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主子,您醒醒,您不能睡啊!”“再睡下去,身子就真的要冻僵了!
”耳边是凄厉的哭喊,吵得苏清雨头疼欲裂。她不是正在给甲方老板挡酒,
喝到胃出血被送进ICU了吗?怎么还能听到声音?难道是ICU的护士看她快不行了,
在旁边搞临终关怀?苏清雨费力地睁开眼。入目却不是医院的白色天花板,
而是古朴的木质房梁,上面还挂着几缕陈旧的蜘蛛网。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霉味。
一个穿着粗布宫女服饰的小姑娘正扑在她身上,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主子,您总算醒了!
吓死奴婢了!”主子?奴婢?拍戏吗?苏清雨动了动僵硬的身体,
一股不属于她的记忆猛地涌入脑海。原主叫沈晚,是这大启后宫里最末等的答应。
因为半月前在御花园给贵妃娘娘请安时,不小心打翻了茶盏,湿了贵妃的裙角,
就被罚禁足在这无人问津的碎玉轩,不给炭火,份例减半。京城的冬天酷寒无比。
一个末等答应,本就活得艰难,如今更是雪上加霜。原主就这么活生生在半个时辰前,
冻饿而死了。然后,她,二十一世纪金牌公关苏清雨,就穿了过来。“……”老天爷,
你是在跟我开什么国际玩笑?苏清雨简直想骂人。她辛辛苦苦奋斗三十年,
刚在一线城市付了首付,还没来得及享受人生,就这么穿成了一个古代的底层炮灰?“主子,
您怎么了?您别吓奴婢啊!”名唤小桃的宫女见她脸色发白,眼神空洞,吓得魂都快飞了。
苏清雨回过神,看着眼前这个真心实意为她担忧的小姑娘,心里的火气稍微降了降。既来之,
则安之。她苏清雨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还能在这小小的后宫里翻了船?当务之急,
是活下去。她摸了摸冰冷刺骨的被褥,感受着胃里火烧火燎的饥饿感,冷静地分析起了现状。
碎玉轩,一听就是冷宫的标配。没炭火,没足食。再这样下去,不出三天,她就得再死一次。
不行,必须自救。“小桃,”苏清雨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小桃连忙擦干眼泪,“回主子,已经是酉时了。”酉时……傍晚五点到七点。
天已经快黑透了。“今晚宫里,可是有什么宴会?”苏清雨根据脑海里的记忆,
迅速捕捉到了关键信息。年底了,皇帝要循例与后宫嫔妃们吃个年夜宴。
这也是嫔妃们争奇斗艳,博取圣宠的最好时机。更是原主这种被遗忘在角落里的人,
唯一可能翻身的机会。小桃愣了一下,随即眼圈又红了。“主子,是有年夜宴,
就在前面的交泰殿。可是……可是我们被禁足了,而且……”而且什么,小桃没说,
但苏清-雨心里清楚。而且她只是个末等答应,无权无势,就算去了,也只是个背景板,
连皇帝的衣角都摸不着。更何况,她现在这副病弱的样子,去了也是自取其辱。“主子,
我们还是安分待着吧,等禁足时间一过,总会有办法的。”小桃小声劝道。会有办法?
苏清雨在心里冷笑。在这吃人的后宫里,安分守己就是等死。原主的记忆告诉她,
皇帝已经快一年没有踏足后宫了。嫔妃们一个个望眼欲穿,手段百出。
她一个被罚禁足的答应,如果今晚再不抓住机会,让皇帝“看到”她,
那她就真的要被遗忘到死了。“等不了了。”苏清雨掀开薄被,挣扎着要下床。
身体虚弱得厉害,刚一站起来,眼前就阵阵发黑。小桃惊呼一声,赶紧扶住她。“主子,
您要做什么?您身子还没好啊!”“扶我起来。”苏清雨的语气不容置疑。
她环顾这间家徒四壁的屋子,视线最终落在了角落里一个几乎已经燃尽的炭盆上。
里面只剩下几块黑漆漆的木炭。这就是她们全部的取暖物资。苏清雨的脑子飞速运转。
公关的第一要义是什么?是制造话题,吸引眼球。在信息爆炸的现代,
一个平平无奇的产品想要出圈,必须要有独特的卖点和记忆点。现在的她,
就是这个“产品”。而后宫,就是市场。皇帝,就是她唯一的、最大的目标客户。
她要怎么在今晚这场“产品展销会”上,从众多“竞品”中脱颖而出,让“客户”记住她?
论美貌,她现在面黄肌瘦,比不过那些养尊处优的妃嫔。论才艺,琴棋书画她样样不通。
硬碰硬,死路一条。那就只能,出奇制胜。她需要一个钩子,
一个能精准勾起皇帝好奇心的钩子。“小桃,把我那件唯一还算体面的月白色宫装拿出来。
”小桃虽然不解,但还是听话地从箱底翻出了一件洗得发白的旧衣服。“再去找些水来,
帮我简单梳洗一下。”“主-子,我们没有热水了……”小桃的声音带着哭腔。“冷水也行。
”冰冷的水泼在脸上,让苏清雨瞬间清醒了许多。她看着铜镜里那张苍白但清秀的脸,
眼神逐渐变得坚定。这张脸,底子不错,就是缺乏营养。没关系,只要活下去,总能养回来。
“小桃,你过来。”苏清雨朝她招了招手,压低了声音,“附耳过来。”小桃疑惑地凑过去。
苏清雨在她耳边,一字一句地交代着。小桃的眼睛越瞪越大,从疑惑到震惊,
最后变成了惊恐。“主子,这……这万万不可啊!这是欺君之罪!被发现了,是要杀头的!
”“不这么做,我们现在就得冻死饿死。”苏清雨的声音很平静,
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力量。“富贵险中求。你信不信我?
”小桃看着自家主子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那里面没有了往日的怯懦和认命,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光。仿佛能燃尽这冬日的寒冰。鬼使神差地,她点了点头。
“奴婢……奴婢信主子。”“好。”苏清-雨扶着桌子站稳,“把剩下的木炭拿上,我们走。
”“主子,我们去哪?”“去交泰殿。”苏清雨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但我们不进去。”第2章交泰殿灯火通明,丝竹悦耳,欢声笑语隔着老远都能听见。
那里是权力的中心,是温暖的天堂。而一墙之隔的梅林,却寒冷如冰窖。大雪纷飞,
冷风如刀。苏清雨裹紧了单薄的宫装,冻得嘴唇发紫,牙齿都在打颤。小桃搀扶着她,
哆哆嗦嗦地问:“主子,我们……我们真的要在这里等吗?太冷了。”“就是因为冷,
才要在这里等。”苏清雨的声音在风雪中有些模糊。她太了解人性了。
当一个人身处极度的舒适和愉悦中时,任何一丝不和谐的、带有悲剧色彩的元素,
都会被无限放大。宴会上的皇帝,山珍海味,美人环绕,正是百无聊赖的时候。
他需要一点“调味品”。而她,就要做那个最特别的调味品。“记住我刚才教你的话了吗?
”苏清雨问。小桃用力点头:“记住了,主子。一看到李公公过来,奴婢就跑。”“不是跑,
是‘仓皇而逃’,懂吗?”苏清雨纠正道,“要让他看到你,但又不能让他轻易追上你。
”这是公关里的“饥饿营销”。越是得不到的,就越是心痒。苏清雨深吸一口气,
冰冷的空气呛得她一阵猛咳。她算准了时间。按照惯例,宴会进行到一半,皇帝会出来更衣,
顺便透透气。而这条路,是必经之路。她靠在一棵老梅树下,借着交泰殿透出的微光,
能看到远处有一行人正朝这边走来。为首的那个身穿明黄龙袍的,无疑就是当今皇帝,
萧景珩。来了!苏清雨心中一凛,对小桃使了个眼色。她清了清嗓子,开始低低地吟唱。
她不会这个时代的曲子,但她会念诗。不,准确来说,是念歌词。“……青砖伴瓦漆,
白马踏新泥,山花蕉叶暮色丛染红巾……”她的声音不大,带着病中的沙哑,
却异常清晰地飘进了风雪里。这是一种从未有过的曲调,词句也怪异得很。
什么叫“青砖伴瓦漆”?简单直白,却又带着一种莫名的画面感。果然,
那一行人停下了脚步。为首的皇帝萧景珩微微侧头,似乎在仔细聆听。苏清雨心中暗喜,
继续唱道:“……雨水滴在我的唇印,
我等的人他在多远的未来……”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哀戚和迷茫,
像是雪夜里的精魅,在向天地发问。这几句歌词,是她精心挑选的。既有古风的意境,
又带着现代人才懂的孤独感。对于一个坐拥天下的帝王来说,
这种不为他权势所动的、纯粹的个人情感,才是最稀奇的。“什么人在那里?
”一个尖细的嗓音响起,是皇帝身边的总管太监,李德全。苏清雨立刻停住了吟唱,
对小桃使了个眼色。小桃会意,抓起地上的炭盆,转身就往林子深处跑。她跑得跌跌撞撞,
故意弄出了不小的动静。“有刺客!护驾!”周围的侍卫瞬间紧张起来,将皇帝团团围住。
“不必惊慌。”一个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声音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是皇帝萧景珩。
他拨开身前的侍卫,目光投向那片漆黑的梅林。“李德全,去看看。”“是,皇上。
”李德全提着灯笼,带着两个小太监,小心翼翼地朝这边走来。苏清-雨算准了时机,
在他们靠近之前,转身没入了黑暗中。她不能被当场抓住。被抓住了,
就从“神秘的邂逅”变成了“处心积虑的勾引”,性质完全不同。她和小桃绕了一大圈,
躲在暗处,看着李德全等人在她们刚才待过的地方搜寻。李德全很快就发现了雪地上的脚印。
两串脚印,一深一浅,踉踉跄跄地延伸向黑暗。他还发现了一样东西。是苏清雨故意留下的。
一枚最廉价的、属于末等答应的素银簪子。簪子旁边,还有几点已经凝固的暗红色。
那是她刚才咳出来的血。李德全捡起簪子,又用手指沾了点那血迹,凑到鼻尖闻了闻。
他的脸色微微一变。苏清雨在心里冷笑。她当然知道那是什么。那是她在现代,
陪客户喝酒喝出来的胃出血。没想到,到了这里,这老毛病倒成了她的“助攻”。
李德全拿着簪子,匆匆回去复命了。苏清雨知道,她的第一步棋,走对了。
她成功地在皇帝心里,埋下了一根名为“好奇”的刺。“主子,我们……我们快回去吧,
太冷了。”小桃的声音都在发抖。“嗯,回去。”两人互相搀扶着,
深一脚浅一脚地往碎玉轩走。回到那间破屋子,苏清雨几乎是立刻就瘫倒在了床上。
身体的能量已经耗尽,全靠一口气在撑着。她赌上了自己的命。赢了,就能活下去。
输了……反正也是一死,不如搏一把。不知过了多久,就在苏清雨冷得快要失去意识的时候,
破旧的院门外,传来了一阵脚步声。那脚步声不疾不徐,最终停在了她的房门口。
“吱呀——”门被推开了。一股冷风灌了进来,也带来了一丝光亮。苏清雨艰难地抬起头。
只见一个高大的身影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盏宫灯。来人正是去而复返的李德全。
他的目光在昏暗的屋子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床上那个蜷缩成一团的、瘦弱的身影上。
他眯了眯眼,似乎在辨认。“你是,沈答应?
”第3章李德全的声音在寂静的屋子里显得格外清晰。苏清雨挣扎着想要起身行礼,
却被一阵剧烈的咳嗽打断。她咳得撕心裂肺,仿佛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
小桃吓得赶紧上前,轻轻拍着她的背。“主子,您慢点。”苏清雨好不容易缓过一口气,
抬起苍白的脸,虚弱地看向李德全。“奴婢……沈晚,参见李公公。”李德全没有说话,
只是静静地看着她。他的眼神像是在审视一件物品,锐利而探究。这间屋子里的寒冷和破败,
他一进来就感受到了。比他想象的还要凄惨。一个失了宠的答应,在这后宫里,
确实连条狗都不如。他将目光从苏清雨身上移开,
落在了小桃刚刚端过来的一碗黑乎乎的药上。一股浓重刺鼻的药味弥漫开来。“这是什么?
”李德全问。小桃怯生生地回答:“回公公,这是……这是太医院给主子开的药。
”李德全走上前,用手指沾了一点药汁,放到鼻尖闻了闻。随即,他眉头紧锁。
这哪里是什么治病的药,分明就是些清热败火的凉药。给一个本就体虚畏寒的人喝这种药,
不是治病,是催命。后宫里的腌臢事,他见得多了。克扣份例,磋磨新人,都是常见手段。
只是没想到,会做得这么绝。李德全看了一眼苏清雨。她就那么静静地靠在床头,
仿佛对这一切都毫不知情,又仿佛早已麻木。那双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黑得惊人。
没有恐惧,没有哀求,只有一片死水般的沉寂。这倒是让他有些意外。“咱家奉皇上口谕,
来探望沈答应。”李德全清了清嗓子,拿出了总管太监的架子。“皇上听闻沈答应身体不适,
特命咱家送些东西过来。”他话音刚落,门外就有两个小太监抬着东西进来了。
一盆烧得正旺的银丝炭,一床厚实的棉被,还有一个食盒。食盒打开,
里面是几样精致的点心和一碗热气腾腾的鸡汤。香气瞬间驱散了屋子里的霉味。
小桃的眼睛都看直了,忍不住咽了口唾沫。苏清雨的内心毫无波澜。她知道,
这只是皇帝的一时兴起。今晚过后,如果她没有后续的“表现”,
这些东西很快就会被收回去。伴君如伴虎,帝王的恩宠,是这世上最靠不住的东西。
“奴婢……谢皇上隆恩。”苏清雨挣扎着要下跪。“沈答应身子不适,就免礼吧。
”李德全拦住了她。他将那枚素银簪子放到桌上。“这可是答应之物?
”苏清雨的目光落在簪子上,点了点头,“是奴婢的。”“今夜在梅林里唱歌的,也是你?
”李德全紧接着问。这个问题才是关键。苏清雨心里清楚,回答得好,就能活。回答得不好,
立刻就会被打入万劫不复之地。她没有直接承认,也没有否认。
而是露出一副迷茫又惶恐的表情。“梅林?唱歌?”她摇了摇头,眼眶微微泛红。
“奴婢……奴裔被罚禁足,怎敢私自外出。奴婢今夜一直高烧不退,
做了许多光怪陆离的梦……或许,或许是梦中呓语,惊扰了圣驾……”“奴婢罪该万死!
”说着,她就要下床磕头。这番表演,堪称教科书级别。既解释了歌声的来源,
又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高烧说胡话,谁能定你的罪?李德全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这个沈答应,不简单。看似柔弱,实则心思缜密,滴水不漏。他不再追问,
只是淡淡地说:“既然是场误会,那便算了。答应好生休养,皇上还等着听你病好之后,
再唱那‘梦里的歌’呢。”说完,他便带着人离开了。屋子里恢复了寂静,但却温暖如春。
小桃激动得快要哭了。“主子!主子您太厉害了!我们有救了!
”她手忙脚乱地把炭盆往床边挪了挪,又把那碗鸡汤端了过来。“主子,快,趁热喝了,
暖暖身子。”苏清雨确实饿坏了,她接过鸡汤,小口小口地喝着。温暖的液体滑入胃里,
驱散了多日的寒冷和饥饿。她活过来了。但她知道,这只是暂时的。李德全最后那句话,
是提醒,也是警告。皇帝对她的“梦”感兴趣。她必须在病好之后,
给皇帝一个满意的“答复”。而她所谓的“病好”,也意味着另一场危机的开始。
她今晚的举动,无疑是虎口拔牙,从贵妃那里抢来了皇帝的注意力。以那位贵妃娘娘的脾性,
绝对不会善罢甘-休。接下来的日子,怕是不会太平了。果然,第二天一早,
贵妃宫里的人就来了。来的是贵妃身边最得力的掌事宫女,锦绣。
锦绣趾高气扬地站在院子里,捏着鼻子,一脸嫌恶地看着这破败的碎玉轩。“沈答应呢?
贵妃娘娘听闻你病了,特意让奴婢来看看。怎么,这都日上三竿了,还不起床,
架子倒是越来越大了?”话音尖酸刻薄,院子里洒扫的小太监都吓得跪在了地上。
小桃脸色发白,刚想出去,就被苏清雨拉住了。苏清雨对她摇了摇头,然后自己披上外衣,
缓缓走了出去。她站在门口,看着锦绣,脸上没什么表情。“有劳锦绣姑娘挂心了。
只是我这碎玉轩地方小,怕污了姑娘的眼。”锦绣冷笑一声。“沈答应这张嘴,
倒是比以前会说了。看来昨晚皇上的鸡汤,没白喝啊。”这话一出,院子里的人都变了脸色。
消息传得真快。这是来兴师问罪了。“娘娘说了,既然沈答应能有精神头半夜去梅林唱歌,
想必这病也好的差不多了。”锦绣上前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苏清-雨。
“娘娘宫里的金丝雀前几日死了,娘娘伤心得紧。听闻沈答应歌声动人,
不如就搬去我们景仁宫,每日为娘娘唱唱歌,解解闷吧。”这话听着是抬举,
实则是天大的羞辱。让一个答应去当解闷的鸟儿,亏她想得出来。这要是真去了,
还有命回来吗?苏清雨心里跟明镜似的。她不能去,但也不能直接拒绝。她现在,
连跟贵妃说“不”的资格都没有。就在她思索对策的时候,
锦绣身后一个膀大腰圆的嬷嬷已经上前一步,伸手就要来抓她。“沈答应,请吧。
”眼看那粗糙的手就要碰到自己的胳膊。突然,一个清冷的声音从院外传来,
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哟,本宫当是谁呢,原来是景仁宫的锦绣姑娘。
”“贵妃娘娘这是缺人伺候了?竟要到这等地方来抢人了?”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一个身穿华服的女子,在几个宫女的簇拥下,缓缓走了进来。来人是慧嫔,家世显赫,
素来与贵妃不合。慧嫔走到苏清雨面前,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这就是那个一首歌就得了皇上青眼的沈答应?长得倒也清秀。
”她像是没看到锦绣难看的脸色,径直对苏清雨说。
“本宫的母亲昨日刚从江南送来几匹上好的云锦,我一个人也用不完。瞧你身上这件,
都洗得发白了。”“走吧,随本宫去挑几件新衣裳。”说完,她竟直接拉起苏清雨的手,
就要带她走。这一下,不光锦绣,连苏清雨自己都愣住了。第4章慧嫔的出现,
像是一把锋利的刀,瞬间切开了景仁宫布下的天罗地网。锦绣的脸一阵青一阵白。
“慧嫔娘娘,这是何意?沈答应是奉了我们贵妃娘娘的懿旨……”“懿旨?”慧嫔挑了挑眉,
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本宫怎么不知,这后宫何时由一个贵妃说了算了?
皇后的懿旨本宫尚且要思量一二,何况是她?”慧嫔的语气轻飘飘的,却充满了不屑和挑衅。
她压根就没把贵妃放在眼里。锦绣气得浑身发抖,却又不敢发作。慧嫔的父亲是当朝太傅,
门生遍布天下,哥哥又是手握重兵的将军。别说她一个小小的宫女,就是贵妃本人在此,
也得让慧嫔三分。“怎么?锦绣姑娘还有事?”慧嫔瞥了她一眼,“还是说,你想拦着本宫?
”“奴婢……奴婢不敢。”锦绣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不敢就滚。
”慧嫔连个正眼都懒得给她。锦绣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她恶狠狠地瞪了苏清雨一眼,
那眼神像是要活吞了她。最终,她还是带着人,灰溜溜地走了。一场危机,就这么被化解了。
苏清雨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就被慧嫔拉着往外走。“还愣着做什么?
真想被那毒妇抓去当鸟儿养?”慧嫔的步子很快,苏清雨几乎是被她拖着走的。
小桃也赶紧跟了上去。直到走出了碎玉轩,苏清雨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多谢慧嫔娘娘解围。
”“谢我?”慧嫔停下脚步,回头看她,眼神里带着一丝戏谑。“你以为,
本宫是白白救你的?”苏清雨心里一沉。她当然知道。这后宫里,没有无缘无故的善意。
慧嫔和贵妃是死对头,今天她出手,不过是想恶心一下贵妃,
顺便看看她这个“新人”到底有什么价值。“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这个道理,我懂。
”苏清雨迎上她的目光,不卑不亢。“娘娘但有吩咐,沈晚万死不辞。”“万死不辞?
”慧嫔轻笑一声,“本宫可不要你的命。”她凑近苏清雨,压低了声音。“本宫要你,
牢牢地抓住皇上。”苏清雨的心跳漏了一拍。“你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自己现在的处境。
你靠一首怪异的歌,侥幸入了皇上的眼。但这份好奇心,维持不了多久。
”“贵妃视你为眼中钉,若你没有皇上的庇护,不出三日,
这宫里就再也没有沈答应这个人了。”慧嫔的话,字字诛心,却也句句属实。“而本宫,
可以帮你。”慧嫔的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笑,“本宫可以给你提供一切你需要的,
衣裳、首饰、人脉……让你风风光光地站到皇上面前。”“而你要做的,就是固宠,
分走贵妃的恩宠。她越是生气,本宫就越是高兴。”这番话说得直白又露骨。
她把苏清雨当成了一颗棋子,一颗用来对付贵妃的棋子。苏清雨沉默了。
这是她目前唯一的选择。靠山,还是需要的。哪怕只是暂时的。“好。”她点了点头,
“我答应你。”“爽快。”慧嫔满意地笑了。她带着苏清雨回到了自己的储秀宫。
储秀宫比碎玉轩不知华丽了多少倍。雕梁画栋,温暖如春。慧嫔果然没有食言,
她让宫女捧出了好几匹名贵的料子,让苏清雨挑选。“挑你喜欢的。”苏清雨没有客气,
她知道,这个时候的客气就是愚蠢。她挑了一匹烟霞色的云锦。这个颜色,既不会太张扬,
又能衬得她气色好一些。“眼光不错。”慧-嫔赞许地点了点头。
她又让宫女拿来一套精致的珠花首饰。“换上这身衣服,打扮一下,今晚就去给皇上请安。
”“今晚?”苏清雨有些意外。这也太快了。“当然是今晚。”慧嫔冷笑,
“你以为贵妃会给你喘息的机会?必须趁热打铁。”“可是……皇上并未召见我。
”“所以才要你自己去‘偶遇’。”慧嫔递给她一个香囊,“这是西域进贡的‘醉神香’,
味道极淡,却能安神。你待会儿就去皇上回养心殿的必经之路上等着。”苏清雨接过香囊,
心里却在飞速盘算。又是“偶遇”。这种招数,用一次是新奇,用两次,就会惹人厌烦了。
尤其是对萧景珩那种多疑的帝王。不行,不能这么简单地去。“娘娘,”苏清雨开口道,
“我能不能……不去‘偶遇’?”慧嫔的脸色沉了下来。“怎么?你敢违抗本宫的命令?
”“并非违抗。”苏清雨不慌不忙地解释,“只是我觉得,与其我去见皇上,
不如让皇上来见我。”“让他来见你?”慧嫔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你以为你是谁?
”“我现在谁也不是。”苏清雨的语气很平静,“但很快,我就会成为皇上最想见的人。
”她的眼神里闪烁着一种慧嫔从未见过的自信。那是一种运筹帷幄、一切尽在掌握的笃定。
慧嫔愣住了。她突然对这个小小的答应,产生了一丝真正的好奇。“你有什么计划?
”苏清雨微微一笑。“娘娘只需借我一样东西,再帮我传一句话即可。”“什么东西?
什么话?”苏清雨附到她耳边,低语了几句。慧嫔的表情,从疑惑,到震惊,
最后变成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兴奋。“你……你确定要这么做?”“确定。”“好!
好一个沈晚!”慧嫔抚掌大笑,“本宫果然没有看错你!”当天下午,
一则消息就在宫里悄悄传开了。——沈答应得了皇上的赏赐,又被慧嫔娘娘请去储秀宫,
换了新衣,赏了首饰,一时间风头无两。而景仁宫的贵妃娘娘,
气得摔了自己最爱的一套琉璃盏。入夜。养心殿。萧景珩刚批完一天的奏折,
正觉得有些疲惫。李德全适时地递上了一杯参茶。“皇上,慧嫔娘娘宫里的人方才来传话。
”“哦?”萧景珩揉了揉眉心,“她又有什么事?”“慧嫔娘娘说……沈答应今日受了惊吓,
旧病复发,怕是……怕是熬不过今晚了。”萧景珩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
第5章“熬不过今晚了?”萧景珩的语气听不出喜怒,但李德全跟在他身边多年,
知道皇上这是上心了。一个昨天还在梅林里唱着怪异歌谣的女人,今天就要死了?
未免也太巧了些。“太医去看过了吗?”萧景珩放下茶杯,淡淡地问。“回皇上,
慧嫔娘娘说,沈答应不肯让太医看,只说自己命中注定有此一劫,不想再挣扎了。
”李德全躬着身子,小心翼翼地回话。不肯看太医?这就有意思了。
萧景珩的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欲擒故纵的把戏,他见得多了。
后宫的女人为了争宠,什么手段使不出来。只是这个沈答应的手段,似乎比别人要高明一些,
也更大胆一些。她是在赌。赌他会对她那未唱完的“梦中之歌”念念不忘。
赌他会对一个即将香消玉殒的“才女”产生一丝怜悯。“她还说了什么?”萧景珩问。
“慧嫔娘娘还说,沈答应只有一个遗愿。”李德全顿了顿,观察着皇帝的脸色,
“她想在临死前,将那首‘梦中之歌’完整地唱完,献给皇上。她说,
那是她此生唯一的牵挂。”唯一的牵挂?不是家人,不是荣华富贵,而是一首歌?
萧景珩靠在龙椅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这个女人,总能精准地戳中他的好奇点。
他确实很想知道,那首曲子后面,到底还唱了些什么。“摆驾。”萧景珩站起身,
“去碎玉轩。”李德全心中一喜,连忙应道:“是,皇上!”皇帝的御驾,
浩浩荡荡地朝着冷清的碎玉轩而去。这个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瞬间传遍了整个后宫。
景仁宫。“啪!”又一个名贵的瓷瓶在地上摔得粉碎。“她要死了?!
”贵妃的脸色狰狞得可怕,“这个贱人,早不死晚不死,偏偏挑这个时候死!
还把皇上给引过去了!”她气得在殿内来回踱步。“不行!本宫不能让她就这么死了!死了,
倒让她成了皇上心口的朱砂痣!”贵妃眼中闪过一丝狠厉。“锦绣!备轿!本宫倒要看看,
她是怎么个死法!”储秀宫。慧嫔听着宫女的汇报,悠闲地品着茶。“哦?皇上过去了?
贵妃也坐不住了?”她的嘴角噙着一抹笑意。“好戏,开场了。”她看向窗外碎玉轩的方向,
眼神里充满了期待。沈晚,你可千万别让本宫失望啊。……碎玉轩。当萧景珩踏入院门时,
闻到了一股奇异的香味。不是花香,也不是熏香,而是一种……食物的香气。很香,很霸道,
带着一种勾人魂魄的魔力。他皱了皱眉。一个将死之人,还有心思在这里弄吃的?
他走进那间破败的屋子。屋子已经被收拾干净了,炭火烧得很旺,温暖如春。
而那个据说“快不行了”的沈答应,正坐在桌边。她换上了一身烟霞色的宫装,
衬得她原本苍白的脸有了一丝血色。头发简单地挽起,只插了一支珠花,素净又雅致。
她的面前,摆着一个奇怪的小锅。锅里红油滚滚,正“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那股霸道的香气,就是从这锅里传出来的。锅的旁边,还摆着几盘切得薄如蝉翼的肉片,
和一些翠绿的青菜。看到皇帝进来,苏清雨并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惊慌失措地跪下。
她只是缓缓地站起身,福了一福。“奴婢参见皇上。”她的声音依旧有些沙哑,但很平静。
萧景珩没有让她平身,只是盯着那口锅。“这就是你的‘临终遗愿’?”苏清雨微微一笑。
“回皇上,人固有一死,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奴婢自知命不久矣,不想哭哭啼啼地走,
只想在临走前,吃一顿自己最想吃的东西。”她顿了顿,继续说道:“此物名为‘火锅’,
是奴婢梦里一个叫‘故乡’的地方,人们冬日最爱的美食。奴婢想着,黄泉路冷,
吃得暖和些,走得也安稳些。”她的话说得坦然又豁达,仿佛在谈论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萧景珩的目光从火锅上移到了她的脸上。这个女人,总是有出人意料的言行。
他见惯了后宫女人的矫揉造作,梨花带雨。像她这样,临死前不想着求生,
却只想吃一顿好的,还是头一个。“你就不怕,这是你最后一顿了?
”萧景珩的语气带着一丝探究。“怕。”苏清雨坦然承认,“但怕也没用。人生在世,
吃喝二字。能吃一顿算一顿,总比饿着肚子上路强。”她拿起一双筷子,夹起一片肉,
在滚开的红油里涮了几下。然后,她将烫好的肉片,放进了面前的一个小碟子里。
碟子里是她用芝麻、香油等调制好的蘸料。肉片裹上蘸料,被她送入口中。
她满足地眯起了眼睛,仿佛吃到了什么人间美味。那副享受的模样,看得人食指大动。
跟在萧景珩身后的李德全,忍不住咽了口唾沫。这到底是什么东西?闻着也太香了!
萧景珩也被勾起了兴趣。他活了二十多年,什么山珍海味没吃过,却从未见过这种吃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