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剑落剑刺入她心口的那一刻，我整个人都僵住了。温热的血顺着剑身涌出，
溅在我的手背上，烫得像火。我握剑的手在抖，剧烈的、无法控制的颤抖，几乎握不住剑柄。
小师妹苏清鸢的身体晃了晃，却没有倒下。她抬起头，那张总是笑嘻嘻的脸此刻苍白如纸，
嘴角溢出一道鲜红的血痕。可她还是在笑。“师姐……”她咳了一声，血沫从唇角涌出，
她却努力抬起手，轻轻摸上我的脸，“你别哭呀……我不疼的。”我哭了？
我这才感觉到脸上冰凉的湿意。身后传来啪啪啪的掌声，
二师兄赵元朗的声音格外响亮：“大师姐公正无私！清理门户！实乃我辈楷模！
”大长老摸着胡须，满意地点头：“青云门有此等弟子，何愁不兴？
”戒律堂首座沉声道：“苏清鸢勾结魔道，盗取宗门至宝，罪不容诛。大师姐亲手执行门规，
大义灭亲，当记首功。”他们在说什么？我什么都听不见。我只看见小师妹的眼睛，
那双曾经亮得像星星的眼睛，正在一点点失去光彩。她摸在我脸上的手越来越凉，越来越轻。
“师姐……”她的声音轻得像风，“我真的没有偷……”“我知道。”我听见自己的声音，
哑得像砂纸磨过喉咙，“我知道。”她笑了，笑得很开心，像小时候我给她扎歪了辫子，
她也这样笑。“那就好。”她闭上眼睛，“师姐，我会一直陪着你……”她的身体开始消散。
修仙之人，身死道消，魂魄归天。她的身体化作点点流光，从指尖开始，一点点散成光屑，
飘散在空气中。我伸手去抓，却只抓到一把虚无。“鸢儿——”我喊出声，可她听不见了。
她彻底消失了，连一片衣角都没留下。二师兄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大师姐，
别太难过了。虽然苏师妹是你一手带大的，但她犯下如此大错，你能亲手了结她，
已经是仁至义尽了。”我看着他。他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惋惜，
眼神里却藏着一丝我读不懂的东西。“那件至宝找到了吗？”我问。他一愣：“什么？
”“苏清鸢偷的至宝。”我一字一字地说，“既然是她偷的，东西呢？
”“这……”他干笑一声，“还在搜查中，想必是她藏在了什么地方。大师姐放心，
我们一定会找到的。”大长老走过来，和蔼地说：“清绾啊，你今日做得很好。
回去好好休息，过几日宗门为你举办庆功宴。”庆功宴。我亲手杀了我师妹，
他们给我办庆功宴。“不必了。”我说，“我累了。”我转身离开大殿，
身后传来他们压低的声音：“大师姐就是太重情义了，过些日子就好了。
”“到底是她一手带大的师妹，伤心也是难免。”“不过她这次做得确实漂亮，掌门出关后，
定会重赏。”---我一步步走回自己的院子。推开门的瞬间，我看见了院角那棵槐树下，
苏清鸢绑的秋千。她说：“师姐，你天天修炼太累了，我给你绑个秋千，
你累的时候可以坐一坐。”我说：“幼稚。”她说：“不幼稚！你坐嘛坐嘛！”我坐上去，
她就在后面推，笑得像只偷到鱼的猫。秋千还在，她不在了。我走到树下，
摸着那根粗糙的麻绳，忽然整个人脱力般蹲下去，把脸埋进膝盖里。我没有哭出声，
只是肩膀一抽一抽地抖。---三日后。我坐在蒲团上打坐，试图压下心底翻涌的杀意。
不对。一切都太不对了。苏清鸢说要偷至宝，为什么？那所谓的至宝，究竟是什么东西，
连我这个大师姐都没见过？所有证据都指向她，可那些证据来得太巧，太整齐，
像是被人精心布置好的。我越想越烦躁，体内的灵力也开始紊乱。就在这时，
我忽然感觉到一阵异样的热。那热度来自我的丹田——来自我的灵根。我的灵根在发烫。
我猛地睁开眼。灵根是修仙之人的根本，藏于丹田，无形无质，只能以灵力感知。可此刻，
我却清晰地感觉到，我的灵根里，有东西。有什么东西，正蜷缩在那里。我的心跳骤然加速，
一个荒唐到极点的念头涌上脑海。我闭上眼，神识沉入丹田。灵根静静地悬浮在那里，
散发着淡淡的金光。而在那金光之中，有一个小小的、蜷缩着的身影。小小的，
像一只受惊的猫。“鸢儿？”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颤抖。那身影动了动。然后，她抬起头来。
苏清鸢的脸，缩小了数倍，像一个小小的魂灵，蜷缩在我的灵根里。她看见我，愣了愣，
然后笑起来。“师姐。”她说，“你发现我啦。”我的神识剧烈震动，差点从丹田中跌出去。
“你……你怎么……”“我把魂藏在你这里呀。”她歪着头，“我说过的，我会一直陪着你。
”“可你明明……”“明明消散了？”她歪着头，“那是给他们看的。我修过一门秘术，
可以把自己的魂魄藏进最信任的人体内。师姐，你不会生气吧？”我看着她。
看着她小小的、透明的魂体，看着她眼睛里的光芒，看着她嘴角那个熟悉的、没心没肺的笑。
“你这个傻子。”我说。声音哑得不成样子。“为什么不早告诉我？”“告诉你，
你就不会杀我了吗？”她问。我沉默了。不会。如果她提前告诉我，
我或许会在最后一刻犹豫，可那有什么用？全宗门的人都在看着，我必须杀她。这是门规，
是规矩，是我十七年来刻进骨子里的东西。“所以我不告诉你。”她笑着说，“我让你杀我。
”“这样你就不会为难了。”我的神识剧烈颤抖。
“你知不知道……”我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字来，“你知不知道我看着你死，是什么感觉？
”“知道呀。”她轻轻说，“所以我才要把魂藏在这里。”“这样我就能一直看着你了。
”“你难过的时候，我能陪着你。”“你哭的时候，我能给你擦眼泪。
”“虽然我现在碰不到你啦，但等我修炼得强大一些，说不定就能出来了。”“到时候，
你再抱抱我好不好？”我说不出话。我的神识就那么定定地看着她，
看着这个从小跟在我身后叫“师姐师姐”的小师妹，看着她明明已经死了，
却还在想着怎么安慰我。“鸢儿。”我终于开口。“嗯？”“你告诉我，”我一字一字地问，
“至宝，到底是谁偷的？”她沉默了一瞬。然后，她轻轻说：“是二师兄。
”“大长老让他偷的。”“他们设局陷害我，因为……因为我发现了他们的秘密。
”“什么秘密？”她抬起头，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丝悲悯。“师姐，你不知道吧？
”“你闭关的那三个月，二师兄和大长老勾结魔道，把宗门的机密卖给了魔族。
”“我无意中撞见了他们传讯，所以他们要除掉我。”“可你是掌门首徒，
是他们动不了的人，所以他们把罪名安在我身上，逼你亲手杀我。”“这样，
你就永远都不会怀疑他们了。”我听着她的话，一字一字，听进耳朵里，刻进骨子里。
我的灵根在剧烈发烫，不是因为她的存在，而是因为我体内的灵力在疯狂翻涌。愤怒。
铺天盖地的愤怒。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我亲手杀了我最疼爱的师妹，
不是因为什么狗屁门规，而是因为几个叛徒要灭口！我握着剑的手，杀了她，
身后、给我绑秋千、在我闭关时天天给我送饭、说“师姐你累不累我给你揉揉肩”的小傻子！
而她明知道这一切，却什么都不说。只为了让我“不为难”。“鸢儿。
”我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嗯？”“你信不信师姐？”“信呀。”她毫不犹豫，
“我最信师姐了。”“那好。”我说，“你就在灵根里好好待着，看着师姐。”“看着师姐，
怎么把这青云门，杀个干干净净。”---第二章 屠门我提着剑，走出院门。月光很亮，
照在青石路上，泛着冷冷的光。第一个遇见的是守门的小师弟，他看见我，
愣了一下：“大师姐？这么晚了您去哪儿？”“大长老的住处怎么走？”我问。“啊？
大长老？您往东走，过了戒律堂就是……大师姐您问这个干什么？”我没有回答。
我走过他身边，继续往东走。身后传来他疑惑的声音：“大师姐今天怎么怪怪的？
”---东院，大长老的住处。我站在院门前，里面灯火通明，隐约传来笑声。我抬手，
一剑劈开门。门扉碎裂的声音惊动了里面的人。“什么人！”“是我。”我走进去。
大长老坐在主位上，旁边坐着二师兄赵元朗，还有几个戒律堂的执事。桌上摆着酒菜，
他们在喝酒。看见我，大长老的笑容僵了僵：“清绾？这么晚了，
你怎么……”“我来问一件事。”我说。“什么事不能明天……”“我现在就要问。
”大长老的眼神变了变，他放下酒杯，站起身：“你想问什么？”“三个月前，
我闭关的时候。”我一字一字地说，“你和赵元朗，勾结魔道，卖了什么给魔族？
”全场寂静。大长老的脸色瞬间铁青。赵元朗猛地站起来：“大师姐！你胡说什么！
”“我没有胡说。”我看着他们，“苏清鸢撞见了你们传讯，所以你们要杀她灭口。
可你们动不了我，就设局让她背锅，逼我亲手杀她。”“这样，我就永远都不会怀疑你们了。
”“是不是？”大长老沉默了一瞬，然后忽然笑了。“清绾啊清绾。”他摇着头，
“我还以为你会一直被蒙在鼓里呢。”“看来你那个小师妹，临死前还是告诉了你什么？
”“不过没关系。”他笑容阴冷，“反正你已经亲手杀了她，就算现在知道真相又如何？
你以为有人会信你吗？”“你是青云门大师姐，掌门首徒，可掌门闭关三年未出，
现在的青云门，是我说了算。”“你说我勾结魔道？证据呢？”我握紧了剑。
“鸢儿就是证据。”“她？”大长老大笑，“她一个死人，能作什么证？”“她的魂，
在我这里。”大长老的笑容僵住了。我抬起手，灵根发光，一个小小的身影从我体内飘出，
悬浮在我肩侧。苏清鸢的魂，静静地看着他们。“不可能！”赵元朗失声尖叫，
“我亲眼看着她消散的！她的魂魄应该已经归天了！”“她修过秘术。”我说，
“她把魂藏在了我体内。”“现在，你们还有什么话说？”大长老的脸色彻底变了。
然后他猛地抬手，一掌拍向身旁的戒律堂执事！那执事猝不及防，被他一掌击飞，撞在墙上，
当场毙命。“大长老！你干什么！”另一个执事惊叫。“干什么？”大长老狞笑，
“当然是杀人灭口！今日之事，一个活口都不能留！”他看向我：“清绾，你以为你赢了？
你一个人，能打得过我？”“我修行三百年，比你师父还高一辈。
”“你一个修行二十年的小辈，也敢来质问我？”“既然你知道了真相，
那就和你那个小师妹一样——”“去死吧！”他抬手，一道狂暴的灵力轰然砸下！
我侧身闪开，那道灵力轰在地上，炸出一个深坑。“鸢儿，回去。”我说。
苏清鸢的魂看了我一眼，乖乖缩回灵根里。我提剑，冲向大长老。剑光与灵力碰撞，
轰鸣声震天动地。我是掌门首徒，青云门年轻一辈第一人。可大长老修行三百年，
灵力浑厚得可怕，每一次对撞，都震得我虎口发麻。“小辈！”他一掌拍来，
“你拿什么跟我斗！”我咬牙硬接，整个人倒飞出去，撞碎了院墙。“师姐！
”灵根里传来苏清鸢的惊叫。“别出来。”我爬起来，擦掉嘴角的血，“师姐没事。
”“没事？”大长老一步步走来，“你的灵根都快碎了，还说自己没事？”“清绾，
你是个好苗子，可惜太不识时务。”“你若肯装不知道，继续当你的大师姐，
日后接掌青云门，何乐而不为？”“可你非要来送死。”“那就别怪我心狠手辣。”他抬手，
灵力凝聚成一道巨大的光柱，朝我当头砸下！我握紧剑，正要拼死一搏——忽然，
一道苍老的声音响起。“够了。”那道光柱在半空猛地炸开，化作虚无。一道身影从天而降，
落在我身前。白衣白发，面容苍老，眼神却锐利如鹰。是掌门。我师父！“师父！
”我惊呼出声。“清绾。”他看了我一眼，“你做得很好。”然后他转向大长老，
眼神冷得像冰：“师弟，三年不见，你倒是长本事了。
”大长老的脸色惨白：“掌、掌门师兄……您不是闭关……”“我若再不出来的，
青云门就要被你卖光了。”掌门一步步走向他，“勾结魔道，陷害弟子，
残杀同门——”“师弟，你好大的胆子！”大长老忽然转身就跑。可他刚飞起三丈，
就被一道无形的力量定在半空。掌门抬手，隔空一抓。大长老惨叫着，从半空跌落，
摔在地上，七窍流血。“你的修为，是我给的。”掌门淡淡说，“现在，我收回。
”大长老蜷缩在地上，像一只垂死的老狗。
掌门看向那几个幸存的戒律堂执事：“把赵元朗拿下。还有，今晚的事，不许外传。
”执事们战战兢兢地应了。掌门这才转过身，看着我。我跪下去：“弟子无能，
让师父失望了。”“不。”掌门伸手，把我扶起来，“是师父让你失望了。”“我闭关太久，
让门中生了蛀虫，还害得你……亲手杀了你师妹。”他的目光落在我丹田处：“她的魂，
在你灵根里？”“是。”“可让我看看？”我点头，催动灵根，苏清鸢的魂再次飘出来。
她怯生生地看着掌门，小声道：“掌门爷爷……”掌门看着她，良久，叹了口气。“孩子，
委屈你了。”苏清鸢摇摇头：“不委屈。只要师姐没事，我就不委屈。
”掌门的眼神更复杂了。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抬手，一道金光从他掌心飞出，
没入苏清鸢的魂体。苏清鸢惊呼一声，那魂体竟然凝实了几分。“我以掌门之尊，为你聚魂。
”掌门说，“虽然不能让你立刻复活，但至少可以让你在魂体中保持清醒，不至于慢慢消散。
”苏清鸢愣了愣，然后甜甜笑起来：“谢谢掌门爷爷！”掌门点点头，又看向我：“清绾，
接下来的事，你打算怎么办？”“弟子想带鸢儿离开。”我说，“她的魂需要温养，
我需要变强。”“弟子要找到让她复活的方法。”掌门沉默片刻，说：“也好。
以你现在的修为，留在这里也无益。出去历练，或许另有际遇。”他抬手，
一道令牌飞入我手中。“这是青云令。日后若有事，可凭此令回山。”“多谢师父。
”我磕了三个头，站起身。苏清鸢的魂飘回我肩侧，轻轻说：“师姐，我们走吧。”“好。
”我转身，提剑，走出这片染血的土地。身后传来赵元朗的惨叫，他被戒律堂的人拖走，
等待他的，将是门规最严厉的惩罚。我没有回头。---第三章 同行三年后。北海之滨，
风雪漫天。我盘膝坐在一块礁石上，周身灵力流转，抵御着刺骨的寒意。“师姐师姐！
”苏清鸢的魂从我灵根里飘出来，兴奋地指着海面，“你看你看！有鲸鱼！”我睁开眼，
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海面上，一头巨大的白色鲸鱼正破水而出，喷出一道高高的水柱。
“那是雪鲸。”我说，“北冥特有的妖兽，性情温和，不会伤人。”“好大呀！
”她趴在半空，眼睛亮晶晶的，“比我们山上的灵鹿大多了！”我看着她，
嘴角不自觉地弯起来。三年来，她的魂体比当初凝实了许多。掌门的聚魂术起了作用，
再加上我四处搜寻温养魂魄的天材地宝，她现在已经可以在阳光下自由活动，
虽然还不能触碰实物，但至少不会再消散。“师姐，我们接下来去哪儿？”她飘回来，
坐在我旁边。“听说东海有座仙岛，岛上住着一位散修，擅长魂魄之术。”我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