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寒关风雪，罪臣孤子
大靖王朝，景和十七年，冬。
朔风卷地，白草折天。北地雁门关外，千里枯原被一层厚厚的积雪覆盖，天地间只剩下一片苍茫的白，冷得能冻裂人的骨血。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在天际，仿佛随时都会倾塌下来，将这座屹立百年的雄关彻底掩埋。碎雪被狂风卷起，如细密的刀刃，一遍遍刮过斑驳的城墙，发出呜咽而凄厉的声响，像是无数战死的英魂，在寒夜里低声泣诉。
关内的街巷，早已没了往日的烟火气。
连年战乱，蛮族反复叩关，劫掠屠戮，让这座边关重镇只剩下满目疮痍。泥泞的道路上积着冻雪，踩上去咯吱作响，混杂着马粪、尘土与淡淡的血腥气，刺鼻而浑浊。街道两侧的屋舍大多残破不堪，门板歪斜，窗纸破碎，偶尔有几个裹紧破棉絮的流民缩在墙角，面黄肌瘦，眼神麻木，如同行尸走肉。
在最偏僻、最阴暗的一条背风巷子里，一个少年蜷缩在断墙之下。
他身上只裹着半件看不出原色的破旧棉袍，棉絮早已板结，根本挡不住刺骨的寒风。少年身形清瘦，脊背却挺得笔直，即便在这样狼狈不堪的境地里，也依旧透着一股旁人没有的韧劲。他低着头，长发凌乱地垂落，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线条干净的下颌，和一双被冻得微微泛青的嘴唇。
他叫沈惊尘。
一个连户籍都没有，连名字都不敢轻易示人之人。
三年前，尚是京城名门世家的沈家，一夜之间倾覆。
通敌叛国的罪名从天而降，铁证如山，不容置喙。当朝太傅萧瑾之亲自主审，司礼监掌印太监魏忠从中构陷，内外勾结，罗织罪名，将一门忠烈推入无间地狱。景和十四年秋，京城朱雀门外，沈家七十三口，上至白发老者，下至襁褓婴孩，尽数押赴刑场，血染长街，哭声震地。
那一日，京城的天，是红的。
那一日，忠良蒙冤，山河失色。
唯有年仅十四岁的沈惊尘，被家中忠心老仆拼死换出，一路昼伏夜出，躲避追杀，跨越千里，辗转流落到雁门关。老仆在途中染病身亡，只留下他一人，在这乱世边关，苟延残喘。
罪臣之子，亡命天涯。
这六个字，像一道沉重的枷锁，锁住了他整整三年。
三年里，他隐姓埋名，不敢提沈家半个字，不敢与人深交，不敢显露半分才学与身手。他做过苦力，当过杂役，捡过残羹冷炙，在死人堆里爬出来过，在蛮族的刀锋下逃走过。他见过人性最卑劣的贪婪，见过乱世最残酷的杀戮，见过人命如草芥的悲凉。
那些锦衣玉食、诗书传家的岁月，早已成了遥不可及的旧梦，碎在边关的风雪里。
寒风越发凛冽，雪粒打在脸上，生疼刺骨。
沈惊尘缓缓抬起头。
凌乱的发丝被风吹开，露出了一张极为年轻的脸。肤色是长期营养不良的苍白，眉眼清隽，轮廓分明，可最让人惊心的，是他的眼睛。
一双黑如寒潭的眸子，深不见底，没有半分少年人该有的清澈、懵懂与朝气。里面沉淀着与年龄全然不符的沉郁、隐忍、冰冷，还有一丝被死死压住的、翻涌不息的恨意与不甘。
他今年，不过十七岁。
本该是鲜衣怒马、意气风发的年纪，却被命运推入寒渊，活得如阴沟里的鼠。
“喂！那个缩在墙角的小子，给老子滚过来！”
一声粗哑暴戾的呵斥，骤然打破了巷子里的死寂。
沈惊尘抬眼望去。
巷口站着四名边军士卒，甲胄破烂，兵刃锈迹斑斑，脸上带着常年酗酒的浑浊与蛮横。他们手里拎着酒葫芦，脚步虚浮，眼神轻佻而傲慢，肆无忌惮地打量着巷子里的流民。
在雁门关，军卒欺压流民，本就是家常便饭。流民无依无靠，无权无势，死了也不过是添一具无名尸，无人过问，无人追究。
沈惊尘垂下眼帘，重新低下头，选择了沉默避让。
他不想惹事。
在这绝境之中，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隐忍，是他活下去的唯一方式。
可有些时候，退让，换不来安宁，只会换来得寸进尺的欺凌。
见少年不理不睬，领头的士卒顿时恼
大靖王朝，景和十七年，冬。
朔风卷地，白草折天。北地雁门关外，千里枯原被一层厚厚的积雪覆盖，天地间只剩下一片苍茫的白，冷得能冻裂人的骨血。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在天际，仿佛随时都会倾塌下来，将这座屹立百年的雄关彻底掩埋。碎雪被狂风卷起，如细密的刀刃，一遍遍刮过斑驳的城墙，发出呜咽而凄厉的声响，像是无数战死的英魂，在寒夜里低声泣诉。
关内的街巷，早已没了往日的烟火气。
连年战乱，蛮族反复叩关，劫掠屠戮，让这座边关重镇只剩下满目疮痍。泥泞的道路上积着冻雪，踩上去咯吱作响，混杂着马粪、尘土与淡淡的血腥气，刺鼻而浑浊。街道两侧的屋舍大多残破不堪，门板歪斜，窗纸破碎，偶尔有几个裹紧破棉絮的流民缩在墙角，面黄肌瘦，眼神麻木，如同行尸走肉。
在最偏僻、最阴暗的一条背风巷子里，一个少年蜷缩在断墙之下。
他身上只裹着半件看不出原色的破旧棉袍，棉絮早已板结，根本挡不住刺骨的寒风。少年身形清瘦，脊背却挺得笔直，即便在这样狼狈不堪的境地里，也依旧透着一股旁人没有的韧劲。他低着头，长发凌乱地垂落，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线条干净的下颌，和一双被冻得微微泛青的嘴唇。
他叫沈惊尘。
一个连户籍都没有，连名字都不敢轻易示人之人。
三年前，尚是京城名门世家的沈家，一夜之间倾覆。
通敌叛国的罪名从天而降，铁证如山，不容置喙。当朝太傅萧瑾之亲自主审，司礼监掌印太监魏忠从中构陷，内外勾结，罗织罪名，将一门忠烈推入无间地狱。景和十四年秋，京城朱雀门外，沈家七十三口，上至白发老者，下至襁褓婴孩，尽数押赴刑场，血染长街，哭声震地。
那一日，京城的天，是红的。
那一日，忠良蒙冤，山河失色。
唯有年仅十四岁的沈惊尘，被家中忠心老仆拼死换出，一路昼伏夜出，躲避追杀，跨越千里，辗转流落到雁门关。老仆在途中染病身亡，只留下他一人，在这乱世边关，苟延残喘。
罪臣之子，亡命天涯。
这六个字，像一道沉重的枷锁，锁住了他整整三年。
三年里，他隐姓埋名，不敢提沈家半个字，不敢与人深交，不敢显露半分才学与身手。他做过苦力，当过杂役，捡过残羹冷炙，在死人堆里爬出来过，在蛮族的刀锋下逃走过。他见过人性最卑劣的贪婪，见过乱世最残酷的杀戮，见过人命如草芥的悲凉。
那些锦衣玉食、诗书传家的岁月，早已成了遥不可及的旧梦，碎在边关的风雪里。
寒风越发凛冽，雪粒打在脸上，生疼刺骨。
沈惊尘缓缓抬起头。
凌乱的发丝被风吹开，露出了一张极为年轻的脸。肤色是长期营养不良的苍白，眉眼清隽，轮廓分明，可最让人惊心的，是他的眼睛。
一双黑如寒潭的眸子，深不见底，没有半分少年人该有的清澈、懵懂与朝气。里面沉淀着与年龄全然不符的沉郁、隐忍、冰冷，还有一丝被死死压住的、翻涌不息的恨意与不甘。
他今年，不过十七岁。
本该是鲜衣怒马、意气风发的年纪，却被命运推入寒渊，活得如阴沟里的鼠。
“喂！那个缩在墙角的小子，给老子滚过来！”
一声粗哑暴戾的呵斥，骤然打破了巷子里的死寂。
沈惊尘抬眼望去。
巷口站着四名边军士卒，甲胄破烂，兵刃锈迹斑斑，脸上带着常年酗酒的浑浊与蛮横。他们手里拎着酒葫芦，脚步虚浮，眼神轻佻而傲慢，肆无忌惮地打量着巷子里的流民。
在雁门关，军卒欺压流民，本就是家常便饭。流民无依无靠，无权无势，死了也不过是添一具无名尸，无人过问，无人追究。
沈惊尘垂下眼帘，重新低下头，选择了沉默避让。
他不想惹事。
在这绝境之中，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隐忍，是他活下去的唯一方式。
可有些时候，退让，换不来安宁，只会换来得寸进尺的欺凌。
见少年不理不睬，领头的士卒顿时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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