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百万，三天就分完了。
我爸头七那天，我去银行办销户。
柜员查了一下，抬头看我。
“这个账户，三天前已经清零了。”
我愣了两秒。
“谁取的？”
“授权人李强。”
她顿了一下。
“是您的家属吧？”
我站在柜台前，没动。
手机响了。我妈的微信语音。
“佳佳，晚上回来吃饭，你哥也在。”
语气很轻松。
像在聊明天去哪买菜。
我没回。
我翻到我爸最后一条微信。发在他走的前一天晚上。
“记账本在书房第二个抽屉。别告诉你妈。”
我看了三遍。
——
1.
我到家的时候，客厅的灯全亮着。
我哥李强坐在沙发上，翘着腿刷手机。嫂子杨洁坐他旁边，指甲刚做过，亮片的，一闪一闪。
我妈从厨房端出一盘菜，看见我，笑了一下。
“回来了？洗手吃饭。”
我站在门口，没动。
“妈。”
“嗯？”
“爸的存款，是不是分了？”
客厅安静了一秒。
我哥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我妈把盘子放下，擦了擦手。
“你怎么知道的？”
不是“你说什么”，不是“谁跟你说的”。
是“你怎么知道的”。
我看着她。
“我去银行办销户。余额零。”
我妈叹了口气，坐下来。
“本来想等头七过了再跟你说。”
她拿起筷子，像是在挑菜里的葱花。
“你爸走之前跟我说过，这个家，大头给你哥。你哥要养家，两个孩子上学，压力大。”
我没说话。
“房子呢，先不动，等行情好了再卖。存款和理财加起来差不多五百万出头，你哥拿三百五，剩下的我留着养老。”
她抬了一下眼皮看我。
“你一个人，又没结婚，花不了多少。等我老了，你哥肯定也不会亏待你。”
我站在门口。
鞋都没换。
“我的呢？”
我妈愣了一下。
“你的什么？”
“我的那份。”
她看了我一眼，像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佳佳，你照顾你爸三年，住的是爸的房子，吃的是爸的退休金，也没花你什么钱。你哥不一样，他在外面打拼，养两个孩子……”
“那三年，”我说，“我辞了工作。”
我哥终于放下手机，看了我一眼。
“你不辞工作谁来照顾？我在深圳，来回一趟机票就两千多。”
我看着他。
“你不来的理由是机票两千多。”
“我不是那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他没说话。
杨洁低头看指甲。
我妈站起来，走过来，拍了拍我的手。
“佳佳，别闹了。你爸的意思就是这样。都是一家人，分那么清干什么。”
她看着我，语气温和。
“你爸走了，我们要团结。你是女孩子，嫁出去就好了。你哥不一样。”
我把手抽回来。
“好。”
一个字。
我转身进了书房。
父亲的书桌还在。台灯还开着，灯罩上积了一层薄灰。
我打开第二个抽屉。
一个深棕色的硬皮本子。
封面磨得发白，角上翘起来了。
我爸的记账本。
他记了一辈子账。厂里的人都叫他“账本李”。
退休了也不改。家里买棵葱他都记。我妈笑他：“你记那玩意儿有什么用？人又不是公司。”
我把本子揣进包里。
出了书房，穿上鞋。
“你不吃饭了？”我妈在后面问。
“不吃了。”
我打开门。
“佳佳，”我妈追了一句，“别想不开啊。过两天我给你转两万块钱，买点衣服。”
我没回头。
两万。
五百万里的两万。
关门的时候，我听见我嫂子小声说了句什么。
然后是我妈的声音：“没事，她闹两天就好了。”
2.
我爸是2022年冬天中风的。
那天我在公司加班，手机响了。
我妈的声音在发抖：“你爸倒了。”
我从杭州开了四个小时的车到老家。
到医院的时候，急诊走廊上全是人。
我爸躺在病床上，嘴歪着，右半边身子不能动。
我妈坐在旁边，眼睛红的。
我蹲下来握他的手。他的左手动了一下，没握住。
那天晚上我打了个电话给我哥。
“爸中风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严重吗？”
“右边偏瘫。医生说要看后续恢复。”
“我这边手上有个项目，走不开。
我爸头七那天，我去银行办销户。
柜员查了一下，抬头看我。
“这个账户，三天前已经清零了。”
我愣了两秒。
“谁取的？”
“授权人李强。”
她顿了一下。
“是您的家属吧？”
我站在柜台前，没动。
手机响了。我妈的微信语音。
“佳佳，晚上回来吃饭，你哥也在。”
语气很轻松。
像在聊明天去哪买菜。
我没回。
我翻到我爸最后一条微信。发在他走的前一天晚上。
“记账本在书房第二个抽屉。别告诉你妈。”
我看了三遍。
——
1.
我到家的时候，客厅的灯全亮着。
我哥李强坐在沙发上，翘着腿刷手机。嫂子杨洁坐他旁边，指甲刚做过，亮片的，一闪一闪。
我妈从厨房端出一盘菜，看见我，笑了一下。
“回来了？洗手吃饭。”
我站在门口，没动。
“妈。”
“嗯？”
“爸的存款，是不是分了？”
客厅安静了一秒。
我哥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我妈把盘子放下，擦了擦手。
“你怎么知道的？”
不是“你说什么”，不是“谁跟你说的”。
是“你怎么知道的”。
我看着她。
“我去银行办销户。余额零。”
我妈叹了口气，坐下来。
“本来想等头七过了再跟你说。”
她拿起筷子，像是在挑菜里的葱花。
“你爸走之前跟我说过，这个家，大头给你哥。你哥要养家，两个孩子上学，压力大。”
我没说话。
“房子呢，先不动，等行情好了再卖。存款和理财加起来差不多五百万出头，你哥拿三百五，剩下的我留着养老。”
她抬了一下眼皮看我。
“你一个人，又没结婚，花不了多少。等我老了，你哥肯定也不会亏待你。”
我站在门口。
鞋都没换。
“我的呢？”
我妈愣了一下。
“你的什么？”
“我的那份。”
她看了我一眼，像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佳佳，你照顾你爸三年，住的是爸的房子，吃的是爸的退休金，也没花你什么钱。你哥不一样，他在外面打拼，养两个孩子……”
“那三年，”我说，“我辞了工作。”
我哥终于放下手机，看了我一眼。
“你不辞工作谁来照顾？我在深圳，来回一趟机票就两千多。”
我看着他。
“你不来的理由是机票两千多。”
“我不是那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他没说话。
杨洁低头看指甲。
我妈站起来，走过来，拍了拍我的手。
“佳佳，别闹了。你爸的意思就是这样。都是一家人，分那么清干什么。”
她看着我，语气温和。
“你爸走了，我们要团结。你是女孩子，嫁出去就好了。你哥不一样。”
我把手抽回来。
“好。”
一个字。
我转身进了书房。
父亲的书桌还在。台灯还开着，灯罩上积了一层薄灰。
我打开第二个抽屉。
一个深棕色的硬皮本子。
封面磨得发白，角上翘起来了。
我爸的记账本。
他记了一辈子账。厂里的人都叫他“账本李”。
退休了也不改。家里买棵葱他都记。我妈笑他：“你记那玩意儿有什么用？人又不是公司。”
我把本子揣进包里。
出了书房，穿上鞋。
“你不吃饭了？”我妈在后面问。
“不吃了。”
我打开门。
“佳佳，”我妈追了一句，“别想不开啊。过两天我给你转两万块钱，买点衣服。”
我没回头。
两万。
五百万里的两万。
关门的时候，我听见我嫂子小声说了句什么。
然后是我妈的声音：“没事，她闹两天就好了。”
2.
我爸是2022年冬天中风的。
那天我在公司加班，手机响了。
我妈的声音在发抖：“你爸倒了。”
我从杭州开了四个小时的车到老家。
到医院的时候，急诊走廊上全是人。
我爸躺在病床上，嘴歪着，右半边身子不能动。
我妈坐在旁边，眼睛红的。
我蹲下来握他的手。他的左手动了一下，没握住。
那天晚上我打了个电话给我哥。
“爸中风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严重吗？”
“右边偏瘫。医生说要看后续恢复。”
“我这边手上有个项目，走不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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