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肺癌晚期，时日无多。她唯一的执念，是亲眼看我嫁人。为了让她安心，
我做了一个疯狂的决定——花二十万，从地下剧团租了一个“人渣男友”。我算好了一切。
先带他回家，用他满身的劣迹和我爸妈的期望值打一场惨烈的遭遇战。
让混混的粗鄙、无礼和猥琐，彻底击碎我妈对我“嫁个好人家”的幻想。等她对我彻底失望，
觉得我眼光烂到无可救药时，我再“含泪分手”，让她觉得我一个人过也挺好。这样，
她就能放下心结，安然走完最后一程。除夕夜，
我领着染黄毛、穿豆豆鞋的“男友”阿飞踏入家门。他当着所有亲戚的面，
把手伸进我的衣领，笑得下流：“宝贝，叔叔阿姨的菜，没你身子有味道。”计划天衣无缝，
我妈气得捂住胸口，脸色惨白。我冷眼旁观，准备迎接胜利。但我千算万算，
没算到这个收了我二十万的影帝，背地里还有另一套剧本。更没算到，
我那个看似被气得半死的妈，看他的眼神里，除了愤怒，还藏着一丝我看不懂的精光。
1我爸的巴掌扇了过来。火辣辣的疼，半边脸都麻了。我没躲，甚至还笑了笑。
你还笑得出来？苏晴，我怎么生出你这么个不要脸的东西！我爸苏志强气得浑身发抖，
指着我的鼻子骂。老苏！你打孩子干什么！我妈刘芳尖叫一声，咳得更厉害了，
几乎要把肺都咳出来。饭桌上的亲戚全都站了起来，乱成一团。大姨冲过来，
也指着我的鼻子骂：刘芳都要被你气死了！你看看你找的这是个什么东西？流氓！地痞！
我们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丢脸？我心底冷笑。丢脸算什么？总比丢命强。
阿飞却一把拉住我，把我拽到他身后，吊儿郎当地对着我爸吹了声口哨。叔，
打女人算什么本事？有火冲我来。他捏了捏我的腰，凑到我耳边，声音不大不小，
刚好让一桌子人都听见。不过我可告诉你，我这女朋友金贵着呢，打坏了你赔不起。
她每个月给我五万零花钱，说要养我一辈子呢。五万！亲戚们倒吸一口凉气，
看我的眼神更像是看一个傻子。我爸的脸彻底变成了猪肝色。你个小畜生！滚出我家！
我爸抄起桌上的一个空酒瓶，就要往阿飞头上砸。不要脸的东西！吃我们家的，
喝我们家的，还敢打我们家的人！舅舅也跟着吼了起来，作势要上来帮忙。场面彻底失控。
别……别打了……我妈喘着气，脸白得跟纸一样，她想站起来，却突然身子一软，
就往地上倒去。妈！我尖叫着冲过去，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她的呼吸变得微弱，
眼睛慢慢闭上。快叫救护车！我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句。整个屋子的人都慌了，
我爸手里的酒瓶“哐当”一声掉在地上，碎成了几片。我抱着我妈越来越凉的身体，
脑子里一片空白。我只是想让她对我绝望，没想让她现在就死。阿飞站在一片混乱的中央，
嚼着槟榔的动作停了下来，第一次露出了剧本之外的表情。2医院的走廊里，
消毒水的味道刺鼻。我爸一脚踹在急救室的门上，回头死死地瞪着我，眼睛里全是血丝。
如果、你妈有个三长两短，我打死你！打死我？好啊。我心里有个声音在恶毒地回应。
一起死了，一了百了，省得她到了地下还惦记我嫁不出去。大姨坐在长椅上，
一边哭一边数落我的罪状。从小就犟！说什么非要考外地的大学，毕业了也不回来！
现在好了，领回来这么个玩意儿，这是要活活把你妈气死啊！就是，
我看那男的一看就不是好人，苏晴肯定是鬼迷心窍了。什么鬼迷心窍，
我看她就是存心的！那些声音像苍蝇一样在我耳边嗡嗡作响，我却一个字都听不进去。
我只盯着急救室那盏红色的灯。阿飞靠在对面的墙上，嘴里叼着根没点燃的烟，
一脸的不耐烦。喂，我说，医药费谁结一下？我可没带钱。他这一开口，
瞬间又把所有炮火都吸引了过去。你听听！你听听！这就是你找的男人！你妈在里面抢救，
他只关心钱！大姨的声音尖锐得能划破玻璃，你让他滚！现在就让他滚！
我从包里拿出卡，扔给他。密码六个八。先去交一万押金。我的声音很平静，
平静得不像话。阿飞接住卡，挑了挑眉，没再说什么，转身就去了缴费处。
我爸看着我的眼神，像是要活吃了我。你还给他钱？你疯了！你是真的疯了！我没理他。
过了不知道多久，急救室的门开了。医生出来了，摘下口罩，一脸凝重。
病人情绪受到剧烈刺激，引发了心源性休克，暂时是抢救过来了，但情况很不乐观。
肺部的肿瘤有扩散迹象，压迫到了其他器官。家属要做好心理准备。心理准备。
这四个字像一把重锤，砸在我爸的心口上。心理准备？我准备你妈！
我爸苏志强这个老实巴交了一辈子的公务员，第一次失控地冲上去就要揪医生的领子，
被我大姨夫死死抱住。大姨则直接冲到我面前，一个耳光又扇了过来。你满意了？苏晴！
你就是个讨债鬼！要把你妈活活逼死你才甘心！我捂着脸，看着急救室的灯，
一个字都没说。逼死？不，我是在救她。你们谁都不懂。阿飞交完费回来，把单子递给我。
我看着他那张吊儿郎当的脸，冷冷地说：戏还没演完。明天，你跟我去病房。3第二天，
我妈醒了。她躺在病床上，插着氧气管，一夜之间，仿佛老了十岁。看到我进去，
她浑浊的眼睛里立刻涌上了泪水。晴晴……她的声音虚弱又沙哑。
我爸和大姨他们守在旁边，看我的眼神像是看仇人。我把手里拎着的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
我熬了点粥。谁要你假好心！大姨一把抢过保温桶，狠狠地摔在地上，
你妈现在这样，都是被你害的！你还有脸来？白色的米粥洒了一地，冒着热气。
我妈的呼吸急促起来，指着我说不出话。我爸吼道：你出去！我不想看见你！我没动，
只是看着我妈，一字一句地说：妈，我没错。阿飞是我选的男人，我会跟他结婚。
咳咳咳！我妈剧烈地咳嗽起来，脸色涨得通红。就在这时，病房的门被推开了。
阿飞嘴里叼着一根牙签，晃晃悠悠地走了进来。他穿着一件花里胡哨的衬衫，
脖子上挂着条大金链子，假的。他扫了一眼地上的狼藉，径直走到我身边，
一把搂住我的肩膀。哟，宝贝，怎么了这是？叔叔阿姨给你气受了？他这副样子，
让我爸的拳头又硬了。谁让你进来的！滚出去！我来看我丈母娘，怎么了？
阿飞嬉皮笑脸地从果篮里拿了个苹果，在衣服上蹭了蹭，张嘴就咬了一大口，啧，
这医院的果子就是没味儿。他走到床边，弯下腰，凑近我妈。阿姨，别生气嘛。
你看你女儿多爱你，非我不嫁。以后我们结了婚，生个大胖小子，天天在您跟前晃，多好。
你……你滚……我妈费力地挤出几个字。我会滚的。阿飞笑得更灿烂了，
不过得带上你女儿一起滚。她说了，以后就跟我过了，你们这些家人，她一个都不要了。
这句话，是压倒我妈的最后一根稻草。她死死地瞪着我，眼神里充满了绝望和怨毒。
苏晴……她用尽全身力气喊出我的名字，
你要是敢跟他走……我就……我就从这里跳下去！她说着，
挣扎着就要拔掉手上的输液管。妈！我爸和大姨他们赶紧冲上去按住她。
病房里又是一阵鸡飞狗跳。我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切，心像是被泡在冰水里。成了。
她终于对我彻底绝望了。只要再加一把火，她就会明白，我一个人过，
远比跟这种人渣在一起要好。我拉住阿飞的手，对着病床上状若疯狂的母亲，
平静地说：妈，这是我的人生。你管不着。说完，我拉着阿飞，头也不回地走出了病房。
身后，是我妈撕心裂肺的哭喊声。4我和阿飞刚走出住院部大楼，我爸就追了出来。
他一把拽住我的胳膊，力气大得像是要捏碎我的骨头。苏晴！
你今天必须跟那个小畜生断了！不然我就没你这个女儿！他的眼睛红得吓人，
额角的青筋一跳一跳的。我用力甩开他的手。断不了。我冷冷地看着他，
我已经怀了他的孩子。这句话，是我临时加上去的。我知道，只有这样，
才能彻底斩断我妈所有的念想。果然，我爸的表情瞬间凝固了。他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你……你说什么？我说，我迎着他的目光，
一字一顿，我要给他生孩子。我们下个月就去领证。阿飞站在一旁，
饶有兴致地看着这场戏，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笑意。我爸的目光从我平坦的小腹，
移到阿飞那张欠揍的脸上，最后，又落回到我身上。他的眼神从震惊，到愤怒，
再到彻彻底底的失望。你……你真是……无可救药了！他扬起手，似乎又想打我。
但这一次，手在半空中停住了。他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疲惫和痛苦。
你妈……要被你害死了……他喃喃地说，像是对我，又像是在对自己说。最终，
他颓然地放下手，转身，佝偻着背，一步一步地走回了住院部。那个背影，
苍老得让我心里一阵刺痛。我强迫自己移开视线。不能心软。苏晴，你不能心软。
这是唯一能救她的办法。阿飞用胳膊肘捅了捅我。喂，演得不错啊。怀孕这招都想得出来，
够狠。我没说话，从包里拿出一沓钱，塞给他。这是今天的报酬。他掂了掂钱的厚度，
吹了声口哨：大方。不过，你爸刚才那眼神，真想杀了我。这活儿风险可不小。
合同上写了，一切后果，我来承担。我面无表情地说。他耸耸肩，把钱塞进口袋。
行吧。不过我得提醒你，你妈那情况，可经不起这么折腾。万一真给气出个好歹……
闭嘴。我打断他，拿钱办事，别问那么多。他看着我，忽然笑了。苏晴，
你真是我见过最奇怪的客户。花了二十万，就为了让你妈恨你。我转身就走。记住，
明天继续。走到医院门口，我拦了辆出租车。车子开出去很远，我回头，
还能看到阿飞站在原地，看着我的方向。我靠在车窗上，看着外面飞速后退的街景。眼泪，
终于不争气地掉了下来。妈，再撑一撑。等我演完这最后一场戏，等你对我彻底死心。
我们就能解脱了。出租车还没开出两条街，我的手机就疯狂地响了起来。是医院打来的。
我心里咯噔一下，一种不祥的预感笼罩全身。我颤抖着接起电话。喂，是苏晴女士吗？
你母亲……电话那头，护士的声音带着哭腔。病人她……她从窗户上跳下去了！
5我赶回医院的时候，我妈的身体上盖着白布，停在住院部楼下那片小小的草坪上。
血渗出来，染红了白布的一角。周围围了一圈人，指指点点。我爸跪在旁边，抱着头，
发出野兽一样压抑的哀嚎。大姨和舅舅他们，围着他，哭成一团。我穿过人群，
一步一步地走过去。我的腿在发抖，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风吹起白布的一角，
我看到了我妈那张毫无血色的脸。她的眼睛还睁着，直勾勾地看着天空。那眼神，
和我离开病房时，一模一样。充满了怨恨和绝望。是你！大姨第一个发现我，
她像疯了一样扑过来，抓着我的头发，用指甲拼命地抓我的脸。是你害死了她！
