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资助了顾言之十年。从一个穷学生,到北平最年轻的议员。今天,是我和他大婚的日子。
宾客满堂,他却迟迟未到。等来的,是一队持枪的宪兵。顾言之走在最前,神色冰冷。
他手里,还牵着我的表妹。他举起枪,对准我父亲的头。“沈家通敌叛国,
奉命——满门抄斩。”我看着他得意的脸。慢慢解开红色嫁衣的盘扣。
露出里面墨绿色的军装一角。我抬起眼。“顾议员,看清楚我肩上的星。”“抓我,你配吗?
”第1章北平的深秋,凉意透骨。沈公馆张灯结彩,红绸挂满了回廊,
今天是沈家大小姐大婚的日子。宾客云集,满堂权贵。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
等着那位北平新贵,最年轻的顾议员前来迎亲。吉时已过三刻。大门外依旧静悄悄的,
连声爆竹响都没有。父亲坐在高堂之上,脸色有些发白,手里紧紧攥着茶盏,指节泛青。
“清清,言之他……或许是公务繁忙,耽搁了。”父亲声音发颤,与其说是安慰我,
不如说是安慰他自己。我端坐在喜床上,盖头下的视线只能看到自己交叠的双手。
指甲修剪得圆润,染着鲜红的丹蔻。为了今天,沈家准备了整整半年。十里红妆,半城嫁妆,
只为配得上顾言之如今的身份。“公务繁忙?”旁边传来一声嗤笑。说话的是我的表妹,
林婉婉。她今日穿得格外素净,一身月白色的旗袍,在这满堂喜庆的红色中,显得格格不入,
却又扎眼得很。“表姐,你也太天真了。”林婉婉走到我面前,伸手挑起我嫁衣的一角,
眼神里满是嘲弄。“言之哥哥现在是什么身份?北平参议院最年轻的议员,
手里握着实权的大人物。”“你以为,他真的还会娶你这个满身铜臭味的商贾之女?
”我没动,盖头下的声音平静无波。“林婉婉,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什么意思?
”林婉婉掩唇轻笑,声音尖细刺耳。“表姐,你资助了他十年又怎么样?那是施舍!是侮辱!
”“言之哥哥那样骄傲的人,怎么可能忍受一辈子背负着‘入赘’、‘吃软饭’的名声?
”“他早就受够了你们沈家那副高高在上的施恩嘴脸!”我微微抬头,隔着红盖头,
看着她模糊的身影。“所以呢?”“所以?”林婉婉凑近我的耳边,声音压得极低,
却带着恶毒的快意。“所以,他今天不是来娶你的。”“他是来,送你们沈家上路的。
”话音刚落。“砰!”一声巨响,沈公馆厚重的朱漆大门被人一脚踹开。
寒风裹挟着肃杀之气,瞬间卷入温暖的喜堂。原本喧闹的宾客瞬间鸦雀无声。
整齐划一的脚步声响起,沉重,压抑,那是军靴踏在地板上的声音。
“哗啦——”数十名荷枪实弹的宪兵冲了进来,黑洞洞的枪口,瞬间对准了满堂宾客。
尖叫声、桌椅翻倒声乱作一团。我一把扯下头上的红盖头。大门口,
顾言之穿着笔挺的中山装,披着黑色的风衣,面容俊美,神色却冷得像冰。他没有看我。
他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了林婉婉身上,原本冰冷的眼神瞬间柔和下来。他伸出手,
声音温柔得让人心颤。“婉婉,过来。”林婉婉回头看了我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
然后像只欢快的蝴蝶,扑进了顾言之的怀里。“言之哥哥,你终于来了,
表姐她刚才还欺负我呢。”顾言之搂着她的腰,抬头看向我。那眼神里,没有一丝情意,
只有浓得化不开的厌恶和鄙夷。“沈清,你还是这么令人生厌。”第2章我站起身,
嫁衣繁复,拖曳在地。“顾言之,今天是我们的婚礼。”我看着他,语气尽量保持平稳。
“婚礼?”顾言之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仰头大笑起来。笑声回荡在死寂的喜堂里,
格外刺耳。“沈清,你还在做梦吗?”他止住笑,一步步向我走来,皮鞋踩在红色的地毯上,
发出沉闷的声响。“我顾言之,堂堂北平议员,
怎么会娶你这种满身铜臭、只会用钱羞辱人的女人?”他站在台阶下,
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父亲。父亲气得浑身发抖,指着他:“顾言之!你……你这个畜生!
”“沈家资助你十年!供你读书,供你留学,甚至动用人脉送你进参议院!
”“你就是这么报答我们的?!”顾言之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住口!
”他猛地拔出腰间的配枪,狠狠砸在桌子上。“砰!”茶盏碎裂,瓷片飞溅。“资助?
那是施舍!是你们沈家为了满足自己虚荣心的施舍!”顾言之面目狰狞,脖子上青筋暴起。
“你知道我在学校里过的是什么日子吗?每次拿你们沈家的钱,我都觉得那是嗟来之食!
”“你们用钱买断了我的尊严,让我像条狗一样在你们面前摇尾乞怜!”“沈清,
你每次给我送钱的时候,那副高高在上的样子,真让我作呕!
”我看着眼前这个歇斯底里的男人。十年前,他跪在雪地里求父亲资助他读书时,
可不是这副嘴脸。那时候他说,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如今,泉水没涌出来,
倒是涌出了一头白眼狼。“所以,你就要毁了沈家?”我问。顾言之冷笑一声,
整理了一下衣领,恢复了那副衣冠楚楚的模样。“毁了沈家?不,我是来‘公事公办’。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慢条斯理地展开。“有人举报,沈家商号私通敌寇,倒卖军火,
证据确凿。”“沈老板,这可是通敌叛国的大罪,是要诛九族的。”父亲瞪大了眼睛,
一口气没上来,捂着胸口剧烈咳嗽起来。“你……你含血喷人!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顾言之不为所动,眼神阴鸷。“是不是含血喷人,去了宪兵队的大牢,自然就清楚了。
”林婉婉依偎在他怀里,娇滴滴地开口。“言之哥哥,表姐她们也是一时糊涂,
你就给她们一个机会吧。”“只要表姐肯把沈家的家产都交出来,再把那枚沈家的印章给你,
或许……还能留个全尸?”顾言之宠溺地刮了刮她的鼻子。“还是婉婉善良。
”他转头看向我,眼神瞬间变得贪婪而凶狠。“听到了吗?沈清。
”“把沈家的所有地契、房契,还有那个能调动沈家海外资金的印章,统统交出来。
”“否则,今天这喜堂,就是你们沈家的灵堂!”第3章周围的宾客早就吓得缩在角落,
大气都不敢出。谁能想到,昔日沈家养出来的金龟婿,今日成了索命的阎罗。
我看着顾言之那张贪婪的脸,突然觉得有些好笑。“原来是为了钱。”我轻声说道。
“顾议员,你口口声声说沈家的钱脏,说我们侮辱了你的尊严。”“怎么现在抢起钱来,
比谁都急?”顾言之脸色一僵,随即恼羞成怒。“闭嘴!”他几步冲上高台,
一把揪住我的衣领。“沈清,你有什么资格嘲笑我?
”“你以为你还是那个高高在上的沈家大小姐吗?”“过了今天,你就是阶下囚,
是万人唾骂的卖国贼!”他手劲很大,勒得我有些喘不过气。我被迫仰起头,
看着他扭曲的五官。“顾言之,你真可怜。”我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啪!
”顾言之狠狠甩了我一巴掌。力道之大,打得我偏过头去,嘴角渗出了血丝。“清清!
”父亲惊呼一声,想要冲过来,却被两个宪兵死死按在椅子上。“老东西,别动!
”宪兵用枪托狠狠砸在父亲的背上。父亲痛哼一声,嘴角溢出鲜血。“爸!”我惊呼,
想要挣扎,却被顾言之死死按住。“心疼了?”顾言之凑近我,眼中闪烁着变态的快感。
“沈清,你也有今天。”“以前你不是最喜欢装清高吗?
不是最喜欢用那种怜悯的眼神看我吗?”“现在,我要你跪下来求我!”林婉婉走了上来,
手里把玩着我原本准备好的结婚戒指。那是沈家祖传的翡翠指环,价值连城。
她随意地套在自己的手指上,晃了晃。“哎呀,这戒指有点大呢,看来表姐的手指太粗了,
不适合这么精致的东西。”她走到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表姐,你看,
言之哥哥现在最听我的话。”“你要是肯跪下来,给我磕三个响头,叫我一声好妹妹,
或许我会让言之哥哥给大伯留个全尸。”顾言之松开我的衣领,退后一步,双手抱胸,
好整以暇地看着我。“听到了吗?婉婉让你跪,那是抬举你。”“跪下!”他厉声喝道。
周围的宪兵也跟着起哄,枪栓拉动的声音此起彼伏。“跪下!跪下!”父亲老泪纵横,
嘶哑着喊道:“清清,不能跪!沈家的女儿,断头不断脊梁!不能跪这群畜生!
”“老不死的,话真多。”顾言之眼中闪过一丝杀意。他转身,大步走到父亲面前。
黑洞洞的枪口,直接顶在了父亲的脑门上。“沈清,我数三声。”“你不跪,
我就打爆这老东西的头。”“一。”第4章空气仿佛凝固了。整个喜堂里,
只剩下顾言之冰冷的倒数声。“二。”顾言之的手指扣在扳机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他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戏谑和残忍。他在享受这一刻。享受将曾经的恩人踩在脚下的快感,
享受掌握生杀大权的傲慢。父亲闭上了眼睛,两行浊泪滚落。
“清清……别管我……”林婉婉站在一旁,捂着嘴笑,眼中满是幸灾乐祸。“表姐,
你还在犹豫什么?难道大伯的命,还比不上你那点可怜的尊严吗?”“还是说,
你真的想看着大伯脑浆迸裂?”我站在原地,红色的嫁衣如火般燃烧。
脸颊上的掌印火辣辣地疼,嘴角的血腥味弥漫在口腔里。我看着顾言之。
这个我曾经以为温文尔雅,实则内心阴暗扭曲的男人。这个沈家倾尽所有,养出来的中山狼。
“三。”顾言之吐出最后一个数字。他的眼中杀机毕露,手指猛地用力。“沈家通敌叛国,
奉命——满门抄斩。”他宣判了沈家的死刑。然而。预想中的枪声并没有响起。因为我笑了。
在这生死攸关、剑拔弩张的时刻,我突然笑出了声。那笑声不大,
却在死寂的喜堂里显得格外清晰。顾言之愣了一下,动作微微一顿。“你笑什么?疯了吗?
”他皱起眉头,看着我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疯子。“我笑你,蠢。”我抬起手,
慢条斯理地摸向领口的盘扣。那是一件做工极考究的中式嫁衣,
每一颗盘扣都是老师傅手工缝制的。“顾言之,你真以为,沈家能在北平立足百年,
靠的只是钱吗?”“你真以为,我沈清这十年,除了给你送钱,什么都没做吗?
”“你真以为,你那个议员的位置,是你凭才华坐上去的吗?”我每问一句,
顾言之的脸色就难看一分。“死到临头还嘴硬!”顾言之怒吼一声,
枪口再次用力顶住父亲的太阳穴。“我现在就崩了他,看你还怎么装神弄鬼!”“你敢开枪,
你全家都要陪葬。”我声音骤然变冷,一股从未有过的威压从我身上爆发出来。
顾言之被我的气势震慑,竟然下意识地停住了动作。我看着他得意的脸,手指微动。“崩。
”第一颗盘扣解开。“崩。”第二颗盘扣解开。红色的嫁衣滑落肩膀,
露出里面墨绿色的布料。那是军装的颜色。最纯正、最肃穆的墨绿。顾言之的瞳孔猛地收缩,
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林婉婉脸上的笑容僵住了。满堂宾客更是瞪大了眼睛,
死死盯着我的肩膀。我彻底扯下碍事的嫁衣,露出里面笔挺的将官军服。
金色的流苏垂在肩头,胸前的勋章在灯光下熠熠生辉。最刺眼的,
是肩章上那一颗金色的将星。少将。整个北平,只有一位女少将。那就是统领北平卫戍军,
代号“幽兰”的军方大佬。我抬起眼,目光如刀,直刺顾言之的心脏。“顾议员,
看清楚我肩上的星。”我一步步走向他,军靴踏在地板上,发出令人胆寒的声响。“抓我,
你配吗?”第5章死寂。绝对的死寂。顾言之握枪的手开始剧烈颤抖,
那黑洞洞的枪口原本指着父亲,此刻却像是失去了准头,晃动得厉害。
他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从狰狞、得意,瞬间凝固成惊愕、恐慌,
最后变成了滑稽的难以置信。“你……你……”他结结巴巴,喉咙里像是卡了一块烧红的炭,
半天挤不出一个完整的字。林婉婉更是吓得瘫软在地,
手中的翡翠戒指“叮当”一声掉在地上,滚到了我的脚边。
“不可能……这不可能……”林婉婉脸色惨白,指着我尖叫。“这一定是假的!你是沈清!
你是那个只会花钱的草包!你怎么可能是……”“是什么?”我一脚踩住那枚戒指,
军靴碾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怎么?顾议员和林小姐不是要做局抓叛国贼吗?
”我走到顾言之面前,伸手握住他手中那把枪的枪管。冰冷的金属触感,
却比不上我此刻眼底的寒意。“枪拿稳了。”我猛地用力,将枪口直接抵在我的眉心。“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