负心汉火烧绣坊,害死她娘,毁她容颜。濒死之际,她竟发现自己能绣物成真,以血养线,
以针为刃。从此,她的手下不绣温柔,只绣生死……1火舌舔上房梁时,
我正透过柴房暗格的缝隙,看着我的未婚夫赵文轩。他站在院中,锦衣玉冠,
火光映得他眉眼温柔,像极了过去十五年里每一个心动的瞬间。
然后我听见他说:“烧干净点,别留活口。”我娘被两个家丁摁在地上,
拼命扭头看向柴房的方向,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我知道她在喊什么——她在喊我的名字,喊我别出来。“文轩!”我娘终于挣扎着喊出声,
“锦娘是你未过门的妻子!”赵文轩低头看了她一眼,笑了笑。“苏姨,
正因我要做丞相府的女婿,所以才更不能留着你们这些……上不得台面的旧相识。
”火把落下,我娘的身影瞬间被火焰吞没。我想尖叫,想冲出去,可一根烧断的房梁砸下来,
我的世界只剩下滚烫的剧痛,和下意识攥紧的、烧得焦黑的一根丝线。那夜,全京城都以为,
第一绣娘苏锦娘死在了大火里。但我还活着。我要让那位“丞相府的女婿”,
亲手给自己绣一件寿衣。2破庙的夜,冷得刺骨。我蜷缩在草堆上,做了一个梦。
梦到我十四岁那年,刚接手绣坊,第一次独立绣大幅绣品,心里没底,整夜整夜睡不着。
赵文轩悄悄翻墙进来,带着一包桂花糕,坐在我身边。“锦娘,你这绣的什么?”“鸳鸯。
”我低头,针线不停。“鸳鸯好,成双成对。”他笑着帮我理额前的碎发,“以后,
我给你绣个大的。”“什么?”“嫁衣。”他眼睛亮亮的,“穿上你亲手绣的嫁衣,嫁给我。
”我脸红,低头不说话,心里却甜得像吃了蜜。“锦娘,等我以后发达了,给你买个大宅子,
让你有自己的绣坊,想绣什么绣什么。”“我不要大宅子。”我说,“我只要绣坊好好的,
你好好的,娘好好的,就够了。”他愣了一下,笑意温柔:“都听你的。”我从梦中惊醒,
睁开眼,破庙依旧,寒风刺骨。脸上的伤又疼又痒,手一碰就疼痛不已。我攥紧焦线,
指尖发烫,突然生出一股执念。我从身上撕下一块布,捡了根细木当针,把焦线穿好,
绣了一只飞蛾。一只扑火的飞蛾,翅膀焦黑,却透着一股执拗。我看得入神,手一晃,
被针刺了一下,指尖的血滴在飞蛾的翅膀上。下一秒,飞蛾竟轻轻振了振翅,
从破布上飞了起来。它绕着我转了一圈,直直撞向那盏摇摇欲坠的油灯。“啪”的一声,
被火星吞没了。我僵在原地,看着掌心的焦线,难以置信。这丝线,竟能让绣物成真!
我又试着绣了一只小蛇,绣成的瞬间,它吐着信子,在地上游了一圈。我笑了,
笑得眼泪直流,半边脸的痂裂开,渗出血,疼得钻心,却抵不过心底的狂喜。赵文轩,
你以为烧了绣坊,毁了我的一切,我就会变成任人宰割的蝼蚁?从今往后,我要用这线,
绣刀,绣剑,绣索命的利刃。我开始用焦线绣各种东西。绣只鹰,能振翅盘旋;绣把小刀,
能削断木枝。可每绣一次,气血就像被丝线抽走,身子就虚弱一分。可我不敢停,我得变强,
强到能亲手撕碎那些仇人。破庙的日子,暗无天日。我靠野果充饥,靠雨水解渴,
脸上伤疤狰狞,形容枯槁,像个孤魂野鬼。这天,我正在练手,突然听到庙门口有脚步声。
我握紧了刚绣成的小刀,警惕地抬头。月光洒进来,照在一个男子身上。
他穿着洗得发白的青衫,背着一个画架,眉眼清冷,手里拿着一盏灯笼。他看着我,
淡淡开口:“苏锦娘么?我是沈砚之。”声音清冽如泉,却带着一股沉郁之气。
3我攥着小刀,往后缩了缩,警惕地看着沈砚之。破庙的月光冰凉,他的眉眼也冰凉。
“你是何人?怎么知道我的?”我的声音沙哑,像被砂纸磨过,连我自己都吓了一跳。
沈砚之走进来,把灯笼放在地上,火光映出他的脸。这张脸生得极好,鼻梁高挺,眉眼深邃,
只是面有疲色。“前朝御医沈家,沈砚之。”我愣了一下,想起太医院院正沈大人,
去年因“欺君之罪”被满门抄斩。“你没死?”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这话太过直白,
戳人伤疤。沈砚之苦涩一笑:“侥幸,被家仆所救,如今隐姓埋名,卖画为生。”他顿了顿,
目光落在我脸上的疤痕,“赵文轩做的?”提到这个名字,我攥紧了绣刀,恨意在眼底翻涌。
“是他。”沈砚之的面色沉了下来,眼底闪过一丝狠戾,那是刻骨的恨意。
“我沈家满门血债,也是拜他所赐。”他缓缓道来,声音平静,却字字泣血。原来,
之前丞相之女谢玉欢想嫁入皇家,需得“祥瑞脉象”,丞相要求沈砚之的父亲作伪,
沈父不允,赵文轩为了攀附丞相,罗织罪名,将沈家推入万劫不复之地。“听闻大火之后,
你绣的东西不一样了。”他试探着开口。我有些警惕。“我没有恶意,”他目光坦荡,
“之前路过,无意中看到的,姑娘莫怪。”“你的恨,能绣出刀;我的笔,能画出鬼。
”他看着我,目光坚定,一字一句道:“苏锦娘,我们联手,让赵文轩,让丞相府,
一败涂地。”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在我耳边炸响。我们都是被赵文轩推入地狱的孤魂野鬼,
也曾怀抱仇恨踽踽独行,而今同行同谋,何乐而不为?我笑道:“好。”4自此,
破庙成了我们的据点。沈砚之出去卖画,打探消息,我留在庙里,修炼绣技,用气血养线。
他每次回来,都会带些吃食,还有治伤的药膏。我绣物成真的能力越来越强,
可耗损的气血也越来越多。这天,我正绣着,忽然眼前一黑,倒了下去。意识模糊前,
有人接住了我,身上带着一股淡淡的墨香。是沈砚之。我睁开眼,发现身上盖着他的外衣。
他扶我起身,动作很温柔,不同于他平日的清冷做派。“你的绣技靠气血支撑,急不来。
身子垮了,还怎么复仇?”声音是难得的柔和。“不用你管。”我别过脸,
不想让他看到我眼底的波动。“同盟一场,我总不能看着你死。”他的指尖,
划过我脸上的痂,动作很轻,没有半分嫌弃。“锦娘,你的美,不在容貌,而在你心。
”心底似乎有什么东西碎了。这些日子我听惯了嘲讽,看遍了嫌恶,第一次有人这样对我说。
那一夜,破庙里的火光格外暖和。从那天起,沈砚之会主动给我熬粥,熬补气血的汤药。
我外出采买丝线,有人朝我扔石子,骂我丑鬼。沈砚之会挡在我身前,
用冰冷的眼神吓退路人,然后牵着我的手往前走。他的手掌很宽,很暖,让我觉得,
这条复仇路好像也没那么难走。不知从何时起,破庙里的空气,有了一丝说不清,
道不明的情意。5日子一天天过去,沈砚之打探到,赵文轩和谢玉欢的婚期定了,
就在三个月后。谢玉欢一心要风光大嫁,想要全京城最好的一切,
包括一件独一无二的大婚嫁衣。“百鸟朝凤,是京城婚嫁的最高规格,谢玉欢眼高于顶,
必定要绣娘为她绣一件举世无双的嫁衣。”沈砚之铺开图纸,上面画着百鸟朝凤的样式,
“而京城能绣出无双嫁衣的人,只有你苏锦娘。”我看着图纸,指尖的焦线隐隐发烫。
“你想让我复出,为她绣嫁衣?”“是。”沈砚之点头,目光笃定,
“这是接近他们的最好时机,也是为他们量身定做寿衣的最佳时机。”“可复出,谈何容易。
”我如今是人人避之不及的丑鬼,赵文轩见了我,定会起疑。“我来安排。”沈砚之看着我,
“你只需做好准备,重拾京城第一绣娘的身份。”接下来的日子里,沈砚之四处奔走。
他先是在京城的绣行街,画了一幅我的绣品图,引得绣行掌柜们争相观看。又放出消息,
说苏锦娘还活着,只是隐姓埋名,潜心绣技。京城的人都还记得,
也都好奇那场大火后我是否还活着。沈砚之的造势,让我再次名动京都。谢玉欢得知消息后,
果然动了心。她派人四处打探我的下落,想要我为她绣嫁衣,在大婚之日挣足脸面。“明日,
你随我去绣行街,让所有人知道,京城第一绣娘回来了。”沈砚之轻轻拂去我额前的碎发,
“别怕,有我在。”6第二日,沈砚之给我准备了一顶帷帽,遮去了我脸上的疤。
街上人来人往,热闹非凡,各个绣行的掌柜都在,还有不少来看热闹的百姓。
谢玉欢派来的管家也在其中。沈砚之带我上台,台上摆着一张绣案,笔墨纸砚,丝线绸缎,
一应俱全。“诸位,今日,我带苏锦娘姑娘,来与大家一见。”沈砚之的声音,清冽响亮,
传遍了整条街。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我身上。“苏锦娘?不是被火烧死了吗?
”“听说她脸被烧烂了,成了丑鬼,还敢出来?”“怕是冒牌的吧,哪有那么巧的事。
”议论声此起彼伏。我没说话,只是走到绣案前坐下。沈砚之站在我身边,为我递上丝线。
我取下帷帽,半边狰狞的疤痕,露在众人面前。人群中发出一阵惊呼,有人吓得后退,
有人面露嫌恶。谢玉欢的管家脸色一变,“你这模样,也配称京城第一绣娘?
”我冷冷地看着他,“模样如何,与绣技何干?”我拿起丝线,开始穿针引线。指尖翻飞,
速度极快,丝线在绸缎上穿梭,像灵活的蛇。周围的议论声渐渐消失,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看着丝线在我指尖飞舞。沈砚之站在我身边,眼底满是欣赏。一炷香的时间,
一只开屏的孔雀,跃然绸缎之上。眼瞳灵动,羽翼翩翩,仿佛下一秒就从绸缎上飞出来。
整条绣行街鸦雀无声。许久,一个老绣娘颤巍巍地走上前,抚摸着绸缎上的孔雀,赞不绝口。
“这绣技,这手法,是苏锦娘,真是苏锦娘!”一语惊醒梦中人,众人纷纷附和,
看向我的目光,变成了赞赏。谢玉欢的管家拱手说:“苏姑娘,刚刚请恕小人眼拙。
”他态度恭敬,“我家小姐想请您绣制喜服,不知您可应允?”我笑道,“谢小姐有命,
岂敢不从。”我答应得爽快,人群又开始议论,说我急于翻身,想借机攀附丞相府。
只有沈砚之看得懂我的笑意。他走到我身边,重新为我戴上帷帽,轻声道:“做得好。
”管家留下定金,约定三日后来接我入府商议嫁衣的细节。7三日后,
丞相府的马车如约来接我。沈砚之轻轻捏了捏我的手腕,“小心点,万事有我。
”我点了点头,“放心,我会小心。”马车一路驶向丞相府。谢玉欢坐在花园凉亭里,
一身华服,珠翠环绕,骄纵之气一眼分明。赵文轩就站在她身边,一身锦袍,温文尔雅,
看向我的目光带着狐疑。我躬身行礼,“民女苏锦娘,见过谢小姐,见过赵公子。
”谢玉欢抬眼,上下打量着我,目光落在我的帷帽上。“苏锦娘,你的脸,真的毁了?
”“是,被大火所烧,丑不堪言,恐污了小姐的眼。”我淡淡道。谢玉欢笑道:“毁了也好,
省得我看着碍眼。”我低着头,帷帽遮住了我的脸,也遮住了我眼底的恨意。
可我的脑海里却浮现出另一个画面——火光冲天,浓烟滚滚。我倒在柴房里,
半边脸贴在滚烫的木头上,疼得撕心裂肺。巷口的马车里,她掀开车帘,看着这一切,
笑靥如花,“毁了也好。”“苏锦娘?”谢玉欢的声音把我拉回现实,“愣着干什么?
我的话没听见?”我回过神,“小姐恕罪,民女失礼了。”“哼。”谢玉欢冷哼一声,
“好在你的绣技没丢,好好为我绣嫁衣,绣得好了,丞相府不会亏待你。
”“民女定当竭尽全力。”我说。赵文轩看着我,嘴角勾起一抹嘲讽,“锦娘,
没想到你还活着,有机会为我和玉欢绣嫁衣,是你的福气。”我差点笑出声。“民女不敢忘。
”接下来的日子里,我便住在丞相府的偏院,专心绣制嫁衣。沈砚之会借着送画的名义,
来丞相府看我。他每次来都会给我带些补气血的汤药,还有外面的消息。
“丞相最近在朝堂上树敌颇多,根基已动摇。”“赵文轩借丞相的势力,在京城大肆敛财,
引发了不少民怨。”“谢玉欢骄纵跋扈,府中下人,多有怨言。”他们看似风光无限,
实则外强中干,不堪一击。可这不够,我还要让他们之间生出嫌隙。7这日午后,
谢玉欢来绣房看进度。她抚摸着嫁衣上那只振翅的凤凰,满眼都是得意。“苏锦娘,
你手艺确实好,等这嫁衣绣成,我定要叫全京城的贵女们都眼红。”我低头应是,
目光却落在她腰间那块新的玉佩上。上好的羊脂玉,雕着并蒂花的样式。
听说这是赵文轩送她的定情信物。“谢小姐这玉佩真好看。”我轻声开口,“赵公子送的?
”谢玉欢挑眉,脸上的笑意更深了,“自然,文轩特意为我寻来的,说是并蒂花,
寓夫妻同心。”“赵公子有心了。”我拿起针线,状似无意道,“不过这玉佩虽好,
却缺了点东西。”“缺什么?”“缺一缕丝线。”我指了指玉佩顶端的孔洞,
“民女可为您编一条配得上这玉佩的络子。用上等的金线,编成同心结的模样,既衬这玉佩,
也衬您和赵公子的情意。”谢玉欢眼睛一亮,“你还会这个?”“民女是绣娘,
编络子只是基本功。”我笑道,“只是需要些时日,小姐稍等几日,民女为您编一条最好的。
”“好。”谢玉欢满意地走了。她走后,我收起笑容,从绣篮最底层,拿出一小截焦线。
焦线入绣,可绣万物生灵。可若是只入一半呢?接下来的日子,我一边绣嫁衣,
一边暗暗布局。第一步,是在赵文轩身上动手脚。他每隔几日会来绣房查看进度,名为关心,
实为监视。这日他来时,我正绣着凤凰的尾羽。他站在绣案边,看了许久,
突然开口:“锦娘,你绣的凤凰,眼瞳为什么是红的?”我的心猛地一缩。凤凰的眼瞳,
是用我的指尖血点的,颜色比寻常的朱砂更深,更暗,透着一丝诡异的红。我抬头,
对上他的眼睛,他的目光锐利得像刀子,想从我的脸上剜出破绽。
我镇定地开口:“凤凰浴火重生,眼瞳自当带些火红。民女斗胆,用了秘制的染线之法,
让眼瞳更显神韵。”赵文轩盯着我,沉默了很久,随后意味深长地笑了一下。“锦娘,
你变了。以前的你,只会老老实实绣鸳鸯,如今,倒会琢磨这些门道了。”“时移世易,
”我低下头,“人要懂得审时度势。”他冷哼一声,转身走了。我瘫坐在椅子上,
后背全是冷汗。三日后,我开始了第一个任务。那日赵文轩来绣房时,我正给一块帕子收尾。
帕子上绣的是两只鸳鸯,一只昂首挺胸,一只却缩着脖子,藏在水草后面。他看了一眼,
皱了皱眉,“这绣的是什么?鸳鸯哪有缩着脖子的?”我故作慌乱,想用绣绷挡住,
却“不小心”让帕子掉在地上。他弯腰捡起,仔细端详,脸色微微一变。
那只缩着脖子的鸳鸯,神态畏缩,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可笑。我没说话,
只是从他手中接过帕子,飞快地拆了那几只鸳鸯,换了新的丝线,重新绣了起来。
他站在一旁看着,神色阴晴不定。三日后,赵文轩去兵部议事。议事厅里坐满了人,
侍郎王大人正说着什么,忽然目光落在赵文轩腰间的玉佩上,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来。
“赵大人,你这玉佩上的络子……倒是别致。”众人循声看去,
只见那玉佩上系着的金线络子,原本该是同心结的模样,此刻在窗外的阳光下,
竟隐隐透出一个图案——一只缩着脖子的乌龟。赵文轩低头一看,脸色瞬间铁青。
他猛地扯下络子,攥在手心,力道大得很。王大人笑得意味深长:“赵大人莫恼,
许是光线作怪,看错了也说不定。”赵文轩强撑着笑脸应付过去,可回到府中,
他立刻去了绣房。我正低头绣着凤凰的尾羽,见他进来,起身行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