上的，飘在，天花板上。
而清禾仙尊在她脑子里用一种“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语气说了一句：
“……有趣。”
林小溪尖叫着从天花板掉下来，砸在了床上。
床板裂了。
（第一章 完）
最新章节
相关推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