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四点半,阳光斜斜扫过私立幼儿园的铁门,粉色小书包挂在肩膀上,
扎着双马尾的小糯米扒着铁门栏杆,小短腿踮得老高,
黑葡萄似的眼睛死死盯着校门口那条路,小眉头皱得紧紧的,活像个小大人。
旁边的老师蹲下来,温声哄她:“糯米宝贝,爸爸还没来吗?再等一会儿哦,不许扒栏杆,
危险。”小糯米扭过头,小脸蛋肉嘟嘟的,嘴唇抿成一条小直线,
奶声奶气却格外认真:“老师,我不是等爸爸,我等妈妈。我要给妈妈一个大惊喜,
让妈妈回家,跟我和爸爸一起睡。”老师愣了愣,没敢多问,只摸了摸她的头。
这孩子打从入园起,就从来没见过妈妈来接,
每次都是那个长得特别好看、话不多却对女儿宠上天的顾晏辰来,偶尔是家里的张阿姨。
幼儿园里小朋友偶尔会问妈妈,小糯米每次都低着头,小声说妈妈去很远的地方上班了,
可今天,她居然说要等妈妈,还要妈妈回家。小糯米才四岁,大名顾念晚,念晚,
念的是温晚,她的妈妈。她记事儿起,就只有爸爸和张阿姨陪在身边,
家里的主卧永远收拾得干干净净,衣柜里挂着女人的衣服,梳妆台上放着没开封的护肤品,
还有一张小小的全家福,照片里爸爸抱着刚出生的她,身边站着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妈妈,
那是小糯米最宝贝的东西,藏在自己的小枕头底下,每天都要摸好几遍。她问过爸爸,
妈妈什么时候回家。每次爸爸都蹲下来,把她抱进怀里,声音哑哑的,
带着她听不懂的难过:“糯米乖,妈妈还在生气,等妈妈不生气了,就回来了。”生气?
小糯米不懂,妈妈那么好看,为什么要生气,为什么不回家陪她。
她偷偷听张阿姨跟家里的佣人说话,说爸爸和妈妈离婚了,是妈妈非要走的,
爸爸这些年一直没再娶,守着她过,把公司打理得再好,回到家也是孤零零的,
看着她的小脸蛋就发呆。小糯米人小,心眼儿却透亮。她觉得,爸爸想妈妈,她也想妈妈,
家里没有妈妈,就不是完整的家。爸爸太笨了,不会哄妈妈,只会坐在书房里抽烟,
只会对着照片发呆,这样下去,妈妈永远都不会回来。所以,她要自己动手,帮爸爸追妈妈。
这是她昨天晚上趴在小床上,想了一整晚的大计划,名字就叫“小糯米追妈行动”,
势在必行。她早就打听好了,妈妈温晚现在在市中心开了一家小小的花艺工作室,
离幼儿园不算远。她还偷偷拿爸爸的手机,存了妈妈的电话号码,趁爸爸不注意,
给妈妈发过语音,软乎乎喊妈妈,可妈妈每次都只回一句“糯米乖,妈妈忙”,
从来不肯多说,更不肯见她。小糯米不气馁,小孩子的喜欢最直接,也最执着。她觉得,
妈妈不是不爱她,就是还在生爸爸的气,只要爸爸改了,妈妈就会回来。正想着,
一辆黑色的轿车缓缓停在路边,车窗降下,顾晏辰的脸露了出来。男人穿着简单的白衬衫,
袖口挽到小臂,线条利落,五官精致得不像话,只是眉眼间总带着一股化不开的沉郁,
看着比实际年龄要成熟几分,唯独看向小糯米的时候,眼神才会软下来,满是宠溺。“糯米。
”他开口,声音低沉好听,推开车门走下来,伸手要抱女儿。小糯米却往后退了一步,
小胳膊抱在胸前,仰着小脑袋瞪他,小模样气鼓鼓的:“顾晏辰先生,你今天不准抱我,
你表现太差了!”顾晏辰僵在原地,有些哭笑不得,这小丫头,最近越来越没大没小,
连名字都喊上了。他弯腰,耐着性子:“爸爸哪里表现差了?
早上不是给你做了草莓三明治吗?”“那没用!”小糯米跺了跺小皮鞋,声音拔高了一点,
引来旁边家长的侧目,她也不在乎,小手指着他的胸口,“你都不去找妈妈,
你都不跟妈妈道歉,妈妈不回家,我们家就没有年夜饭,没有妈妈讲故事,
没有妈妈给我扎小辫子,你就是最差劲的爸爸!”顾晏辰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眼底的温柔褪去,只剩下苦涩和压抑。他怎么不想找温晚,怎么不想道歉,这三年,
他找了她无数次,打了无数个电话,发了无数条信息,可她要么拉黑,要么避而不见,
要么见面就只有冰冷的指责和拒绝,连让他说一句话的机会都不给。当年离婚,是温晚提的,
态度决绝,没有半点转圜的余地。他至今都记得,她抱着刚出生没多久的小糯米,
眼神冰冷地看着他,说顾晏辰,我们到此为止,这个家,我不想要了,孩子我可以留给你,
我只要自由。他那时候刚接手公司,内忧外患,一堆烂摊子,
还要应付家里那些居心叵测的亲戚,忙得脚不沾地,忽略了她的情绪,加上中间有人挑拨,
误会越积越深,她性子又倔,认定了他心里只有事业,只有钱,根本不爱她,不顾他的挽留,
毅然签了离婚协议,从这个家搬了出去,彻底消失了大半年,
直到后来他才查到她开了花艺工作室,可依旧靠近不得。“糯米,大人的事,你不懂。
”顾晏辰声音哑了,伸手想揉她的头,却被她躲开。“我懂!”小糯米仰着脖子,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让掉下来,“我懂妈妈生气,我懂爸爸难过,
我懂我们家缺妈妈!张阿姨说,爸爸每天晚上都抱着妈妈的衣服睡觉,爸爸你骗人,
你说你不想妈妈,你骗人!”顾晏辰浑身一震,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扎了一下,
密密麻麻的疼。这些心事,他藏得极好,没想到居然被小丫头看了去,还当众说了出来。
他看着女儿泪汪汪的眼睛,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又酸又涩,说不出的难受。他蹲下身,
平视着女儿,放软了语气,几乎是恳求:“不是爸爸不想找,是妈妈不肯见爸爸,
妈妈不想理爸爸,爸爸没办法。”“办法都是人想的!你笨!”小糯米吸了吸鼻子,
伸手拉住他的手指,小手掌软软小小的,攥得紧紧的,“我已经帮你约好妈妈了,
今天晚上六点,妈妈工作室旁边的那家亲子餐厅,我跟妈妈说,我想她了,要跟她吃饭,
妈妈同意了!你必须去,你要跟妈妈道歉,要对妈妈好,要把妈妈哄回家,
不然我就不跟你说话了,我也离家出走!”顾晏辰猛地抬头,眼底满是震惊:“你约了温晚?
她同意了?”他不敢相信,这三年,他用尽办法,温晚都不肯跟他单独见面,
甚至连糯米的生日,都只是让快递送了礼物,人从来没出现过,居然会答应跟糯米吃饭,
还让他也去?小糯米骄傲地扬起小下巴,擦了擦眼泪,小模样得意极了:“当然啦,
我是妈妈的小棉袄,妈妈最疼我了。但是你不准搞砸,不准凶妈妈,不准说难听的话,
不准抽烟,不准皱眉头,要笑,要温柔,要给妈妈拉椅子,要给妈妈夹菜,
要跟妈妈说你错了,说你以后再也不忽略她了,说你想她,说糯米想她!
”小糯米噼里啪啦说了一大堆,把自己昨晚想好的台词全说了出来,小嘴巴不停,逻辑清晰,
根本不像一个四岁的孩子。顾晏辰看着女儿认真的小模样,心里又酸又暖,眼眶微微发热。
他活了三十年,商场上尔虞我诈,再难的局面都能稳住,可在温晚面前,他永远都乱了阵脚,
没想到,最后居然要靠四岁的女儿来牵线,来教他怎么追妻。他点了点头,声音郑重:“好,
爸爸听糯米的,爸爸一定好好表现,把妈妈哄回家。”“这还差不多。
”小糯米这才露出笑脸,伸手让他抱,小胳膊搂住他的脖子,在他脸上吧唧亲了一口,
“爸爸加油,小糯米帮你!”顾晏辰抱着女儿,心里沉甸甸的,既有期待,又有惶恐。
他怕这又是一次徒劳,怕温晚见到他还是冷冰冰的样子,怕再次被她拒绝,那种滋味,
他受了三年,再也不想尝了。可看着怀里女儿期盼的眼神,他又不能退缩,为了糯米,
为了他自己,为了这三年放不下的感情,他必须去,必须抓住这次机会。
车子往温晚的花艺工作室方向开,小糯米坐在儿童安全座椅上,一路都在念叨,
不停叮嘱顾晏辰,一会儿该说什么,该做什么,不能做什么,像个小管家婆。
顾晏辰耐心听着,一一答应,偶尔应和几句,车里的气氛,难得的轻松。快到六点的时候,
车子停在亲子餐厅门口。这家餐厅装修得温馨可爱,全是儿童设施,适合一家三口吃饭,
是小糯米特意选的,她说这样妈妈就会想起一家三口的日子,就会心软。
顾晏辰抱着小糯米进了餐厅,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特意把主位留给温晚。
他紧张得手心都在冒汗,时不时看向门口,心脏砰砰直跳,比当年谈上亿的合作还要紧张。
小糯米坐在他旁边,小身子坐得笔直,手里拿着小勺子,不停往门口看,
小嘴巴里还在嘀咕:“妈妈怎么还不来,妈妈会不会迷路了?”顾晏辰摸了摸她的头,
刚想说话,餐厅门口传来一阵轻微的动静。他下意识抬头,视线瞬间定格,呼吸猛地一滞,
整个人都僵住了。门口站着的女人,穿着一条米白色的连衣裙,长发披肩,眉眼温柔,
皮肤白皙,依旧是他记忆里的模样,甚至比三年前多了几分淡然的气质,只是眼神里,
少了当年的灵动和爱意,只剩下平静,甚至带着一丝疏离。是温晚。
她手里拿着一个小小的粉色礼盒,应该是给糯米的礼物,站在门口,目光扫了一圈,
很快就看到了顾晏辰和小糯米。在看到顾晏辰的那一刻,温晚的脸色明显变了,
眉头瞬间皱了起来,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悦、反感,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脚步顿住,
下意识就想转身离开。她答应来吃饭,是因为糯米发了好几条语音,哭着说想妈妈,
说别的小朋友都有妈妈陪,她没有,她心一软,才答应过来,她以为只有糯米一个人,
没想到顾晏辰也在。这个男人,她这辈子都不想再见到的人,居然被女儿安排在了这里。
小糯米一眼就看到了她,立刻从椅子上滑下来,迈着小短腿跑过去,张开小胳膊抱住她的腿,
仰着小脑袋,甜甜地喊:“妈妈!你终于来了,糯米好想你呀!
”温晚低头看着怀里的小丫头,心瞬间软了下来,所有的不悦和反感,
在看到女儿可爱的小脸蛋时,都消散了大半。她蹲下身,把女儿抱进怀里,
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跟刚才看顾晏辰的态度判若两人:“糯米乖,妈妈也想你,对不起,
妈妈来晚了。”她抱着糯米,亲了亲她的小脸蛋,眼神里满是母爱,小心翼翼的,
像是怕碰碎了稀世珍宝。顾晏辰站在原地,看着母女俩相拥的画面,心口像是被温水泡着,
又酸又软。他多久没见过温晚这么温柔的样子了,三年了,这三年,她对他,
从来都是冷若冰霜,连一个好脸色都没有。他迈步走过去,站在温晚面前,声音有些干涩,
带着小心翼翼:“温晚。”温晚抱着糯米,站起身,抬头看向他,眼神瞬间又恢复了冰冷,
没有半点温度,语气淡得像水:“顾总,没想到你也在。糯米没跟我说,你会来。
”一句“顾总”,彻底拉开了两人的距离,生疏得可怕。顾晏辰脸色白了白,
喉结滚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只能顺着小糯米教他的,
放软语气:“我是陪糯米来的,她很想你,一直念叨你。”“我知道。”温晚淡淡应了一声,
抱着糯米往座位走,全程没再看他一眼,刻意避开他的触碰,像是他是什么洪水猛兽。
小糯米趴在温晚怀里,偷偷给顾晏辰使眼色,小眉头皱了皱,示意他赶紧跟上,赶紧说话。
顾晏辰会意,立刻跟在后面,走到桌旁,主动帮温晚拉开椅子,动作绅士又小心翼翼。
温晚却没坐,抱着糯米坐在了对面的位置,刻意跟他隔开一段距离,把糯米放在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