疼。这是周娇恢复意识后的第一个感觉。不是那种被推下楼梯时五脏六腑都摔碎的剧痛,
而是一种钝钝的、闷闷的疼。像是睡姿不对压麻了胳膊,
又像是被人用枕头闷过之后的后遗症。等等。被推下楼梯。周娇猛地睁开眼睛。
入目的不是冰冷的地面,不是围观人群惊慌的脸,更不是林晓晓那张假惺惺哭成泪人的脸,
而是一顶陌生的、缀满水晶的天花板。水晶吊灯。真水晶。她认得出,
因为前男友陆顶曾带她去过一次奢侈品店,指着一盏类似的灯说“等我们结婚,
家里也装这个”。当时她还傻乎乎地感动,后来才知道那家店是林晓晓常去的。“小姐,
您醒了?”一个圆脸小姑娘凑过来,眼眶红红的,像只受惊的兔子。周娇张了张嘴,
发出的声音却把她自己吓了一跳。这声音……太娇了。甜丝丝的,带着点刚睡醒的沙哑,
但绝对是她这辈子没发出过的音色。她以前是做销售出身,练出了一副中气十足的嗓子,
说话跟吵架似的。“我……”“您可算醒了!”小姑娘说,“您昏过去的时候脸煞白煞白的,
吓死我了!医生说是低血糖加劳累过度,让您好好休息。您说您也是,
干嘛为了那个陆家的小子不吃饭啊,他不就是退个婚嘛,
咱周家还稀罕他不成……”周娇的脑子“嗡”地一声炸开了。陆家。退婚。周家。
她艰难地抬起手,这只手纤细白皙,指甲上是精致的美甲,
无名指上还戴着一枚鸽子蛋大小的粉钻戒指。不是她的手。她做销售的手,指节粗大,
掌心有老茧,指甲永远剪得短短的,因为要签单、要搬货、要帮客户提东西。“小姐?
您怎么了?要不要我叫医生?”“镜子。”周娇听到自己用那个娇滴滴的声音说,
“给我镜子。”小姑娘虽然疑惑,但还是乖乖递过来一个化妆镜。镜子里的人,不是她。
那是一张陌生的、精致得像瓷娃娃的脸。大眼睛,翘鼻子,樱桃小嘴,皮肤白得发光,
额头上贴着一块小小的纱布。周娇盯着这张脸看了三秒,然后缓缓放下镜子。“我叫什么?
”“……啊?”“我叫什么名字?”小姑娘脸上的血色褪尽:“小姐,
您别吓我……您是周娇娇啊,周家的大小姐,周氏集团的唯一继承人……”周娇娇。周娇。
只多一个字。身份却是云泥之别。
一个是住在城中村、月薪八千还要被男友和闺蜜骗钱的普通社畜。
一个是豪门千金、含着金汤匙出生的掌上明珠。而她周娇,被人从楼梯上推下来的时候,
已经死了。她记得那种感觉。后脑勺撞在台阶上,骨头碎裂的声音,血涌出来的温热,
还有林晓晓站在楼梯顶端,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嘴角甚至带着笑。“娇娇,你太天真了。
”林晓晓说,“陆顶从一开始就是我的。你以为他为什么会看上你一个普通销售?
不过是利用你罢了。可惜啊,你太笨了,一直没派上用场。”然后她转身离开,
留下周娇在血泊中慢慢失去意识。周娇闭上眼睛。愤怒吗?当然愤怒。但奇怪的是,
她现在感觉不到那种撕心裂肺的痛了。可能是换了一具身体的缘故,
连带着那些情绪都变得遥远起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静的、近乎冷酷的清醒。她还活着。
虽然换了副皮囊,但她还活着。而林晓晓和陆顶,还好端端地活在这个世界上。
“陆家……”周娇慢慢开口,“要退婚的是陆顶?”小姑娘拼命点头:“可不是嘛!
那个陆顶,前几天突然跑来说什么两家合作理念不合,婚约作罢。您当时就晕过去了,
这几天一直病着,今天好不容易醒了,
结果……结果您连自己是谁都忘了……”周娇按住她的手:“我问你,
陆家和我们家是什么关系?”“就……商业合作啊,陆氏给咱们做供应链的,合作好多年了。
当初订婚也是两家老爷子定下的,说是强强联合。结果那个陆顶,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
外面养着小妖精,当我们不知道呢!”周娇的心跳漏了一拍。“小妖精?谁?”“不知道,
神神秘秘的,藏得可好了。”小姑娘撇撇嘴,“不过咱家老爷子说了,退就退,
咱周家不稀罕。就是您……您之前喜欢他喜欢得不得了,非他不嫁……”喜欢陆顶?
周娇看着镜子里这张脸,突然觉得有点讽刺。那个男人,骗了她两年,利用她,
最后和林晓晓联手把她推下楼梯。而这张脸的原主人,也差点成了他的未婚妻。
“他今天在哪儿?”“啊?”“陆顶。”周娇坐起身,发现自己身上穿着一件真丝睡裙,
料子滑得像水,“今天他在哪儿?
娘被她突然变得凌厉的眼神吓了一跳:“好、好像在公司吧……今天有个什么项目签约仪式,
他肯定要去的……”“周氏去人吗?”“本来要去的,但是您病了,
就没人去了……”周娇掀开被子下床。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她有一瞬间的恍惚。
这具身体太娇贵了,走起路来都轻飘飘的,像是踩在云上。但她没时间适应。
“帮我找身衣服。我要出门。”“啊?您刚醒,医生说——”“我好了。
”周娇回头看了她一眼,“还有,你叫什么?”小姑娘愣了愣:“我、我是小满啊,
您的贴身丫鬟……不是,贴身助理……”周娇点点头:“小满,从今天起,你跟着我。
我说什么,你做什么。明白吗?”小满呆呆地看着自家小姐,明明还是那张娇滴滴的脸,
明明还是那个说话都软绵绵的嗓音,但眼神却完全不一样了。像是换了一个人。
签约仪式在陆氏集团的会议室举行。周娇穿着一身香奈儿套装,踩着八厘米的高跟鞋,
带着小满堂而皇之地走进了陆氏大楼。前台认识她,或者说,认识周家大小姐这张脸。
毕竟这位大小姐之前三天两头往这儿跑,整个陆氏上下都知道她是陆顶的未婚妻。哦不,
前未婚妻。“周、周小姐……”“陆顶在几楼?”“十、十八楼,但是周小姐,
陆总正在开会——”周娇没理她,径直走向电梯。小满在后面小跑跟着,心跳得砰砰响。
她总觉得今天的小姐不太对劲,走路带风,眼神带刀,跟变了个人似的。电梯门打开,
十八楼到了。会议室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陆顶的声音,正在慷慨激昂地介绍什么项目。
周娇推开门。满会议室的人齐刷刷地看过来。陆顶站在投影幕布前,西装革履,人模狗样,
手里拿着激光笔,脸上还挂着没来得及收起的笑容。看到周娇娇的那一刻,他的笑容僵住了。
“你怎么来了?”周娇没说话。她踩着高跟鞋,一步一步走向他。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看出了气氛不对,但没人敢出声。陆顶皱起眉:“周娇娇,我们的事已经说清楚了,
你这是——”“啪。”一记清脆的耳光。整个会议室的人都倒吸一口凉气。陆顶捂着脸,
难以置信地看着她:“你疯了?!”“这一巴掌,是为我自己打的。”周娇说。
“你——”“啪。”又是一记耳光。陆顶被打懵了。“这一巴掌,
是为那些被你骗过的人打的。”陆顶的脸涨得通红,眼睛几乎要喷出火来:“周娇娇!
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保安!保安!”周娇冷笑一声,抬起脚,
八厘米的细高跟狠狠踹在他小腿上。陆顶惨叫一声,单膝跪地。会议室里一片混乱。
有人站起来想劝,被旁边的人拉住;有人在打电话;有人在录像。
周娇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陆顶,“陆顶,从今天起,是我周娇娇不要你。记住了?
”然后她转身,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施施然走出了会议室。小满跟在她身后,
腿都是软的。进了电梯,小满才敢开口:“小、小姐……您刚才……太帅了!”周娇没说话。
她靠在电梯壁上,心脏跳得很快。不是害怕,是兴奋。原来,有身份有地位的感觉是这样的。
换成以前那个周娇,就算被陆顶和林晓晓联手害死,也只能变成一具冷冰冰的尸体,
连个说理的地方都没有。但现在不一样了。她是周娇娇。周家的大小姐。
周氏集团的唯一继承人。她有资格扇陆铭的耳光,有资格当众让他下不来台,
有资格用八厘米的高跟鞋踹他。这种感觉,真好。电梯到了一楼。门打开,周娇正要出去,
却看到一个女人站在电梯口。三十岁左右的年纪,穿着一件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
里面是简单的白衬衫。她的头发一丝不苟地挽在脑后,露出一张清冷到近乎寡淡的脸。
五官是好看的,但那种好看带着距离感,像是美术馆里的雕塑,精致、完美、不近人情。
她身后跟着两个人,一看就是助理或者下属,毕恭毕敬地站着。周娇的第六感告诉她,
这个人不简单。果然,小满在她耳边小声说:“小姐,这是闻人总……闻人语,
闻人集团的董事长。跟咱们家有合作,
但是不归咱们家管……她比咱们家厉害多了……”闻人语。周娇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
她听过。或者说,以前的周娇娇听过。据说是商界最年轻的女总裁,
三十岁不到就掌舵闻人集团,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是无数人想要巴结却巴结不上的存在。
也是陆顶的上司。陆氏的供应链业务,有一大半是从闻人集团分出来的。换句话说,
闻人语是陆顶惹不起的人。周娇的眼睛亮了。闻人语也在看她。那双眼睛很淡,
像是深秋的湖水,看不出任何情绪。她上下打量了周娇一眼,准确地说,
是打量了周娇脚上那双八厘米的高跟鞋。“周小姐。”她的声音低沉清冷,
像是大提琴的中音区,“刚才在楼上,动静不小。”周娇心里“咯噔”一下。她看到了?
还是听到了?“那个……”周娇迅速调整表情,露出一个标准的社交笑容,
“让闻人总见笑了。私事,处理一下而已。”闻人语没接话。她只是又看了周娇一眼,
然后微微侧身,从她身边走过。擦肩而过的时候,周娇闻到了一股很淡的香味,像是雪松,
又像是冬天的空气。然后她就走了,带着那两个助理,头也不回地进了电梯。电梯门关上。
周娇站在原地,若有所思。“小姐?”小满小心翼翼地喊她。周娇回过神来,
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闻人语。陆顶的顶头上司。她惹不起的人。很好。电梯里,
闻人语按下十八楼的按钮。身后的助理之一小声说:“闻人总,刚才那位是周家的大小姐,
就是之前跟陆顶订婚的那个……”助理之二补充道:“听说陆顶单方面退婚了,
周小姐这几天一直病着。今天突然跑来大闹签约仪式,估计是受刺激了……”闻人语没说话。
她想起刚才那双眼睛。周家大小姐她见过几次。之前跟着陆顶出席活动,
永远是一副小鸟依人的样子,眼睛里只有那个男人,说话做事都透着一股娇气。
但刚才那双眼睛不一样。那双眼睛在看她的时候,有一种奇怪的……锐利。像是在评估什么。
又像是在算计什么。电梯到了。闻人语走出去,正好看到会议室门口乱成一团。
陆顶被两个人扶着,一瘸一拐地往外走,脸上两个清晰的巴掌印。看到她,陆顶脸色变了变,
强撑着站直:“闻人总,您来了……”闻人语扫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径直进了会议室。
身后,陆顶的脸色青白交加。接下来的半个月,周娇做了一件事:收集情报。关于陆顶的,
关于林晓晓的,关于陆氏和闻人集团合作关系的,关于一切能利用的信息。周家老爷子,
也就是原身的爷爷被她这半个月的表现惊到了。原本以为这个孙女被退婚之后会一蹶不振,
没想到反而像是换了一个人。每天都精神抖擞地出现在公司,跟着各部门开会,认真做笔记,
虚心请教问题。“娇娇啊,”老爷子试探着问,“你没事吧?”周娇正在看一份供应链合同,
头也不抬:“没事啊,爷爷,怎么了?”“你……不难受了?”周娇抬起头,
露出一个乖巧的笑容:“爷爷,为一个不值得的男人难受,不值得。”老爷子愣住了。
这话从他这个娇生惯养的孙女嘴里说出来,怎么听怎么玄幻。但他很快就高兴起来,
拍着大腿说:“好好好!你能这么想,爷爷就放心了!那个陆顶,算什么东西!
咱们周家不稀罕!”周娇笑了笑,继续低头看合同。她没告诉老爷子,她之所以来公司,
不是为了疗伤,而是为了找机会。找接近闻人语的机会。闻人集团和周家有合作,
但级别不高,只是普通的供应链往来。想要搭上闻人语这条线,
光靠正常的商业渠道是不够的。她需要一个契机。而这个契机,比她想象中来得更快。
一周后,周氏承办的一场慈善晚宴。这种场合,老爷子本来是要亲自出席的,
但临时有个重要的海外电话要接,就把任务交给了周娇。“你去露个面就行,”老爷子说,
“不用太紧张,随便转转就回来。”周娇应下了。她花了一下午的时间准备,
挑了一件低调但得体的礼服,化了精致的妆,把陆顶和林晓晓的资料又过了一遍。晚上七点,
她准时出现在晚宴现场。觥筹交错,衣香鬓影。周娇端着香槟,游刃有余地应付着各路寒暄。
这半个月的恶补没白费,她现在能准确说出在场每个人的名字、身份、以及与周家的关系。
但她的目光,一直在搜寻一个人。直到晚宴进行到一半,那个人才姗姗来迟。闻人语。
还是那身打扮,黑西装,白衬衫,头发挽得一丝不苟。她身后跟着一个助理,
手里拿着文件袋,显然是刚处理完工作赶过来的。她一出现,人群就自动让开一条路。
有人上去打招呼,她只是微微点头,脚步不停地往里走。周娇看准时机,端着香槟迎了上去。
“闻人总。”闻人语停下脚步,看向她。那双眼睛还是那样淡,
像是看什么都隔着层什么东西。周娇露出得体的笑容:“上次在陆氏匆匆一面,
没来得及自我介绍。我是周氏的周娇娇,之前咱们两家有个供应链合作,
一直是由我爷爷负责的。以后如果有什么需要对接的,闻人总可以直接找我。”她说完,
等着闻人语的反应。闻人语看着她,过了几秒才说:“周小姐最近变化很大。
”周娇脸上笑容不变:“是吗?可能是想通了吧。人总是要长大的。”“想通什么?
”“想通……”周娇微微侧头,“有些人不值得。”闻人语没说话。
周娇继续说:“比如陆顶。我之前眼瞎,喜欢他。后来发现他外面有人,就清醒了。
所以那天才会去闹,虽然是有点丢人,但总比憋在心里强。”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轻松。
闻人语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开。“周小姐倒是坦率。”“在闻人总面前,
不敢不坦率。”周娇笑着说,“毕竟闻人总是陆顶的顶头上司,以后我要找他麻烦,
还得看闻人总的面子。”这话说得大胆。就连闻人语身后的助理都忍不住看了周娇一眼。
闻人语却没什么表情变化,只是问:“你要找他麻烦?”“不找麻烦。”周娇眨眨眼睛,
“只是确保他过得不太好。”闻人语沉默了两秒,然后她笑了。“周小姐,你很有趣。
”周娇的心跳漏了一拍。这个人笑起来,居然有点好看。晚宴结束后,周娇坐在回家的车上,
还在想闻人语那个笑。“小满,你觉得闻人语这个人怎么样?”小满正昏昏欲睡,被她一问,
差点咬到舌头。“啊?闻人总?就……很厉害啊,特别厉害,商界女强人,
没人敢惹……”“她笑过吗?”“啊?”“她平时笑吗?
”小满认真地想了想:“好像……不笑?反正我没见过。听说闻人总特别严肃,
开会的时候能把人骂哭。我们公司的人都不太敢跟她打交道。”周娇若有所思。不笑的人,
对她笑了。这说明什么?说明她有机会。接下来的一个月,周娇开始了她的“偶遇”计划。
闻人语常去的咖啡馆,她“恰好”也在那里谈事。闻人语出席的行业论坛,
她“恰好”也拿到了邀请函。闻人语视察合作项目的那天,她“恰好”代表周氏去现场对接。
一次两次是巧合,三次四次就是刻意了。但闻人语什么都没说。她只是每次看到周娇的时候,
眼神会多停留一秒,然后继续做自己的事。这种若即若离的态度,让周娇有点摸不透。
她不知道闻人语是真的没察觉,还是察觉了但懒得戳穿。
直到有一天——那天周娇照例去闻人语常去的咖啡馆“蹲点”。她坐在靠窗的位置,
点了一杯拿铁,假装在看手机。闻人语推门进来的时候,她正在刷关于陆顶的最新消息。
据说陆氏最近在谈的一个大项目出了问题,合作方临时撤资,陆顶焦头烂额。看到闻人语,
周娇抬起头露出惊喜的表情。“闻人总?这么巧?”闻人语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直接走到她对面坐下。周娇愣住了。这……这是什么展开?以前都是她“偶遇”闻人语,
闻人语顶多点头示意,然后就走了。今天怎么坐下了?闻人语招手叫来服务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